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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申多思(四) IP晴山|申多思


    这是什么意思?


    申多思没明白。刚认识没几分钟的人, 就开始和她讨论这么私密的事情了吗?


    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纯粹吹牛聊天,还是说她的靠山已经稳固到就算被别人知道也没关系的程度?


    申多思面上不显,安静地继续听着, 筷子挑着碗里的面。


    老板:“那是真吓人,一群人冲进店里, 搬起桌子椅子就往地上砸, 当时店里还有人在吃饭呢,全都被吓跑了。


    “这件事闹得还挺大,上了新闻,你说不定看到过, 不过新闻里的说法是老板自己得罪了地头蛇啦——”


    老板拖长尾音,带着乌河人说晴山语时特有的腔调。


    她啐掉嘴里的牙签, 身体斜斜地靠在桌边:“诶,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乌河治安很好?假的啦——都是表面功夫。你要在这里待几天?”


    原来如此,如果是为了抱怨的话,就可以理解了。


    申多思咽下口中的面条, 答道:“大概还要再待一周左右。”


    “这——么久?”老板露出一个标准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要干啥呀?听我一句劝,赶紧办完事回去吧, 最近这里乱得不行啦!”


    “……我觉得还好呀。”申多思继续扮演这个不知者无畏的天真模样, “乌河也没有路上瞎捅人或者抢劫的, 比部分昂尼城市安全多了。”


    “嘁。”老板撇撇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等你真的被莫名其妙押到保卫厅里去喝茶就老实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这里的地头蛇势力比你想得还要一手遮天。是不是觉得——诶,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乌河有地头蛇啊,嘿嘿, 这就是人家一手遮天的能量。”


    申多思碗里的汤快喝光了,老板就顺手拿起隔壁柜台上的汤壶往里面加了一点。


    “我现在是想逃也逃不了咯。”她将汤壶往桌子上一搁,“全部家当都被绑定在这里了……所以我现在啊,是能劝一个就劝一个,就当是给我下辈子积德了。”


    “我只是来旅游的。”申多思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将信将疑、并不完全买账的神情,“这一周散心散完我就回家了,不会留在这里的。”


    “啧。”老板烦躁地咂了咂嘴,“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你敢保证这一个礼拜结束以后你真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吗?


    “住的酒店安全吗?路上有没有遇到过搭讪的陌生人?是不是有见过身高矮得异于常人的人类?


    “你们这种小年轻就是不信邪,不到乌河心不死是不是?等到真遇上了,哭都没处去哭!”


    所以……现在的地头蛇势力庞大,是因为「矮得异于常人的人类」?


    老板显然是劝过很多人,看申多思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便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不打算继续劝下去。


    申多思眨眨眼,垂下头,安静了片刻,才说:“其实……我是来散心的。”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郁的悲痛。


    老板已经转过去大半的身体顿住,又猛地转回头来看她:“散心?你……”


    申多思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眼眶里泛起一丝红:“我的孩子……上个月没了。”


    老板不自觉地坐直了,手足无措地:“天呐,抱歉,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申多思放下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放远,“孩子她生前特别喜欢乌河的一个明星,在学校里也是学乌河语学得最积极,所以我才想来这里散散心,看看她喜欢的明星在哪里长大,回去以后可以告诉她……”


    申多思的声音哽了一下,眨眨眼,硬是把眼眶里的那一滴泪挤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亲自来一趟乌河。”


    老板现在恨不得穿越回五分钟以前然后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哦……老天,我都做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你别难过——天呐,我这破嘴,要不你扇我一巴掌解解气?”


    申多思勾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没事……所以,我不是很想早点回去,我想再多看几眼。”


    老板又倒了一根牙签出来咬在齿间,她将身体彻底转了过来面对申多思,欲言又止。


    申多思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害怕我不想回去了?”


    老板被说中了心思:“……”


    确实有一点。申多思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老板都怕她会不会干脆在乌河哪个悬崖上了却残生。


    “我一定会回去的。”申多思抬眸,直视着老板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字一句


    地说,“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老板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犹豫、挣扎、权衡……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般说:“那你……你最好远离这个街区。”


    “什么意思?”申多思猜测,老板说的可能就是那一栋特殊的居民楼。


    老板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那,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复活你的女儿,或者……可以让你见到她,和她说话,你会不会相信?”


    “我……”申多思顿住了。


    老板急了:“不行啊,你绝对不能信啊!”


    申多思开始犟嘴:“为什么不能信?信一下又没有损失!”她借着自己之前没擦干净的眼泪开始假哭,“我只是想找一个精神寄托!”


    电光石火间,老板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我的意思不是说这是假的!”


    申多思的假嚎果然停下了,她将信将疑地看着老板,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人不会要推销一个新的邪/教吧?


    老板见她安静了,便也能平心静气地说:“是,这是真的,但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申多思还没从那家人家口中得知复活孩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所以她只好按照自己的常规理解说:“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钱、器官,只要能见我孩子一面,我都愿意。”


    听到这个答复,老板信心一下来了:“你以为只要这点?实话告诉你,是,你是能够通过法术见到你死去的孩子,但你从自己身上拿走的代价,根本没有用!”


    申多思的眉头皱了皱。


    老板:“真正的代价在你和你的孩子团圆以后。她怎么和你说的,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付一百万能见一周?”


    申多思不知道,但她点了头。


    老板:“见完一周以后,如果你续不上这个钱,你知道你的孩子要去哪儿吗?要经历什么吗?


    “你有这么多钱烧着玩儿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有那么多钱,你的孩子还要再死一次!而且比她死去时第一次还要痛苦!”


    申多思心下剧震。


    但不是因为相信了老板说的话,而是她被老板的急智震撼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无助的失独母亲,来到这里寻求最后的慰藉,或许真的会相信教会说能复活孩子的事。


    而这种时候,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有效地制止她的冲动。


    她或许会不在乎钱,更不在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这类人多是为了找一个精神支柱。


    但唯独老板说的这句话让她不得不停下来考虑。


    如果复活了孩子以后,代表着孩子要再死一次,那她还要复活吗?


    这句话或许真的能够拉回一部分还有一点理智留存的人。


    申多思好像听进去了,老板便也安心了一些:“你们国外的不知道乌河的情况,消息封得很死的,这里早就是矮人的天下了。


    “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搜一搜现在乌河上面那几个人,谁身体里没有矮人血统?”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要我说,矮人这个种族还是全部灭绝的比较好。


    “虽然现在大家都说在外面作乱的是地底那部分已经被驱逐出去的矮人,但难保不是地面矮人弃车保帅。


    “和正常人类通婚的,是地面矮人居多,现在地面矮人光看外表都看不太出原本种族的样子了。


    “不管是身高还是外貌,最典型的大鼻子也少见了……再看看不少和矮人混血的都做到别国高层了,自己国家不去搞,来搞乌河算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有想要将地底矮人带回来的秘密计划?”


