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别摸


    你不能摸她!会把她摸脏的!


    顾颜冷漠地拍开周宴的手, 脑袋有些晕眩,方才为了逼真喝了杯酒,酒劲上涌, 晕晕乎乎。


    她是醉了,不是傻了,怎么会听周宴的话。


    顾颜垂着眼皮,这一幕落在周宴的眼中, 温柔、软弱可欺, 甚至有些愚蠢。


    她的表面太像一个愚蠢、貌美的的少女, 甚至这种时候都不会生气呼救。她的相貌给她机会, 但脑子拖了后腿。


    周宴说:“你来找我,不就是想图谋周家,我给你机会,我们成亲。”


    “你是直女吗?”顾颜脱口而出,觉得周宴太过自信,她是来查案的, 不是来勾引人的。


    林间沉寂幽暗, 少女身影落在地面上,显得无助可怜。


    她空有美貌, 没有头脑,周宴笑了,“什么直的弯的, 我喜欢你,想和你成亲。”


    顾颜摇首:“我不喜欢你,我来找你喝酒的。”你有病啊, 第一次见面就要结婚。


    周宴蹲在她的面前, 五官偏于英气, 清爽、干净,她的相貌偏于秀美,比不得一身冷气的谢明棠。


    顾颜想要拉拢她为谢明棠办事,不能将这人得罪了。她略思索,抿了抿唇角,道:“我们可以做朋友,我有些秘密想告诉你,作为我们成为朋友的见面礼,可以吗?”


    周宴抬起手,指腹擦过少女的脸颊,娇嫩极了。


    “朋友?秘密?”周宴冷笑,更加蠢了。


    按理来说,顾颜带着这么大的秘密,应该远离她才是,但她偏偏要撞过来,是何意?


    一个天真、对她毫无威胁的少女突然靠近过来,皇帝会在意吗?


    她背后是二公主!


    这件事看似简单,似乎又复杂起来。周宴恍然道:“二公主让你来的?”


    “算是,又不算。”顾颜话只说一半,“我爹死了,他带了许多秘密去死的,我想有些事情应该知会你一声。我这么真诚说正经事,你脑子裏竟然只有情情爱爱。”


    和碎嘴系统一个德性!


    周宴凝眸,继续听下去:“你说,我听。”


    “你娘找到了废太子谋逆的证据,所以她被杀了。”顾颜嘆气,“或许你觉得我说谎,但我可以告诉你,证据还在周家。当年有人来翻找过一遍,没有找到。”


    她说得振振有词,显得十分真诚,周宴追问:“在哪裏?”


    “你家祠堂!”顾颜脱口而出。


    周宴凝眸,“你怎么知道的?”


    “我爹说的,具体他怎么知道的,我便不知道。你灌醉我也是为了套话,我可以直接告诉。但我需要提醒你,你身边都是陛下的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少女粉面凝重,说话时,眉眼紧皱,透着一股乖巧。


    周宴听后,狐疑在心,但她不会轻易相信顾颜说的话,突如其来找上门,像是有意挑拨她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二公主是想撺掇她背叛皇帝!


    顾颜拍拍手站起来,一瞬间天旋地转,周宴好心搀扶她一把。她弯弯眉眼,低声道谢:“周副统领,你是元后当年带入宫裏的,你与二公主也算姐妹,她是个不错的人,你可以相信她。”


    简单直白的开口,像极了顾颜笨蛋美人的性子。


    周宴没有疑惑,道:“我回家去找一找。”


    “我可以帮你去找,但我怕我进你家,陛下会怀疑,你自己慢慢找。”顾颜果断地提起裙摆准备逃跑。


    周宴伸手拦住她,甚至握住她的手:“你喜欢我吗?”


    顾颜:“不喜欢。”


    周宴淡笑;“你喜欢二公主?”


    顾颜点头:“我喜欢她。”


    声音不大,林间寂静,周宴听得清清楚楚,她讥讽道:“你喜欢二公主那张脸吗?她也就那张脸可以看,性子冷得如同冰不说,甚至不解风情。当年她未婚夫想催着成亲,她不予理会,后来未婚夫犯事,她直接将人捅了。”


    “顾颜,你喜欢她,将来她也会将你杀了!”


    顾颜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不害怕,她是纸片人,杀了再重来。


    她讪笑道:“我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性子、喜欢她古板。”


    “她给你下降头了?”周宴疑惑不解,谢明棠有什么好,她告诉顾颜:“谢明棠天生不会哭。”


    “天生不会哭?”顾颜疑惑,几度穿回去,谢明棠被人刁难被人辱骂,确实没有哭过。


    周宴低头:“她出生时,我就在中宫,她没有哭,甚至在元后忌日上,满殿宫妃哭成泪人,唯独她不会哭。她就像是天生的怪人,不懂我们的喜怒哀乐。所以她杀了未婚夫后,无人敢来求娶她。”


    冬日裏林间满地落叶,形成一片萧索,处处透着腐朽的气息。


    顾颜恍然明白系统说的话,谢明棠不是正常人,她不仅是情感缺失,甚至是天生比常人缺了些东西。


    “顾小七,你想好了吗?你喜欢的不是一个正常人。”


    “那也可以改过来,我可以教她许多东西,教她哭教她懂什么是感情。是你们从不教导她,她没有母亲,陛下猜疑,你们所有人都在欺负冉她!”


    顾颜冷着脸回怼,“周宴,你的命是元后救下来的,可你这么些年来从未感恩,旁人欺负她的时候,你在哪裏?”


    听着顾颜的责怪声,周宴循声看过去,少女呆傻的面上多了些明媚朝气。


    原来不傻呀。周宴负手而立,五官轮廓冷于冷硬,道:“陛下不喜欢她。”


    “为何不喜欢?”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二公主很优秀,她办事很完美。你知道吗?二十三年来,陛下日日都想废了她,直到顾家递出证据。若没有顾家,陛下依旧无可奈何。”


    周宴敞开心扉谈论二公主,她羡慕这位储君的才华。谢明棠像是失去了人的感情,多得了几分才能。


    顾颜撇撇嘴,“你们都欺负她,元后在天上肯定很着急,元后应该把你带走。”


    周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不谙世事的少女,脊背生起一股凉意。


    她轻咳一声,耐心解释道:“我与你说,我并非没有照顾她,而是对她伸出援手的人都莫名死了。”


    “那我是不是也快死了?”顾颜眨了眨眼睛,面上透着些稚气,狗皇帝!


    她哀嘆一声,这个世界对人真不公平!


    聊了许多,周宴对她不设防了,语重心长道:“若我找到证据,便来寻你。”


    说完,她便走了,顾颜头脑,自己靠着树干,脑海裏重复着周宴的话。


    不知为何,她的面前浮现谢明棠的脸,那张清艳的面容上依旧冰冰凉凉,没有情绪没有感情。


    她为什么不懂感情?


