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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地底 IP地底


    这是隋不扰失踪的第四周。


    也是顾珺意失联的第四周。


    可是顾观澜似乎并不在乎顾珺意的行踪, 顾远妘更是一心投在和隋见怀两个人一起帮隋不扰传递信息,顾人夫提了几次,不过没人理他, 他也就当大家都知道顾珺意去哪儿了。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顾珺意同样失联了四周, 也没有人报警。


    而在凿子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发到了保卫厅的邮箱里,一桩一件,证据链完善,无论是指使下属下毒, 还是对蕤宾恶意竞争,都足够定顾珺意的罪。


    看到这封邮件的所有人都以为顾珺意不会这样轻易地落网, 所以在听到顾珺意失联一个月时,大家都并不意外。


    保卫厅的人准备退而求其次,先去抓玉瑾,然而到了公司才得知, 玉瑾竟然也失联了两周。


    于是退而求其次, 从公司里铐走了几个和案件也高度相关的经理与部长。


    保卫厅发布了对顾珺意和玉瑾的通缉令,但高价悬赏也只收到了几条没什么用、纯瞎碰运气的线索。


    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或者一个人,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风雨欲来。


    *


    乌河边境。


    幽暗的峡谷如同大地身上一道狰狞的伤口, 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黑暗而深不见底, 岩壁上零星分布的特殊矿物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却也杯水车薪。


    在各类文学创作中,这一处大裂谷通常被称为亘古沉寂的黑暗,每往下一层,就离地狱更近一层, 是生者不应踏足的禁域。


    这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弥漫着泥土、矿物和一种奇怪的香料味。


    许多乌河干员都认出了这股味道为何会让她们感觉熟悉,原因无它,这种味道太独特了,也太常出现在她们的日常工作里。


    “……这不就是我们每次出完命案现场以后衣服上会用的熏香吗?”


    “你这么一说!”


    不仅是乌河的精锐,其余国家的干员们也很熟悉。


    不是因为她们也用了这个味道的熏香,而是因为任务前一周,宫听寒逼着她们每个人在这个味道里每天浸润一段时间。


    可长可短,标准是闻到以后能够控制住表情管理就足够了,多闻也不好。


    刚开始的确很折磨,反应比较严重的又是打喷嚏又是流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房间里放的不是熏香而是辣椒粉。


    至于宫听寒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大家不因为这个味道被精神控制……她一直没有说,所以大家就按照最初的方案,每一个人佩戴了一个防毒面具。


    她们每个人都身着能和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作战服,外覆自适应环境的光学迷彩,战术眼镜和头盔上配备暗处增强和热成像功能,枪械上的保险早已解除。


    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所有人按照战术分列在不同的岩石后,完成了最后的集结,只待一声令下。


    *


    一个灰发女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酒楼,赤红色的胡子梳成麻花的矮人热情地迎了上来,用一口蹩脚的晴山话招呼道:“客银,有嗦末需要哇?”


    矮人的身高只到灰发女人的腰际,她低下头,与那双藏在蓬松眉毛和胡子间的眼睛对视:“还能吃饭吗?”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半,过了正常吃午饭的时间。


    矮人连连点头:“但然但然,只要你来咯哇,窝们就可以桑菜的哇!随时都阔以的哇!”


    灰发女人点点头,便跟着矮人走到靠窗的一个双人小桌前,那个桌子尺寸是专门给人类设计的,对她来说正好,对矮人来说就有些高了。


    她把背上的登山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量大管饱的巨型汉堡、一些炸物小食和一杯可乐。


    地底像她这样打扮的人很多。


    下到地底有两条路线,一条是乘缆车或者电梯,另一条就是攀岩。跟登山一样,可以自己用双腿爬上去,也可以通过自动扶梯或是缆车的方式自动登山。


    因此地底旅游有一个很受欢迎的项目就是急降,后来因为出了太多意外,设施就弃置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向来热闹的地底一层游客数量减少了许多,街上显得有点冷清。


    灰发女人靠着落地窗,看着街道上用于照明的灯光和挖成穹顶的岩石,岩石间散布着散发微光的矿石,在更深处的黑暗里偶尔展示一下存在感。


    地底是永远的黑暗,只有街道和各个房子里二十四小时亮起的灯光才能让人看清周遭。


    汉堡上得很快,灰发女人显然是饿了,一口下去四分之一就没有了。


    她咀嚼的速度也很快,那足以让两三个矮人饱餐一顿的巨型汉堡和堆成小山的炸物她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看得旁边的矮人们都暗暗咂舌。


    女人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矮人流通货币放在桌上就拎着包离开了。


    矮人过去收拾桌子,将杯盘碗碟放进小推车,用抹布擦了擦桌子,而在她将椅子推进去的时候,视野角落里有什么反光的东西一闪而过。


    “嗯?”