    老板越说越来火,情绪激动。


    申多思沉吟,没有搭话。


    作为一个内陆保卫厅的文员,申多思的工作很少有与外交相关的。她对国际形势的关注大多都是看新闻。


    的确,正如老板所说,新闻里从未提及过乌河高层的血脉,因为都是标志性的红发绿眼、深色肌肤,所以一般也就默认都是纯血乌河人。


    如果有少量混血儿也是可能的。因为乌河人的平均身高最高,个个都高高壮壮,矮人想要改良基因,最优先选的就是乌河人。


    相对应的,自然也会有一部分乌河人认为矮人是在污染她们的基因,拖累她们的平均身高,还让乌河人莫名其妙变得更暴/力。


    在晴山,这一系列说法都只能被叫做猜测,是某个自媒体博主或者种族分析专家的个人流派,而不是一个定论。


    因为……


    “矮人惯会装纯良!”老板愤愤,“有天生鼻子比较小的矮人,看着就像人类没长大的孩子,然后就假装小孩骗人——在乌河刚接收到矮人难民的时候,这种人多得要命。


    “远的不说,我都遇到过!在大学城装乞丐,那么小一个人,一米二一米三,我看着可怜,以为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孩,就让住进我店里当服务员,我付工资还包吃包住,结果呢?”


    她说到最气愤的点,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幼儿基金会都联系好了,说是第二天来接孩子,结果大半夜的把我柜台扫荡了一遍,抽屉里的三万块钱全被偷走了!


    “我跑去报警,结果保卫厅接警的警察一听是个矮人就把我电话挂了!”


    感觉……她已经把这里的形式摸清楚大半了。申多思想。


    她问:“就让矮人这么跑了?”


    “那怎么会呢?”老板摇头晃脑,“当然是把人找回来然后……算了,太血腥,不告诉你了。”


    申多思:“那如果你没有靠山的话,岂不是就让那矮人逃走了?”


    “是啊……”老板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乌河是个什么形势了吧?”


    申多思:“这也太……”她摇了摇头,苦笑道,“我都不知道我以后还……还敢不敢来乌河了。”


    老板咧开嘴笑了:“没事儿,想来旅游就来呗,别被矮人骗了就行。遇到事儿了你就报我名字,不是我说大话,就乌河这地界,谁不知道柳锐意?”


    申多思:“您的名字是柳锐意?”


    老板摆摆手:“不是,但你报这名字就行。”


    申多思:“……好。”


    申多思认识柳锐意,或者换个说法,柳锐意作为一个种族学者还挺有名的。


    柳锐意是纯血晴山人,但自幼在乌河富人区长大。乌河的文明有点赛博朋克雏形——上城区、中城区和下城区。


    下城区对于富人区而言充斥着暴力和混乱,更重要的是,人口普查中下城区里的矮人与混血数量占据绝对多数。


    于是,矮人就成了暴力和混乱的代名词。


    柳锐意成年以后就回到了晴山,晴山相对平和,像一个情绪中转站,任何种族来了这里都得安安分分的。


    但这样的安分并没有削弱柳锐意对矮人的厌恶,反而让她觉得原来矮人可以装得这么像一回事。


    全大陆都被矮人欺骗了,她的晴山朋友、她的晴山家人,所有人对矮人同僚赞不绝口的时候,她脑子里所浮现的只有乌河下城区的罪恶,以及近几年,由地底人发端,逐渐蔓延到上城区甚至是别国的那些洗脑人的信仰。


    她必须要揭露这一切的真相。


    *


    天暗了。


    地板忽然有一处动了动,静了片刻被整片顶起,一张沾满了灰尘的脸从洞里探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警察线推到头了[墨镜]


    第112章 囚禁 IP??|隋不扰


    这是隋不扰被困在这处废弃小屋的第……五天。


    大概是吧。


    她已经数不清黑夜和白天,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在从筒子楼里被迷晕带出来以后,她无从得知过去了多久。


    刚醒来那一阵,她还短暂地断层和混乱了一段时间, 记忆停留在高中或者大学期间的某一次晨起,连自己被顾家找回去也忘记了。


    在那张不算舒适、还散发着异味的床上躺了很久, 她才慢慢地恢复记忆——


    哦, 她是顾家的真千金,然后……呃,顾珺意给她的人生观造成了一次小小的冲击,她在慈善晚会上抓住了顾衡澂姐妹的把柄……


    不对不对, 是她先抓住把柄,然后蕤宾地产出事, 然后再是人生观冲击……是这个顺序。


    再之后呢?她头有点痛。


    总之是这个公司出完事以后那个公司接上,在骞骞马场遇到又一个事故,但因此抓到了玉瑾的把柄,用玉瑾的把柄换来了柳……柳什么来着的那一家人的把柄……


    她的记忆恢复得很慢, 那个姓柳的名字她死活想不起来, 不知道那群人是用了什么迷药把她迷晕的,后劲竟然如此刁钻。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 越是想要回忆却越是回忆不起来。


    这几天, 她一直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窗户用木板钉上了, 每天早晨能看到一丝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然而缝隙极其细瘦,无法从中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床,一床被子, 一扇门,一个二十四小时工作的监控,一扇被钉住的窗户,然后就没了。


    每天会有一个戴着手套的人类——好吧,其实那个生物包得太严实,隋不扰都说不好是不是真的人类——从门上的小门里送来一天三餐,然后定时来收走,不过有时候隋不扰醒得太晚,只能吃到两餐。


    迷药后劲大,她这两天总是昏昏沉沉的,醒了睡睡了醒,醒来吃两口饭然后又睡着了,周而复始。


    是在昼夜颠倒地睡了两觉以后,她的大脑才堪堪开始转动,想起自己现在应该身在何处,以及……这个迷晕她的「安眠药」为什么不会让她浑身发痛?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过


    她被绑架了,在她回家找证据的时候。


    被迷晕以后,她依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搬来搬去,有过短暂的失重。但昏迷的时间太久,她四肢本身也变得无力,无法判断是真的被搬上了飞机,还是她做的梦。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她认为自己现在更有可能在乌河。


    晴山管得


    很严,治安是出了名的好,只要报警必会出警到解决问题。


    而且就在嵇月娥眼皮子底下,只要嵇月娥想,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顶多是时间问题。


    乌河就不一样了。不仅乱,还是嵇月娥鞭长莫及的地方,更是那些人的大本营。


    只要隋不扰人到了乌河境内,嵇月娥很难再在晴山做什么了。


    带她来到乌河的航班肯定不可能是正规航空公司的航班了,她这么大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太惹眼了。


    如果包机,那还要在一个公司里留下显眼的记录,被更多人知道,有更多的未知数。


    既然已经知道是个不缺钱的教会了,更有可能的,是私人飞机吧?