    自己明明亲吻过她,她为何没有反应?


    爱与不爱,谢明棠难道不知道吗?


    冬日萧索,园子裏的枝叶依旧泛着绿意,有些枝头已然空荡荡,她仰首望着绿意,心裏空荡荡。


    她阖眸,一阵阵晕眩袭来,她想睡会,睡醒了再回去。


    困倦袭来,她闭上眼睛,临睡前,再度看见了谢明棠的脸颊。


    太困了,太累了。


    顾颜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背靠着树,一阵阵冬风卷来,将她小脸吹得发红。


    谢明棠低头,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随后将人抱起来。


    十五岁的少女身子不重,轻易就抱了起来,下属上前赶来,“殿下,我来!”


    “不必!”谢明棠摇首,自己抱着怀中人一步步走出园子。


    酒醉昏睡的人毫不知情,任由人将她抱上车。


    车内温暖,顾颜眉眼舒展下来,甚至往谢明棠怀中钻过去,迫切地汲取热源。


    谢明棠静静地看着自己怀中蠕动的少女,冰冷的身上一点点缓和下来,顾颜喝了酒,身上也是热的。


    短暂的时间后,顾颜安静了,眼眸紧闭,小脸通红。


    谢明棠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她,不知她哪裏来的勇气,竟然敢来找周宴。


    这个行为非常愚蠢。


    谢明棠自幼行事谨慎,三思而后行,顾颜今日说来就来,丝毫不在意周宴是不是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愚蠢中透着真诚。


    马车颠簸,车轱辘晃动,谢明棠紧紧抱着顾颜,顾颜彻底睡了过去。


    到家后,谢明棠抱着她下车,平静地走过每一步,最后将人放在自己卧房的床上。


    她脱下顾颜的外衣,瞧见了顾颜身上粉嫩的肌肤。


    她记得上一回,肌肤白皙,这回通体粉色,酒劲在发作。


    顾颜的身子真的不适合喝酒,稍微沾了点便会通体发红。


    她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顾颜身上,甚至将她中衣脱下来,目光略过雪山,最后,她将暖炉塞到顾颜脚下。


    顾颜睡得十分舒服,呼吸均匀。


    做完这些,谢明棠回到躺椅上,徐徐阖眸。


    但一阖眸,眼前浮现顾颜的身子,通体粉妍,她忽而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沉寂的死物。


    她静静地看着虚空,眼睛忘了转动,她有些沮丧,更有些不解。


    她又闭上眼睛,默念诗词,试图驱赶这些不正常的画面。


    事与愿违,她一旦停下来,便又想起了顾颜。


    她深吸一口气,出外走动。走到书房,唤幕僚来议事。


    禁卫军内的变动是最惹眼的,稍稍变化便会引来不小的波动。


    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更想将家裏子弟塞进禁卫军,获得一官半职,顾家也有人在禁卫军当值,不过官职不显,用处不大。所以顾家费尽心思去巴结萧焕。


    “萧焕被罚下后,陛下似乎更为器重周宴。”


    “周宴是陛下的外甥女,必然超过旁人。”


    “那可未必,之前可是更相信萧焕。”


    幕僚们的话,谢明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说来说去,都没有实质性的话。


    谢明棠望着虚空,神色冷漠,耳畔似乎有人在喊她。


    阿姐!


    她豁然起身,声音却又消失了。众人惊讶,“殿下。”


    谢明棠复又坐下来,屏息凝神:“继续说。”


    “萧焕被罚下来,顾国公死了,顾国公手中的吏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谢明棠努力听进去了,“萧焕最少需要一月的时间,至于吏部,三公主必然会争。”


    是避其锋芒还是去争?


    多年来,她都是避其锋芒,不与妹妹们综争夺,但皇帝并不满意。


    她托腮思索,或许该换一种生存方式。皇帝厌恶她,她躲避也无用处。


    幕僚走后,她翻墙离开公主府。


    同样翻墙进入江南商会!


    屋内飘出一阵茶香,萧虹坐在茶桌后,举袖泼茶,举止行云流水。


    谢明棠走近后,她将一盏茶推过去,“需要我做什么,可以说。”


    “京城内粮价涨三成,我需要回朝。”


    萧虹诧异,抬头看向她:“是什么将我们慈悲为怀、以天下苍生为重的二公主逼到如此地步?”


    “进则猜疑,退则无后路。”谢明棠徐徐坐下来,端起茶水浅品了一口。


    萧虹闻言后笑了,“不是为了顾颜吗?”


    谢明棠疑惑,想起顾颜的小脸,语气冰冷:“与她无关。”


    两人初见,萧虹举止亲和,如同长辈。她想起顾颜来找她时,破釜沉舟般的勇气,道:“你不喜欢她?”


    谢明棠摇首:“不喜欢,她是我妹妹!”


    萧虹抿了抿唇角,端起茶水浅抿了口,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什么是喜欢?”谢明棠冷笑,“我不需要喜欢的,母亲的死存在疑点。”


    她的话过于无情,顾颜如同她夺权的绊脚石,必须要一脚踢开。


    萧虹蹙眉,指尖轻轻点着桌子,道:“殿下,喜欢顾颜与你做事是不同的,你可以让两件事同时进行。”


    “不,她还小。”


    “正是因为小,你慢慢教啊。”萧虹嘆气,“你娘的事过去这么多年,想要去查太难,顾家并不支持你。没有人会支持你去查这件无益的事情,明棠,你去问问顾颜,她若同意你去查,你则可以信任她。”


    萧虹认真劝说,如同母亲谆谆教诲,谢明棠低头看着茶水,眸色淡淡。


    她不喜欢顾颜!


    “说正经事,粮价涨三成是可,但陛下会不高兴,甚至更加忌惮你。”


    谢明棠抬眸,语气清浅:“此刻,他依旧猜疑我。”


    “这倒也是。”萧虹嘆气,“但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也可,我便替你试试陛下的态度,江河结冰,粮船沉默。”


    且看看皇帝的态度。


    谢明棠回来时,暮色四合,空中飘起了雪,冷风刺骨。


    床上的人还没醒,乖巧地躺着,脸色发红。谢明棠走过去,伸手试探她的额头,又去摸摸她的小脸。


    额头不烫,脸颊有些烫。


    刚摸两下,顾颜不耐烦地避开:“周宴,你别摸我!”


    周宴摸了她?谢明棠指尖一颤,凝着她的脸颊,白净透着光泽,她站起身,眼神冰冷。


    “备热水。”


    婢女闻讯送热水进来,谢明棠亲自拧了帕子,俯身抬起顾颜的小脸,细细擦拭。


    擦擦左边,擦擦右边,直到两颊擦得通红,她这才放下来。


    顾颜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翻身继续去睡。


    谢明棠将帕子丢进水裏,啪的一声,溅起一滩水。


    婢女吓的屏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拘谨地将水盆端回去。


    暮色四合,冬夜来临。三公主踏着夜色走来。


    今晚只有谢明棠一人用膳,她左右瞧了一眼,“你的那张狗皮膏药呢?”