    矮人好奇地蹲下身,钻进桌子底下去够那东西。


    手指在地面上一阵摸索,摸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她把它抓出来拿到手心里一看,是一个塑料的假钻石。


    只有矮人的小指甲盖那个大小,切割面粗糙,像是小孩子爱玩的亮闪闪的娃娃上的装饰品。可能是从那个女人的包上掉下来的东西吧……矮人这么想着,顺手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看起来就不值钱,那个女人大概率也不会回来找。


    收拾完一张桌子,她就推着装着脏碗脏盆的小推车往后厨走。


    要从这张桌子去后厨需要经过大门口,她一边和坐在前台里玩手机


    的聊天,抱怨最近的生意惨淡,一边推着小推车走。


    她走到门口的那一刹那,街上的灯光忽然一闪。


    「啪!」


    「滋滋……」


    「砰——」


    一连串的爆破声、电流短路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灯光全灭,黑暗在几秒钟之内就吞噬了整条街道,整个一层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层、二层、三层……


    就像是被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一层的灯灭了以后,黑暗便沿着垂直的深渊,一层层向下蔓延。


    通往二层的自动扶梯镶嵌在岩石壁上,旁的一条照明灯带噼啪炸开几朵电火花,随即瞬间黯淡。自动扶梯的运行也随即停止,站在扶梯上的人们被着突如其来的停滞吓得爆发出惊慌的骚动,却又不敢随意动作。


    三层,依靠复杂镜面折射上层光源又辅以人工照明的中继平台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光亮,所有原本流淌着柔和光晕的观光梯此刻都变成了透明棺材。


    每一个人随身携带的氧气瓶里的含量在急速下降,更深处的居民区更是消失在了黑暗里。


    灰发女人戴上了热成像和黑暗成像增强的眼镜,街道上的人们推来搡去,而她绕过翻倒的推车,绕过瘫坐在地恐惧哭泣的身影,避开因为害怕而胡乱挥舞的手臂。


    走到接近上到地面的扶梯旁,终于和队友的信号连接上了,她按着蓝牙耳机,轻声说:


    “任务完成了,老大,地底电能已经瘫痪了。”


    *


    隋不扰坐在她那间小小的牢房里。


    她用碎石片在地上画了个五子棋的棋盘,然后自己和自己下棋。


    很无聊,但除了自己和自己玩,她也想不出别的消磨时间的方法了。


    今天的午饭是一盘炒面,炒得有点夹生,但还能吃。


    吃完饭,她准备躺回床上睡个午觉——说起来,她在这里每一觉都睡得很好,所以她打算在这里多睡睡,免得出去以后又睡不着了。


    脑袋刚沾到枕头,突然有一件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在她的大脑里一闪而过,她整个人又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困倦呢?


    她一开始失眠是因为家里横遭变故,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压力太大所以睡不着,因为这是在失眠理由里相对大众的、而且和她也对得上的答案。


    那难道她在这里就没有压力了吗?反而更大了吧。


    在外面只需要担心钱和工作,在这里要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还能不能活得长久……怎么说也是在里面的压力更大吧。


    可她呢?这四周没心没肺地一觉睡到大天光,深度睡眠到梦都没有做一个。


    从拉尔沙的纸条里隋不扰知道这里无时无刻不燃着一种香料,其实就是月雾花制成的香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精神控制。


    如刘友巧这种会过敏的人很难被控制,而像隋不扰这种对安眠药过敏的人,她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


    拉尔沙每天在三餐里会混入香料的解药,所以不管再怎么困,隋不扰都要爬起来把一天三餐全都吃完。


    上一次睡得这么熟是在什么时候?


    在荀昼身边。


    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隋不扰恍如隔世。


    荀昼和这个教会有关联?这个推论听起来有点荒谬,荀昼太着相了,什么情绪都摆在明面上,但如果是荀储光……


    不,不是荀储光。


    隋不扰回忆起她第一次到荀储光家时的记忆。


    第二天起床吃早饭的时候,隋不扰本来想坐在荀昼身边那个客人的位置,然后被荀储光拎到了她的旁边去。


    一直以来,隋不扰都以为那是因为荀储光喜欢她,想向她示好,是准备加入她这一边的信号。


    但现在想想……


    只是和她谈一晚上的心,让她给自己说几个母辈的故事,就能够让这么一个白手起家的女人信任她吗?


    如果荀储光的信任是这么容易就能获得的东西,那在荀储光知道隋不扰就是顾远妘的亲生孩子以后,就应该开始信任她了。


    所以,那天荀储光的举动是有其深意的。是什么呢?


    隋不扰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在荀昼的身上闻到什么香料味,而且有她听asmr就能睡着在前,荀昼本人是她的安眠药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太有用了。


    荀昼太有用了。


    困扰隋不扰多年的失眠一沾到荀昼的身就能解决,灵丹妙药都没有这么灵光。


    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再回头看过去,就会觉得有人刻意地想要营造出一种她和荀昼命中注定的感觉。


    很明显,把荀昼介绍给她的人,就是想要营造出这种感觉的人。


    ——顾珺意。


    自从隋不扰开始调查教会以来,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甚至是平时在家里也见不到面,都说她去乌河出差了,出差一周又一周,这简直是奔着长居的架势去的。


    隋不扰不知道拉尔沙那边知不知道,保险起见她准备说一下。


    但她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标记和符号,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抬眸望去,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女人,她们身后不远处聚集着不少穿着明黄色短袖看热闹的打手,刘友巧站在人群后面,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


    两人进来,没有一句废话,不由分说地将隋不扰从床上「请」了起来。


    “隋不扰,请跟我们走。”


    隋不扰顺从地让对方架住自己的手臂,半请半抱地走出牢房。


    看热闹的打手们自发给三人让开一条道,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隋不扰被一路架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二人才松了手。


    隋不扰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领,早已料到了那样,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没有顾珺意,书桌后方的是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女人。


    陌生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熟悉则是因为见过她。


    认亲宴那天晚上,和顾珺意坐一桌,提醒别人小心大佬白手套的那个女人。


    “好久不见。”她笑得弯了双眼,“看来你过得不错。”


    隋不扰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同样平静:“托您的福,还活得好好的。”


