第81章 主人


    江辰言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瑞尔教授刚得知这个消息,气血上涌,质问沈时樾:“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不见了?”


    沈时樾缓缓抬眸, 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闷得慌,出去放会儿风而已,我现在就去找他, 很快就能带回来。”


    这说的是人话?艾瑞尔烦躁扶额,指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沈时樾无可救药。


    他实在猜不透江辰言的心思,费尽心力才拿到进入联盟的报告, 眼看着就能踏入联盟大门,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江辰言倒好,拿到报告就跑得无影无踪。


    下周就要开始分批把学员送往联盟,每一个环节容不得半点差错。


    一旦出了纰漏, 军校根本没法跟联盟那边交代, 到时候不仅是江辰言前途毁了,连带着学校声誉都要受影响。


    艾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给你两天时间, 必须把他找回来,要是两天后还没消息, 我就直接上报学校, 这事我没法再帮你压着了。”


    沈时樾闻言,只从容点头,“不用两天, 一天就够了。”


    艾瑞尔,“……”


    沈时樾从衣兜中掏出光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屏幕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嘴角上扬。


    他缓缓站起身,“走了,教授。”


    没法评价,艾瑞尔这样想。


    ……


    夜色如墨,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高台之上,少年身形单薄倚着墙,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垂着眼,眼睑投出一片阴影,神情晦暗不明。


    地方有点偏,平时不少人打架约这里。


    有点烦躁,江辰言指尖猛地用力,将烟蒂狠狠按灭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火星湮灭,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指腹传来灼痛感。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好几瓶啤酒,瓶身滚落出的酒液在地面晕开深色水渍,其中一瓶早已经空了,显然主人已经在这里耗了许久。


    江辰言弯腰又摸出一瓶,指尖用力撬开瓶盖,仰头猛灌几口,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有几滴不小心落在衣襟上。


    系统终于按捺不住:【宿主,主角受……真的会来吗?】


    斜睨着虚空,江辰言轻笑一声:“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宿主,你给主角受留的纸条,内容的确有点……太冲了,换谁看了都得不舒服。】


    “是吗?”


    江辰言头埋进膝盖间,双臂环紧双腿,整个人缩成一团,有点疲惫。


    酒意上涌,他忽然想起自己临走前留下的那张纸条——


    <像狗一样,爬过来找我、求我。>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江辰言歪头问系统:“你猜,沈时樾愿不愿意当我的狗?”


    系统沉默片刻,有点无语:【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当狗?】


    系统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江辰言也不知道。


    顶级Alpha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享受着旁人敬畏与仰望,这辈子怕是从未被人如此折辱过,像狗一样爬过来求我?这种话,恐怕连想都没人敢想。


    无论怎样,沈时樾和谢怀瑾他们终究是不一样,谢怀瑾他们打心底里不把江辰言当人看,尤其是在得知江辰言是Omega后,轻蔑与践踏更是毫不掩饰。


    沈时樾不同,从始至终,即便知道江辰言是Omega,也从未有过半分轻视,依旧坚定站在他身侧。


    江辰言趴在膝盖上,思绪翻涌,想了很多很多,说到底,不过是想求一个答案。


    喜欢。


    他承认,他有点喜欢沈时樾。


    这份心意藏在刻薄伪装下悄悄生根发芽,这便是他用尽笨拙方式试探的答案。


    而现在,他只想求一个沈时樾的答案,一个能让他心安,或是让他彻底死心的答案。


    直到光脑震动,江辰言指尖猛地一颤。


    沈时樾发来的信息。


    系统比他先炸开锅:【卧槽!】


    江辰言还没来得及点开屏幕,“哐当”一声巨响,高台铁门被人狠狠踹开,震得墙面发颤。


    以为是路过的酒鬼,或来约架的混混,江辰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还停在屏幕上方。


    下一瞬,一道高大身影猛地扑过来,力气很大,人很高。


    带着熟悉的压迫感,重重将江辰言按在墙上。


    江辰言下意识攥紧拳头,正要挥出去,头顶传来一道低磁又带着几分沙哑的熟悉嗓音,裹着夜风撞进耳朵。


    “没像狗一样爬过来,像狗一样跑过来了。”


    那些他写下的、带着羞辱的字句,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这些话……


    江辰言浑身一僵,拳头停在半空。


    僵滞片刻,江辰言低笑出声,抬手狠狠揪住沈时樾衣领,指尖用力攥紧,迫使对方俯身,随即抬眸迎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打算怎么求我?”


    一低头,能瞧见江辰言泛红的眼角,鼻尖萦绕着淡淡酒气。


    沈时樾低哑开口:“有酒味。”


    江辰言挑眉,指尖微松,漫不经心开口:“想一起喝点?”


    “不了,”沈时樾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辰言耳畔,“先求你。”


    江辰言在心里低骂一声。


    沈时樾以前也这样吗?


    他不甘示弱,抬脚狠狠贴紧对方小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好,来求我。”


    沈时樾,“求求你,原谅我。”


    江辰言嗤笑一声,“就这?”


    他猛地推开沈时樾,转身独自坐下,摸出烟点燃,猩红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昭示不满。


    沈时樾却毫不在意,缓步靠近,在江辰言面前屈膝蹲下,姿态虔诚得像个臣服的信徒。


    江辰言不耐烦啧了一声,抬手指夹烟,故意将烟圈吹到沈时樾脸上。


    沈时樾猝不及防,轻咳几声,眼底笑意更深。


    江辰言故意问他,“难受吗?”


    “不难受。”沈时樾垂眸,在心中临摹这张脸,“像在调情。”


    江辰言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总算不装了,这才是沈时樾藏在温顺下的真面目,野得像头收了爪牙的狼。


    他抬眸,指尖夹着烟,眼神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蹲在面前的人,“那我问你,愿意当我的狗吗?”


    晚风卷着夜色掠过高台,远处城市霓虹在云层后晕开淡淡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高台之上只剩晚风掠过的轻响,静得可怕,静到几乎以为对方会沉默着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应他这场幼稚又偏执的试探。


    沈时樾忽然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从江辰言唇边捻走那支烟。


    他低头,就着余火吸了一口,烟雾从齿间溢出,模糊眼底情绪。


    随即,沈时樾将烟按灭在身旁的墙面上,再抬眸时,目光灼灼,直直撞进江辰言双瞳,“我一直是你的狗。”


    “主人。”


    江辰言喉咙发紧,干得冒火。


    系统已经宕机,调成啥了?


    “主人。”


    沈时樾声音低哑,一只手揽住江辰言脖颈,力道不算重,将人带向自己。


    鼻尖相抵,温热呼吸喷在江辰言的唇上,混着烟草与独有的Alpha信息素气息。


    “我可以吻你吗?”


    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温柔,他整个人的重量与温度,铺天盖地过来。


    “可以。”


    江辰言不再犹豫,先一步伸手扣住沈时樾肩膀,仰头主动吻上去,唇瓣用力相贴。


    这一次,他要当掌控者。


    温度不断升高。


    夜色下有二人相拥缠绵。


    沈时樾低头吻住江辰言,动作虔诚又带着压抑急切,唇瓣辗转厮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心跳震颤。


    江辰言微微仰头,主动回应着,指尖划过沈时樾的背脊,在亲吻的间隙抬眸看沈时樾。


    他很快进入角色,轻声问:“喜欢主人吗?”


    “喜欢。”


    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极致沉沦,试将人揉进骨血。


    吻得时间太长,有点累了,江辰言抬手毫不留情将人推开,力道不算轻,像极那种用完就扔的渣男。


    江辰言挑眉,指尖戳向沈时樾的胸口,“我问你,之前为什么偷偷咬我?很疼,知道吗?”


    沈时樾眼底沉沦还未散去,闻言有点哭笑不得,他知道,江辰言这是要翻旧账了。


    “因为吃醋。”


    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吗?我打一开始就发现谢怀瑾和慕司桉对你动了心思,担心他们会把你夺走。”


    “但有一点他们没说错,我早就觊觎你很久,这份心思,藏太久,再也瞒不住了。”


    “我喜欢你,又害怕你对我没这心思,日夜都在煎熬。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可跟你相处的每一刻,我都懂了,这就是爱。”


    这次不再是单纯喜欢,是沉甸甸的爱。


    江辰言心脏猛地一跳,血液轰然涌向四肢百骸,呼吸也滞涩几分。


    沈时樾在向他表白。


    这走向,似乎在意料之中,似乎又在意料之外。


    江辰言抬手,指尖触碰沈时樾侧脸,沈时樾反握住手,收紧双臂将江辰言拉入怀中。


    沈时樾头埋在江辰言颈窝,字字恳切:“所以不要再跑,不要再躲避,我们把一切矛盾都解开,好不好?”


    “嗯。”


    他们都困在各自的骄傲与试探里太久,如今总算愿意迈出第一步。


    离开高台时,江辰言指尖还残留着沈时樾温度,心绪有点乱。


    沈时樾明显和他不大一样,貌似心情很好,侧脸在夜色里漾着柔和的光。


    江辰言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对了,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家里有权有势,那时候首饰店的兼职,是不是你故意……”


    沈时樾脚步微顿,沉默几秒,然后轻点下头,“是。”


    脚步不自觉放慢些,江辰言笑不出来,果然是这样。


    转身,抬手撑在沈时樾身侧,江辰言将人困在墙面与自己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时樾时,停下,“难怪老板有点怕你……”


    沈时樾心思完全没在江辰言说的话上,他垂眸,忍不住看向江辰言红肿的唇瓣上。


    那抹艳色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刚被蹂躏过的痕迹。


    忍不住俯身逼近半寸,“嗯。”


    第82章 莫名有点暧昧


    察觉到什么, 江辰言后退半步,拉开与沈时樾之间距离。


    老认为沈时樾还想亲他。


    那抹红骤然远去,沈时樾才猛然回神, 眼底暗芒褪去几分, 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局促。


    指尖自然缠上江辰言微凉的手,“走吧。”


    下楼梯时,江辰言余光不经意扫过, 沈时樾耳尖泛起一层浅浅的红,藏在黑发下,不明显,但他还是看到了。


    又纯又闷骚, 这词用来形容沈时樾再贴切不过。


    楼下, 夜色浸满城区,霓虹灯亮起,七彩光流在楼宇间穿梭,织成一张绚烂迷幻的网, 将黑沉夜空染得流光溢彩。


    江辰言暂时没想回学校, 刚想开口。


    沈时樾光脑震动,但丝毫没避讳江辰言。


    “人已经找到了……嗯,按计划来就好。”


    江辰言侧头看沈时樾,追问道:“谁?”


    “艾瑞尔教授。”


    估计这人现在想杀了他, 江辰言收起情绪,“告诉教授, 到时候我亲自向他赔礼道歉。”


    光脑里传出艾瑞尔教授声音, 能听出来气的不行,“江辰言,你再敢整些幺蛾子试试?”


    紧接着, 便是一连串絮絮叨叨的指责……


    江辰言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对着光脑放软语气,乖顺得不像话:“错了错了,教授,我现在就道歉,您别生气。”


    光脑那头骤然安静下来,下一秒传来清脆挂断声。


    “……”


    江辰言盯着黑屏,还没来得及道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莫名有些憋屈。


    见江辰言吃蔫,沈时樾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人做事向来凭着一股冲劲,确实有点不顾后果。


    轰隆——


    一声震耳巨响划破夜空,远处天际骤然炸开一团烟花,金红交织的光焰如同流星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羽不断攀升,紧接着,无数彩焰接二连三腾空,炸开时簌簌落下,宛若漫天星火。


    人群欢呼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江辰言仰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盛景,不解:“今天怎么了?”平常从未有过这般盛大的架势,倒像是在庆祝什么重要的节日。


    沈时樾一怔,回看江辰言。


    绚烂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色彩映在江辰言白皙的脸上,冷白肌肤忽而绯红、忽而靛蓝,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联盟成立纪念日,江辰言不知道。


    按理说,所有人该知道。


    沈时樾心底疑窦丛生,刚要开口,一艘哑光黑飞艇无声无息靠过来,悬在两人面前。


    行人见状,纷纷下意识避让,有人认出飞艇标识。“那是联邦特勤队的飞艇吧?”“怎么停在这儿?”


    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挺拔身影逆着光影走出。男人黑色制服剪裁利落,肩章上银纹细腻精致,泛着细碎冷光,与纯黑色制服形成鲜明反差,低调中透着威严。


    江辰言猜,这人多半是个Alpha。


    他本以为只是路过的巡逻人员,没太在意,谁知男人看向他们,径直走来,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恭敬:“少爷……”


    江辰言隐约摸清几分头绪,转头看向沈时樾,后者面色冰冷。


    嗯,少爷。


    他明白了。


    黑衣男目光掠过江辰言,不敢与沈时樾对视,快步走到沈时樾面前,“先生让您回去一趟……”


    “知道了。”沈时樾薄唇轻启,话这么说,其实动都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先生特意吩咐,现在就让您回去。”黑衣男人又往前凑半步,明显开始变得有几分急切。


    先生现在命您回去,不能拒绝。


    周易说着,视线不受控制飘向沈时樾旁边的人,飞快瞥过,又收回。


    年纪不大,长相精致,这是周易第一眼所得到的评价。


    眉骨清冽,不笑时敛几分疏离,瞳仁像浸在冰水里,透着淡淡冷,肌肤白皙得近乎冷透。


    这是第二眼评价。


    他忽然想起,按主家吩咐调查过这人的照片,比照片好看些。


    少爷向来性子冷淡,不与旁人过分亲近,如今却和这个横空出世的高等级 Alpha走得这般近,未免太过反常。


    沈时樾忽然往前迈两步,稳稳挡住江辰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现在不方便回去。”


    周易愣在原地,脸色僵硬一瞬,他跟随沈时樾多年,难得见他违抗指令。


    后背猝不及防被指尖戳了一下,力道浅浅的,带点刻意的轻挑,沈时樾身形停滞,周身冷冽气场破个缺口。


    没办法,很好奇,江辰言好奇沈时樾一切。


    他的家族,他的软肋,他所有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模样,念头起得猝不及防。


    系统:【宿主,好突然……】


    江辰言挑眉,也觉得突然,却没打算收回:的确有点,但就是想去。


    周易愣住了,沈时樾也怔愣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料到江辰言会主动提出同行。


    沈时樾转头看向江辰言,眼神深邃,“想去?”