    “嗯?”谢明棠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她。


    三公主挑眉,让人去拿双筷子,谢明棠却拒绝:“我不喜欢与旁人一起用膳。”


    “你有病啊!”三公主忍不住开口,“你和狗皮膏药吃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谢明棠竟然嫌弃她!她来吃饭罢了,又不是睡一张床,有必要这么嫌弃她吗?


    三公主瞥了一眼,谢明棠继续拿起筷子,眸色不变,“有话说话。”


    眼看着自己被嫌弃,三公主憋了口气,直接坐下来,道:“你舅父死了,吏部侍郎的位置空了,你如何想?”


    “你想要自己争取。”谢明棠又放下筷子,认真说:“我与你争,争到最后,陛下自然会给你。”


    这个办法是最简单!三公主听后本十分高兴,突然发现不对劲。


    她愧疚地看向二姐,心中莫名发酸,“陛下也不是不喜欢你……”


    “还有事情吗?”谢明棠蓦然打断她的话。


    三公主心底的愧疚被驱散了,瞥她一眼:“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么冷冰冰的性子,我与你结盟,你就不能柔和些?是不是你这态度,陛下才会不喜欢你?”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永远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无论做什么,死气沉沉。


    “你知道吗?我母妃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永远冷着脸。”


    谢明棠抬眸,脊背挺直,肩骨一线,“我为何要你母亲喜欢?”


    三公主:“……”


    “顾颜喜欢你哪裏?要情趣没有情趣,要软话没有软话,永远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谢明棠迟疑,顾颜喜欢她什么?


    大概是脸!


    “谢明安,其实你长得一般,我也不知道驸马为何喜欢你。”


    三公主:“……”


    摔袖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瞧着谢明棠的面容:“谢明棠,顾颜还小,贪慕你的美色,等她见到比你更好看,你就会被抛弃,到了那日,你就是孤家寡人。”


    谢明棠并没有沮丧,心口没有办法波澜:“她不会离开。”


    顾颜说过,想要与她过日子!


    三公主莫名笑了:“你真是自信,她多大,不知天高地厚,迟早会发现你不是她的喜欢那种人,所以,那你注定被抛弃。”


    放过狠话后,她这才走了。


    谢明棠继续吃饭,喝了碗汤。顾颜依旧没有醒。


    顾颜侧躺着,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轻轻吐息,手中抱着被子。


    灯火朦胧,少女容颜不真实,如同雾裏看花,谢明棠静静地看了许久,她会走吗?


    顾颜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她说留下就不会毁约。


    谢明棠坐下来,静静看着顾颜的侧脸,心口徐徐发热,她没有停下来观看,甚至凑到顾颜面前。


    近到看到顾颜面上的绒毛。


    看着顾颜的脸后,她的心慢慢落下来。


    带着一股奇怪的希望。


    为什么会有希望,她不在乎顾颜的感觉,但习惯顾颜看她的眼神。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怯弱、心虚!


    她一抬头,那双眼睛便又不见,追着去看,瞧见了顾颜再正经不过的小脸。


    顾颜会偷偷看她、偷偷摸她、偷偷高兴。


    这就是喜欢?谢明棠开始思考,目光始终落在她艳丽的脸庞,甚至是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头。


    顾颜有些热,热到将胳膊拿出来,衣衫斜斜滑落下来,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谢明棠凝神,伸手去摸摸顾颜的小脸:“你会走吗?”


    无妨,你走不了!


    谢明棠回到自己的躺椅上,打算今夜在这裏对付一晚,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明晃的灯火有些刺眼,她闭上眼睛。


    累了,困到自己阖眸。


    恍惚间,她站了起来,走到裏室,顾颜醒了。


    顾颜又没有好好穿衣裳,她伸手去整理,顾颜却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上床。


    一阵天旋地转,她紧紧闭上眼睛,须臾后,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再度睁开眼时,对上顾颜的眼,往日干净的眼眸裏潋滟含情,身上肌肤通体粉妍,透着醉酒后的愉悦感。


    “好好穿……”


    话没说完,顾颜将她按在床上亲吻。


    似有酒气在口中弥漫,她试着伸出舌头,不经意碰到柔软的舌头,吓得她抿住唇角。


    顾颜放弃她的唇,沿着下颚吻在了脖颈上。


    她被咬住了,不疼,有些怪异感。


    “顾颜……”


    顾颜没有回应,依旧让她难堪,她想要说什么,顾颜再度吻上她的唇角。


    方才的感觉又来了,一股酥麻感走遍全身。


    她想要拒绝,偏偏说不出话。


    她想说:“顾颜,我不喜欢你!”


    不知为何,顾颜总是亲吻她的唇角,依依不舍,始终得不到满足。


    终于,顾颜松开她,她抓住机会开口:“顾颜,我不喜欢你!”


    顾颜呆了呆,潋滟情愫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她站起身,衣裳依旧斜斜地挂在身上,她转身走了。


    黑暗中有人走来,温柔地整理顾颜的衣襟,甚至用手揉了揉顾颜的小脸。


    谢明棠生起厌恶,道:“你别摸她。”


    你不能摸她!会把她摸脏的!


    对方没有回答她,只是牵着顾颜的手,慢慢地引着她走向黑暗。


    屋内光景如今,床榻上空了,方才还在昏睡的人,不知哪裏去了。


    谢明棠心口一阵慌乱,拼命挣扎,想要同黑暗反抗,想要从靡丽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突然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顾颜,我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你别摸,你会把她摸脏的。


    周宴:只有你能摸?


    谢明棠:嗯。


    周宴:你有大病!


    第32章 发现


    她的秘密被发现。


    冬夜狂风呼啸, 白雪纷纷,睡梦中的人蓦然睁开眼睛,眼内一片浑浊, 她猛地站起来朝裏面走。


    酒醉的人睡得正香,睡姿不太好,腿架在了被子上,半边身子都露在了外面。


    谢明棠怅然所失, 落寞地坐下来, 紧紧凝着顾颜露在外的腿, 她伸手去拨弄, 将腿塞进了被子裏。


    被子将顾颜遮起来,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她看似乖巧怯弱,实则呢?