    只要从晴山这里拿到一来一回两次飞行许可,进了乌河境内,就天高皇帝远了。


    隋不扰在床上躺了大约三顿饭的时间,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起床的力气。


    她扶着墙壁起身,拖着一双发软的双腿在狭小的房间里走动。手指摸过墙壁上的砖块缝隙,她想试着找找看有没有暗门或者暗格之类的东西,但她只摸到了一手的灰。


    地板是木板地板,踩上去会嘎吱嘎吱作响,但看起来并没有被切割开的暗格。


    门是一扇铁门,没有小窗户,只有底下有一扇小门,每天送餐来都是从这里塞进来的。


    隋不扰推过那扇小门,推不开,可能是有锁,也可能是只能往里开。


    转了一圈没有收获,她便又坐回了床上。


    绑架她的人并不想要她的命,她知道,她甚至猜得出那些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隋见怀的日记本。


    在回家找隋见怀的日记以前,她已经得到了很多信息。


    在试着接触幸霏以前,隋不扰只在做一件事,就是疯狂搜刮与顾珺意有关的证据。


    从玉瑾那件事开始,顺着双妶给出的权限,在各大系统里用爬虫程序搜刮证据。


    用柳跃渊交换了玉瑾以后,隋不扰在顾珺意那边的账号权限自然也被收回了,所以她只能用双妶的号。


    两个人搞了一通阴阳账号,每天双妶登录以后,隋不扰那边也开始动作,等到双妶加班下班,隋不扰才结束回去整理线索。


    但这里的证据多是顾珺意的违法证据,和教会没有关联。


    然后隋不扰就想到了在骞骞时出了事故,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蔺星剑。


    那天她听到了玉瑾说蔺星剑在哪个医院,她就找到了那个医院。


    蔺星剑伤势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路了,她见到隋不扰时,眼神里没有排斥,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她非常平淡地对着隋不扰点了点头,就像是一个关系还不错,但很久没有联络感情的朋友。


    “我知道你想来问什么。”隋不扰记得蔺星剑是这么说的,“很遗憾你无法从我这里得到有效的信息,我和你想要调查的东西没有关系,我们家只是靠天女教打开了大陆市场,但没有人信教。”


    是么?那蔺星剑怎么知道隋不扰在调查什么呢?


    现在大家可都以为她在调查的是苍姬的破产真相以及海族鳞片综合征的真相,而不是那个邪/教。


    但隋不扰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直接告辞了。


    蔺星剑是心虚,还是有人告密?


    隋不扰想了一圈自己周围的人,大家和她都是合作关系,要么是有把柄在她手里,要么是她承了隋见怀或是顾远妘留下的关系。


    那就只可能是蔺星剑心虚了——另一种可能则是,蔺星剑错误地预估了隋不扰的调查进度,误以为她已经掌握很多东西了,才直接来找自己。


    为什么会心虚?海族鳞片和邪/教明明就是平行的两条线,目前这两件事还毫无交集。


    那么,大概就是她错误地预估了调查进度……所以,果然海族鳞片和邪/教是有关系的!


    会有什么关系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隋不扰拜访了幸霏。


    幸霏家里很干净,只有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隋不扰的注意力。


    那一面挂在墙上的挂毯。


    挂毯的图案很奇怪,隋不扰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起一些糟糕的记忆。


    家里以前也有这种毯子,是她在街上看到觉得漂亮,于是花钱买回来的。


    但一直对她很温和、事事都顺着她的隋见怀却罕见地发了火,和她说这个毯子是坏人给的,会通过毯子把全家都杀了,然后直接把毯子扔了。


    她叛逆,就又去买了一条,还觉得妈妈这么说真是太傻了,文明社会,哪里还有杀全家的事儿。


    她买一条妈妈扔一条,买一条扔一条,最后隋见怀不耐烦了,当着她的面把毯子点燃了。


    她那时候上小学了,但受到的打击还挺大了,哭了很久,隋见怀说她还发了一场持续了三天的高烧。


    从那以后,她看到这种图案就会浑身发冷、反胃。


    所以那一天,她没有在幸霏家多留,她确定了海族鳞片一定和邪/教有关。


    再之后,就是去找隋见怀的记录。


    筒子楼的那套房子地上有个暗格,她知道的,隋见怀往里面藏了点东西,但时间过去太久,她不记得暗格具体在哪儿了。


    她找了一段时间,就听到了房间衣柜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意识到可能早有人埋伏在这里,于是和嵇月娥的通话里,她又想暗示证据在哪儿,又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发现了有人在房间里。


    但或许是知道很快就有人要赶来,躲在衣柜里的人失去了耐心,猛地冲了出来将她捂晕。


    那些人……应该没有找到隋见怀的日记吧。


    隋不扰不知道隋见怀在日记里写了什么,但如果那个挂毯在她小学时就出现了,那隋见怀也绝不是她以为的、无知无觉地被商业对手搞到破产,又气急攻心地昏迷。


    更甚至……她真的是被无意抱错的孩子吗?


    她和顾珺意的交换,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顾远妘不会是那个主动交换孩子的人,可是顾远岫呢?顾观澜呢?


    在知道了自己的后代被调换以后,顾观澜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一定是知情的、默认的吧?


    那么……顾珺意又是谁的孩子呢?


    隋不扰不是从顾珺意的亲生母父家里长大的,她从来没见过那对妇夫。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儿?是死了,还是……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大概是第四天,她坚持不懈地摸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砖块,终于让她找到一块松动的。


    她将一块拆下了小半,手伸进去,摸到的是一片虚无。


    这后面有个洞。


    还有监控,所以隋不扰没有真的钻进去,只是继续假装在探索这个房间。


    她找到这个洞口是在下午时分,送饭的人刚拿走了饭菜。她确信自己用身体挡住了动作,没让监控看到她掰开了砖块。


    晚饭照常送来,而隋不扰端起碗的时候,发现碗底下贴着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将那东西取下,藏着屁股底下。


    食不知味地吃完整顿,她将那东西转移到手心,走到窗边,一边假装在看风景,一边拿出那个小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那是晴山保卫厅的徽章。


    隋不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控。


    有人试图和她建立联系,于是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找到洞口时想的问题——如果有机会出去,她该联络谁?


    荀储光?嵇月娥?还是直接联系纪昭?


    都不行。这几个人和案件强关联,相关的联络方式一定会被严密监视。


    她不可能一次性逃出去,可能这宝贵的机会只有一次。


    可还有谁呢?


    车玉珂不行,她应该还没从保密局里出来,不能赌。


    万书云和梅飞兰更是危险,已经被绑架过一次的人了,万一再被盯上……


    嵇月娥那边会拨人去监视保护吗?不行,就算有人保护也太危险了。


    她需要找一个被排除在从头到尾的事件之外,又有办法能够直接联络上纪昭、或者荀储光、或者哪怕荀昼也可以的人。


    这样,那个人既不会被教会的人盯上而有生命危险或者打草惊蛇,又能够替她传递坐标情报。


    对……还需要一个能够解得开她的加密方式的专业人士,这么多限定条件加在一起,选项变得很有限。


    嵇琼华手下那个独苗苗工程师么?不行,嵇家现在绝对是风暴中心,那人只能经由嵇琼华联络荀储光,这不是羊入虎口?