    江:“不愿意吗?”


    “不会。”沈时樾立马侧身让开位置,“那我们走。”


    周易,“?”


    江辰言很自然走在前面,周易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开口劝阻沈时樾:“少爷……”


    沈时樾打断他,“不用多说,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周易见沈时樾态度坚决,终究没敢再反驳,乖乖闭上嘴。


    长相精致,衣衫凌乱,还沾着些灰尘,身形偏瘦,有点傲。


    这是周易对江辰言的最终印象。


    沈家规模远比江辰言想象中庞大,从飞艇向下看,庭院开阔,雕梁画栋,绿植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低调奢华,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头,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江辰言暗自腹诽:这哪里只是有权,分明是权财兼备,家底厚得惊人。


    系统出声:【虽然有优渥家境,但为了描写美强惨人设,主角受童年很不幸福】


    江辰言皱眉,“有钱有权,不幸福?”


    倒也不怪他无法共情,原身虽然家境不错,但他不是。


    家里条件虽说过得去,但终究是寻常人家,日子过得简单平淡,从没体会过这种顶级豪门的生活,自然没法理解物质优渥到这种地步,怎么还会缺幸福。


    系统:【宿主,你不懂,主角受全家都对主角受很严厉。】


    江辰言眉头蹙紧,严厉?


    他想起沈时樾那张总是冰冷的脸,想起他拒人千里的疏离,忽然有点懂了。


    飞艇缓缓降落,舱门滑开的瞬间,江辰言便见门口立着不少黑衣保镖,将沈家宅邸围得严严实实。


    几人走下飞艇,周易快步上前引路,“先生已经在前厅等着了。”话音落下,他侧身示意,脚步不停往宅内走去。


    一路上,江辰言忍不住左顾右盼,真豪。


    脚下地毯厚实得踩不出声响,墙上的挂画一看就价值连城。


    踏入前厅瞬间,江辰言下意识想回避,没来得及行动,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抬头望去,一道身影正从旋梯缓缓走下。


    来人想必就是沈时樾父亲沈清,和系统描述很像,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岁月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沉淀出一股慑人气场。


    周身笼罩着无形低压,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之处,空气都似要凝滞,压迫感扑面而来。


    江辰言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想要逃离的冲动。


    沈清瞥了江辰言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压迫,显然对江辰言身份早有耳闻。


    江家那个孩子……


    “你同学?”


    沈时樾抬眸,刚要开口纠正,“不是,是我……”


    江辰言心头一紧,生怕他时樾出什么超出预期的逆天话语,慌忙抢在沈时樾前面开口,脸上挤出几分得体的笑意,“伯父好,我是他好朋友。”


    沈时樾,“……”


    周易,“……”


    沈清面无表情,有几分不解,不明白沈时樾为何要把江辰言带到家里。


    他交代沈时樾:“你爷爷有事问你,现在过去吧。”


    随即转头,视线重新投向江辰言,“我也和你这位同学聊聊。”


    江辰言嘴角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沉默。


    压力值拉最满。


    沈时樾眉头紧蹙,显然不愿将江辰言单独留下,“算了,他一个人待着就行。”


    “哐当!”


    清脆碎裂声响起,一个玻璃制品狠狠砸在沈时樾脚边,碎片四溅。


    沈清面色阴沉,狰狞可怖,用系统话说,白瞎一副好皮囊,发起火来吓死统。


    “出去一趟胆子倒是大,怎么?怕我对他做些什么?”


    沈清上前一步,气场愈发慑人,一字一顿加重语气:“别忘了,我是你父亲!”


    江辰言傻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难怪系统说沈时樾童年不幸福,这沈清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动辄暴怒摔东西,还是在有外人情况下。


    沈时樾垂着眼,头发遮住双眸,江辰言看不清神色,只看到他放在身侧手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


    眼看一场大战眼即将爆发,江辰言心头一紧,拉住沈时樾的手,开口打圆场,“没事没事,我和伯父聊聊就好,你先去看爷爷吧。”


    沈时樾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抱歉。”


    江辰言心头一软,反手握紧他,“有什么好抱歉的,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他后知后觉有点懊恼,来时没想那么多,一股脑闯进来,反倒叫沈时樾陷入难堪境地。


    谁也不想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最狼狈、最无措的一面,江辰言懂得,所以他后悔了。


    “江辰言……”


    江辰言抬眸应道:“嗯。”


    “那你等着我,我很快回来。”沈时樾知道沈清什么德行。


    “好。”


    “ ……”


    一旁周易站在原地,后背早已浸出冷汗,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心脏突突直跳。


    这氛围,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暧昧,明明没做什么,空气反而甜得发腻。


    沈时樾上楼,周易默默退开。


    一旁的仆人早已见怪不怪,面无表情拿起工具,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沈清问江辰言,“刚吓到你了?”


    江辰言垂眸,“没有。”


    “过来坐,你是客人。”沈清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语气淡淡。


    现在才想起他是客人了?刚才摔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记得有他这么个客人在。


    江辰言皮笑肉不笑,坐过去。


    “他倒是听你的话。”沈清意味深长睨一眼江辰言,“你挺厉害。”


    江辰言指尖微顿,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他又慢悠悠开口:“你们关系不一般,我能感觉出来。”


    江辰言僵住。


    沈清话锋一转,“你是要进联盟吧?”


    果然,对方早就打探过自己。


    “你们比赛我都看过。”沈清慢悠悠补充,眼神锐利晦暗,似要将江辰言看穿。


    江辰言压下心底的不安,抬眸直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清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怎么?急了?”


    第83章 纠缠不清


    江辰言指尖抵住眉心, 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


    哪里看出他急了?


    沈清神情冷淡审视江辰言,“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好几个alpha纠缠不清, alpha和alpha吗?”


    “呵。”一声轻嗤从喉间溢出, 短促刺耳。


    江辰言脸色白上几分,硬生生压下不悦。


    Alpha指尖漫不经心叩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一旁侍从会意,端着精致的白瓷茶壶上前,为江辰言面前空杯斟满茶。


    “尝尝。”沈清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


    那茶盏是上好的羊脂玉, 茶汤呈清透淡绿色, 茶香袅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江辰言隐约记得曾在高端茶品鉴赏帖里见过这茶,是产量极少的贡品,寻常人难得一见。


    他盯着那杯茶, 迟迟没有动作。


    “怕我下药?”沈清声音再次响起,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毫不掩饰嘲讽江辰言,“倒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江辰言被噎了一下, 嘴抹药了?这么毒。


    这茶既然名贵,不喝白不喝, 他深吸一口气, 端起茶杯,仰头抿一口,只觉得舌尖清淡, 除了微涩茶香,品不出半点特别。


    放下茶杯时,江辰言已敛去所有情绪,脸上挂起一抹标准得近乎虚假的笑容,“谢谢伯父。”


    如果可以,他想把茶水泼沈清脸上。


    “我还是想解释清楚,我没和Alpha纠缠不清,或者说,纠缠不清这四个字来形容我和同学们关系太难听。”江辰言,“学校大部分都是Alpha,我不和Alpha交流,难道要和Omega交流吗?我倒想,学校也没有Omega。”


    沈清慵懒倚靠在沙发靠背上,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疏离与冷漠,目光平静落在江辰言脸上,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


    直到江辰言说完,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沈时樾会对这人不同。


    “我不反对你们搞在一起。”沈清懒得再装,一开口在江辰言雷点上反复横跳,“但毕竟都是Alpha,互相玩玩消遣就行,别动真感情,免得最后难堪。”


    江辰言刚端起茶杯想顺顺气,闻言手猛地一顿,一口热茶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


    他缓了缓,抬眼时眼底已凝起冷意,“什么意思?”


    沈清垂着眼不说话。


    江辰言火气蹭蹭上涨,想掀桌。


    “字面意思。”沈清挑眉,能看出江辰言一直在隐忍,这可怎么行?他火上浇油,“难道你们没有?”


    “……”


    江辰言指尖不自觉收紧。


    当然有,就在不久前,他们刚确认关系。


    他抬眼,褪去所有伪装,不怒反笑:“那恐怕让您失望了,我喜欢他,我们是真爱。”


    这下轮到沈清脸色骤变,眼底嘲讽凝固,取而代之是一片阴鸷,他提醒江辰言。


    “我儿子不会娶你。”


    死了这条心。


    “知道。”江辰言抬眸,神色平静得不像话,甚至还安抚沈清,反客为主,“您别生气,别急。”


    “我娶他。”


    “当啷——”


    瓷杯落地碎裂声响突兀响起,沈清失手碰翻杯子,侍从吓得连忙上前,蹲在地上飞快收拾碎片,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


    江辰言该庆幸,杯子是掉地上,而不砸他头上。


    空气瞬间凝固,寒意蔓延开来。


    江辰言心里门儿清,自己这话够扎沈清,但他不认为自己说错了,娶沈时樾又怎么了?两情相悦在一起最重要,谁娶谁不都一样?


    “你胆子不小。”沈清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压极低,头一回动这么大怒,冷冷瞥江辰言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


    死寂中,侍从轻手轻脚走进来,俯身凑在沈清耳边低声禀报些什么。


    沈清脸色稍缓,沉声问:“喂药了吗?”


    “回先生,已经喂过了。”侍从恭敬道。


    沈清没再停留,接过侍从递来大衣利落穿上,转身大步离去,把江辰言忽略个彻底。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周易进来时,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几个侍从上,“这里交给我就行,你们去处理别的事。”


    几人闻言恭敬地应了声“是”,悄无声息退出去,偌大厅堂瞬间只剩两人。


    他缓步走向全程稳坐不动的人,这位祖宗半点不给沈清留面子,方才那般顶撞,怕是把人得罪狠了。


    江辰言指尖漫不经心扣着光脑外壳,屏幕暗下去瞬间,才抬眼看向周易,“刚给沈时樾发了信息,说我这边完事了,先走一趟。”


    怕再待下去,他得被沈家人气死,当然,沈家人也得被他气死。


    “好,我送您。”周易应下,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辰言已然起身。


    脚步还未踏出两步,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狠狠撞在门板上。


    紧接着,一道饱含怒火苍老嗓音穿透楼板传来,虽带着几分岁月沙哑,依旧中气十足,“再倔一个试试!”


    江辰言浑身一怔,脚步猛地顿住,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转头与周易对视一眼。


    不等周易伸手阻拦,抬腿朝楼梯方向快步走去,他担心沈时樾出事。


    周易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快步跟上去。


    视线触及楼上景象的瞬间,江辰言瞳孔微缩,彻底愣住。


    沈时樾狼狈倒在地板上,黑色内衫胸口处已然渗出大片暗红血迹,顺着衣料纹路蜿蜒蔓延,触目惊心。


    刚才还鲜活的人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冷汗,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疼得厉害,硬是没哼一声。


    不远处,沈帆冷眼静立。


    江辰言满眼不敢置信,心脏刺痛。


    眼前的老人,与同人文、原著里描写的外貌几乎分毫不差,脸上毁容疤痕依旧,却多了上位者独有的压迫窒息感。不再是什么普通的Beta,而是实打实的顶级Alpha。


    无形威压不断涌来,江辰言呼吸发紧。


    系统当初的话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字字句句紧戳江辰言神经:“为了立住主角受美强惨人设,主角家里管教很严。”


    原来轻飘飘一句话背后,是这样刺骨的真实。


    见有人闯进来,还是江辰言,老人怒火更炽,手中棍棒再次朝地上沈时樾狠狠砸去。


    江辰言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冲上前,一脚踹棍棒上,棍棒被狠狠踹飞,沈帆猝不及防,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江辰颐扑到沈时樾身边,指尖触到对方染血的衣衫,有点抖,“沈时樾……你怎么样?”


    沈时樾缓缓摇头,“还好,不碍事。”


    因为观点不同,刚才忍不住和沈帆吵了起来。这样的争执打骂已是常态,沈时樾早习惯了。


    眼瞧对方胸口渗血,江辰言眉头紧蹙,“什么叫还好?你伤成这样。”


    江辰言实在无法接受,原著改就改,怎么连这书中唯一的好角色,都被爆改得面目全非?


    沈时樾扯动嘴角,苦笑一声,“我知道爷爷都是为我好,他累死累活打拼,说到底都是为了我。”


    这熟悉的话术……


    怎么和他那个伥鬼父亲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周易在一旁急得冒汗,连忙上前劝道:“您别动气,少爷他也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顶撞您的……”


    沈帆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沈时樾厉声呵斥:“糊涂?我看他是白养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对着外人嘘寒问暖,嘴甜得发齁,跟我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别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你爸妈管过你一天吗?!”