    偷窥、偷画、偷偷跟踪……


    谢明棠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如梦中那人摸她一般, 轻轻揉着。


    无论她怎么折腾, 顾颜都没有醒,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摸了半晌后, 谢明棠心口悬起的石头落下,她安静地回到躺椅上,继续睡觉。


    酒醉的人醒来时, 雪落满京城,枝头上的雪厚厚的,风一吹簌簌而落, 雪景十分优美。


    谢明棠坐在门口赏雪, 雪面上干干净净, 婢女来回只走中间的路,两边空地上的白雪也没有清扫。


    等顾颜揉着脑袋走出来,被冷风一吹,冻得浑身哆嗦,转身就进去了。


    “阿姐,不要看了,会感染风寒的。”


    屋内传来顾颜惊慌失措的声音,谢明棠看着那块白雪,若有所思。


    顾颜在屋内嘀嘀咕咕,她系统的布洛芬还没有还!


    正嘀咕,谢明棠回来了,依旧坐在躺椅上,手中拿着书。


    她厚着脸皮凑过去:“阿姐,我昨日与周宴说了,她回家找证据去了,若是找到了,会如何?”


    “你怎么想?”谢明棠的视线落在书上,丝毫不敢去看对方。


    顾颜出主意:“搅弄风云,陛下想要明君风范,偏不给他。他头疼至极,你便趁机浑水摸鱼,反正他不知道是你做的。阿姐,他不喜欢你,正好你没有压力。”


    正好你没有压力,趁机屠龙。


    在这裏,只有自己掌握权势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狗皇帝不做人,那就杀了他!


    少女目光缓缓,带着干净,谢明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往一侧挪了挪,试图想要避开她的目光,可她刚动,顾颜的目光跟着一动。


    她有些烦躁!


    “且等周宴的结果。”谢明棠随意说了一句。


    她想到了搅弄风云的方法,但不如顾颜说的!


    “回去,看书!”谢明棠冷着脸去教训,顾颜撇撇嘴,她已经接受谢明棠冷冰冰的性子,只是稍稍有些失落。


    阴暗的小老鼠只能生活在角落裏,一旦暴露出来,便会遭人厌弃。


    她哀嘆一声,走回桌案后,随手拿起一本书,目光再度悄悄地落在谢明棠身上。


    她坐在那裏,脊背挺直,肩膀消瘦,远远去看,像是框架,不知衣襟下的风光。


    安静下来后,顾颜的目光极其不安分,阴暗小老鼠的心理促使她不断朝对面看过去。


    心裏得到满足后,少女嘴角勾了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


    谢明棠朝书桌后看过去,少女趴在桌上,毫无仪态,但她不想说教,因为此刻的顾颜莫名透着可爱。


    短暂后,谢明棠收回视线,恰好避开顾颜的目光。


    顾颜又在偷看,看一眼美人又看一眼书,心裏得到极大的慰藉。


    午后,顾颜回屋睡觉,书桌后空空荡荡。


    谢明棠看着书,看一眼,朝书案后看过去,那裏空空荡荡。


    一眼过后,她觉得有些失落,像是小时候自己的东西被大公主抢走了。


    小时候,她的东西常常被人抢走!


    回来,大公主死了,再也没人敢来招惹她!


    谢明棠眼睛酸涩,徐徐阖眸,耳边莫名传来那句话:“顾颜,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可真讨厌,就像大公主一样讨厌!


    午睡结束后,顾颜推门而进,熟练地走回书桌后,桌上摆了字帖,她知道,该练字了。


    她看着毛笔,伸手抓起来,端详一遍,脑海裏搜寻着毛笔的握法。


    少女面上浮现苦恼,半晌,姿势别扭地开始落笔,这回,她没有时间去偷看。


    但,谢明棠有大把的时间去偷看她,还不会被发现。


    少女握笔姿势僵硬,落笔时,笔迹混乱,笔锋也不能看。


    临摹两个字后,她终于死心地放下笔,开始研究其他笔,字写不好,肯定是笔不行!


    她换了一只笔,再来!


    结果一样!


    顾颜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帖子,死心地开始呼唤外援:“阿姐。”


    “嗯?”谢明棠看过去,起身走近,扫了一眼字帖,诧异道:“你以前没练过?”


    国公府的姑娘不至于写出这么一手难看的字。


    顾颜为难道:“不会写,你有没有速成的办法?”


    谢明棠冷漠拒绝:“没有,只有苦练,接下来,整个冬日都不许出门了,慢慢练。”


    顾颜面如死灰,谢明棠拿起她的字帖,瞬间,她有种被当众审视的感觉,太丢人了。


    “从头开始。”谢明棠说道,“我让人给你换字帖。”


    顾颜心痛极了,“我可以拒绝吗?”


    “哦,想挨戒尺吗?”谢明棠的目光扫过她垂在两侧的手,“一手二十戒尺。”


    “打完就可以不写?”顾颜心裏涌起希望。


    谢明棠:“一日一手二十!”


    顾颜不说话了,写!


    换了字帖,从简单的字开始,顾颜垂头丧气地继续写,谢明棠在侧看她:“手臂抬高。”


    “这裏不对,落地太快,收时便不好看。”


    “慢慢来,不要急躁。”


    听着谢明棠毫无温度的声音,顾颜愈发沮丧,当她又说了句:“收笔太快了。”


    顾颜忍不住看过去,眼中带着哀怨。两人四目相接,谢明棠神色淡漠,显得她自作多情。


    她要生气了。


    谢明棠无奈,握住手,“来!”


    看着手背上纤细的五指,顾颜心中的气恨快速消失了。她美滋滋地挑眉,“好,来。”


    谢明棠站在顾颜身后,握着她的手,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擦着肩膀。


    谢明棠的呼吸喷在了顾颜的耳后,顾颜浑身一颤,如同被冰块俯身,动都不敢动。


    咫尺距离,就在耳后,顾颜感觉自己双腿都软了,她被迫跟着谢明棠的力道,麻木地落笔。


    写过一个棠字,谢明棠收笔,道:“会了吗?”


    “会、会了。”顾颜险些成了结巴,脸蛋红得发烫。


    谢明棠则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自己回去继续看书。而顾颜盯着她写的棠字,阴暗小老鼠的心理爆发出来,将纸收好,偷偷带回去藏起来。


    顾颜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一日美好的教学生活便结束了。


    顾颜回卧室休息,刚进屋,屋内闪过黑影,她下意识想叫出来,对方捂住她的嘴,“别叫,我是周宴。”


    顾颜无措的眨了眨眼,对方这才松开她:“别声张。”


    “你来找我干什么?”顾颜大口地喘息,吓得脸色发白,她还以为刺客要杀她!


    顾颜走回床前,回身坐下来,抱着软枕盯住周宴:“证据找到了?”


    周宴找了一天一夜,眼下一片乌青不说,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


    周宴累了,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她往一侧挪了挪,“我想问问,证据是什么?”