    还有谁?


    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名字——双妶。


    看似是符合的。工程部的组长,她的工作能力扎实,只要自己用她一定会的加密方式就没问题。


    双妶那时说她算是顾远岫的人,现在隋不扰知道那时她以为的顾远岫其实是顾远妘,那么双妶口中的算是,大概意味着双妶是那个真正的顾远岫的人。


    双妶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双妶显然和顾远岫断联了许久,她会有办法联系荀储光吗?有点悬。


    不,抛开这些不谈,作为顾远岫的人,双妶总会有自己的方法。


    但问题是,她还没从顾珺意手下离职。如果顾珺意趁此机会大洗牌,双妶可能自身都难保。


    还有谁……确切的,现在一定不会和顾珺意或是教会扯上关系的……


    或者,在顾珺意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一个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纪偀。


    作者有话说:纪偀:第四章她要更多,只有这里出场过一次。


    第113章 纪偀 IP晴山|纪偀


    早晨六点半, 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摩挲着按掉了手机的闹铃。


    但以往要再等两三个闹钟响起,才会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起床的人, 今天却抱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女人一双眼睛异常清明,完全不像是被迫早起的困倦。


    今天纪偀一觉醒来, 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都没等到手机闹铃响起,人就先醒了。


    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难道是昨天上班摸鱼用电脑看小说被部长发现了?不至于吧,昨天部长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时间来管她的电脑使用情况。


    她最近好像也没闯什么祸, 难道是上面几位神仙打架,斗得火星子波及到自己了?可是也没听说顾珺意或是隋不扰出了什么事儿呀?


    退一万步说, 如果是工作上的雷要爆了,荀储光看在她表姐表哥的份上应该多少会提醒一下的吧!


    好烦,希望只是她的错觉。


    实在睡不着了,纪偀只能起床洗漱。


    今天起得太早, 等她慢悠悠地刷完牙洗完脸, 离出门时间还有好久,她想了想, 索性把冰箱里昨晚买回来剩下的那一个肉包子拿出来热了热, 准备直接在家里解决掉早饭。


    她一边吃一边看早间新闻, 心里想着自己这生活方式也太健康了, 跟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一样,一会儿下楼再跳个广场舞就齐活了。


    念头刚落,她的手机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邮件消息,标题是一串乱码,发件人也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和数字。


    纪偀下意识地用手指点住那条弹出来的消息提醒, 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就是这个?


    这啥呀,手机中病毒了?她要被黑客勒索了?


    天地良心她完全就是一个三好市民,每个月按时交税,会拎流浪猫流浪狗去绝育,路遇老人会扶着过马路,连那什么网站都没看过,从不会触犯法律底线的三好市民!


    怎么想她都没理由被盯上啊。


    纪偀在心里把几个有名的神灵都拜了个遍,才点开了那个乱码的邮件。


    邮件内容字符数很多,密密麻麻的,却都是没有意义的乱码。


    难道只是一封垃圾邮件?


    她用手机自带的病毒扫描软件扫描了一遍这封邮件,结果是安全的。但如果这是一封加密邮件,那么纪偀无法保证解密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携带病毒。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可是,她好像也想不到有什么人要以这样的方法来和她交流……


    她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斗争的普通人,每天顶多听听同事们提起领导的八卦,就连部门换领导选A还是选B这种情况都没落到过她头上来。


    但有一个问题,收到邮件的邮箱是她对内的工作邮箱。


    乂氪的工作邮箱分为两类,一类是对外的,会公布域名,也就是乂氪人事、各部门负责人会在官网上公布的那个用于联络的对外邮箱。


    还有一类则是对内的,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域名,而且只有相同域名的邮箱可以互相收发邮件。


    这意味着现在收到的邮件发件人应该也是乂氪的对内邮箱,而且是正在使用的,非离职人员的。


    恶作剧?


    谁这么闲。


    而且还全是字符串和乱码……如果是加密的,那就只可能是工程部的人了。


    加密的话……这种语言,和伊芙密码有一点像。


    这是纪偀在看到几个标志性的语言习惯后的直觉,但没有深入验算,再加上伊芙密码太小众,还和一个被学界排斥的Samsara语言有关,她就更不敢确定了。


    纪偀在脑子里把工程部那些人都过了一遍。


    最可疑的人……没有啊,工程部每一个人都挺靠谱的。


    她也不太敢解码。


    自己的电脑上连着给纪昭写的加密软件,而公司的电脑更是和乂氪的机密息息相关,万一邮件里有病毒,那两边不管是哪里的隐私信息都要遭殃。


    那要不然报警?


    确实作为三好市民,她应该先报警。


    然而当在界面上按好数字以后,那个拨号的按钮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早间新闻的头版头条——


    「请各位市民保管好自己的财产,注意人身安全,请勿前往偏僻地点。」


    看上去就是一条普通的安全提醒,以往的报纸和新闻头条偶尔也会有这么一条。


    近几天出现得比较频繁,也就导致很多博主又开始贩卖焦虑,一个比一个扯。


    有说要打仗的,有说有连环杀人犯出没,还有的说是黑/帮入侵,稍微理性一点的博主就会艾特凿子,希望能看到她的账号有爆料。


    纪偀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


    她找出纪昭那个凿子的账号,前后比对了几次安全提醒出现的时间和纪昭发布博客的时间。


    毫不意外,都是前后脚。


    比如在那个黑工厂案破获前后,新闻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头版头条,还有更久以前的拐卖案、失踪案……


    纪昭和保卫厅的高层有联络,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实。


    具体是谁,纪偀不知道。纪昭很少和别人闲聊,就连请求帮忙也很简短,生怕自己多写一个字都多一个被人窥探的机会。


    她拿起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给隋不扰打个电话。


    之前在乂氪就是对桌同事,两个人经


    常一起吃饭,偶尔会在绿泡泡上聊聊天,关系还算不错。


    她很久没有刷到隋不扰的朋友圈了,虽然隋不扰平时也不怎么发朋友圈;


    聊天也很少聊了,上一次还是她发消息问隋不扰新工作感觉怎么样,隋不扰回了个「哈哈哈还不错」。


    人家现在可能还在睡觉呢,自己一个电话打过去……


    可是如果说这个安全提醒是因为漱玉市的确出事了,而这封乱码邮件的意义在于告诉她是她身边的人出事了,那么她的联络人列表里最可能出事的,不就是隋不扰么。


    顾远岫现在都从乂氪辞职,被「贬」到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到底是隋不扰做的,还是顾珺意做的,纪偀只能猜。


    不过因为纪昭以一种信任的说法说过看到隋不扰的消息记得转告她,而且根据纪偀自己对隋不扰的了解,她会偏向后者。


    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出事了呢?