    沈时樾闻言,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无血色,默默低下头,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怕的就是这样,沈帆一拿养育之恩压人,沈时樾就陷入无边愧疚中。


    “别说了。”江辰言出声打断,“别拿养育之恩当武器。”


    “既然他父母不管他,是您费心管了他,那既然都管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动手打骂才甘心吗?”江辰言试图和沈帆讲道理,后面又絮絮叨叨讲许多,嘴皮子差点磨破。“他顶撞您,或许是不对,但您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


    “您总说他爸妈不管他,您对他好,可这种好谁受得了?天天活在恐惧和愧疚里,他能开心吗?您到底是为他好,还是为了满足自己控制欲?”


    沈帆眸色渐冷,“说完了?”


    江辰言很满意自己话术,“差不多了。”


    “把少爷锁回房间,这个人,丢出去。”


    沈帆再不看江辰言一眼,下令。


    江辰言:“……”


    合着他这么多,这人油盐不进?


    沈时樾:“……”


    江辰言被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半点挣扎意思都没有,垂着眼,神色平静得反常。


    沈时樾见状从地上撑起身子,几乎要和保镖打起来:“不准动他。”


    江辰言抬眼看向沈时樾,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冲动,随即转头看向沈帆,“爷爷,你赢了。”


    满腔怒火被泼一盆冷水,沈帆皱着眉挥手:“带走,别在这碍眼。”


    “还有,谁是你爷爷?你也配?”


    江辰言沉默。


    嗯,他不配。


    保镖架起江辰言胳膊,硬生生将人拖拽出去。


    来时体面,走时和体面沾不上边。


    眼角余光瞥见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进来,直奔主宅方向,江辰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挣扎了一下,“放开我吧,我自己走。”


    可那些Alpha保镖像是没听见,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拽着他,一路拖拽到门外,狠狠丢出去,形成完美半圆弧线。


    屁股着地瞬间传来一阵钝痛,江辰言愣了两秒,没有太恼怒,更多是无语……


    撑住地面慢慢坐起身,江辰言拍拍衣上尘土,懒得再去想沈家那堆破事,索性顺着路往前漫无目的走。


    约莫百十来步,他脚步顿住,从兜里摸出烟盒,指尖利落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眼前视线。


    风一吹,带着深秋凉意,顺着衣领钻进骨子里,江辰言拢下衣领,才觉出冷。


    口袋里光脑震动,江辰言摸出来一看,发信人不是沈时樾,是艾瑞尔教授。


    内容简洁,“今晚必须回校,明天一早出发前往联盟,不许迟到。”


    江辰言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回复:“能不能后天再去?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


    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江辰言以为信号断了,一条带着戾气的消息骤然弹出:“江辰言,你想死是不是?”


    江辰言指尖顿住,他当然知道教授是纯生气骂他,可这话没说错,他的确打算死遁。


    若是明天就走,根本没时间准备,之前的计划全要泡汤。


    深吸一口气,他硬着头皮回复:“学校就这么急吗?真不行,我这边赶不过去,至少得推迟一天。”


    “总之,那边急着要人,别磨磨唧唧的。”艾瑞尔不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非急着要你。”


    江辰言看着屏幕,指尖敲得飞快:“没办法了,让他们再等等吧,总不能让您为难。我这儿有交接号码,亲自跟他们说。”


    艾瑞尔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想来是在权衡,他要是真不去,的确容易得罪联盟那边的人。


    过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别冲动行事,到时候不好收场。”


    江辰言回复:“已经打过去了,态度保证好,放心吧。”


    说完直接关掉对话框,不再看艾瑞尔后续消息。


    翻出文件中交接号码,指尖一点拨了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


    “您好,我是江辰言……”


    “这边临时有点事,得晚一天过去……你们还挺好,其实不用接我,好的,谢谢。”


    其实也没多难,不过是说句话的事。


    江辰言没心思再多想,打算先找个就近旅馆落脚,浑身疲惫加上方才狼狈,他脚步有些踉跄,绊一脚后才慢悠悠往前走。


    好不容易折腾到房间,江辰言瘫坐在床上,第一时间摸出光脑,依旧没有沈时樾的消息,之前发出去的信息还亮着未读的标记。


    盯着屏幕,他心下了然,想来是被沈帆扣在家里监禁起来了。


    暴躁的爸,沉默的妈,癫狂的爷爷和破碎的他。


    歇了片刻,肚子传来抗议声,江辰言起身打算去旅馆附近买点吃的。


    刚走出不远,看见路边蹲着个人,身形看着有些眼熟,刚想迈步走近,那人突然抬起头,一眼瞥见他,瞬间激动站起,声音都带着颤:“江辰言!”


    江辰言脚步一顿,愣住了,仔细打量两眼才认出对方,“莫清煜?”


    “是我。”莫清煜很开心,“你最近怎么样了?”


    “还好,你呢?”


    莫清煜笑道,“最近在研究炸弹。”


    炸弹?


    江辰言由衷夸赞,“你还挺牛逼。”


    莫清煜干笑两声,表情一变,话题转移很快,“因为得为组织做出贡献,江辰言,你……”


    江辰言及时打断对方要说的话,问:“炸谁呢?能不能炸我?”


    莫清煜傻了,“哈?”


    第84章 羊入虎口


    晚风卷起路边霓虹的碎光掠过, 莫清煜大脑骤然一片空白,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不明白……”


    江辰言没回答莫清煜问题,他声音很轻, 被晚风揉得柔了些, 反问:“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加入组织,什么组织?”


    莫清煜指尖微微发紧,一时嘴漏, 不小心在组织面前点破了江辰言Omega身份,上边知道这消息貌似挺开心,希望江辰言能加入组织。


    他本想找个稳妥的时机开口,现在……


    怎么办?


    “你……想加入我们吗?”莫清煜压着心跳问道。


    江辰言挑眉, 大致明白对方想说什么:“叛军那种?”


    “……”


    莫清煜一时语塞, 怎么直接点破了?


    江辰言垂眸思索,像是在认真考虑莫清煜提议。


    “那后天来场突袭吧,我要赶往联盟,应该会有高阶Alpha同行。到时候你们直接炸了飞艇, 传出我死遁的消息就行, 事成之后,我去你们组织那边谈谈合作的事。”


    江辰言盘算打的很响。


    原本计划是找凯兰商量造飞艇爆炸假象,因为联盟那边虽然嘴上说不派人来,八成还是会重兵接应。


    眼下莫清煜送上门, 是个好机会。


    莫清煜愣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啊?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路边随便一说就定了?”


    “而且, 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辰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出意外,上面有SS级Alpha坐镇,炸死联盟 SS 级 Alpha, 也不亏。”


    “后天吗?”莫清煜眉头微蹙,低头思索,“我先回去通知上面,尽快给你答复。”


    江辰言点头,“好。”


    系统有点担心江辰言:【宿主,万一真出意外怎么办?还有,飞艇上要是有主角攻在,难道也一起炸死?】


    江辰言皱眉,谴责对方,“作为系统,你就没点别的实用功能?比如……瞬移?”


    系统顿悟,语气激动得破音:【草!你提醒我了!好像还真有这功能!那咱们何必再求莫清煜,自己就能搞定啊!】


    江辰言表情冷淡,更多是无语。


    不早说?


    慢慢缓过神,江辰言淡然解释:“还是得用他们帮忙,我没炸药,而且少量根本没用,飞艇炸不掉,至少得把人炸成灰那种。”


    更关键的是,安装炸弹这种事他没试过。要是莫清煜那边肯出手,会派机甲直接轰炸,既能保证威力,又省了不少麻烦,远比自己折腾稳妥。


    系统:【宿主,你该不会是想把飞艇上的人全炸死吧?】


    江辰言漫不经心抬眼,“不可以吗?”


    有战争的地方本就少不了死亡,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况且,江辰言根本不清楚莫清煜到底加入哪个组织,是Omega牵头的势力,还是Alpha掌权的派系?


    反抗联盟组织从来不止一个,彼此立场不明,牵扯太多。


    眼看谈的差不多了,江辰言打算离开,“既然这样,你商量好给我答复就行,我记得存了你的联系方式。”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莫清煜忽然出声叫住他,“喂,你就不好奇,那里面现在怎么样了?或者……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江辰言脚步顿住,侧过脸来,眼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现在很晚,霓虹晕开斑驳光影,奢靡乐声混着人声飘向夜空,勾勒出都市灯红酒绿浮华假象。


    江辰言还以为莫清煜警惕性强不会告诉他,看来并不是。


    折身返回,江辰言收敛心神,洗耳恭听。


    他声音压在夜色中,很轻,“我们谈谈?行吗?”


    莫清煜苦涩一笑,似乎陷入极大困恼,“我现在有点迷茫,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江辰言眉梢蹙起。


    夜色愈发浓重,灯红酒绿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流转,将彼此身影拉得忽明忽暗,双方心思各自沉浮。


    ——


    包厢内,宽大红木桌占据大半空间,精致菜肴摆满桌面。


    服务生安静添完菜,躬身退出去,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辰言拿起酒瓶,琥珀色酒液沿杯壁滑落,在水晶杯底漾开涟漪,他将酒杯推向对面蓝眸精致少年。


    凯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梢微挑,“你是说,你碰到莫清煜了?”


    这名字他印象挺深,拍卖会那事至今还历历在目。


    江辰言点头,指尖轻点桌面,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嗯,他和我聊了很多。”


    凯兰夹菜动作一顿,“哦?想让你加入什么狗屁组织的事?”


    江辰言靠在椅背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早已暗中调查,破解层层拦截系统,终于查到那个组织的底细:LE组织,表面打着反联盟的旗号,声称要推翻现有体制,为Omega和Beta谋福利,可领头人大多是 Alpha,背地里的弯弯绕绕,谁又能真正看清?


    “LE组织,”江辰言开口道,“对外宣称声讨联盟不作为,要为Omega和Beta争取权益。”


    “……”


    凯兰咀嚼动作停下来,他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吃,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你信?”


    江辰言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你看我像是会信的样子?不过,我打算利用他们一把。”


    “那我举双手赞同。”凯兰咽下口中的菜,眼神骤然变得警惕起来,“等等,咱们一会儿得仔细调查下,最近联盟内部乱得厉害,各方势力争执不休,分歧越来越大,好多反叛军都蠢蠢欲动,怕是要变天了。”


    权利游戏从来残酷,Alpha们明争暗斗只为争夺话语权。


    原文后期曾详细描写,谢家、沈家、祁家各成一派,原本三家针锋相对,却因主角受的存在被迫合作,联手将各路叛乱镇压下去。


    最终,所有权利被这三家垄断,联盟彻底沦为他们的掌控之物,主角受也被迫认清现实,接受自己命运,不再挣扎反抗。别以为几个主角攻是什么好人,法律依旧死死维护上层Alpha权益,甚至变本加厉,底层Omega和Beta依旧活在水深火热的压迫中。


    不过这些都是原创文里的剧情,江辰言如今身处同人文世界,很多细节尚未可知,更多消息,还得回头再问系统。


    凯兰放下酒杯,眉头微蹙,“我不反对你死遁的计划,但万一你出了意外怎么办?还有沈时樾,他知道这件事吗?”


    江辰言指尖攥紧,声音低了几分:“我本来打算把所有事都告诉他,可他现在被家里监禁着,我发过去的信息,根本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我又很难潜入沈家,所以……”


    “等等,”凯兰猛打断江辰言,有点奇怪,“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他怎么会被家里监禁?”


    江辰言垂下眼睫,这事说到底怪他,他实在没脸细说。


    “是我错了。”


    江辰言心里挺乱,八成是因为他和沈时樾之间的关系,或是那句冲动之下说的“我娶沈时樾”,刺激到了沈清。


    主要这还不是最糟,教育起沈老爷子才是终极一击。


    总之,沈时樾被沈家关起来了。


    凯兰见江辰言这样,勉强收起八卦心思,语气缓和下来:“行了,我不问,我用微型无人机悄悄通知他,不会被发现,你放心好了。”


    “谢谢……”


    “啧。”凯兰嗤笑一声,挑眉看向江辰言,“怎么突然学会见外了?你以前不是挺拽的吗?高冷男神的架子呢?”


    江辰言嘴角抽了抽,一时语塞。


    高冷男神。


    什么时候的事?


    凯兰夹一筷子菜放江辰言碗里,“赶紧吃,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明天不管怎么样,都得活着回来见我,听到没?”