    “在祠堂的地砖下面,我娘留了一封信。”周宴语气低沉,显然被这封信击垮了。


    她娘在临死前将当年废太子的事情阐述一遍,信中证实一切都是如今的皇帝,也就是曾经的三皇子所为。


    杀周安嫁祸给太子,东宫空虚,他才有机会入主东宫。


    她娘死了二十年,这封信若是面世,只怕会掀起腥风血雨。


    “除了信还有什么?”顾颜追问。


    “证据,祭祀那场刺杀的陛下安排的。”周宴眸色痛苦,心中沉了下去,“我视他如父,他却杀我父母。”


    顾颜嘆气,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周宴摇首:“我也不知道。”她有证据又如何,无法翻案,谁敢给当今皇帝定罪?


    谁会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顾颜低头,突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周宴神色微变,“有人来了。”


    “阿颜!”门外的谢明棠。


    顾颜没多想,周宴却拉回她,“支开她。”


    说完,周宴将她推开,自己滚到床上,随手撤下锦帐做掩盖!


    顾颜嫣红的嘴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你躲床上干什么?床上这么明显,你动动脑子啊!


    没等她开口说话,谢明棠推门而进,她急忙走过去,慌张地笑道:“阿姐。”


    屋内烧炭,格外暖和,她这么一笑,额头上汗水晶莹剔透,显得有些慌张。


    谢明棠扫她一眼,在桌旁坐下来,道:“守卫说有人潜入,但没有找到人,我便来这裏看看,你晚上去我房裏睡。”


    她从未看向裏室,说话也是心平气和,没有任何波动。


    人若心虚,说话时便没有底气。顾颜朝裏室看了一眼,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好,也可以,那、我们过去。”


    “不,我睡这裏。”谢明棠拒绝。


    顾颜心死了半截,呵呵笑道:“阿姐,我想和你睡,可以吗?”


    谢明棠掀了掀眼皮:“为什么?”


    顾颜:“我喜欢你呀,我想和你睡!”


    谢明棠诧异地看过去,目光略往裏扫过去,顾颜羞得脸色发烫,她站起身,顾颜眼皮一跳,“阿姐,这裏没有刺客,我们走吧。”


    她越慌张,显得十分怪异。谢明棠在宫裏长大,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顾颜在她面前,都是些小把戏。


    “阿姐、阿姐。”顾颜朝她眨了眨眼睛,嘴巴朝床榻动了动,“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来。”


    她急得脑袋生汗,迫切哀求谢明棠走开,谢明棠笑着摸摸她脑袋,口中喊道:“周宴,贸然爬上小姑娘的床,合适吗?”


    话音落地,锦帐轻动,周宴掀开锦帐,对上谢明棠的目光。


    顾颜羞得捂住脸。


    谢明棠挑眉,唇角勾了抹笑容,讥讽道:“原来副统领也会爬床。”


    “二公主说话有些难听,不过是我失礼,我可以解释。”周宴倒也坦诚,“我只是不想见到你罢了。”


    “所以你就爬上阿颜的床?”谢明棠嗤笑,随后冷了面容:“滚。”


    周宴握着刀,神色凌冽,盯着谢明棠:“我觉得你表妹十分可爱,不如将她嫁给我,我周家一切都是她的。”


    “一切?你有什么?你的俸禄多吗?你的家业多吗?”谢明棠毫不犹豫地讥讽一番。


    周宴虽说是一人,但这些年来只靠着俸禄养活一府的仆人,如何与寻常富贵人家比较。


    周宴被说得颜面尽失,轻咳一声:“我对小七一片真心。”


    谢明棠看着她:“真心能当饭吃还是可以当钱用?阿颜还小,过惯了好日子,我不想让她吃苦,你可以滚了。”


    屋内的第三人嘴角扯了扯,自己是有万人迷的金手指吗?


    周宴不仅没有离去,甚至走向顾颜:“小七,她有病,你最好离她远一些,你跟着她,只会吃苦。”


    谢明棠冷笑:“跟着你,一天饿三顿,三天饿九顿!”


    周宴的脸彻底丢尽了,她怒视谢明棠:“好过你刀口舔血。”


    “是吗?你在查你父母的事情,你觉得陛下会饶恕你?”谢明棠有话怼过去,淡漠至极,“周宴,不要给自己脸面,我觉得你不配!”


    周宴身份看似尊贵,禁卫军副统领,人人都来巴结,尤其是萧焕被罚,不少人都想拉拢周宴。


    但她的身世就是炸弹,揭露后随时会被皇帝处置,且皇帝多疑,未必就是真信她!


    顾颜站在两人中间,无措地看着两人交锋,目前看来,谢明棠嘴巴更毒!


    她默默后退一步,周宴忽而伸手去拉她,同时,谢明棠握住她的手,“阿颜,过来。”


    周宴捏着她的手腕,施施然开口:“二公主,你急什么?不过是表妹罢了,你也是我的表妹呢。”


    顾颜垂着眼睫,偷偷去挣扎自己的手腕,周宴却死死捏着,“小七,她有病,病得不轻,你跟着她,只会遭殃。”


    顾颜的脸皮倏然红成一片。


    谢明棠确实有病,但她需要攻略她,若是没有病,就不需要攻略了。


    “阿颜,她穷困潦倒,你喜欢的新衣服美食,她都没有!”谢明棠捏着少女纤细的手腕,眉生戾气:“你喜欢她?”


    顾颜被两人逼问,刚想张嘴,系统再度跳出来:“走向周宴!”


    顾颜:“……”你有病啊!


    被两人如此盯着,顾颜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她违背系统,果断挣脱开周宴的手,“你捏的我好疼。”


    同时,谢明棠松开她,她立即扯出两人中间,识趣地躲到屏风后,“周宴,你和我成亲是不是想查你爹娘的事情?你看我知道的都告诉了。我这人愚蠢又懒惰,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适合做个富贵闲人。”


    谢明棠笑了,周宴略显落寞:“我觉得你很聪明,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顾颜眨了眨眼睛,心中有片刻的欢喜,谢明棠开口:“她说你愚钝,是不好的说辞!”


    顾颜脸上的窃喜消失得干干净净,周宴指责谢明棠:“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二公主是什么意思?”


    “你的婚为何要从我这裏带人走?”谢明棠坦然,“你想成为第二个萧焕吗?”


    顾颜站在频屏风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看着两人对质。她不信周宴,但好奇谢明棠为何要反对!


    谢明棠说不喜欢她!


    就在这时,谢明棠开口:“来人,抓刺客!”


    谢明棠翻脸不认人,屋外的守卫立即扑了过来,周宴立即拔剑,一手去抓顾颜。


    不想,谢明棠陡然出手,她只能后退,避到一侧,翻窗离开。


    守卫们立即追了过去,屋外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顾颜追到床边去看,“你要杀她吗?”


    “不会。”


    “那抓她干什么?”


    谢明棠:“打一顿,丢出去。”


    顾颜诧异她的态度,为什么要打一顿丢出去?