    如果出事的人真的是隋不扰,那她为什么要找自己,而不去找荀储光或者别的更有能力的人脉?


    而且这通电话打过去,还会暴露自己的存在,更甚是暴露隋不扰向自己求助了。


    纪偀想着,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她出门的时间了,先出门再说。


    她在小区门口找到共享单车骑到地铁站,跟着人流走进开进站的地铁,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她又开始想那件事情。


    为什么是她呢?她是能联系上荀储光不假,但隋不扰自己也认识荀储光,为什么要找她?


    她是不愿意直接联系荀储光,还是她现在的状况无法联系上荀储光?


    纪偀倾向于前者。


    合理的解释似乎只有荀储光可能被人监视,而隋不扰发来的加密信息如果直接发给荀储光就有可能被发现,从而暴露她的存在。


    可是,这个猜测也太扯了。


    这个猜测成立的前提是隋不扰被绑架了,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而且是近日关注度颇高的大活人被绑架,难道没人发现吗?


    远的不说,就隋不扰现在工作的那个公司,同事们总归能知道她有没有来上班吧?


    ……除非绑架的策划人就是顾珺意,或者顾珺意帮忙蒙蔽,骗手下的员工隋不扰是出差了,出差地信号不好所以这几天都联系不上。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她们已经到了这种白热化的地步?什么新闻都没看到过啊!


    地铁到站时,纪偀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是前几个到公司的,来开门开空调的组长都没来多久,房间里还是热的。


    “哟,今天这么早。”组长一边咬着肉包子一边说,“起得来?”


    纪偀摆摆手:“别提了,一早起来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根本睡不着。”


    组长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别说,这几天是不是要评估绩效了?”


    纪偀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绩效!对啊,这几天要评估绩效了!


    不过她不是很担心这件事,因为她所在的项目组刚落地,反响还不错。所以她这个季度的绩效肯定不错。


    “你担心绩效干啥,这个季度你落地了两个项目,绩效排名肯定是名列前茅的。”组长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你有点凡尔赛了哦。”


    纪偀摸了摸后脑勺,意有所指地说:“不是,我是担心新人啊,我带的那个。”


    她向着隋不扰之前的工位抬了抬下巴,这动作把组长逗笑了:“担心她干什么?她还在实习期呢。”


    “万一她表现得没让组长满意,最后还是带教老师背锅。”纪偀故作苦恼地摇头,“带了这么多新人,最省心的还是隋不扰。”


    组长在后面笑得更欢了:“人家新人有雏鸟情节,依赖自己的第一个带教老师,你这算什么,怎么这么依赖自己第一个带教的学生?”


    “不知道,母鸟情节吧。”纪偀顺着话头说下去,“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就是我们这样的。”


    “哎呀,说起来,好久都没收到隋不扰的消息了。”组长站起身去烧开水,“也不知道这小孩现在怎么样了。”


    纪偀就等着组长说起这件事,她顺势接道:“太想她了,之前她虽然是部门老幺,但总有一种交给她就能解决的安心感。”


    “那可不。”组长深有所感地点头,“感觉她什么都会,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诶,我记得有个加密项目是不是也是找她帮的忙?”纪偀说,“哦对了,前段时间她不是还帮珺总那边解决了一个Samsara的bug?”


    “对。”组长倚靠在茶水桌边,双手抱胸,“什么编程语言、加密语言的,好像就没她不会的。”


    恰好有人从门外走进来,纪偀刚想说话就连忙闭起了嘴,转头看到来人,才松了口气。


    是另一个和隋不扰关系好的同事,那就可以说。


    “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了一句Samsara?”她什么包都没带,手里就拿了个手机,有一种随时都能从工位上离开下班的松弛感。


    纪偀答道:“嗯,我们在怀念隋不扰,说她怎么连Samsara都会。”


    “嘿嘿,之前不是还有人说……”那人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咧嘴一笑,“伊芙创造伊芙密码也是从她大学参加编程比赛那次得到的灵感吗?


    “诶,对了,说到她。”那人双手叉腰,“你们给她发消息她有回复吗?我三天前给她发的,她现在都还没回我。”


    “没,我好久没和她聊过天了。”组长摇头,然后看向纪偀。


    纪偀顿了顿,撒了个小谎:“她也没有回我的消息。”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两天新闻头条又有了那个安全提醒。”组长的开水烧好了,她端起开水壶往自己的茶杯里倒水,“隋不扰又不回消息了,你说这个……”


    “但是好奇怪。”新进来的同事往两人身边走了几步,“如果你要说这是因为豪门内斗,怎么会闹到新闻都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对啊,会不会是和什么……啧,比如说被人买凶了?”


    “然后在暗网上接下买凶任务的是一个连环杀人犯?”


    纪偀现在有点后悔找人套话了,怎么她们的猜测一个比一个吓人!


    但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


    隋不扰的确精通Samsara,而且对密码学也有所研究。她有可能利用复杂的密码希望通过自己向荀储光传递信息。


    或许,她应该试着破译一下那份邮件,如果真的有问题就去告诉荀储光。


    荀储光的脑子比她清醒,知道要怎么办。


    第114章 关于顾远岫(一) 是姐姐还是妈妈,早……


    顾远岫从床上醒来时, 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呆滞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今夕何年, 她又身处何处。


    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忘记把窗帘拉拢,此刻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身上, 带着点清晨未散的冷气, 让她迷茫了一阵。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叫,小孩子的,老人的,早就忘记叫什么名字的同事的。


    几千几万个人同时在她的脑子里说话, 在刚发病的时候还只有一两个人,她要是专心还能分清两个声音, 听懂在说些什么。


    现在,像是置身于一个永远不会散场的嘈杂集市,每一个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外间, 负责贴身照顾她的助理已经把早上的热咖啡泡好了, 面包在面包机里烤着,还要几分钟。


    顾远岫走到餐桌前, 盯着桌上正冒着热气的咖啡看了半分钟有余, 才想起自己出来是要干什么。


    去卫生间, 解决生理需求。


    她摇摇晃晃地向卫生间走去。


    距离和隋不扰的大学同学见面, 过去了大概……两天?还是两个月?更短还是更久?她没什么时间概念。


    她站在洗手台前,温水冲刷着她的双手,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很陌生, 眼窝深陷,原本锐利的双眼如今蒙着一层揭不过去的雾。


    在那场惨烈的车祸以后,她整了容,换了姓名,逃到乌河,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顾远岫照镜子的时候时常会想,真的有人能从她这张脸认出她是顾远岫吗?和以前的她差得也太远了。