    “嗯。”江辰言低低应一声。


    他有外挂,不会出意外。


    不过有朋友惦记也挺好。


    江辰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异常真切的笑意。


    凯兰皱眉,“笑屁,炫饭,赶紧的。”


    江辰言刚漾开的笑意僵在脸上,默默收回表情。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震动,点开一看,是莫清煜发来的消息——


    挺好,LE同意了。


    当天,飞艇停靠广场上挤满送行的同学老师,联盟果然派了专人来接应。


    季玄快步上前,一把将江辰言抱住,“到了那边好好的,以后要经常回来看看。”


    江辰言轻轻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艾瑞尔教授的身上,深深看对方一眼。


    遗憾的是艾瑞尔教授神色冷淡,目光掠过他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移向别处,全然没理会江辰言注视。


    江辰言眉头微蹙,心底涌上一丝涩意,算不上浓烈,有点难过,但终究不多。


    他收回目光,压下那点失落,转身踏上飞艇舷梯。


    刚走进飞艇舱门,江辰言脚步顿住,整个人怔愣一瞬。


    舱内光线偏暗,昏沉光影错落十几个Alpha。


    正中央位置,两道高大熟悉背影。


    江辰言凑近才看清。


    是慕司桉和谢怀瑾。


    两人皆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上,墨发随意搭在额前,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没丝毫温度。身上墨色制服昂贵精致,肩章缀着银质徽章,袖口收紧勾勒出小臂线条,每一处细节都代表低调奢华与不容置疑的权势。


    察觉到身后动静,两人目光齐刷刷转来,冰冷刺骨,直直钉在江辰言身上。


    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悦,瞬间令舱内空气凝滞。


    系统声音发颤:【……这俩怎么会在这?气场也太吓人了,压得我都不敢出声!】


    没系统那么紧张,江辰言面无表情迎上两人视线,指尖在身侧微不可察攥紧,骨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压下心底波澜,径直转身走向角落的空位坐下,全程一句话没说。


    这场景出乎江辰言预料,他本以为慕司桉和谢怀瑾会提前出发,没想到竟还在飞艇上。


    心底窜起一丝烦躁,可转念一想,这样正好,马上就能把这两人一起炸死,省后续不少麻烦。


    路途遥远,江辰言本想闭眼小憩,隔绝身上那些黏腻视线。


    可他慢慢察觉不对,落在身上的目光不止一道,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人。


    江辰言眉头微蹙,瞬间反应过来。


    他侧过眼,瞥一眼身后十几名Alpha,目光扫过之处,竟看到好几个眼熟的身影……


    【宿主……卧槽!】系统有所发现,尾音打颤。


    江辰言指尖一紧,烦躁感再度涌上。


    比赛前夕,学校举办活动,他和沈时樾偷偷溜出去,恰好撞见塞勒斯上将,当时上将身后跟着十几个Alpha。


    而眼下,飞艇舱内这些Alpha中,有好几张脸和当时跟在塞勒斯上将身后的那些Alpha脸重合。


    江辰言直觉不妙,心底不安越来越强烈。


    当一股又一股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浓烈、霸道,带着逼人威压在舱内弥漫时,这股不祥预感达至顶峰。


    羊入虎口。


    江辰言想到这四个字。


    他紧闭双眼,信息素压力下,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后背单薄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


    这才哪儿到哪儿,现在就撕破脸不装了?


    被江辰言猜对了,再睁眼时,一道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将他周身光线尽数遮蔽。


    慕司桉俯身,指尖若有似无划过江辰言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轻笑,“好几天没见,想我们吗?”


    江辰言抬眼,眼底一片冰冷,毫无波澜直视慕司桉,没应声。


    慕司桉丝毫不介意,俯身将江辰言上身往下压,直到对方上身完全贴紧椅背,胸腔被挤压得微微起伏,堪堪停下动作。


    “我们想和你玩点有意思的。”他笑的恶劣,侧身让开,身后谢怀瑾会意,缓步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困住江辰言。


    江辰言胃中翻涛倒海,听到慕司桉一字一句道。


    “舱里所有Alpha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现在选一个,是想被我和谢怀瑾玩,还是让他们轮流来?”


    系统慌了,宿主该不会真的被……


    江辰言恶心到浑身止不住发颤,指尖摸准藏在身上短刀,抽出,朝他们其中一人划去。


    第85章 终身标记怎么样?


    “嘶——”


    利刃划破皮肉, 慕司桉侧脸骤然绽开一道狰狞血痕,暗红色鲜血争先恐后涌出。


    “啧。”慕司桉低嗤一声,眼底玩味彻底褪去, 只剩冰冷。


    趁对方分神, 江辰言抬脚狠狠踹在慕司桉小腹上,借着力道起身。


    周身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爆发开来,滚烫而热烈。


    身后十几道身影蠢蠢欲动, 眼底闪烁冷光。


    他们在等待,等待将这个孤立无援的omega彻底吞噬。


    明明早已按捺不住,却又碍于某种威慑不敢轻举妄动。


    想动,但不能动。


    因为不远处有两个地位更高、等级更强的alpha守着, 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陪他玩这场无趣游戏。


    江辰言额头上布满冷汗,浸湿额间发丝,后背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舱内alpha信息素浓度早已超出承受范围,各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 腺体处不受控制传来阵阵刺痛, 江辰言忍不住浑身颤抖,眼前发黑。


    他尽全力避开慕司桉探来的魔爪,忘了还有另外一个人蹲守,不幸落入谢怀瑾手中。


    谢怀瑾宽大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江辰言脖颈, 指腹用力收紧,感受着掌心下细腻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毫不犹豫将人往地面按压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江辰言重重摔在地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散架一般。


    他拼死挣扎, 抬脚踹向谢怀瑾,手中短刀顺势对准对方心口。


    谢怀瑾眸色骤然暗沉,徒手握住刀锋,冰冷金属划破掌心,鲜红血液汩汩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血花。


    浓郁血腥味与alpha信息素气息迅速交织在一起,在舱内弥漫开来,所有alpha表情骤变,眼中贪婪被极致的兴奋与狂热取代,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蠢蠢欲动。


    一个omega对alpha拔刀相向,光是想想那画面,他们就浑身血液沸腾,兴奋得指尖都在颤抖。


    刀锋被谢怀瑾死死攥在掌心,夺过,江辰言脱力,被压制在冰冷地面上,后背紧贴着金属舱板,冰凉触感渗入皮肤。


    谢怀瑾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江辰言清晰闻到一股浓烈血腥味儿信息素,他胸腔紧缩,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窒息感压满全身。


    “够了吗?”谢怀瑾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扫过江辰言汗湿的黑发,“都说了让你自己选,怎么?非要逼我替你做决定?”


    系统急得团团转:【宿主……呜呜呜。】


    江辰言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落在地面晕开细小水渍。


    有两个计划。


    第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拖延时间,熬到之前约定好的埋伏地点。


    第二,趁现在混乱,找准机会从飞艇边缘跳下去,纵使风险极大,也算能暂时死遁,摆脱眼前绝境。


    谢怀瑾见江辰言走神,眸色暗沉,指尖猛收紧扣在江辰言脖颈上,“看着我,回答呢?”


    江辰言面无表情看向谢怀瑾,傻叉。


    谢怀瑾修长指节轻轻拨开江辰言汗湿贴在额角的发丝。


    很好看,嘴角还沾着未干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苍白脸颊因窒息染上病态的绯红,明明狼狈不堪,破碎、但很勾人,谢怀瑾喜欢这样的江辰言,忍不住想折断对方羽翅,狠狠蹂躏,最好是哭出来。


    “恶心。”


    江辰言别过头,避开谢怀瑾触碰,差点把抵触二字写脸上,“我为什么要选?你们一样恶心。”


    谢怀瑾指尖用力,强硬掰过江辰言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怎么?宁愿被那边十几个alpha玩得半死,也不肯顺从我们?你以为自己能应付的过来?”


    不远处alpha们似乎察觉到这边动静,纷纷转头看来,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江辰言身上。


    个个都是联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个个眼底藏着毫不掩饰贪婪与欲望。


    江辰言浑身一僵,沉默了。


    那边的人……


    他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的有点惨,故意气谢怀瑾,“总比被你们玩要好。”


    “除了会强迫我,你还会……”


    话还没说完,被谢怀瑾捂住嘴,没想到江辰言会选那些畜生,内心多少有点波澜,他不明白,有那么厌恶吗?


    “待在我们身边有什么不好?进了联盟,我们能护住你。你以为自己的omega身份是什么秘密?你想哪天被公之于众,成为所有人争抢的玩物吗?”


    江辰言心底一沉,脑中闪过艾瑞尔教授调侃的话,还以为你是什么个香饽饽,这么急着接你过去。


    按理说,他年纪轻、经验浅,本该被分配到联盟分部,硬生生被调到权力核心的总部,如今想来,也是谢怀瑾他们一手安排的。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的omega身份?又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江辰言不知道。


    进了联盟,他凶多吉少。


    瞥见不远处那些alpha贪婪目光,谢怀瑾不耐皱抬手,挡开那些视线,一把拽起地上的江辰言,同时向慕司桉递去一个冰冷眼色。


    慕司桉会意,两人正要将江辰言拖进旁边的隔间,手腕却被猛地挣了一下。


    江辰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有什么区别吗?”


    谢怀瑾动作一顿,“什么?”


    “你们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江辰言抬眸直视谢怀瑾眼底怒火,“不都是想毁了我吗?”


    话音刚落,江辰言用尽全力推开谢怀瑾,身体踉跄后退两步,死死盯着他。


    他们想让他像条狗似的跪地求饶、摇尾乞怜,那他还真不愿意。


    江辰言转身朝驾驶台方向狂奔。


    谢怀瑾和慕司桉脸色骤沉,眉头死死皱起,终于没了耐心,发号施令:“抓住他。”


    驾驶台内驾驶员早已通过监控将身后的混乱看得一清二楚,低骂一声,“麻烦……”


    江辰言冲进来,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他身上,驾驶员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江辰言趁机扑上前,抢夺操控装置,指尖在面板上按动。


    舱门被推开,谢怀瑾和慕司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江辰言,你闹什么?”


    慕司桉抬手便按下自动驾驶按钮,冰冷机械音响起,飞艇脱离手动操控。


    下一秒,两股强悍到极致的alpha信息素同时爆发,瞬间席卷整个驾驶舱,死死笼罩住江辰言。


    江辰言后颈腺体越来越烫,像是有团火在灼烧,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凝固,四肢发软,几乎站不住。


    谢怀瑾反手关上驾驶室的门,隔绝外面的动静,地上驾驶员早已被信息素的威压震晕过去,瘫在角落毫无声息。


    谢怀瑾缓步逼近,指尖轻轻划过江辰言耳廓,“这么不安分,是想在这里玩点刺激的?”


    江辰言什么也没说,一拳砸在谢怀瑾胸口,谢怀瑾闷哼一声,反手扣住江辰言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


    慕司桉倚在门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任由他们撕扯翻滚。


    缠斗间,江辰言衣服被扯得不成样子,布料破碎不堪,露出大片苍白皮肤,上面还沾着之前的血迹与灰尘。


    谢怀瑾手掌顺着破碎衣缝探进去,冰凉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江辰言浑身僵硬,一阵强烈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终身标记怎么样?”谢怀瑾俯身贴到江辰言耳边,“那样,你一辈子都别想逃离。”


    他指尖用力捏住江辰言下巴,迫使他抬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贪婪,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这副又倔又烈的样子。”


    “你和沈时樾做了吗?”


    江辰言没反应。


    “你喜欢沈时樾?”


    “……”


    依旧没反应。


    “我们打算联手弄死沈时樾,你觉得怎么样?”


    江辰言终于有反应,恶狠狠瞪着谢怀瑾,拼命挣扎。


    “滚开。”


    他恨的不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谢怀瑾脸色骤然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提到沈时樾时反应挺激烈,就这么在乎?


    他手下力道加重,粗暴撕扯江辰言衣服,“识相的话乖一点,不然我真把你丢出去,让外面那些alpha好好疼你,看你还能不能硬气。”


    长时间挣扎已经耗尽江辰言所有力气,身体逐渐软下来,挣扎力道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飞艇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整个舱体疯狂摇晃,桌上的操控面板火花四溅,谢怀瑾没来得及拉住江辰言,江辰言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扑去,撞在冰冷舱壁上,眼前发黑。


    起效果了。


    刚才他对着操控台一阵按动……


    成功破坏装置。


    飞艇剧烈摇晃,慕司桉和谢怀瑾脸色骤变,不顾颠簸踉跄着扑过来,伸手就要抓向江辰言。


    江辰言借着舱体倾斜的力道,甩开二人,踉跄爬起身,跌跌撞撞冲出门外。


    门外alpha们早已被飞艇异动搅得心神不宁,此刻见江辰言冲出来,个个表情阴郁围上来,堵住江辰言去路。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飞艇尾部突然炸开一团冲天火光,灼热气浪席卷而来,舱体被炸得摇摇欲坠,碎片飞溅。


    紧接着,数道机甲炮火划破天际,机身瞬间被撕开数个大洞,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江辰言抬头望去,只见数架机甲悬浮在空中,炮口还在冒着硝烟。


    应该是LE组织的人。


    惊天动地爆炸声响起,飞艇一侧也被被火光吞噬,巨大的冲击力将舱门掀飞,离坠艇不远。


    江辰言心头一沉,这里和约定埋伏地点不一样,LE组织的人来早了。


    是情报泄露,还是他们故意提前动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场突袭的确来的猝不及防。


    连盟有安排机甲对他们进行护送,就在飞艇即将支撑不住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数架联盟机甲疾驰而来,双方在空中展开厮杀。


    谢怀瑾和慕司桉眉头紧蹙,脸色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向舱内储物处,那里配备着小型飞行装置,其他Alpha们见状也纷纷涌去,各自抢夺装置。


    江辰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旁观这场闹剧,趁着众人争抢的间隙,默默挪到舱门边。


    门外狂风呼啸,裹挟着爆炸后的硝烟与热浪,只要再往前半步,便会被瞬间卷入高空。


    就在他抬脚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江辰言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慕司桉脸色阴沉,眼底满是怒意与不解:“你干什么?想死?”


    与此同时,谢怀瑾拎着一套飞行装置快步冲过来,不由分说将装置塞进江辰言手里,“抓紧,我们走!”