    周宴功夫好,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包围,绳子捆住丢到顾颜面前。


    周宴冷笑,道:“我以为二公主清心寡欲,没想到栽到顾家人手中了。”


    地面上保留一日的白雪都被踩烂了,上面都是错乱复杂的脚印,看得谢明棠皱眉。


    谢明棠眼中带着绝望,张了张嘴,道:“二十脊杖,丢出去。”


    顾颜低声道:“会不会把人打死了?”


    谢明棠转头,带着近乎审讯的强硬态度:“你心疼她?”


    “不不不,她被打死了,陛下跟前无法交代,还有你不是要拉拢她吗?”顾颜越发疑惑,为什么这个时候与周宴交恶呢?


    顾颜觉得面前的谢明棠神秘莫测,自己无法揣度她的心思,难道她放弃周宴了?


    没等她明白,木棍砸在周宴的背上,她急忙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一双手拨开她的眼睛,逼着她去看:“怕什么?周宴不会死,挨些打罢了。她不乖,所以要挨打。”


    话音落地,接连两棍落在周宴的背上,一声声闷哼听得顾颜心惊胆颤,“阿姐,我不想看。”


    “为什么不看?”谢明棠语气低沉,意味悠长道:“你不喜欢她、不心疼她,为什么不看呢?”


    谈话间,周宴吐出一口血,顾颜惊讶道:“她吐血了,你、你别打了。”


    她的话没有用处,木棍依旧落在周宴脊背上,她害怕:“阿姐、阿姐。”


    谢明棠没有回应。


    直到二十脊杖结束,下属们将人拖出去,黑夜下,庭院裏恢复寂静。


    谢明棠关上窗户,道:“床脏了,你的手也脏了,去洗洗。”


    “我的手?”顾颜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干干净净,她又不做事,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脏了?


    婢女们从容地走进来,顷刻间,连她的床都搬走了,露出了床下的木箱。


    顾颜眼睫一颤,吓得不敢动了。


    “殿下,这个要不要丢?”婢女将木箱拖了出来,摆在谢明棠面前。


    顾颜吞了吞口水,谢明棠睨她一眼,道:“留下。”


    婢女便将木箱擦拭一番,放在了书桌上,随后退下去。


    屋子裏少了一张床,显得空空荡荡,顾颜的内心愈发空虚,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提木箱。


    “打开。”谢明棠淡然吩咐,负手而立,如同在审视她。


    顾颜摇头,脸色煞白,极力辩解:“这裏面是我的衣裳,不好打开给你看。”


    “衣裳罢了,有什么不能开!”谢明棠不为所动,她记得上回顾颜回来时便紧紧抱着木箱,裏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颜当日裏入宫时,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出宫却奇怪地提着木箱,这裏面究竟有什么


    “衣裳、女子的衣裳。”顾颜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谢明棠不动声色地打量少女,按理来说,顾颜并没有秘密。


    顾颜近日所为,将她的全部展现出来,会有什么样的衣裳连她也不能看呢!


    谢明棠眉眼轻动,眸色带着审视,她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拿木箱。


    “阿姐……”


    谢明棠惯来薄情,不会因为这一句软绵绵的阿姐而改变心思,她将木箱接过来,放在桌上。


    “自己打开!”


    冰冷冷的一句话击溃了顾颜的梦,她想起周宴的话,谢明棠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不过就是一个空箱子罢了,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她藏的小衣衣早就被萧焕的侍卫拿走了。


    她不想打开,是因为裏面残留着小衣上味道罢了。


    顾颜愁眉苦脸,显得有些无措,谢明棠走过去,自己准备打开,顾颜忽而开口:“阿姐,你是不是怀疑我是细作?”


    “嗯?”谢明棠停下来,转头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得近乎可怕。


    谢明棠笑了:“顾颜,你为何反应这么大?”


    就这么点气味被你放走了,我还要木箱干什么!


    总不能再去偷一件回来!


    嗯?顾颜浑身一颤,似乎想到了破题的症结,再去偷一件回来!


    顷刻间,她心花怒放,“打开就打开!”


    她走过去,痛痛快快地打开木箱,看都不看一眼,歪头看向谢明棠:“你看,什么都没有,你冤枉我!”


    谢明棠的目光落在木箱裏。


    木箱并非是空的,裏面摆了一件衣裳。


    许是察觉到谢明棠怪异的目光,顾颜急忙转过去,一瞬间,眼睛瞪大了。


    不是被萧焕的下属拿走了吗?


    怎么会还在!


    顾颜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急忙去挡:“这、这是我的……”


    谢明棠目光沉沉,虽说没有变脸,但她缓步走过去,拨开挡住的人,捡起裏面的小衣。


    “阿姐,别闹……”顾颜故意撒娇一句,急忙将小衣抢回来,“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顾颜:它、它怎么回来了……


    第33章 生气


    为何与梦中不一样!


    小衣都是一样的, 没多大区别。顾颜紧紧地攥在怀中,显得十分诡异。


    谢明棠扫过一眼,便看不见了。她自幼在宫廷裏长大, 最擅长察言观色,若是顾颜的衣裳,为何会这么紧张?


    “烧了。”谢明棠红唇轻启。


    心虚的人浑身一颤,险些就要衣裳丢了, 她不敢违逆谢明棠的意思, 走到炭盆前, 将衣裳丢了进去。


    一瞬间, 化为火焰,顾颜撇撇嘴,失而复得的东西就这么一瞬间,就没了……


    顾颜的心就这么轻轻地碎了。


    走出卧室,窝窝跳了过来,“七姑娘, 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窝窝比囊囊可爱多了, 她知道关心主子也知道关心主子身后的跟屁虫。


    顾颜无精打采,诧异地看着窝窝:“你去哪裏了, 好久没有看到你。”


    “我被主子罚了,休息些时日。鬼鬼祟祟跟着您,您高兴吗?”窝窝笑颜如花, 显然没有排外,她觉得顾颜小,胆小又可爱。


    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躲在主子的羽翼下, 像是脆弱的小娃娃。


    顾颜嘆气, 转而一想,问她:“刚刚出来的时候,你家主子生气了吗?”