    发现顾珺意不是妹妹的亲生孩子大概是四五年前的事。


    总有人在她耳边嚼舌根,说觉得顾珺意和顾远妘长得不像,她一概当做放屁,那时她以为无非是为了让那人看中的某个旁系小孩上位。


    直到那天,回到老宅时,她无意中听到小姨——顾晤真和顾观澜在书房里的对话。


    「破产了?消息属实吗?」


    「属实。欠了很多外债,明繁准备卖画了。我们要去买下来吗?」


    「欠了多少债?」


    「三亿。」


    然后是顾观澜长久的沉默。


    良久,顾远岫听到顾观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如果我们开的价位刚好是三亿,她会不会发现这个问题?」


    「……说不好。不过我


    听说,隋见怀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了,应该发现不了吧。」


    「因为破产?」


    「因为矮人。」


    「那个孩子呢?」


    「还在读大学。隋见怀和明繁都瞒着她。」


    在这之后,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晤真,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晤真没有回答,而顾观澜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也许在我们身边,她也不会被盯上呢。这么多年,不是也没见顾珺意有什么问题么?」


    「顾珺意么……如果那东西找上她,她没有主动去寻求合作,我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哼……」顾观澜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顾珺意的母父……安顿好了吗?」


    「不愿意去我们安排的公寓,只肯住在那套群租房里。」


    「算了,群租房鱼龙混杂,说不定更难找。」


    「而且顾珺意如果知道调换孩子的事情,最先怀疑的应该是和我们同级别的家庭。」


    当时顾远岫就站在门口,听着房间里母亲和小姨的聊天,突然觉得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好陌生。


    真的是她的妈妈和小姨吗?她们在说什么?顾珺意不是顾远妘的亲生女儿?还是她们主动调换的?


    顾远岫知道乂氪作为科技企业的龙头,很早以前就被地底矮人盯上了。矮人想要改善基因,但无人敢和地底矮人通婚,于是出此下策,将矛头对准岸上的技术企业。


    高新技术,尤其是做到尖端的科技,在各个领域都不会分得那么细了,同一项专利可能在不同的领域都能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不止做医疗器械的公司被盯上了,像乂氪这样的也是重灾区。


    她知道,可不代表她能理解两个人的做法。


    从小到大,顾远妘是和她最亲的那个人。


    顾观澜和她俩不是很亲近,虽然因为顾远岫的成绩好而多与她聊天,但仅止于学业,不包括生活。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而她爹更是平时除了贵夫聚会都很少露面,所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爱自己的妹妹。


    小时候她一度以为母亲这样的行为就是爱,所以在顾远妘跌倒的时候她会对她说哭什么,自己站起来,因为顾观澜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哭泣是孬种才会做的事,作为顾家未来的继承人,她不能软弱。


    可是当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摔得破皮,抬起头用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她时,她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妹妹好像不喜欢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妈妈一直在夸奖她吗?可是她也不喜欢被这么夸,她不喜欢被称呼为「唯一配成为我女儿的孩子」,为什么妹妹不能理解她呢?


    妹妹明明也很好。


    妹妹固然成绩不如她优秀,可是这不代表妹妹是一个毫无优点的人。


    妹妹的手很灵巧,织围巾、刺绣、做黏土、做陶艺,什么都一学就会。


    她的编程技术也很好,初中的时候就能自己写出一个2048的小程序,在课上偷偷玩,尽管简陋,但运行流畅,没有bug。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的胆子很小,蚊子飞到她耳边也会让她害怕,但在看到别的同学被欺负时,她又会勇敢地站出来,即使最后闹到请家长。


    ——顾观澜不负责管理这些琐碎的小事,所以被请来的要么是顾观澜的助理,要么是顾晤真,更甚至有的时候就是顾远岫。


    顾远岫去的那次,顾远妘居然和人打架了,打得很凶,嘴角青了好大一块。


    班主任在骂她不懂事,她就梗着脖子抬着头死活不肯认错,顾远岫走了过去,默默站在妹妹身边,然后挨骂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你是姐姐,你要看好她」、「你妹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有没有做好榜样」。


    顾远岫面无表情地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余光瞥见身边的顾远妘低下了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好不容易等到班主任训完,她背着书包和顾远妘回家。


    因为想和顾远妘谈谈心,所以她没有让司机来接。


    走回家的路上,顾远妘一直低着头。


    顾远岫不知道如何开启一个话题,于是只能沉默。


    顾远妘死死地盯着自己一步一步交错的脚尖,紧咬下唇不肯说话。


    两个小孩就一直沉默,像是较劲一样,谁也不肯先说话。


    顾远岫听着身边人的喘息,因为走得路太长,也因为她刚和别人打过架。


    “这样,妈妈不喜欢。”顾远岫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顾远妘冷哼一声:“我管她喜不喜欢。”


    “为什么要打架?”顾远岫问得极为生硬,“还打到被叫家长。”


    “关你什么事!”顾远妘像只刺猬,“我就是被人打死也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顾远岫眉头一皱,很是生气,“你是我的妹妹,当然和我有关系。”


    “你恨不得我和人打架的时候出意外死掉!”顾远妘脸涨得通红,站停在原地。


    顾远岫没注意到,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顾远妘人没跟上来,于是扭头看她:“走啊。”


    “我不走!”


    “啧。”


    顾远岫失去了耐心,上前几步一把抓过顾远妘的手,却被顾远妘用力甩开了。


    “我说了我不走!”


    “那你要去哪?”顾远岫被甩得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你除了回家还能去哪儿?”


    “我离家出走。”顾远妘恶狠狠地说,眼里闪着泪光,“你别管我了,我和顾家断绝关系,以后是死是活你们都别管!”


    顾远岫:“……”


    顾远岫:“你疯了?打架把你脑子打坏了?你有钱吗你就离家出走?你住哪儿?身份证在身边吗?你现在才十岁,招童工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顾远妘被说得哑口无言,又不想落了下风,仍然嘴硬:“你也才十岁,说什么说。”


    “我也才十岁,可我没想过离家出走。”顾远岫知道顾远妘这是妥协的前兆,便又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顾远妘没有躲,“回家。”


    顾远妘半推半就地被顾远岫拉着往前走,脚步拖沓,两个人走得很慢,她不情不愿地说:“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顾远岫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顾远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那里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花纹:“没有为什么。”


    顾远岫:“顾远妘。”


    顾远妘被叫了全名,浑身一个激灵,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就是不想回家,家里有我不想见到的人。”


    “妈妈?”


    顾远岫一猜一个准,把顾远妘说破防了:“哎呀!哎呀……烦死了!”