    第127章 深入腹地 IP地底


    隋不扰曾经以为顾珺意这个人她就算看不穿, 好歹也是一个了解的程度,但是现在她又迷茫了。


    这个女人的存在,让她又推测出了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


    荀昼身上的香料明摆着只有这个教会在用, 那天是顾珺意叫荀昼过来,把他奖励给她。


    就算荀昼身上的香料不是顾珺意的手笔, 顾珺意也该知道, 在那种情况下,一


    旦从荀昼身上发现了什么东西,顾珺意都是逃不开责任的。


    那顾珺意没有发现荀昼沾上了香料的概率有多高?太低了。顾珺意不会允许一个掌控之外的人来接触当时还不知深浅的隋不扰,哪怕只是有一点点脱离掌控的可能性。


    那她明明发现了, 却没有进一步更正。如果隋不扰一开始就知道荀昼的异常,就会推测出顾珺意是教会的人。


    隋不扰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放着的一盘小糕点, 隋不扰能够认出来那是云毓的独家设计。


    然而后来,顾珺意在骞骞对蔺星剑下手了。


    虽然因为骑马的事故中断了,或者她有两手准备,但知道蔺星剑是教会赞助商之一以后, 这件事推断出的结论就会变成顾珺意和教会是站在对立面的。


    还有一种可能, 蔺星剑本来想取消合作,结果被顾珺意得知, 就用这种方法威胁她继续当教会的赞助商, 所以她去找蔺星剑的时候, 对方会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但是有说不过去的地方。


    如果蔺星剑真是因为这种缘故被顾珺意针对, 顾珺意不会也不该用下毒的方式,砂锅加上月雾花,这个指向性太明显。蔺星剑了解教会的香料,不会中招的。


    又用教会的香料,又要对教会的赞助商下手, 而且教会的赞助商又不愿意把顾珺意这个人供出来,现在顾珺意的好朋友就坐在教会高层的办公室里……


    隋不扰感觉有点迷茫。


    直觉告诉她,这个属于顾珺意的秘密距离她很近了,甚至曾经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这是她知道的一件事。


    只要抓住这件事,就抓住了顾珺意最大的把柄。


    但那是什么呢?


    *


    那个女人和隋不扰没说几句话就要离开了,她走了,隋不扰自然也是要被那些保镖带走,但路线却不是回她那个牢房。


    隋不扰一边走一边记路,心里思考着她要怎么能够找到一个连得上网的机器,无论是电脑还是手机,哪怕是个最原始的信号发射器,什么都可以。


    昨天拉尔沙说乌河保卫厅预计发起总攻,这意味着外面的行动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隋不扰不可能坐视不理。


    今天一整天拉尔沙都没有和她通过信,她急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刘友巧和她说过拉尔沙布置的任务,隋不扰心里大概也知道扔出去的小零件是个什么东西,现在保卫厅既然已经决定发起总攻,那么地图应该已经拿到手了。


    换句话说,如果是让保卫厅能够放心发起总攻的地图详尽程度,这一层管理层的结构也会出现在地图里。


    两个保镖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很少再见到衣着破破烂烂的员工,就连穿着干净明黄色T恤的都一个没有,大多都西装革履,就算短袖短裤也是相对得体的,没有穿着拖鞋就出来的人,看到隋不扰也不会投诸好奇的眼神。


    这里似乎阶级非常分明。


    就算做到拉尔沙那样的小头目,只要还穿着那套明黄色的短袖,她就没有办法进到这一层。


    所以……这意味着管理层里也有至少一个卧底。


    这里应该是相对来说最核心的地带了,空气比较稀薄——清凉?干净?


    隋不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牢房那边的空气是厚重的,黏稠的,而这里则相对干燥,更轻薄,也更清新。


    味道好像没什么差别……


    她得找到管理层的那一个卧底。


    隋不扰被两个保镖押到一间小会议室内,她们将她手腕上绑着的手铐绕过会议桌的桌脚,这个姿势让隋不扰只能盘腿坐在地上抱着桌脚,二人随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就剩下隋不扰一个人,房间外的聊天声都像闷在什么东西里面似的,感觉离她很远。


    这个会议室的大屏幕是类似于现代化教室里的那种视屏,隋不扰高中时期经常趁老师不在,用那个视屏给班级放电影。


    如果能够碰到那个屏幕,隋不扰就有办法把它当成电脑用。


    但那两个保镖把她绑在会议室的另一端,想要过去,先要把手铐解开。


    会议桌上空空如也,连个笔筒或便签纸都没有;


    椅子是标准的会议椅,金属支架、软垫,看起来结实但似乎没有能利用的锋利边缘或可拆卸部件;


    地毯厚实,吸音良好;


    天花板是标准的吊顶,通风口很小,且位置很高……


    啧。


    *


    守在地面的干员们在得到宫听寒的指令之后,就迅速来到悬崖边预先设置好的多个速降点,将速降绳在身上绑好,一个接一个地踩着崖壁下降。


    这个速降设备在几天前由保卫厅的干员秘密检修好了,但一直没有试过,所以需要速降下去的干员们身上都加了好几重保险,以防出事。


    动作利落,沉默高效。干员们身体后仰,脚踩在崖壁上,向着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滑去。


    地底的电能崩溃不过几分钟时间,应急灯光很快闪烁几下就要亮起来,尤其是紧急出入口和部分重要设施周围。


    正在速降的干员们反应迅速,立刻启动止坠器,将身体悬停在崖壁上,借着脚上蹬着的凸起或凹陷,身体紧贴凹凸不平的岩石,利用地形和光学迷彩尽可能隐匿身形。


    宫听寒靠在悬崖边上的栏杆往下望,身旁是乌河和昂尼的负责人,几人各自说着自己的语言,但互相之间都能够听得懂。


    “这个地形,太易守难攻了。”


    “嗯,如果不先渗透的话,这一波一波进去,简直就跟一个一个过去送死一样。”


    “昂尼的那个还没有传回消息吗?”