    “没有啊,她就是个木头人,就算生气也看不出来。”窝窝摇摇脑袋,“就算生气,也是和周副统领生气,她太过分了,半夜往您床上爬,太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家殿下有洁癖,不喜欢不干净的人爬她的床。”


    谢明棠走远了,顾颜心有余悸,不知道谢明棠有没有看出来自己在说谎。


    她犹犹豫豫地不敢过去,顺手拉着窝窝:“她没有生气就好了,走。”


    更深露重,又是冬夜,初来后觉得一股风席卷而来,冻得自己瑟瑟发抖。


    “七姑娘,您下回进屋的时候多注意些,周副统领吃了亏,必然还会过来的。”窝窝絮絮叨叨,“我家殿下得罪的人多,您跟着她,自己多注意些。”


    顾颜兴致阑珊:“知道了。”


    挨到卧房外,窝窝跳着走了,她今夜不当差,门外有人守着,她便可以去休息。


    她就这么走了,顾颜心中忐忑不安,冬夜雪景没什么好看的,她想进屋看看。


    靠着门板待了会儿,挨不过去了,顾颜才推开门,磨磨唧唧走进去。


    谢明棠坐在书桌前整理书本,似乎没有在意顾颜的到来,反是婢女请她去梳洗。


    顾颜糊涂地跟过去,洗漱后,走过来,拘谨地爬上床。


    她裹着被子,鼻尖都是谢明棠的味道,她将脑袋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口,顷刻间,十分满足。


    眼看着少女一头扎进被子裏,谢明棠的目光转过去,少女埋进被子裏,久久没有出来。


    她在干什么?


    不脏?不闷?


    谢明棠无法理解顾颜的行为,而顾颜阴暗小老鼠的心理得到满足,满足地裹着被子打滚,脑袋伸出来,长吸一口气,接着埋进去。


    接连三回后,她舒服地躺在被子裏,方才的忐忑都跟着消失了。


    她还可以躺在这裏,说明谢明棠并没有发现小衣的秘密,她不会发现自己不道德的行为。


    顾颜爬起来,朝外看一眼,客气招呼:“阿姐,该睡觉了。”


    许是被子裏待久了,声音软绵极了,听得谢明棠眼睫一颤,“知道了。”


    须臾后,谢明棠平静地走过来,如往日一般躺进去,她笔直地躺在外侧,双手放在小腹上,睡姿良好。


    反是顾颜,她如虫子般蠕动过去,贴着谢明棠,“阿姐。”


    “睡觉。”谢明棠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顾颜睡不着,带着庆幸谢明棠没有发现秘密的刺激感,又有着想要靠近谢明棠的激动感。


    两种感觉在心口天人交战,迫使她想要听一听颜明棠的声音。


    可惜谢明棠只给了她两个字!


    顾颜可惜,嘟囔一句,继续贴着谢明棠,但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无言,顾颜抓紧机会,目光一寸寸逼近,最后落在她的脖颈上。


    只有此刻她才可以看到脖颈上的肌肤,激动感想要挑下衣襟去看一眼。阴暗小老鼠的心理再度压过理智,她再挪了过去,挪得更近。


    谢明棠没有察觉!


    顾颜心中窃喜,唇角抿了抿,她想咬一口,但她还是有几分理智,禁止自己去占人家便宜。


    随着刺激感消失,顾颜慢慢地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雪化了,屋檐下嘀嗒嘀嗒,谢明棠搬进了屋内,就在门口看书晒太阳。


    顾颜依旧是练字!


    两人各司其职。


    午后,下属来报:“殿下,陛下召您入宫。”


    练字的人心口一跳,下意识放下笔,走到她的面前:“阿姐,陛下为何召你?”


    “无事,我入宫一趟,你不要再出去跑了。”谢明棠平静地将书放下来,动作疏懒,没有半分紧张感。


    她嘱咐顾颜:“在家待着,想要什么让鬼鬼祟祟去办!”


    “知道了。”顾颜忧心忡忡,狗皇帝每回召她入宫都不会好事。好事轮不到谢明棠,坏事就交给她!


    顾颜拦不住她,只能目送她出府。冬日萧索,风声鹤唳,谢明棠一袭单衣进入马车裏,身影孤寂。


    她明明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本该是帝后宠爱的女儿,如今落得性子孤僻、众叛亲离的地步。


    顾颜陡然间为之打抱不平,拍了拍手镯:“系统,她为什么这么倒霉?”


    “因为她娘太厉害了。”系统懒洋洋地搭腔,“恭喜你,宿主,她学会吃醋了。”


    “吃醋?”顾颜莫名,“你的意思是昨晚处置周宴是因为她吃醋,而不是因为周宴擅闯?”


    系统郑重点头:“确实如此,你教会她嫉妒。嫉妒这个词虽说是贬义词,但也是一种情绪。一种感情因素,有爱才会有这种感情。”


    系统难得正经一回,顾颜抓住机会追问:“系统,她入宫去干什么?”


    “江南粮船沉了,京城粮价暴涨,皇帝将这个难题交给她。”


    顾颜生气:“我就知道没有好事。”


    系统解释:“这是她自己干出来的,皇帝找她,她自己也乐意。这是她回朝的手段,只要将粮食投入市场,粮价自然跌回去。”


    顾颜这才放心,回屋躺着去了。


    谢明棠入殿时,众人跪在地上,三公主回头看她一眼,朝她摇首。


    “明棠来了。”皇帝半眯着眼睛,“你来得正好,这裏有一桩棘手的事情,你去看看。”


    随后,他将一封奏疏丢到她的面前,她弯腰捡起来,粗粗扫了一眼。


    “如今正是江山冰封之际,粮船不该走水路。”谢明棠语气清冷,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皇帝习惯了她的态度,道:“且不管他们走什么路,如今粮船沉了,导致京城内粮食短缺,你去办一下。”


    他再度试探女儿,谢明棠没有拒绝,如往常般答应下来;“儿臣明白,不过街头闹事的人多,儿臣想借用巡防营一用。”


    巡防营统领吃空饷被罚,这两日暂时没有新的统领,裏面乱成一盘散沙。


    她明晃晃地开口讨要,让皇帝凝眸,他笑了笑,面前的女儿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明棠既然想要,那便给你,只是巡防营作乱,你顺势去摆平。”


    皇帝如此大方,让众人惊讶,唯独谢明棠明白,皇帝想要掏钱弥补粮船的损失。


    皇帝觉得她的母亲曾是天下第一富商,自然会给她留下一笔银子。


    然而,她的母亲没有这么做!


    母亲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谢明棠领下两份差事,转身退出大殿,踏入垂龙道上,她回身去看着威仪巍峨的殿宇,眉眼舒展。


    她迟早会将他从帝位拉下来,碎尸万段!


    三公主匆匆从裏面赶出来,“你要怎么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怎么去做都是死路一条。贸然威逼商人,只会得罪他们,让你的名声一落千丈。”


    谢明棠站在冬阳下,肌肤如雪,听着三公主关切的话,她只笑道:“若轻易摆平,怎么会交给我来办,陛下怎么会答应将巡防营给我,三公主!”


    三公主浑身冰凉,“你要自己填补空缺?你知道这个窟窿多大吗?就算让你倾家荡产,你也拿不出来的!”


    谢明棠淡笑,恍若木头人般面无表情:“我先回去了。”


    她抬脚,慢步踩在垂龙道上,举止如常。


    回到家裏,屋内的人疾步出来相迎:“阿姐!”