    她无能狂怒地跺了几下脚,却终究还是没有


    挣开顾远岫的手。


    “走了。”顾远岫也不在乎顾远妘到底想不想见顾观澜,更紧地牵住她的手,手拉手就往回走。


    虽然一开始想着要和顾远妘谈谈心,但那天到最后,两个人也没有真的谈心,就这样沉默地、别扭地,一路走回了那个让妹妹心生抗拒,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家。


    回了家,免不了被顾观澜骂一顿,但骂的不是顾远妘打架,而是顾远妘居然打输了。把顾远妘气了个半死,晚上关在房间里不肯下去吃晚饭。


    顾远岫只好又去劝。


    说是劝,其实就是敲两下门,说句话代表是自己来了,然后沉默。


    顾远妘自己会坚持不住开门的。


    她像只斗败了的母鸡似地,磨磨蹭蹭地从房间里一点一点地挪出来,垂头丧气地跟在顾远岫的身后下楼吃饭。


    顾远岫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起初是纷乱而拖沓的,渐渐地,像是下意识的那样,身后的人开始调整脚步,一步一步,逐渐和自己的同频。


    她习惯了听到顾远妘跟在自己的身后,一步一步地将脚步声调整到和自己的步速一致。


    也习惯了看到顾远妘因为说不过自己而鼓气生闷气,在自己「服软」敲门以后顺势顺着台阶下来。


    走廊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开始是脑袋重合在一起,然后是肩膀,最后一前一后,几乎重叠。


    是姐姐还是妈妈,早就分不清了。


    所以在得知顾远妘终于如愿以偿怀上孩子以后,她也为她感到开心。


    所以她也会期待那个即将到来的小小生命,并且将那个小生命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在知道原来顾珺意是被故意换来的假女儿时,她才会那么生气。


    顾远岫好不容易从回忆里回神,镜子里自己的脸依旧苍白而阴郁。


    助理在敲门,提醒她面包烤好了,可以出去吃早饭,


    顾远岫转过身,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得知消息的走廊里。


    她也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转身,然后对上了顾珺意平静的笑容,以及一句:「大姨,你在听什么?


    「里面……是姥姥和小姨姥吗?」


    脑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顾珺意就站在淋浴间的角落里,像那天一样,笔直地站立着,用那种温柔的、理解的目光看向自己。


    顾远岫的呼吸一滞,眨眨眼,让眼前属于顾珺意的幻象从眼前消失,才一步一步走向客厅。


    是姐姐还是妈妈,不重要了。


    顾远妘会因为她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却没有一样的能力感到自卑,那么现在不会了,她已经不长那个样子了。


    真正的孩子回来了,真正该由她托举的孩子回来了。


    她不能停在这里。


    隋不扰还在等她。


    第115章 关于顾远岫(二) 因为最爱她,所以最……


    饭后, 顾远岫开始做恢复训练。


    训练的内容很简单,也很单一,就是盘腿静坐, 闭上双眼,尝试冥想。


    她需要清空大脑里的一切声音, 也包括她自己的心里想法。


    助理在蓝牙音响里放着轻音乐, 然后就静悄悄地远离了客厅。


    这几天,顾远岫的状态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脑子里的声音正在减少,她能够将更多时间花在布置人手上。


    但她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够持续多久, 毕竟之前车玉珂被绑架的时候,她也能够短暂地维持理智, 去处理那件事。


    可那之后呢?是更深、更长的混乱。


    她当然不是吃干饭的,短暂的清醒期间就足够她思考清楚一些表象的东西,记录下来以后为下次清醒做准备。


    她暂时还不能联络国内的旧部与人脉,因为她害怕脱离自己的管理范围以后, 有些人就倒戈向了顾珺意。


    而她短暂的清醒时间又不足以让她完全处理干净, 反而给隋不扰添麻烦。


    在第一次勉强清醒时,她试着联系了顾远妘。


    可惜当时的顾远妘也被顾珺意严加看管, 送去了一条短暂的信息, 但只是单向送信, 无法打通联络的渠道。


    结果似乎是好的, 顾远妘收到了她的消息,理解了她的苦衷,以及她没有参与进调换孩子这件事。


    这样就够了。


    她知道当顾远妘发现孩子是被故意调换的时候,第一个恨的人一定是自己。


    怕她也加入了这场荒谬的行动,怕她也是嘴上说着对自己好其实还是会我行我素的人, 怕她……


    不是怕她做什么,而是因为最爱她,所以最恨她。


    顾远岫没指望着能一口气就和顾远妘关系修复,那不太现实,只要对方接收到自己的信号,能够选择谅解,或者至少是不再怨恨了就好。


    在第二次勉强清醒时,她给宫听寒打了一通电话。


    那个时候,宫听寒刚结束在乌河的第一轮探查,恰好是嵇月茹回国以后,第二轮探查开始之前。


    宫听寒不能算是她的人脉,是顾观澜曾经资助过的学生之一。宫听寒对于顾观澜一直是敬爱有加,连带着对她的后代顾珺意也颇有偏爱。


    顾远岫就是想告诉她顾珺意的真实面目。


    她说得有点急,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宫听寒也默默地听,安静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怪不得你当初突然不告而别。”


    顾远岫只能苦笑。


    不告而别吗?是的。


    她自认心性已是坚定,但抵不过世代研究香料和毒物的矮人,还有狼狈为歼的顾珺意。


    先是皮肤变得滑腻,让她很难拿住什么东西,然后开始头晕,想要长时间地停留在浴缸里,过于依赖水源,喝水就像永远都喝不饱一样。


    去医院检查,医生怀疑这是海族鳞片综合征,查来查去,最后只能下一个类海族鳞片的结论。


    如果只是得了个病,她倒没有那么在意,活得长或者活得短都没关系,因为她早就选好了继承人——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隋不扰被调换了的她,将顾珺意视作自己唯一的继承人。


    顶多是遗憾于自己不能赔顾珺意走更长的一段路而已。


    就在看完医生后的几个月,她知道了那个让她感觉世界观都被重塑了的消息。


    顾珺意不是顾远妘的亲生女儿,那谁是?