    江辰言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极冷的笑。


    “记好了,老子不是任你们摆布的玩物。”


    谢怀瑾脸色骤变,指尖死死攥紧江辰言胳膊,“你疯了?江辰言!”


    “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江辰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话音刚落,江辰言猛地发力挣开谢怀瑾的手,身体顺势向外一倾,借着舱外汹涌风力,坠下去。


    他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枯枝败叶,在乱流中毫无依托翻滚,衣衫破碎,发丝狂舞,身体被气流裹挟着急速下坠,逐渐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生命就是这般脆弱,像风中残烛,转瞬便可熄灭。


    仅仅刹那间,江辰言无影无踪。


    谢怀瑾和慕司桉伫立在舱门处,望着下方茫茫天际,心头第一次涌上前所未有的空落,他们向来掌控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原来真有他们拼尽全力也抓不住的东西。


    谢怀瑾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几乎是瞬间套上飞行装置,纵身跃出飞艇,朝江辰言坠落方向疾驰而去。


    慕司桉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可怕。飞行装置引擎声划破长空,两人一前一后,疯了似的在云海中搜寻那抹渺小身影。


    他们不敢想,江辰言就那样毫无依托坠下去,别说没有任何防护,就算有,这般高度摔落,也只会是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江辰言在用身体告诉他们:


    他不是玩物,不任他们拿捏。


    纵身一跃,坠向深渊,也坠向自由。


    第86章 没有下次


    阳光穿透缝隙, 在满地腐叶上投下斑驳碎影,潮湿泥土混着草木涩味扑面而来,林间静得只剩风穿叶隙的呜咽, 偶尔有枯枝断裂的脆响, 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四下是密集的林木,遮天蔽日,望不见边际。


    一道瘦削身影踉跄穿行在树丛间, 最终跌坐在一棵老树下的阴影里,整个人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额角凝着干涸血痂, 浑身衣物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布条般挂在身上,勉强遮住裸露的皮肤。


    离地面剩三分之一距离的时候,江辰言在系统帮助下成功瞬移。


    抬眼望去,四周是陌生的林木轮廓, 枝叶繁茂得连方向都辨不清。


    “系统, 这是哪儿?”


    系统:【别急,我给你传送个地图。】


    江辰言皱眉,“你不能直接把我瞬移到城区?林子那么大,我得走到猴年马月。”


    【你要求还真不少, 这个星球比较偏僻,城市治安有点乱……】


    “没事。”江辰言喉咙干涩得发疼,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拉扯伤口, 他强压下喉间涩意,“谢怀瑾他们目前在哪?”


    【放心,离你远着呢。】系统添了句, 【不过你这死遁演得是真成功,就那降落高度,换旁人摔下去,早成一滩碎片了。】


    江辰言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将腕上光脑狠狠砸向身旁巨石。


    “咔嚓”一声脆响,光脑碎裂成数块,零件飞溅。


    他瞥了眼残骸,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走吧。”


    旧光脑藏着定位与身份痕迹,只要留着,迟早会被追踪到。碎了才能抹掉所有存活证据,后续再换个新的就行。


    系统声音有点卡顿:【我能力有限,刚才瞬移耗损太大,以后尽量少用这个技能……】


    江辰言沉默片刻,指尖撑着树才勉强稳住身形,“……好。”


    下一秒,眼前光影迅速褪去,无边黑暗涌上来,彻底吞没江辰言意识。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狭窄破旧的小巷,墙壁斑驳脱落,地面满是垃圾与积水,昏黄路灯透过巷口缝隙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踉跄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小巷。


    旧城区街道冷清萧瑟,江辰言找半天,才找到一处废弃公用通讯设备。


    他抬手按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凯兰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你……哪位?”


    “你说呢?”


    “江辰言?!”


    江辰言嘴角不受控制抽了一下,喉咙依旧干涩,“是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凯兰声音瞬间拔高,又激动又害怕,“我以为你死了!卧槽!不少人都说你从联盟飞艇上跳下来,什么装备都没有,那么高的地方……你居然还活着?!”


    江辰言刚要开口,听筒里传来凯兰急促的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那么高跳下来,怎么活下来的?!”


    “眼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江辰言扶额,“你先过来接我,我现在无家可归,身上什么都没有。”


    那头先是一阵死寂,紧接着传来一声低骂,语气中掺着后怕与庆幸:“……你回来就好,沈时樾已经疯了,到处找你,几乎翻遍半个星球。”


    江辰言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什么?”


    凯兰没接江辰言的话,现在说不清,当面谈比较好,“先别问,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我赶紧过去,要是被别人发现你还活着,麻烦就大了。”


    江辰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些许黑暗,江辰言立在街边,浑身衣物破烂,沾满尘土与草屑。


    寥寥几个行人缩着肩膀匆匆而过,目光忍不住频频往江辰言身上瞟。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恶意的视线。


    江辰言眉头微蹙,踉跄退回身后那条阴暗小巷中。


    巷子里潮湿阴冷,霉味混杂尘土味扑面而来,两侧斑驳墙壁投下一道影子。


    江辰言靠着墙滑坐下去,表面上,这次死遁做得天衣无缝,谢怀瑾和慕司桉家那边想必已经信了他的死讯,就连他提前打过招呼的凯兰,不也真以为他葬身谷底了么?


    那沈时樾……自然也不会例外。


    以为他早已经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活着,藏在其他星球破败旧城区中。


    ……


    飞艇上。


    江辰言指尖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水汽模糊他苍白的面容。


    茶水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稍稍驱散了身上寒意,江辰言小口啜饮着,沉默听着前方动静。


    凯坐在驾驶座上,一边操控着飞艇穿梭在夜色中,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当时你们飞艇遇到突袭,根本不是什么LE组织,是另一个跟联盟有仇的势力,谁能想到他们平时得罪了那么多仇家。”


    “后来有人赶去救援,不光有联盟提前蹲守的机甲队,还有沈时樾。听说他得知你要走死遁的路子,从沈家逃出去,往军校赶,可还是晚一步,你早就上了飞艇……”


    江辰言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眉头越皱越深,“我现在联系他,告诉他我没死。”


    凯兰闻言,操控飞艇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了江辰言一眼,现在知道急了?知道江辰言死讯那一刻,很难不被吓到。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从那种高度跳下去,还没带任何装备,根本不合常理。”


    江辰言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绑定系统,靠瞬移才捡回一条命。


    他避开凯兰视线,“我不是说了吗?本来就是假死,肯定有办法脱身,你没告诉沈时樾我是假死?”


    凯兰猛打下方向盘,硬生生被气笑了,“当然说了!可你那方法也太极端了,从几千米高空跳艇,连个防护都没有,谁他妈能想到你是真有后路?我们全以为你真死了,沈时樾差点把整个星球翻过来。”


    江辰言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正经解释。


    凯兰无奈,也就江辰言,能把这么大的事藏得严严实实,连最信任的人都瞒着。


    江辰言知道自己没理,“抱歉,我借用一下你光脑,现在给沈时樾发信息。”


    总之,他会道歉。


    凯兰翻白眼,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开口:“早就发了!信息已读不回,估计气的不行,等着你亲自给他一个交代。”


    江辰言垂下头,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遮住眸中复杂情绪,一言不发。


    系统提醒江辰言:【宿主,绝对不能暴露我的存在。一旦说出去,不仅世界观会崩塌,我也会被系统总部强制格式化,彻底消失,你真的舍得我不见吗?】


    【总之,你不能说出去,呜呜呜,只能靠对方自己猜出来。】


    江辰言指尖抵着眉心,得多牛逼才能看穿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他缓缓抬眼,告诉系统,“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脱身,忽略那些真正在乎我的人,我会想办法补救。”


    系统露出哭泣表情:【宿主(磕头)。】


    江辰言不想再和系统聊天,靠在座椅上,眼帘半阖,周身冷意散去些许,有点疲惫。


    飞艇平稳行驶了一阵,凯兰将飞艇停靠在路边时,江辰言脑袋昏沉发胀,意识像是被浓雾裹住,混乱又迷糊,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险些栽倒。


    再抬眼,就见凯兰汕笑两声,飞快丢下一句:“我先出去,你们聊。”


    你们?江辰言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住凯兰,舱门已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极高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裹挟的寒气将舱内温度压得骤降。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沈时樾。


    江辰言浑身一僵,脊背莫名发凉,他认识沈时樾这么久,头一回见对方这么生气。他下意识往后缩,指尖微微发颤,竟有些不敢直视沈时樾眼睛。


    沈时樾在看他。


    眸子带着未散的阴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江辰言。


    下一秒,沈时樾走近,来到江辰言面前。


    他俯身,手掌轻轻扣住江辰言下颌,指腹抚向他苍白冰凉的脸颊。


    狼狈,这两个词用来形容江辰言再好不过。


    发丝凌乱贴在额角,破烂衣衫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泛着病态苍白,甚至能看到淡淡伤痕,整个人彻底褪去往日冷傲。


    又可怜,又可恨。


    “很怕吗?”


    两人距离极近,沈时樾温热呼吸喷洒在江辰言耳垂,带着熟悉的信息素气息。


    江辰言一抖。


    指腹移到江辰言下唇,沈时樾步步紧逼:“为什么害怕?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向我解释,你所谓的假死,到底藏了多少瞒着我的事?”


    江辰言喉结滚动,被沈时樾看得浑身发紧,眼底涌上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愧疚的低语:“对不起……”


    话没来得及说完,沈时樾吻上来,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


    牙齿力道极重,狠狠碾过江辰言下唇,像是要将心底的怒火、恐慌与后怕,尽数宣泄在这吻中。


    沈时樾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将身下人吞噬,烙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舌尖蛮横撬开江辰言牙关,翻搅、掠夺。


    “唔……”


    江辰言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下唇泛起细密血珠。


    整个人被逼得呼吸紊乱,后背紧紧抵着座椅,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沈时樾终于松开他,唇瓣离开时还带着一丝不舍的摩挲,江辰言下唇已经红肿,又麻又疼。


    沈时樾居高临下看着江辰言,眼底怒火未消,反而是更浓的偏执。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把你关起来,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绝望。


    江辰言浑身一怔,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抬头看向沈时樾。


    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猝不及防刺入心底。


    想到些什么,江辰言双手缓缓抬起,轻轻抱住沈时樾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带些鼻音,“不是这样……”


    缓过神,小心翼翼安抚对方:“为什么这么想?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再出事。”


    “我让凯兰提前通知过你,只是没想到计划会这么仓促,让你担这么久的心。你生气,不过是因为过于在乎我,我都懂。”


    江辰言微微倾身,头埋的更深,“我敢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先告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时樾明白,江辰言这是在哄他,这个向来冷傲、不肯低头的人,此刻正放低姿态,用他平生最软的语气安抚他的不安。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红肿的下唇,沈时樾眼底情绪复杂。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沙哑:“最后一次。”


    “江辰言,没有下次。”


    不然他没法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


    第87章 什么时候谈上了?


    说不出什么滋味。


    明明不久前才和江辰言表明心意。


    可当沈时樾循着爆炸声疯了似的赶到遇袭地点时, 飞艇早已残破不堪。


    金属外壳被炸开数道裂口,焦黑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硝烟味与淡淡血腥味。


    两道身影正低空飞行, 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靠近, 沈时樾认出那两个人是谢怀瑾和慕司桉。


    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下意识追上去。


    后来才从联盟救援人员口中断断续续得知,袭击发生时, 江辰言不慎从飞艇破口处坠下去,谢怀瑾和慕司桉第一时间跳下去搜寻。


    一切结束后,所有人都笃定江辰言活不成了,那么高的高度, 又是荒无人烟地带, 怎么可能存活?


    沈时樾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状态,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 凭一股执念, 翻遍周围几十里的每一寸土地,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踪迹。


    还好。


    眼下这人正乖乖待在自己面前,没有消失在那场混乱。


    沈时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所以, 现在可以解释了吗?”


    “为什么之前那般迫切地想要加入联盟,如今却又不惜用死遁的方式, 急着从那里脱身?”


    江辰言早料到沈时樾会问, 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缓缓抬眸看向沈时樾。


    “因为我的Omega身份被他们发现了。”


    “不只是谢怀瑾和慕司桉,联盟里几个手握实权的Alpha也知道了……”江辰言声音很轻, 有点难以启齿。


    沈时樾心猛地一沉,隐约能猜到后续,等江辰言说下去。


    “他们想在飞艇上强迫我。”江辰言想起那时情况两眼一黑,别过脸,避开沈时樾视线,“我知道进入联盟会很危险,却没想到,会危险到这种地步……”


    “我明白了。”沈时樾声音冰冷,瞳孔深处凝结着化不开的戾气。


    难怪江辰言衣服又脏又破,边角有撕扯的痕迹,他是不是可以怀疑,江辰言根本不是意外坠船,而是被那些Alpha逼着,不得不跳下飞艇求生?