    二人的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过话的昂尼负责人。


    原本昂尼在这件事上一直置身事外,哪怕是侥幸逃出来的昂尼民众跑去大使馆求助,大使馆的帮助也仅限于那一个幸存者。


    昂尼帝国之所以仍然是帝国,就在于皇权还是拿捏着话语权的存在,只要不威胁到皇权,闹得再大也懒得管。


    对教会的行动本来是晴山主导,乌河辅助,在几年前,昂尼突然加入。


    至于加入的原因,负责人的说法自然是很官方的想要为大陆和平做出贡献。


    不过宫听寒知道,那是因为某一位有点叛逆的皇储来乌河留学后差点被教会带走,这才促使昂尼帝国下定决心,投入资源加入这场围剿。


    昂尼负责人双手撑在栏杆上:“还没有。她现在应该已经深入腹地,信号不好。”


    宫听寒和乌河负责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


    十分钟之后,三人眼前那一层层的灯光再一次渐次熄灭,比第一次时速度更快,几乎像是有人把整个地底的总闸一口气关闭。


    岩壁上的干员们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准备抓住着转瞬即逝的机会继续下降,耳机里却传来宫听寒急促的声音:“别动!”


    干员们堪堪遏制住本能,强迫自己停在原地,调整好自己身体的角度。


    几乎就在干员们恢复静止伪装的同一瞬间,地底那几层的灯光倏地亮起,如同探照灯光一般照在垂直的岩壁上,不再是普通的人造建筑散发出的亮光,而是极具针对性地对着岩壁上下扫过。


    没有人敢动,哪怕是已经双脚着地的干员也不敢现在解开绳索。


    只要动一下,调整好角度的绳子就会暴露。


    光束擦着干员们的头盔甚至肩膀掠过,光学迷彩只有在这同一个角度才能够完美伪装。


    但她们必须要尽快降下去,谁知道地底人什么时候会打开热成像探查。


    *


    隋不扰所在的会议室灯光猛地暗了下去。


    视觉被剥夺,寂静的黑暗里,隋不扰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一下。


    隋不扰维持着静止的姿势,听着门外的声音、通风管道的细微响动……


    门外的世界似乎也一同陷入沉寂,先前闷在棉花里的那种声音彻底消失了。脚步声仍然匆匆,没人停留。


    不对劲。


    没过几秒,或者时间更短,隋不扰敏锐地察觉到离她最近的那个通风口在一阵微妙的停顿以后,送风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是停电。


    如果是停电,那么空调也应该在同时停止,而备用或是应急电源就会随之启动。


    隋不扰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监控,红点常亮着,看似还在运行。


    人为控制的区域停电?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响起。


    隋不扰的呼吸屏住,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门口。


    黑暗中,时间又流逝了几秒,被压到底的门把手终于往里推开,有一道身影快速地闪身进了会议室,随即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带拢。


    那是个陌生的女人,借着门外瞬间透入的类似于紧急出口的绿光,隋不扰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高挑的轮廓和利落的短发剪影。


    女人小跑到隋不扰身边,带来了她身上那一股清香的橘子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暗里她摸索到隋不扰的手,对着锁孔对了好几遍才对准,解开了隋不扰的手铐。


    重获自由,隋不扰手腕一松。


    做完这一切,那个女人没有要和隋不扰解释的意思,甚至连对


    视都没有直接就离开了,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在隋不扰的手里塞了几瓣剥好的橘子。


    “等——”隋不扰愣了一下,刚想叫住她,她就跑出门没影了。


    看着手心的橘子,隋不扰眨了眨眼。


    不……来不及细想了。


    她甩了甩头,把杂念抛到脑后,赶紧撑着地面起身。因为长时间的久坐,她的腿脚有些发麻,但她咬牙忍住了。跌跌撞撞地去把会议室的门反锁,然后目标明确地冲向了那个视屏。


    屏幕是触控的,和她所想的一样,在开机后的锁屏界面,隋不扰没有试着去猜密码,而是在她记忆里那几个特定的位置连续敲击、滑动、画出几个特定的图案……


    屏幕先是暗了一下,随即亮起一个朴素的蓝色命令行界面。


    成功了!


    这是每一个智能机械出厂标配的底层调试后台模式,隋不扰高中时为了绕开锁屏,没少研究这个。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输入了几串命令。


    不能调用基础网络,这里的无线网络肯定有技术部的人监管,多一个连上的机器很容易被发现。


    还是要绕过去……


    *


    第一批进入地底的干员已经顺着黑暗的脉络走入更深的腹地。


    地底的路线复杂,山洞很多,流浪汉自然也多,冷不防就会在某一处山洞里看到几个报团取暖的流浪汉。


    有晴山的面孔,有乌河的,也有昂尼的。


    苏西带着自己的队伍从偏僻的山洞绕行,她们运气很好,所经之处顶多看到摊开的被褥和少许零散杂物,而那些物品的主人暂时离开了。


    根据地图,她们马上就能接近她们这一个队伍的预定标记地点,那一处的山洞往上攀爬就是目标教会的某一个地下室,是计划中多个渗透点之一。


    最后一个岔路口,苏西抬起手臂,握拳,示意身后队员暂停,再次确认了一眼投射在护目镜内侧的地图。


    蓝色的线路清晰,箭头明确指向右侧通道,在小心用手电筒照过山洞内侧确定没有人也没有巨石之类挡路的东西,正准备抬手做出继续前行的手势。


    她面前的地图突然闪烁了一下。


    苏西的脚步停住。


    “队长?”