    她开始着手调查,从当初那家医院开始查起。


    医院的档案不能对外开放,但因为顾远妘当初给这家私立医院账户存了很多钱,是个大客户,所以和护士医生关系还不错。


    就算当初被顾观澜给过封口费也没关系,就算是封了口,也能撬出点东西来。


    可惜当时她才问了两个护士,脑海里的声音就卷土重来,只能交由助理负责。


    现在的助理是她一手从大学毕业带到现在的心腹,这么多年下来不管是自己的把柄还是对方的把柄,双方手里都有不计其数的证据,她们二人是深深捆绑的,所以不必担心对方背叛。


    助理将询问过后的录音和录像都留存着,改好文件名等待顾远岫清醒过来的时候看。


    第三次清醒过来已是一个月后。


    助理有条不紊地为她汇报这一个月内的进度,包括顾珺意拿下了两个价值九位数的项目,她身边多了一个叫玉瑾的助理,总是犯错但不知道为什么顾珺意还不把她开掉。


    如果在一个月以前,顾远岫会觉得顾珺意有魄力,她有她自己的节奏。


    而现在再看,那层温情脉脉的滤镜已然褪去,她很难再说服自己理解顾珺意对玉瑾的做法是好的,是在帮助那个小姑娘的。


    在乂氪成长的过程中,固然会触及到一些灰色产业,别的不说,乂氪起家就是从倒卖二手手机开始的。


    但逐渐在商业上站稳脚跟后,过去沾过的灰色产业一个接一个地洗白,不管是顾远岫还是顾观澜,现在都很珍惜羽毛,顾观澜才会说「家和万事兴」。


    所以对于顾珺意对玉瑾的「栽培」,她们很难赞同。


    冷静下来想想,不是顾珺意变了,而是她变了。


    顾珺意一直都是这样的。


    从小时候开始,顾珺意就是一个很省心的孩子,学习不需要家长操心,作业不仅按时完成,还会自己给自己布置任务,忙到有时候顾远妘都会劝她休息一会儿。


    大概是顾珺意初中左右,顾远岫下班得早,路过顾珺意学校就顺路接她回去。


    那个时候因为乂氪发布了世界第一款触感vr游戏装置而热度正浓,路过的每一个报亭里都能看到印着顾远岫大头当封面的科技杂志。


    顾珺意靠在窗口,眼神一直看着窗外。


    顾远岫坐在后排的另一端处理工作邮件,车厢里一直很安静,直到快开到小区门口了,顾珺意才突然说:“大姨,我觉得你好厉害。”


    “是么。”顾远岫以为顾珺意只是普通的孺慕之情,作为能被心爱的后背崇拜的前辈,她还挺开心的。


    顾远岫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那你要好好努力,以后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顾珺意扭头看她,


    这一眼看了很久。视线从她的眉眼,细细描摹到下颌,又缓缓移到她握着平板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你不打算生孩子吗?”顾珺意问。


    顾远岫不疑有她,随口应道:“嗯,有你就够了。”


    “……我还以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还在斟酌,“我妈和你关系没有那么好,不足以让你把我视作你自己的孩子。”


    顾远岫顿了顿,从平板里抬起头:“嗯?确实可能没有普通人家的姐妹关系那么好,但也不算糟糕。”


    顾珺意轻轻点头:“嗯,我同学和她的姐姐关系的确很好,为什么?你们吵过架吗?”


    顾远岫:“不算吵架,就是性格合不来而已。”


    她以为顾珺意问这些是害怕她和顾远妘吵架了以后关系破裂,小孩夹在中间难受,所以她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已经过了会因为吵架而闹掰的年纪了,要是实在遇到无法调和的矛盾,我们也绝不会牵扯到后代身上。


    “而且就算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也是顾观澜唯一的孙辈呀。”


    “哦。”顾珺意应了一句,没有再说话了。


    她低下头,拨弄自己的衣角。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库,顾珺意忽然又说:“我觉得我和你很像。”


    顾远岫没有听懂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没什么。”顾珺意没有再重复,等司机将车子停好,她捞起书包,深深地看了一眼顾远岫,眼神复杂难辨,随后便下车离开了。


    顾远岫坐在车里,看着顾珺意离开的背影,满脸问号。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顾远妘每当看到自己和顾珺意聊天说话时,脸上就会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顾远妘总是报喜不报忧,和顾珺意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从来不会告诉顾远岫。


    顾远岫现在只能猜。


    她心里有一个骇人的猜测,她不敢相信,但那似乎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顾珺意想要她做妈妈。


    那天,顾珺意里里外外都在试探她会不会有自己的子嗣,最后又说自己和她很像。


    顾珺意不希望她有自己的孩子,因为顾珺意想当那唯一的孩子。


    是的,顾珺意一直都是这样的。


    顾远岫不明白为什么顾远妘那么爱她,顾珺意依旧想要让自己做她的妈妈。就像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顾观澜要说只有最优秀的女儿才配做她的孩子。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对待顾远妘呢?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不管是她的母亲也好,还是她的女儿也好,都不愿意把她当做第一选择?


    得知真相以后的顾远岫还可以骗自己,因为顾珺意不是亲生的,如果换成亲生的孩子,现状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所以在寻找真正的侄女同时,她还开始着手寻找顾珺意的亲生母父。


    听顾观澜的语气,顾珺意的亲生妈爸的富裕程度和顾家不是一个水平。


    她一开始找的是比较穷的人家,以为是顾观澜花了一笔钱买断了人家的女儿,但查到头了,进行不下去,遂明白这是个错误的方向。


    不是穷苦的人家,又不那么富裕,顾远岫心里就冒出了另一种可能——家里的产业出了什么问题,急需解决,而顾远岫送来了及时雨。


    当顾远岫找到那家人家时,顾珺意似乎已经上门联系过了。


    去试探的探子回来说那家人对相关的话题都很应激,就连听都不愿意听。


    顾珺意去威胁过了。顾远岫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威胁那两个人不许说出去,也许还给了封口费。


    既然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专心找亲生的侄女了。


    这一次,是顾远妘给了她灵感。


    姐妹两个在周末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顾远妘提起了她部门下的一个实习生。


    “那小孩大学刚毕业,她的带教老师一直在夸她,我就多注意了她一下……她真的特别厉害,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我看着她长得也面善,等她实习期到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她。”


    只是留下一个员工,顾远岫没什么意见,她对编程专业毫不了解,也无法评判一个人的真实水平。


    在审批正式员工的offer时,顾远岫就看到了隋不扰的证件照。


    恍惚间,她还以为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就是她了。


    心底有个声音这么对顾远岫说。


    顾远岫偷偷摸摸地让人以员工体检的借口,让隋不扰多备了一份口腔拭子,然后和自己做了血缘鉴定。


    结果就在她意料之中——「极大概率是生物学母亲」。


    她和顾远妘是同卵双胞胎,有着完全相同DNA组成,所以实验室无法通过DNA确定她和顾远妘谁是生物学母亲。


    但她心里知道,这张报告意味着隋不扰就是顾远妘的女儿。


    直接揭露吗?不行。


    不说顾珺意那边的反应,直接爆出这件事情,隋不扰会怎么想?她会觉得顾家是来帮她为养母治病救人的吗?


    时机卡得太巧,她还没有习惯工作、摆平人生,这个消息只会是负担而不是惊喜,揭露这件事还不如用发奖金的方式多给她一点钱。


    顾远岫开始准备。


    以优秀员工的名头给隋不扰安排了一项结项后百分百能分到很多钱的项目——就算项目亏钱,顾远岫也会自己补贴,所以百分百能让她拿到钱。


    查过隋见怀需要的费用,每年给她涨工资时都是最大的幅度。


    隋不扰也很争气,她推一小把,隋不扰就能一直往前跑下去。


    在隋不扰不需要她暗中帮助也漂亮地完成了十余个项目以后,她开始着手准备「意外」发现隋不扰是顾家真千金的戏码了。


    没想到顾珺意


    发现了她的企图,利用香料引爆了长期在她体内累积的毒素,在她浑浑噩噩之际,一辆卡车重重撞了过去。《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