    他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我一直在调查你坠船的真相,发现你之前和LE组织有过合作,但是飞艇并没有达到与他们约定地点就出事了……”


    江辰言闻言点头,“是挺意外的。”


    虽然措不及防,但也算帮了他,及时脱身。


    沈时樾眸色愈发暗沉,指尖抚上江辰言微凉后背,心头思绪翻涌,联盟最近不太平。


    他没再多说什么,宽大手掌径直扣住江辰言腰肢,稍一用力,将人稳稳拉入怀中。


    掌心下的腰线单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时樾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人揽得更紧。


    鼻尖萦绕对方独有的、温和却极具安全感的Alpha信息素,江辰言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


    他顺从地将头靠在沈时樾胸口,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唇角不自觉上扬,勾起一抹弧度。


    应该是不生气了。


    就在这时,舱门“咔哒”一声打开,凯兰探进头来。


    见两人依偎在一起,他挑眉调侃道:“可以啊江辰言,这么快就把人哄好了?我还以为要冷战到目的地呢。”


    原本放松下来的江辰言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从沈时樾怀中挣脱出来,手撑在沈时樾的胸口,微微用力,身体向后倾,试图拉开些距离。沈时樾有所察觉,那双扣在他后腰的手掌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沈时樾眼底闪着细碎笑意,温热气息拂过江辰言耳畔:“慌什么?”


    简单三个字,江辰言挣扎瞬间失了力。


    后腰被牢牢按住,身前又是墙一般的沈时樾,进退两难间,江辰言只能被迫维持着蜷缩姿势,身体僵得像块木板。


    “……”


    凯兰倚在舱门口,“合着我就是个透明人?当我不存在是吧?”


    没眼看。


    “好了好了两位,别黏糊了。”凯兰清清嗓子,“我们该出发了。”


    转身回到驾驶座,凯兰一边熟练地操控着飞艇启动,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俩人什么时候偷偷谈上的?


    江辰言挣扎着从沈时樾怀里退些,开口提议:“我能不能换个姿势?”


    沈时樾低笑一声,松开扣在江辰言后腰的手,顺着他的意点头:“好,听你的。”


    于是姿势变了,两人并列坐着。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没过多久,江辰言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一点一点,最后干脆轻轻歪过去,靠在沈时樾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沈时樾抚向江辰言侧脸,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飞艇降落时,江辰言猛地惊醒,待看清周围环境后神色才缓缓平和。


    沈时樾见状,外套脱下来披江辰言身上,宽大衣摆将江辰言裹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扣住江辰言手腕,将人拉起:“别怕,安全了。”


    江辰言低头看了眼肩上外套,布料柔软,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清冽的信息素,皱眉,“我什么时候怕了?”


    沈时樾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将江辰言手腕握得更紧。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凯兰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辰言,“?”


    他和沈时樾跟着凯兰走下飞艇,才发现外面是一片荒野林地。


    杂草丛生,树木茂密,偏僻又隐蔽。


    ……


    三人走进林子,环顾四周,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凯兰走到一处灌木丛旁,弯腰拨开枝叶,按下隐藏在根茎处的开关,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他转身笑道:“两位请进,别客气。”


    江辰言挑眉,“深藏不露啊。”


    “那必须的,这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好。”


    跟着凯兰往里面走,应该是声控灯,通道中灯光自动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江辰言想起沈时樾和沈家的关系,脚步一顿,问身旁人:“你一声不吭从家里偷跑出去,你家里人,是不是会……”


    为难你?


    最后三个字江辰言没说出口。


    沈时樾垂眸看江辰言,握紧他手腕的力道轻轻放缓,声音低沉而平静:“不用担心,至少是亲人……”


    江辰言没再追问,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收回目光,安静往前走,通道里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


    穿过通道,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仪器设备整齐排列,一层叠一层。


    凯兰率先走进去,抬手比划了一圈,告诉江辰言,“这是以后你和我工作的地方。”


    “我?”江辰言指向自己,“什么意思?”


    “怎么?我一个人在这里孤独寂寞,你忍心不留在我身边?”


    江辰言沉默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凯兰见状上前一步,“你不留也得留,现在咱们的社会身份都死了,待在这个地方再好不过。一没人,二没麻烦,是真正的避风港。”


    江辰言仔细一想,凯兰说的确实有道理,如今他情况特殊,网上大面积讨论他的事,这里隐蔽又安全,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那好,我现在得查查外面是什么情况……”


    人既然同意,凯兰来了精神,忙道,“来,我这边有最新光脑设备。”


    说着,两人朝实验室角落一个小房间走去,沈时樾一个人站在原地。


    Alpha眸色渐深,眼底情绪复杂。他本来打算把江辰言带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彻底控制在自己身边,只能看着自己、依赖自己,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觊觎他的Alpha,不用再陷入危险当中。


    可江辰言太会哄人,几句软话,一个眼神,所有火气和占有欲瞬间被浇灭。


    小房间内,江辰言快速操作着设备,屏幕上被各种新闻刷屏,全是他“死亡”的消息。


    报道称,他在飞艇上遭遇袭击,混乱中失足,下落不明,已被官方认定死亡。


    没有一个字提到他Omega身份,那些Alpha在飞艇上试图强占他的龌龊事儿也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只是意外。


    ……


    酒场。


    水晶吊灯折射出鎏金般的光,倾泻在铺着丝绒的地板上,染成一片暧昧暖黄。


    墙壁嵌着细碎的宝石,在光影中流转着奢靡光泽,昂贵香槟塔堆叠如小山,气泡在杯中滋滋作响。


    吧台后,琥珀色威士忌在调酒师摇杯中划出波浪弧线,整个场地衣香鬓影交错,有人搂着伴侣肆意亲吻,有人将大把钞票撒在桌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过细碎的喘息与低俗的笑骂。


    vip包厢主位上,顶级Alpha 身着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纽扣松垮两颗,露出锁骨。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狭长的眼眸半眯,神情冷淡,只垂眸盯着杯中的酒,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穿着单薄衣衫的Omega被迫坐在几个Alpha身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绝望哭喊。


    “放开……”


    “陪我们玩玩,你也不亏。”装什么?都进这种地方了,当婊子还立牌坊。


    “求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见主位上的人毫无反应,几个Alpha渐渐大胆起来。粗暴地伸手撕扯Omega衣服,布料撕裂的声响刺耳难听。


    少年惊恐挣扎着,无奈,被Alpha死死按在沙发上、地板上。


    周遭的人或冷眼旁观,或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这夜色酒场,权势即规则,弱者的挣扎不过是一场供人取乐的闹剧。


    无人敢上前阻拦,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安静欣赏这场施暴。


    水晶吊灯鎏光依旧奢靡,却被一声冷冽呵斥骤然划破。


    “安静点。”


    谢怀瑾声音不高,但全场瞬间死寂。


    正在撕扯Omega衣服的几个Alpha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笑容凝固,转头看向主位,慌忙松开手,任由衣衫褴褛的Omega跌坐在地,不敢有丝毫停留。


    谢怀瑾将指间的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眼底烦躁更甚。


    他端起桌上酒一饮而尽,辛辣液体灼烧喉咙,试图麻痹自己。


    江辰言那张脸总是不受控制在脑海中浮现。


    跳下飞艇,消失的无影无踪。


    “都滚出去。”


    谢怀瑾再次开口,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其他Alpha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离开酒场包厢,生怕晚一秒就会遭殃。Omega也颤巍巍站起身,整理好破碎的衣服,低着头,快步逃离。


    酒场老板连忙谄媚地跑过来,额头冒着冷汗:“谢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安排好,让您不满意了。您放心,我们立马重新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谢怀瑾本想让这人也滚蛋,话到嘴边,突然改了心意。


    “行。”


    老板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笑道:“好好好!谢少您稍等,我这就亲自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谢怀瑾靠在沙发上,眼神淡漠扫过重新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


    各式各样,漂亮,但看久了只觉得乏味。


    他微微垂眸,正准备再倒一杯酒打发时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白色衬衫,低着头,正被侍者引着往这边走来。


    那侧脸的轮廓、低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竟与江辰言有几分相似。


    谢怀瑾心脏猛地一跳,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可随着少年渐渐走近,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是江辰言。


    气质完全不同,凑近看长相也大有不同,只是低头时有点像。


    谢怀瑾眸色渐沉,他靠回沙发上,重新端起酒杯,将杯中仅剩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影子罢了,也值得他如此失态。


    江辰言已经死了。


    老板眼观六路,很快察觉到谢怀瑾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心头一喜,连忙快步上前,亲昵揽住少年肩膀,将人引过去。


    “谢少,您看这位怎么样?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您要是喜欢……”


    谢怀瑾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眸盯着杯中的酒,眼神冷得像冰。


    少年有点紧张,下意识往老板身后缩,不敢抬头。


    光脑震动,谢怀瑾知道是祁白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故意膈应他。


    【江辰言的葬礼,你参加吗?】


    谢怀瑾指尖猛地收紧,眼底烦躁被怒火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怒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了两个字:【滚蛋。】


    ……


    沈时樾离开后,实验室只剩下江辰言和凯兰,江辰言正低头摆弄桌上零件。


    “等等,”凯兰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盯屏幕,“江家好像要给你举办葬礼。”


    手一抖,指尖零件掉落在桌子上,江辰言抬眸,“葬礼?”


    “是。”凯兰哭笑不得,“你要参加吗?”


    江辰言嘴角一抽,自己参加自己的葬礼?


    第88章 恋爱脑?


    江辰言指尖在一堆机器零件间游走, 镊子夹起一枚微型芯片,对着光仔细端详,眉头微蹙。


    他头也没抬, “凯兰, 说话过脑了吗?”


    凯兰,“……”


    万一你爱好独特?想去看看呢。


    当然,这句话凯兰没敢说, 默默忙手上活儿。


    一阵沉默。


    江辰言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莫清煜那边怎么办?


    随手将镊子和芯片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嗒”声。


    凯兰这几天一直死缠烂打江辰言,非要江辰言帮忙造一只什么高级机器狗, 江辰言抬手从口袋里掏出光脑,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我去查点东西。”


    “那我的机器狗怎么办?”凯兰一脸哀怨。


    晚了,江辰言没有回头,指尖已经在光脑屏幕上飞速滑动起来。


    一串串复杂代码在屏幕上闪过, 层层加密文件被逐一破解。


    屏幕微光映在江辰言脸上, 关键信息逐渐清晰,LE 组织头目,本名不详,曾是联盟最顶尖的机甲设计师, 隶属于核心研发部门,后因一场涉及联盟高层利益纷争, 与联盟决裂, 叛逃后创立 LE 组织,宣传为Omega和 beta维利。


    江辰言心底一沉,难免有监控系统, 不能停留太久。


    他迅速记住关键信息,指尖一按,果断退出页面,光脑屏幕恢复漆黑。


    按理说,联盟和LE 组织的恩怨情仇,跟他这个死遁脱身,躲在这种偏僻角落里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但是……


    江辰言就是忍不住想查。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听莫清煜意思,他们组织里的人,似乎对他加入组织这件事抱有极大期待。


    这就有点奇怪了,他表面上是联盟军校的学生,既没有显赫背景,也没有惊天动地战绩……


    莫非是因为他那SS+级别的Alpha身份?


    在这个Alpha主导的星际社会里,SS+级别的Alpha如同凤毛麟角,不仅实力超群,更自带一种天然威慑力和威望。


    或许,LE组织正是看中这一点,希望借助他的身份和实力,来提升组织影响力对抗联盟压迫?


    可是……江辰言又转念一想,这个猜测似乎站不住脚。


    江辰言隐约记得,LE组织成立初衷是为了维护Omega和Beta的权益。在联盟高压统治下,Omega和Beta长期处于弱势地位,被Alpha歧视和压迫。


    LE 组织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应运而生,吸引了大量受压迫Omega和Beta加入。


    所以LE组织内部大多数成员应该都是Omega或Beta。


    他们对Alpha,尤其是像他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应该保持警惕和敌意才对。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对他抛出橄榄枝?甚至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渴望?


    “江辰言!”身后凯兰声音响起,打断江辰言思绪,“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江辰言猛地回过神。


    “啊?”


    凯兰没好气开口,“啊什么啊,你想什么呢?”


    江辰言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心里疑问说出来,“莫清煜当时告诉我,LE组织很希望我能加入。”


    凯兰闻言皱眉,“这确实有点诡异,再怎么说,你全家都是联盟忠犬。”


    岂止是忠犬,甚至可以说是舔狗。


    江辰言没否认这话,江家世代忠于联盟,这份执念早已融入血脉,无需多言。


    “所以,我怀疑莫清煜嘴露说了些什么。”


    “嗯,有这个可能。”凯兰轻轻点头,“但眼下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已经死遁成功。我给你收拾一下,咱们先办个假身份,我在黑市认识的有人。”


    起初江辰言没明白凯兰说的“收拾一下”是什么意思,只茫然跟着对方走进隔间,直到看到凯兰拿出一管染发剂,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确定?”


    凯兰,“确定,以及肯定。”


    江辰言,“……”


    当那抹偏橘发色在江辰言头上彻底成型,凯兰拉着江辰言走到灯光下,江辰言下意识抬头。


    暖黄灯光落在发间,那抹橘色像是揉碎的晚霞,又似浸蜜的柑橘,在发丝间层层晕染。原本冷白的肤色被衬得愈发通透,连眉眼都褪去几分清冷。


    凯兰绕着江辰言看了两圈,满意勾唇,招呼江辰言坐下,拿起一堆瓶瓶罐罐在江辰言脸上操作起来。


    直到凯兰递过一面镜子,江辰言深吸一口气看过去,傻了。


    可以说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五官轮廓被细腻重塑,褪去原本精致凌厉,变得柔和许多,是那种不张扬的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润,一眼看去只觉得舒服,不过分引人注目。


    “你这……”江辰言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陌生的脸颊,“厉害。”


    凯兰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对暗灰色的眼瞳,示意江辰言抬头。


    冰凉镜片贴上眼球时,江辰言下意识眨眼,视野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调。


    “易容药水之类的东西。”凯兰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解释,“一会儿我也要弄,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改头换面。”


    江辰言看着镜中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模样,由衷冒出一句:“小弟膜拜你。”


    凯兰嘿嘿一笑:“那是,跟黑市学的,虽然这星球又偏又穷,但藏龙卧虎,能学的东西可不少。”


    江辰言眼睛一亮,忽然起了兴趣,往凯兰身边凑:“有没有黑客大佬?”