    地图上那条本是蓝色的线路在瞬间变成了深红色,而左侧通道深处显示有零星不明热源。


    作者有话说:封印解除!


    第128章 答案 IP地底


    她眼镜上的地图开始疯狂闪烁, 她赶紧后背紧贴墙壁,扭头问自己身后的队友:“你们眼镜上的地图还正常吗?”


    后面的队友刚跟着她的动作一起贴墙站好,闻言, 眼睛往斜上瞟了一眼:“我的地图上面蓝色的线路不见了,但是地图本身是正常显示的。”


    顿了顿, 她又说:“我还以为是队长你关掉了。”


    队长的确有权限能够关闭预定路线的显示, 在此之前,为了不过多地发出声音,大家都默认是苏西关掉了显示,原因可能是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观察周围而不是地图, 也可能是别的出于战术考虑的调整,总之都默契地没有询问。


    “老大, 你的脸好红……”


    站在苏西身后的那个女人往后仰了仰头,让后面的人也能看到苏西的脸。


    因为眼镜上不断变化的红色地图,映在苏西的脸上就变成了一闪一闪的红光。


    苏西脸色肃穆:“是的,我的地图出问题了。”


    她没有详说遇到了什么问题, 她脸上的红光就足以说明一切。


    离苏西最近的队友说:“我个人还是觉得就按照原来的路线走, 我记得是右边对吧?”


    眼镜上的红光闪得苏西眼睛疼,她不得不闭上右眼, 颔首道:“是这样, 但我们无法判断情况还和预计路线时是一样的。”


    “但是这条路走进去就是终点, 纠结没有意义。就算过去了发现有守卫, 为了进地下室也不得不打一场了。”


    站在稍靠后的干员按着蓝牙耳机,尽可能地轻声说。


    “毕竟我们要去的入口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左侧通道。”


    话是这么说……


    苏西又看向右侧那条只有些微灯光的分叉路。


    但是地图变成这个样子,信号不好联络不上本部,总归是让她担忧的。


    这一次行动和曾经任何一次潜入行动都不一样,以前的行动能够实时得到本部的指挥, 能知道别的队伍现在的情况是如何,自己是太快了还是太慢了。


    地底越是深入,和外面的信号联系就越是微弱。她们除了进来时推演了千万次的路线图和一遍遍排练出的时间默契以外,两眼一抹黑。


    她不知道别的队伍有没有到达定好的地点,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牺牲。哪怕等她们到了预定地点,也得等基地里的卧底确定完情况后发出信号。


    现在这个选择就摆在苏西面前。


    相信混乱的信号,干脆走左边的分叉路,还是赌一把,继续走右边。


    *


    嵇月茹单膝跪在墙角,她面前是一个在混乱中为了救下一个小孩,被流民捅伤一刀的昂尼同僚,简单地替同僚止了血以后,嵇月茹就需要做出决定。


    要不要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她,或者要不要把她送回地面。


    “送回去的效率太低了。”副手说,“不如就找一个隐蔽的山洞把她藏起来。”


    嵇月茹抬头看了看并不够高的山洞顶端。


    “不保险,隐蔽的山洞可能会被炸塌。”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头看向同僚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那些人可没什么人性……”


    可是少去一个人,可能都是致命的。


    如果要送回地面,那至少得回去两个人。


    而且她越想越觉得那个突然从流民里冲出来刺人的人类眼神很冷静。


    那是故意的,甚至那个小孩可能都是故意放在那里的诱饵。


    她们不能等太久,还有别的队伍……


    怎么办?


    *


    旺妉好不容易背着断了一条腿的同僚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滚石区域,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她拐进了一条死路。


    呼吸粗重,不得不将背上的同僚先安置在一旁还算平整的地面上,她靠坐在一旁。


    速降到这一层时她们还以为自己已经到地底最深处了,在探索中才发现远远不是,真正的地底在这一层还要往下,是真真正正埋在地底的地下城。


    刚才她们经过这一片悬崖要走进另一个入口山洞时,上面就突然滚落了巨石,她们的小队在混乱里走失了。


    蓝牙信号断开,联系不上。


    “你先走……”


    伤痕累累的同僚半睁开一只眼睛,她想推一推旺妉,但残留的力气都不够她抬起手。


    “开什么玩笑,我走了以后就找不回来了!”旺妉一边探头出去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碎碎念,“我是路痴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坐标,找不回来也是白费。”


    她咬着后槽牙,眉头紧皱,眼眶泛红:“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那任务怎么办?”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任务重要,你也重要。”旺妉心里也着急,她怕自己拖后腿,也更怕哪怕她一个人找到了预定地点,没有队友帮助也是白搭。


    队友断掉的腿软软地搭在一边,她后仰着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山洞顶:“你说……我们会不会来得太匆忙了,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


    旺妉沉默。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来之前,所有人都接受了为期一周的高强度训练,但对于如此大型的一个任务来说,一周的训练的确杯水车薪。


    可是如果现在不来,下一次机会会是什么时候?


    教会能在人声鼎沸的居民楼里,在嵇月娥的眼皮子底下绑走隋不扰,谁知道接下去还能潜伏进哪里?整个晴山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连晴山都不安全了,那昂尼和乌河岂不是更加……


    可是……怎么办?


    *


    晴山,漱玉市第一人民医院。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嵇月华不见了踪影,来送饭的民警看到空荡荡的病床脚步顿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将门上的观察窗小帘子拉下了一半,反手关上门,民警坐到床边开始玩起手机。


    查房的医生打开门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床铺心里就咯噔一下,再看到床边坐着的民警时,心才稍微放下来了一点。


    “嵇月华?”