    凯兰脸上笑容僵住,沉默好几秒,“……”


    来到黑市附近。


    到处是机甲残骸,歪歪扭扭堆弃在道路两侧,断裂的机械臂、斑驳的装甲板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机器机油味,混杂着金属锈蚀腥气。很难想象在星球上,还藏着这样一处充满工业废墟感的地方。


    跟随凯兰指引,穿过几条嘈杂拥挤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前。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霓虹灯闪烁着微弱亮光,凯兰熟门熟路地走到巷尾一个不起眼的门面后,和里面的人低声交谈几句,片刻后便拿着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走了出来,递到江辰言手中:“□□办好了,以后在星球上,你就用这个身份。”


    江辰言接过证件,,低头看向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我叫八月?”这名字实在草率,明显是胡乱起的。


    凯兰挠了挠头,笑着解释:“对啊,我记得你是8月份出生的,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简单又好记。”


    怕江辰言不能接受,他忙道:“其实我名字也是按出生月份起的。”


    “哦?那你叫十二月?”


    江辰言想笑,要不要这么离谱?他记得凯兰出生月份是十二月。


    凯兰纠正江辰言:“什么十二月?我叫市二,市区的市,后面大写数字二。”


    “……”


    有什么区别吗?江辰言忍不住笑起来。


    “啊,你不准笑!”凯兰胳膊一伸勾住江辰言脖子,使劲往自己这边带。


    江辰言被他勒得闷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凯兰胳膊,挑眉,“你还能管住我笑不成?”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


    走着走着,风一下子大起来,呼呼刮动卷起地上落叶打转,还顺势掀起江辰言长款风衣下摆,露出里面浅灰色裤子边角。


    凯兰不闹了,眯起眼睛往风小的地方缩,伸手拉住江辰言袖子,指向不远处:“八哥,你看那里。”


    八哥?江辰言嘴角一抽,顺着凯兰所指方向看去。


    只见街边行道上,一个身形偏瘦的人不知怎的突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尝试挣扎一下但没能站起来,就那样坐在冰冷水泥地上,身上衣服沾满灰尘和泥土,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涣散,茫然望着前方灰蒙蒙路面。


    这座废城一直有不少生活艰难又古怪的人,江辰言和凯兰对视一眼,默契打算直接绕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辰言无意间瞥向那人正脸,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是白宁。


    他不解,记忆中白宁还在江家当雇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弄得这么狼狈?


    下一秒,一个身穿黑色夹克、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从旁边小巷里走出来,几步来到白宁面前,破口大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懂吗?!”


    白宁被吓得浑身一颤,单薄身子晃了晃,才勉强颤巍巍站起身。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冻得通红,怨恨但没有办法,对着男人低声嗫嚅道:“对不起。”


    男人被白宁怯懦模样惹得火冒三丈,扬起手往他脸上扇去。


    江辰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男人胳膊,对方脸色骤变,疼得龇牙咧嘴。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男人挣扎着想要甩开江辰言的手,却发现纹丝不动。


    江辰言眼神冰冷,“看不惯的路人。”


    一旁凯兰彻底懵了,低声嘀咕:“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江辰言,“就这一次。”


    说完,他松开男人胳膊,转身向白宁伸出手。


    白宁一直怔怔盯着江辰言,眼神复杂难辨,此刻见他伸手,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慢慢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借力站起身,声音沙哑:“谢谢。”


    他垂着眼帘,长长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瞧不清他在想什么。


    男人脸色惨白,“你想当好人不成?我劝你少管闲事!他得罪了谢家那位,才被丢在这里……识相的就赶紧走,小心惹祸上身!”


    凯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眼睛一亮,一把拉住还想再说什么的男人,“谢家那位?你跟我过来,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一脸懵:“?”


    他还没反应过来,被凯兰不由分说硬拉着往旁边走去,嘴里还在不停挣扎:“哎哎哎,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江辰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宁。


    他换了服面貌,白宁现在不认识他。


    江辰言斟酌一下语言,开口问道:“听那人意思,你得罪了谢家人?虽然我没听说过这个谢家,但看这架势,貌似来头不小。是他把你扔在这里的?”


    江辰言心底多少有些无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宁又和谢怀瑾联系上了,还闹到这种地步。


    白宁听到“谢家那位”和“谢怀瑾”的名字,眼神变得阴郁起来,维护谢怀瑾:“不是谢先生的错,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


    江辰言沉默,恋爱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星币,递到白宁面前,“这些给你,拿着吧。也别再想着那个姓谢的了,离他远一些,找个好的星球重新开始生活。”


    白宁没有立刻接下星币,而是抬眸看向江辰言双眼,那双标志性的橘色双眸在路灯下泛起淡光。


    “为什么帮我?”他声音冷冰,没有一丝温度。


    江辰言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随口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我比较喜欢帮助人。”


    “就因为这个吗?”白宁追问江辰言,眼底怀疑更甚,他再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帮助。


    江辰言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着一样。


    后面才慢慢得出结论,白宁变了。


    就在这时,白宁忽然轻笑一声,笑容转瞬即逝。


    他脸上阴郁与警惕褪去,又恢复初次见面时那种温顺乖巧模样。


    “我想了想,还是收下吧。”他伸出手,接过江辰言递来的星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露出一抹淡笑,“谢谢你,我会好好生活的。”


    “对了,还是想问问先生名字?”


    江辰言蹙眉,“我做好事不留名,而且名字比较难听。”


    白宁眼底晦暗不明,嘴角依旧挂着温顺笑意:“是吗?那我就不问了。”


    这时,凯兰那边也终于八卦完,不仅从男人嘴里套出不少事,还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对方威胁加PUA一顿,在江辰言凯兰洗脑下,男人服软认输,答应放白宁走。


    不知是不是江辰言错觉?得知自己能脱离苦海,白宁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离开时,白宁叫住江辰言和凯兰,近乎偏执颤抖着开口,“我很喜欢谢先生,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坚信,他身边那个人只能是我,你们懂那种感受吗?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付出一切。”


    江辰言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前走。凯也只是回头瞥了凯兰一眼,随即跟上江辰言步伐。


    不是都说了吗?离谢怀瑾远点。


    白宁脸上温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二人消失在街角的方向,眼底有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白宁脚边。


    不知过了多久,白宁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是错觉吗?”


    “我总觉得你似曾相识。”


    第89章 生米煮成熟饭


    狂风呼啸而过, 卷起地上碎石沙尘,狠狠抽在白宁脸上,疼得他眼眶微微发红。白宁下意识抿紧唇, 死死攥紧手中星币, 缓缓抬到鼻下。


    清浅气息萦绕鼻尖,是刚才那人身上的味道。


    并非信息素气息,是很普通的衣服淡香。


    不远处男人脸色阴沉, 反正留下这个白宁没什么用,还不如赶走,“怎么?拿到钱还不滚?”


    白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漆黑眼眸沉静得像深潭, 他一步一步朝面目狰狞的男人走近, “我想问问,刚才那人问了你什么问题。”


    男人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话音未落,白宁手腕一扬, 手中部分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星币落在男人的脸颊上, 发出轻微声响,然后滚落在地。


    看着男人僵硬的表情,白宁轻声说:“这是买答案的报酬,现在, 可以说了吗?”


    ……


    江辰言和凯兰并肩走到停在泊位上的飞艇。


    凯兰瞥了眼身旁江辰言,忍不住率先开口:“刚才那人谁啊?你认识?看他的样子, 似乎很在意谢怀瑾。”


    江辰言抬手拂去肩上灰尘, 和凯兰解释,二人拍卖会之前见过一次,后来在江家别墅见过一次。


    凯兰点头, 随即压低声音凑到江辰言耳边,“你知道我刚才套出什么故事吗?卧槽,说出来你都得觉得炸裂。”


    江辰言来了兴趣,“你说。”


    “那白宁不是一门心思要留在谢怀瑾身边吗?”凯兰表情凝重,“就是前些日子,你死遁的第二天,谢怀瑾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泡在酒场里,醉生梦死的,我估摸着,白宁肯定是受不了,去找他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听说谢怀瑾当时正搂着个Omega在包厢里,估计二人就差最后一步了。结果白宁直接冲进去,一把把那个Omega拽起来,当场就揍了一顿。”


    江辰言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蹙,“揍一顿?”


    他不敢想象当时场景,“真揍了?”


    “这还能有假?”凯兰叹口气,“嗯,揍了。说实话我真搞不懂,要发泄也该找谢怀瑾啊,为什么偏偏揍那个Omega?听说那个 Omega被抬走的时候,脸上全是血,惨得很。但奇怪的是,谢怀瑾没怎么责罚白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听他们说,谢怀瑾当时是酒喝多了,没控制住信息素,才一时糊涂找了个Omega……”凯兰越讲越无语,“说白了不就是想释放欲望吗?非要给自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江辰言眼底一片冰冷,原文中谢怀瑾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边和主角受纠缠,一边又不断和其他人发生关系。


    他轻轻“嗯”了一声,“他最恶心。”


    “还有更让人想不到的。”凯兰眉头蹙起,偷偷观察江辰言反应 ,“这白宁不知道突然怎么了,居然直接质问谢怀瑾,问他是不是……额。”


    “?”江辰言察觉到凯兰异样,眸色渐沉,“质问谢怀瑾什么?”


    凯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小声说道:“是不是喜欢江辰言……也就是你。”


    江辰言表情一滞,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死遁”的局外人,居然会被卷进谢怀瑾和白宁的烂摊子里面。


    谢怀瑾和白宁之间的爱恨纠葛已经够狗血了,为什么非要把他这个死人拉来当挡箭牌?


    江辰言心情复杂,声音有些干涩:“继续说。”


    凯兰,“从那以后,白宁就像变一个人,眼神里全是偏执和疯狂。他大概是觉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居然偷偷给谢怀瑾下了药,想趁谢怀瑾意识不清的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我听说,他们俩信息素匹配度其实不低,如果真的发生了关系,大概率一发就中。但是谢怀瑾是这么容易被算计的,计划暴露,谢怀瑾当场翻脸,直接派人把白宁扔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听完事情前因后果,江辰言蹙眉,“这事儿那个男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不差。”


    凯兰啧一声,“巧了不是,他就是协助白宁下药的人。”


    江辰言彻底沉默,凯兰这一趟确实没白跑,能从那个男人嘴里套出这么多隐秘信息。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终究是谢怀瑾和白宁之间的恩怨纠葛,像一团狗血的烂泥,跟江辰言和凯兰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已经尝试帮过白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命运,江辰言不打算再插手他们后续的事儿。


    江辰言思绪很快转移到更重要的事儿身上,最近他和沈时樾有过几次联系,沈时樾告诉他,家里已经敲定安排,很快就要送他进入联盟任职。


    现在学校里,关于沈时樾真实身份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说他是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也有人说他背后有联盟高层撑腰,闹得沸沸扬扬。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江辰言颇为在意。因为他的“死亡”和彻底消失,联盟空缺位置被季玄成功推选补上了,这倒是个始料未及的变数。


    季玄情况一直是江辰言心中的一个疑点,他很清楚,季玄信息素等级很低,因为腺体出过严重问题,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具备进入联盟资格。


    他之前也特意问过沈时樾,季玄信息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变化,沈时樾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这就说明,季玄还没有到信息素二次分化的剧情节点。


    所以……很奇怪。


    无从下手。


    夜幕降临。


    江辰言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在想沈时樾啊?小情侣刚分开不久,肯定很想念对方吧。】


    江辰言愣了一下,“可能……是吧。”


    【既然想念,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系统继续说道,【你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任务也已经完成,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旅旅游,好好放松一下,远离这些纷争和麻烦。】


    系统说的确实有道理,他现在确实可以放下一切过平静的生活。


    但江辰言有点迷茫,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感觉自己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的内心,这样的逃避,真的能让他得到解脱吗?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凯兰急匆匆找到江辰言,脸色惨白如纸,江辰言从来没见这样的凯兰。


    “江辰言……我妈……我妈出事了!”凯兰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刚才看到消息,她乘坐的飞艇和另一艘飞艇相撞了,发生了大爆炸……现在还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一直没醒过来。”


    江辰言拍拍凯兰肩膀,试图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得回去看看她……就远远看一眼,确认她没事就好。”


    凯兰抓住江辰言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一直都在努力,想着造出厉害的发明,帮助更多的Omega,改变其他人对Omega的偏见。


    放弃亲人,奔向自以为的自由和梦想。


    眼下。


    凯兰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打算易容过后前往,不暴露身份。


    江辰言知道,凯兰这次是真的必须回去。


    终究还是不放心凯兰一个人,江辰言思索片刻后,决定陪凯兰一同回去。


    当飞艇缓缓降落在熟悉的星球上时,江辰言心底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医院里很安静,来往医护人员和病人步履匆匆,并没有人过多注意到他们两个,凯兰带着江辰言悄悄来到母亲病房外。


    两人隔着玻璃窗,静静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


    凯兰母亲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凯兰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是否正确。就算他真的取得非凡成就,发明出能改变世界的东西,就能改变Omega在这个社会上的地位吗?


    两人就这么在病房外站了很久,直到凯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后来,江辰言觉得有些口渴,打算去走廊尽头接些热水。


    走廊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低鸣。


    江辰言快步走着,没注意到拐角处正走来一个人,两人撞在一起。


    “唔。”江辰言踉跄后退,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眼眸。


    Alpha很高,穿着一身白大褂,眉眼清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江辰言一眼。


    “抱歉。”江辰言连忙道歉,同时弯腰去捡被撞掉在地上的文件。


    就在他捡起文件的瞬间,无意间瞥见了文件上的签名,萧泽逸。


    江辰言眉头瞬间皱起来,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是原身未来的结婚对象,没想到,竟然会在个时间地点遇到。


    他记得原文里提过,萧泽逸早年执意要当医生,在医院待了好几年,直到家族施压,才不得不回去继承家业。而原主,就是江家为巩固利益,硬塞给他的结婚对象。


    后来剧情里,萧泽逸应该是爱上了原主。但两人三观完全不同,原主渴望自由,厌恶家族联姻的束缚,而萧泽逸习惯了掌控一切,总以“为你好”的名义将原主困在身边,这段感情终究是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江辰言暗自庆幸自己已经“死遁”,不然迟早要被这狗血剧情缠上。


    他匆匆把文件塞给萧泽逸,转身就想走。


    萧泽逸看着江辰言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动,没有开口叫住对方。


    江辰言走进茶水间,冰凉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动。他倒杯温水,待情绪平复些,转身往凯兰母亲病房走去。


    可刚到病房门口,预想中的身影却不在。江辰言眉头一皱,心里掠过一丝不安,顺着走廊往前多走几步。


    凯兰去哪儿了?


    拐角处,凯兰正和一个人争吵些什么。


    眼看两人要动手,江辰言快步走过去想阻止,待看清那人脸时,眼前猛地一黑,浑身血液凝固。


    巧了不是,艾瑞尔教授。


    江辰言脚步一顿,默默退回去,躲入拐角阴影中。


    艾瑞尔教授不知道他还活着。


    得知他死遁,教授会怎么想?


    江辰言不打算偷听,他悄悄转身,准备离开,没注意到身后正走来一个人。


    “砰。”


    额头撞在一个坚硬胸膛上,江辰言踉跄着后退一步,抬头便对上一双清冷无波的双眸。


    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淡然模样,手里还攥着刚才被撞掉过的那份文件。


    萧泽逸。


    又是他。


    江辰言有点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再次碰上,像是被命运反复拉扯,怎么也逃不开这些剧情人物纠缠。


    空气凝滞几秒,萧泽逸终于开口,声音同他的人一般清冷,目光越过江辰言,落在艾瑞尔和凯兰争吵方向:“你和那里的人认识吗?”


    江辰言顺着萧泽逸所指方向看了一眼,“不认识。”


    不想和这个人有多余牵扯。


    “他们很吵。”萧泽逸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目光紧紧盯着江辰言,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吵吵闹闹的,影响病人休息。”


    说完,想过去制止警告凯兰和艾瑞尔。


    刚走一步,凯兰从里面猛地冲出来,碰巧和萧泽逸打个照面。


    凯兰头也不抬无视萧泽逸,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江辰言胳膊,“咱俩赶紧走。”


    江辰言,“……”


    萧泽逸皱眉,“?”


    第90章 搞心态


    不是说不认识吗?萧泽逸眯起双眸, 骗他?


    凯兰不想再和艾瑞尔有谈下去,所以有点急,拉起江辰言就要走。


    艾瑞尔忙追出去, 速度更快, 拦住他们去路。


    他视线不可避免落到江辰言身上,橘黄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长相偏清秀, 属于那种让人一眼看去不会反感的类型。


    “他是谁?”


    有点熟悉,说不上来。


    凯兰不自然别过脸,“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艾瑞尔挑眉,“我怎么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


    这个橘毛越看越可疑, 凯兰之前提到过, 最偏爱这种橘色系发色,这人该不会是凯兰找的……伴侣?


    这念头一出,艾瑞尔脸色更沉几分。


    被艾瑞尔教授直白又带有审视的目光盯着,江辰言脊背发凉, 这什么眼神?搞得他俩像是在偷情一样。


    江辰言压着嗓子解释, “我们是普通朋友。”


    艾瑞尔皱眉,这人声音怎么这么难听?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一样,凯兰应该不会找声音这么难听的,他强压下心底躁意, 耐着性子对凯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谁稀罕和你吵。”凯兰,“无论怎样, 我都不会回去的。”


    萧泽逸站在一旁, 听着三人半天没头没尾的对话,眉头也渐渐皱起来。


    他沉声开口:“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 能不能安静点?”


    然而,三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仍我行我素。


    艾瑞尔深吸一口气,扯住凯兰衣袖,“我们谈谈。”


    “不用了。”凯兰甩开艾瑞尔那只手,态度坚决,“我不想谈了,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他转头看向身旁江辰言,没有多余话语,只一个示意,江辰言便心领神会,默默跟上,二人刻意绕开艾瑞尔往外走。


    艾瑞尔没再拦二人,眸色渐渐阴沉下来,尤其是在看向江辰言背影时。


    萧泽逸将一切看在眼中,手指死死攥紧报告,纸张被揉出细微褶皱,查房时间到了,不能误了正事。


    ……


    出了医院,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寒意吹过,凯兰心情沉郁到极点,下意识将围巾又裹紧些。


    教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希望他回归正常生活……


    江辰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凯兰,犹豫半天,提议道:“要喝酒吗?或许喝点能好受些。”


    凯兰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随即点头:“嗯,喝点,我知道有一家,离这里不远。”


    此刻,唯有酒精能暂时麻痹神经逃离那些烦心事,借酒消愁大概是眼下最好方法。


    两人来到一家隐蔽酒吧,推门而入。


    酒吧中灯光迷离,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郁酒香与淡淡香水味。


    这里算得上城区较贵的一家,得益于沈时樾接济,两人手头星币多到花不完,也无需在意这里高昂的消费。


    侍者端来两杯酒水放两人面前,琥珀色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沿杯身缓缓滑落,滴在深色的托盘上。


    凯兰端起酒杯,没有加冰,仰头饮下一大口。辛辣酒液瞬间划过喉咙,带着灼热痛感,一路灼烧到胃里,身体的刺痛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酒液入喉后,留下淡淡麦芽香与烟熏味,在舌尖萦绕不散。


    “挺好喝的。”凯兰评价。


    江辰言闻言勾了勾唇角,笑而不语。


    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两指之间,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他眼底的微光。


    江辰言微微低头,将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唇齿间溢出,在灯光下缭绕上升。


    凯兰微微倾身,凑到江辰言脸边问,“八哥,你为什么喜欢抽烟喝酒?”


    江辰言侧过头,烟雾从他鼻腔中缓缓喷出,形成一圈圈淡淡的烟圈。


    他沉默几秒,才缓缓摇头,“不知道,想抽就抽了。”


    这是什么问题?


    两人又聊一会儿,凯兰酒意上头,愁起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凯兰苦笑一声,“这个时代一点都不好。”


    他们Omega到底要怎么办?


    江辰言指尖烟燃到尽头,灰烬轻轻落在吧台上。


    看着凯兰颤抖的肩膀,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有时候,改变现状就要牺牲,流血才会有结果。”


    凯兰眸,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Alpha站于顶端,享受一切特权,而Omega处于弱势群体。不单靠智力就能生存,还需要武力。


    凯兰渐渐安静下来,握住酒杯小口小口喝着,眼神空洞,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酒吧厚重玻璃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吧台后经理和几个正在忙碌的服务生脸色瞬间一僵,对视一眼后,急匆匆朝门口跑去。


    江辰言原本正侧着头,目光落在凯兰身上,此刻也淡淡瞥门口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些喧闹不大在意。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凯兰,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他的杯子,“别管他们,我们喝我们的。”


    酒吧闹事的人一直不少,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凯兰轻轻点头,抿了一口酒。


    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几分钟时间,一个服务生快步走来,小心翼翼对江辰言和凯兰道:“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里……这里被人包场了,麻烦你们……能不能先离开?”


    江辰言沉默。


    整个酒吧吗?那相当有矿了。


    凯兰又气又无奈,“谁啊?”


    服务生脸色苍白,连忙解释:“先生,老板说……会给你们补偿款,双倍消费金额,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既然这样,两人也不打算留在这里,刚下座椅,酒吧门口附近传来脚步声,十几个黑衣男整齐走进来,个个面无表情,像一堵黑色的墙。


    只是最后走进来那两位不大一样。


    气质地位明显不同。


    比前面黑衣男还要高出半个头,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沉。


    酒吧内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察觉到这股异样的氛围,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他们发现,这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有人悄悄起身,趁着二人还没完全封锁出口,低头匆匆离开现场。


    凯兰和江辰言动作同时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待看清二人面孔。


    凯兰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会是……”


    谢怀瑾和慕司桉。


    江辰言脸色同样沉下来,灰眸掠过一丝冷意,很快被掩去。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看出凝重,却没有停下脚步,若无其事继续朝门口走。


    谢怀瑾和慕司桉此刻也注意到江辰言他们这边,只匆匆一眼掠过,并没有认出他们。


    酒吧内剩余顾客忍不住偷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那两位怎么会来这儿?”


    “先别管了,这两位最近脾气差得要命,也不知道为啥。”


    “总之,我们小心点,先离开再说。”


    江辰言和凯兰心理素质算好,脸上没露半分异样,连眼神都没乱飘。


    系统早已炸开锅,激动得疯狂咆哮。


    【宿主,我好慌,啊啊啊。】


    江辰言面不改色压下系统聒噪,继续朝门口走。


    谢怀瑾和慕司桉还在门口处停留,很难不注意到二人。


    明明身上只穿了件普通棕色大衣,款式简单,没什么特别之处,在一众人面前并不起眼。


    越走近……


    二人心脏越不受控制猛跳。


    江辰言指尖甚至悄悄攥紧。


    “等等。”


    冷冽声音至头顶响起,像冬日里的寒风,能冻结周遭空气。


    江辰言脚步一顿,但随即又继续往前走。下意识认为这声“等等”是叫别人,毕竟酒吧门口人来人往,他和凯兰伪装做得极为彻底,亲妈都未必能认出来。


    踏出酒吧大门的前一秒,江辰言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慕司桉手指冰凉,像铁钳一样,几乎要将江辰言手腕捏碎,“我在叫你。”


    江辰言,“……”


    凯兰站在一旁,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他比江辰眼还要紧张,手心沁出细密冷汗,恨不得立马飞出去。


    一旦身份暴露,他们死定了。


    江辰言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维持那份淡然。


    “怎么了?先生。”


    纵然对自己的伪装很有信心,江辰言心底还是掠过一丝不安。


    慕司桉眸色愈发深沉,他一言不发,只静静盯着江辰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江辰言脸部渐渐僵硬,心底那点侥幸被一点点碾碎,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冲动,大不了就是被认出来。


    认出来后怎么办?


    赏慕司桉几巴掌然后开溜……


    终于,慕司桉动了。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摊开,里面摊放一个银色烟盒。


    “你烟盒掉了。”


    说着,慕司桉将烟盒递向江辰言。


    江辰言愣住,他下意识低头摸向自己大衣口袋,指尖触到的只有柔软布料,又看向慕司桉手中烟盒,确定是他的烟盒。


    “谢谢。”江辰言伸手接过烟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慕司桉掌心。


    慕司桉全程没有移开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盯着江辰言白皙、纤细的手,看着他将烟盒塞进兜里。


    江辰言不敢再多停留,拉着身边早已僵硬的凯兰离开。


    另一边谢怀瑾早已等得不耐烦,朝慕司桉方向催促:“磨磨蹭蹭的,到底好了没有?”


    他目光随意朝门口一瞥,恰好看到江辰言和凯兰离去背影。


    不知为何,谢怀瑾心底莫名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勾起,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是谁?让那人停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怀瑾自己也怔愣一瞬。


    明明不认识,却下意识想叫住对方。


    可惜,江辰言和凯兰早已快步走出酒吧大门,一到外面,再也顾不上伪装,能跑多快就有多快。


    小巷中,凯兰瘫靠在冰冷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狂奔的后劲还没过去,指尖止不住发抖。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就是一盒烟。”


    慕司桉要不要这么搞心态?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在冰冷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光圈。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江辰言裹紧大衣,兜很深,那盒烟怎么会掉落?


    那人还偏偏拦下他,盯着他看了许久,仅仅是为一盒烟?还是……慕司桉真的察觉到什么?


    酒吧内,喧嚣早已散去。


    慕司桉靠在吧台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色晦暗不明。


    谢怀瑾则站在他不远处,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不耐烦质问对方:“为什么不拦着那人?”


    慕司桉缓缓转身,看向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中没丝毫温度:“怎么?又想找他的替身了?”


    “他”指的是谁,二人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


    谢怀瑾表情难看,“你胡说什么?”


    慕司桉点燃手中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唇齿间溢出,模糊男人精致眉眼:“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难得轮到谢怀瑾沉默,他转身走向吧台另一侧,给自己倒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灼烧喉咙,仍无法驱散内心深处痛楚迷茫。


    后悔。


    这是谢怀瑾平时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


    以前无论做些什么,他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现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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