    民警点点头:“去那个了。”


    医生显然是提前被通知过,了然地点头,掠过这一个空格没有填写,便转身,步履如常地离开了病房。


    *


    亮着灯的办公室里,顾珺意坐在桌前。


    那张时常带着笑的脸如今面无表情。玉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似乎在看,但看了两行,就要抬头看看顾珺意的方向。


    顾珺意的身体往后一靠。


    她依旧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顾远岫就算现在神智不清楚了依旧要在短暂的清醒时间里帮隋不扰一把。


    顾远岫可以说是这一次行动里提供情报的主力。她的势力在盘根错节的乌河乃至于地底都铺展开了足够宽广


    的空间。


    昂尼皇储在乌河地界被骗,差点就进了教会,也是顾远岫的人把她捞了出来,完整安全、但以昏迷的状态送回昂尼境内,诱使了昂尼国王勃然大怒,加入此次行动。


    就更不要说在她来到乌河期间,顾远岫一直用一些无伤大雅但需要及时处理的小事绊住她的脚,让她没有办法回晴山,很多需要直接掌控的事情只能通过间接的方式做。


    国内的顾观澜态度也并不明朗,尤其是顾晤真,本来以为是和她一头的,结果顾远岫有什么事儿她都很积极地响应,把她回晴山的路彻底封死。


    当她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只剩下玉瑾了。


    顾观澜大概也是怨她的,怨她把姨姥和舅公杀死。


    她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早就不记得了。


    她从来不直接动手杀人,就算是做饭也只亲自杀过鱼。她不喜欢温热的血流过肌肤时的触感。


    从很小的时候起,顾珺意就知道顾观澜不喜欢顾远妘。


    就跟所有有双生子,或者两个长辈长得很像的家庭一样,顾远岫和顾远妘也喜欢抱着刚上幼儿园的顾珺意玩猜猜谁是你妈妈的游戏。


    每一次,顾珺意都会选择顾远岫。


    那两个人虽然长得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更不必说两个人爱用的熏香也不是同一种味道,她能够辨别得出来。


    这个时候,顾远岫就会假装抱着她要跑,嘴里说着「既然你觉得我是你的妈妈,那我把你抱走咯?」


    顾远妘假装不舍又抢不过顾远岫,顾珺意就在顾远岫的怀里咯咯乱笑。


    再长大一点,看到顾远岫总是上地方台的采访,顾远妘去学校参加她的家长会时,老师们都默认她就是顾远岫。


    于是同学们也很羡慕地问她,当顾远岫的女儿是什么感受?顾远岫是不是真的和电视上一样厉害?


    顾珺意不知道为什么顾远妘没有否认她是顾远岫一事,而顾珺意也默契地选择了默认。


    从那天起,顾远岫就是她的妈妈。


    她知道顾远岫不会介意的。因为她听到过顾远妘和顾远岫的聊天,顾远岫说自己出去谈生意,别人问起她的女儿最近怎么样,她一想就知道是顾远妘又假借了她的名头。


    她记得当时顾远岫的语气是无奈的,是纵容的,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希望顾远妘有朝一日可以自信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再大一点的时候……


    她逐渐明白了那种情绪的名字是虚荣。


    但她很快又会给自己找理由,这是人之常情。


    一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和一个三好企业家的常客,如果真的能自己选择让谁来当妈妈,谁都会选后者。


    加上青春期的叛逆让她更加看不惯顾远妘的软弱,在她看来,只要顾远妘真的能把自己的才华展示出来,顾观澜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她开始频繁地和顾远妘吵架,但每一次吵架,最终都会以她说得气愤,而顾远妘沉默告终。


    为什么她的妈妈不可以是顾远岫?


    为什么要是顾远妘?


    她越想越难过,于是吵得就越发厉害。


    「怪不得姥姥不喜欢你。」


    这是她对顾远妘说过最伤人的话。


    再后来,某一次宴会上,那是她第一次作为顾家的女儿正式出席一场商业晚会,顾远妘没有来。


    她站在顾远岫身边,略带紧张地说出「我是顾远岫的女儿」时,余光瞥见顾远岫扭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顾远岫默认了。


    从那天开始,她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顾远岫的女儿。


    除了回家的时候。


    顾远妘总是温柔的,脸上带着一个无奈又宽宥,接近苦笑的表情。在顾珺意拿到好成绩的时候她会很高兴,而在顾珺意遇到难题了想要得到她的建议时,她只会尴尬地笑笑说她不会。


    久而久之,她就再也不去问顾远妘了。


    大学住校,她不再回家,平时手机上只和顾远岫联络,很少给顾远妘发消息,而顾远妘同样很少给她发。


    她想,这可不是顾远妘发了消息她没有回。


    大二那年,她偷偷地把顾远岫的备注名改成了妈妈。同学看到她有事没事就低着头给「妈妈」发消息,便打趣她还没断奶。


    有一次,她给顾远岫发送的消息对方很久都没有回复,后来才知道是姨姥想和顾远岫抢一块地,顾远岫和员工熬了几个大夜做的预案全白费了。


    晚上,顾远岫和顾珺意视频,那是顾珺意第一次看到顾远岫那么疲惫又脆弱的样子。


    所以她动手了。


    第一次动手没有经验,留下了很多对她不利的证据,都是顾远岫处理掉了,还狠狠把她骂了一顿。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顾远岫知道她杀人,还帮她收拾了烂摊子,只是轻轻揭过骂了她一顿。


    顾远岫也将她视若己出。


    第二次杀的是舅公。顾珺意故意留下把柄,顾远岫果然帮她全都处理干净了。而这一次连责骂都没有,也许顾远岫本来就想杀了舅公。


    这个想法让她非常亢奋,让她觉得自己和顾远岫终于有了点母子连心的感觉。


    「叮咚——」


    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了顾珺意的思绪。


    她点开电脑上的红点一看,是一个未知号码。


    「顾珺意,我是隋不扰,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作者有话说:真的住院期间不要瞎跑离开医院!


    第129章 姐姐 姐姐。


    顾珺意并不喜欢隋不扰, 从她知道自己不是顾远妘亲生的开始,从她发现顾远岫竟然在偷偷给隋不扰铺路开始。


    倘若顾远岫对隋不扰和对她没有两样,那她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可偏偏这个总是不冷不热的女人对一个深浅都不知的同龄人如此热情, 恨不得亲手把她背到终点。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过往二十多年的情分和努力在血缘面前都像废纸一张,可是为什么, 凭什么。


    和顾远岫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是她, 从小被顾远岫带大的人是她,不是隋不扰。


    凭什么隋不扰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拥有她拼尽全力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顾远岫的吃穿用度里要混进香料是很容易的事情,她对顾珺意从来不设防。


    其实顾远岫出车祸前一晚, 顾珺意还和她聊过天。


    问她觉得自己怎么样,问她如果可以选择, 她愿不愿意选她当女儿。


    当时顾远岫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顾远岫说,「顾远妘永远是你唯一的妈妈」。


    开货车的司机是从教会里挑的,同样不在乎人命,在她的指示下, 分寸控制得很好, 只把顾远岫撞伤了,没有真的把她撞死。


    顾远岫


    出院那天, 顾珺意把香料断掉了。


    这种能够施加精神控制的香料在突然中断以后的副作用是很大的, 顾远岫当场大脑里就开始幻听。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彻底被顾珺意控制。


    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离开, 顾观澜也没有多话。顾远妘被顾观澜拎出来顶上了顾远岫的位置,这个一辈子生活在顾远岫的阴影里的人,有朝一日真的变成了「她」。


    对顾珺意来说,这远远不够。


    她知道隋不扰家里的苍姬近几年势头正猛,就借着教会的东风把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她知道顾远岫准备给隋不扰一个盛大的认亲宴, 她做出的反抗就是把这个宴会降到普通的档次。


    可是没有想到,隋不扰居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不是她一个人的努力。有太多人帮助她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在她和隋不扰之间,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隋不扰?


    顾珺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一行新消息,眼皮耷拉着,似乎一点兴趣都调动不起来。


    她慢吞吞地在键盘上敲打:「没什么好聊的。」


    盯着自己输入框里的这行字许久,最后还是全部删掉了。


    隋不扰现在被关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这顾珺意知道。监控没有异常,看来是有卧底替换掉了监控画面。


    那里面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唯一能够接触到的电子设备就是那个大屏幕了。隋不扰竟然连那个大屏幕都能当做信号发送的工具么?哼。


    顾珺意的嘴角勾了勾,弧度略有些无力。


    确实,隋不扰真的很像顾远妘的亲生女儿,如果是隋不扰从小陪着顾远妘一起长大,那顾远妘现在肯定会更加……开心。


    她关掉了电脑屏幕,胸腔里某个地方闷闷地发堵,没有回复隋不扰的消息。


    没过几分钟,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顾珺意,你知道为什么顾远岫这么喜欢我吗?」


    顾珺意本只是想点掉那个红点,但看到这条消息,她还是愣了一下。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顾珺意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声。她心底的答案是当然是因为隋不扰才是顾远妘亲生的孩子,有血缘的纽带,而自己不过是鸠占鹊巢的赝品。


    隋不扰的第二条消息很快弹了出来:「不是因为血缘,姐姐。」


    姐姐这两个字就像在嘲笑顾珺意的自作多情,她闭了闭眼,准备眼不见为净,干脆把这个未知号码拉黑了。


    「因为她觉得你太像她了。」


    顾珺意的鼠标停在拉黑的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顾远岫帮你收尾杀人案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眼前又浮现出了顾远岫在回到家里以后看着自己时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


    那天是大雨,顾远岫浑身都被大雨浇透,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摩托头盔,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水。


    顾远岫站在门口,顾珺意站在玄关,两个人就这样遥遥对视了很久,顾远岫才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她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害怕另一个自己。」


    「她和咱妈道过歉,她其实很在乎咱妈的想法,顾观澜怪咱妈不够优秀,顾远岫就会怪到自己的头上。」


    「她不喜欢自己,当然就会不喜欢和她像的你。」


    「我和顾远妘更像,所以她会把对顾远妘的愧疚转移到我身上。」


    「不是因为她不爱你,也不是因为她更在乎血缘,这不是你的错。」


    几条消息以很快的速度弹了出来,电脑屏幕的冷光印在顾珺意的脸上,她很久都没有动作。


    似乎很难想象顾远岫和害怕两个字扯上关系,可是这个答案又好像比顾远岫不分青红皂白就因为血缘而想推举隋不扰要合理得多。


    过了很久,顾珺意以为对方不会再发新消息过来时,又有一条提醒弹了出来。


    「你对于顾远岫而言,大概和玉瑾对于你而言是一样的分量。」


    「但你比顾远岫更好,因为你一直没有放弃玉瑾。」


    「看到她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到以前的自己?」


    *


    ——这是隋不扰灵光一现想到的事。


    如若顾珺意真的那么无情,就不会在隋不扰抓住玉瑾把柄的时候愿意用另一对母子的把柄来交换。


    就算玉瑾知道再多的东西,顾珺意也有的是手段让她顶罪。


    所以当时隋不扰很兴奋,就在于她以为自己能够砍断顾珺意的一条左膀或者右臂,却没想到顾珺意的策略是保全玉瑾。


    理智上来说,理由有很多。玉瑾用得顺手,玉瑾了解她的一切,玉瑾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她……


    但顾珺意是一个连自己的姨姥和舅公都说杀就杀的人,如果没有感情基础,在她心里一个人类和一只老鼠没有区别。


    那顾珺意对玉瑾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


    在看着玉瑾拼命想要获得自己的认可时,她会不会有一瞬间想起那个拼命想要获得顾远岫认可的自己?


    看到玉瑾的字迹和自己的愈发趋同时,会不会想起那个在本子上偷偷模仿顾远岫笔迹的小女孩;


    得知玉瑾熬了好几个大夜就为了做出一份完美的报表时,会不会想起那个出了成绩单以后第一个把满分成绩给顾远岫看期待一句表扬的少年;


    那天,在玉瑾的把柄被隋不扰抓住以后,顾珺意又会不会想起第一次杀人时,需要顾远岫帮忙收拾烂摊子的自己。


    隋不扰发完那些消息,就去把反锁的会议室门打开,随笔那找了个椅子坐下。


    然后等待。


    空气里只剩下她自己平缓的呼吸声,与空调送风口微弱的风声。


    「咔哒——」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隋不扰侧了侧头,没有说话。


    门口站着一道身影,背着光,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隋不扰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顾珺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她没有走到隋不扰身边,而是轻轻地靠在了门板上。


    谁都没有说话。


    隋不扰依旧背对着门,目光落在面前早就被她关闭的大屏幕上,又似乎穿透了它,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而顾珺意倚着门,看着隋不扰的后脑勺。


    她知道自己找到这里来的举动太冲动了,可是她想和隋不扰当面聊……


    真当面了,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隋不扰也不主动说话,就等着她自己开口。


    “……”


    顾珺意沉默了很久,背在背后的双手微微蜷起,又松开,终于下定决心:“我……我并不觉得玉瑾很我很像。”


    隋不扰的唇角勾了勾:“我知道。”她的声音平和,“我也不是说她和你本人很像。”


    她站起身,正对着靠着门的顾珺意,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停在一个足够近,能够看清彼此眼中情绪的距离。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是真的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顾珺意垂着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肯定不会喜欢你这个妹妹。”


    隋不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来见我了,不是吗?”


    顾珺意别过脸:“搞不懂你有什么好的地方,为什么大家都想帮你……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少是你自己的努力,有多少是别人的推举……”


    隋不扰也不否认:“可能我天生贵人运比较好。”


    顾珺意讽刺地一笑,想用更刻薄的话去刺破这所谓的好运论,就听到隋不扰继续说:“你也是我的贵人,姐姐。”


    从她口中说出姐姐的两个字,不像在屏幕上看到那样感觉讽刺或者试探,而是平缓的……就像她真心把自己当姐姐那样。


    顾珺意的脸上终于咧开了一个笑容,却多少有点苦涩


    的味道:“我是你的贵人?哈……我帮了你什么?”


    “你的存在本身……对我就是一种帮助。”


    顾珺意愣住了。


    “当我知道顾观澜当初换孩子是为了让我能够安全的时候,我就觉得哪怕你恨我恨到想要杀死我,我都可以理解你。”


    隋不扰又往前了半步,让自己离顾珺意更近了一点,这个距离能够清晰地看到顾珺意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如果是我的话,出生在顾家,处在你的位置,我应该早就死在香料下了。”


    毕竟她的童年时期是会固执地往家里买奇怪挂毯的人,如果她真的出生在顾家,对方教会想要找到她这么一个突破口太过容易。


    顾珺意抿了抿唇,语气复杂难辨:“你不会死……她们不会杀死你,而是……”她笑了一声,“让你变成疯子,或者傻子,但你一定会活着。”


    “那你现在还这么聪明,不是代表你更加厉害了吗?”


    顾珺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她原本似乎想说些讽刺的话,但最后也都没有说出口。


    “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帮我,我不可能斗得过你。”隋不扰轻声说,“其实我和你……跟顾远岫和顾远妘也是一样的。一个准备继承家业,一个就自己默默地倒腾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程序和小游戏……”


    隋不扰看着眼前的顾珺意头越低越下,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我希望下辈子,我们可以做真的姐妹。”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顾珺意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


    苏西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刺耳的噪音,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扯下耳机,揉着发痛的耳朵,眼前的地图还在不断闪着红光,苏西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裂开了。


    她扶着墙壁缓了缓神,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恶心感,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知道自己不能够再拖时间了,必须要做出决定。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重新睁开眼睛,准备下达指令:“我们走——”


    她的话被眼镜上出现的一条新消息打断。


    「走左边——隋不扰。」


    “怎么了?”身后的副手问。


    苏西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头痛带来的幻觉:“隋不扰给我发消息了……”


    没有间隔多久,第二条消息来了。


    「快点,右边要塌方了。」


    是相信这个指令,还是按照原计划走?


    走左边或许是错误的路径,但在这地底,如果遇见塌方的路,那是真的死路一条。


    苏西短暂地纠结一瞬,立刻决定按照隋不扰的话走。


    “走左边!快点!”


    训练有素的队友们动作很快,最后一个人刚闪身进入左侧通道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砰——」


    「轰隆隆!」


    整个岩层都在颤抖,碎石和尘土瞬间淹没了大半条来路,所有队员紧贴岩壁,心脏狂跳。


    苏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冷汗。《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