    “嗯。”谢明棠淡淡应声,面上看不出欣喜,但举止轻松些许。


    顾颜围着她转悠:“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谢明棠入殿脱下外袍,“你的字练得如何了?”


    “我的字?”顾颜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我没写,我担心你,没心情练字。”


    “是吗?”谢明棠淡淡瞥她一眼,像是审视像是思考真假,吓得顾颜急忙点点头,“真的,我哪裏都没有去。”


    谢明棠累了,入宫一趟,犹如经历过激战,她疲惫地躺下来,“我回来了,那你去练字。”


    顾颜轻轻哼了一声,十分不满,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转身回去练字。


    躺下不久,窝窝走进来,“殿下,萧会长来了,属下将她悄悄引入书房。”


    “我随后过去。”谢明棠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正在练字的人,道:“不要让她乱跑。”


    “好,属下知道。”


    谢明棠走后,窝窝跳到顾颜面前,端详她的字,“怎么那么丑,让殿下教教你。”


    顾颜也没有办法,这两日一直在练字,字已经好了许多,但不能和谢明棠比较!


    窝窝围着她转,指点落笔,两人一阵忙活,顾颜累了,窝窝拉住她去吃好吃的。


    两人去吃叫花鸡。


    鸡是窝窝偷来的,包上荷叶,顾颜诧异道:“现在冬天,哪裏来的荷叶?”


    “冰库裏透地,夏日储存的。”窝窝头也不抬,又用泥巴将包好的鸡再包一层。


    做好后,挖坑将泥巴团子丢进去,慢慢用火烤。


    两人蹲下来,顾颜也没有大家闺秀的仪态,懒洋洋地看着窝窝:“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殿下。”


    “为何是窝窝囊囊?”


    “我们初见殿下的时候,殿下可窝囊了,被人欺负,就给我们取名窝窝囊囊。”


    “那鬼鬼祟祟呢?”


    “东宫内都是陛下的眼线,殿下做什么,都有人在旁鬼鬼祟祟地盯着,算是警告东宫内诸人。”


    顾颜恍然大悟,想起过去的谢明棠,空有东宫之名,却无东宫之实,就连小小的宫女都可以爬到她的头上。


    顾颜心裏又塌陷一块,她忽而意识到谢明棠有今日,也是狗皇帝一日□□出来的。


    他让所有人慢慢远离谢明棠,让她在孤独、白眼中长大!


    顾颜抬眼看过去,角落裏枯死的绿藤软趴趴地挂在上面,这裏的一切都是谢明棠慢慢攒出来的。


    谢明棠将自己从皇帝的监视中摘了出来。


    她看似尊贵,实则十分可怜!


    叫花鸡还在烤,颜明棠见到了萧虹。


    萧虹看到谢明棠入宫出宫,她则马不停蹄地过来询问结果。


    谢明棠逆着光缓步进来,她起身行礼,“殿下。”


    “照旧,你近日想办法将粮食投入市场。慢慢地投,不要投得太急,若不然陛下会觉得此事易如反掌。”


    萧虹笑了,看着面前的女子,仿若见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东家!


    “好,我这就去办。殿下近来可好?”


    可好?谢明棠坐下来,抬头看向萧虹,桌上的油灯噼啪作响,入目是萧虹关切的神色。


    如顾颜看她时神色一般。


    “我很好!”谢明棠低头,许久没有人问她好不好了。


    不,除了顾颜外,无人会问她好不好!


    萧虹笑了,跟着坐下来,“您需要的支持,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会长,请说。”


    “皇帝的命,给我。”


    谢明棠稍稍迟疑,屋外的光落进来,落在门槛上,她盯着那抹阳光,道:“我想要!”


    萧虹摇首:“殿下,您不能要!那是您的父亲,旁人可以,您不可以。”


    就算皇帝不是东西,那也是殿下的父亲,是给予她生命之人。


    她若弑父,将来如何坐稳帝位!


    谢明棠沉默,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萧虹。萧虹哀嘆一声,“所以殿下若应准,此事我来办,粮食也会慢慢流入京城,您放心,不会引起周边城池的恐慌。”


    她不能让殿下承担弑父之名。


    谢明棠没有及时回应,她习惯了独自思考。很久之前,她便想弑父!


    久到她找不到那些确定的时间。


    萧虹继续说:“殿下,爱你者都不会想着让你承担这一切,东家在天上看着,她会心疼你。顾颜也会心疼你。”


    “顾颜?”谢明棠呢喃一句,想起顾颜胆怯的一面,想起顾颜粲然一笑。


    顾颜会心疼她!


    谢明棠阖眸,心口沉沉,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裏怪异。


    萧虹是长辈,年长她许多,一生未嫁未曾生子,她的一生都在追随东家,照顾幼主。


    “殿下,不要那么冲动,给顾颜留一条后路。”


    谢明棠低头,如同犯错的孩子,许久说不出话,萧虹走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我不知殿下如何想的,但有些事不准做!”


    “我知道了,此事劳烦会长。”谢明棠罕见地做出妥协。


    萧虹放下心口大事,高兴道:“殿下莫要沾手,此事我来安排!”


    谢明棠起身,弯腰行礼,“会长的恩德,我记住了。”


    “东家之愿只想着殿下可以快乐长大,可惜,事与愿违。”萧虹坦然,这点要求并不难,可竟然没有如愿。


    东家有鸿鹄之智,却困于宫廷,最后撒手人寰。


    她看着殿下与东家相似的眉眼,恍若见到旧人。东家性子开朗,可殿下呢,活得如同走狗。


    这些年来,狗皇帝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她曾试图去缓和皇帝与殿下之间的关系,最后发现,无论她做什么,皇帝都不会善待殿下。


    他既想要名声,又想要支持,还想不动声色地毁坏了她!


    谢明棠抬眸,眸内一片平静,似乎无法体会到她话内的含义。


    “我活得很好!”谢明棠坦然,眉眼清冷,甚至可以说活得很坏!


    七岁时杀了大公主。


    八岁时杀了宫人。


    今年她杀了姨娘与舅父!


    谢明棠没有说,保持沉默,萧虹淡然一笑,鼓励她:“殿下,东家在天上看到您会焦急的,害怕她的女儿活得不像人!”


    曾经的顾家长女活得如同一轮春阳,用她的力量去感化每一个人。


    她是东家从乞丐窝裏捡来的。东家亲自教导她诗书礼仪,她陪着东家做生意,短短十年内,生意遍布大南北,甚至出海远洋。


    这样的人本该站在风浪之巅,本该拥有璀璨的人生,她的孩子也会享受她带来的阳光,活在阳光下。


    这一切都消失了!


    谢明棠神色如旧,没有半分动容,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无法做出回应,只能点头。


    她的回应让萧虹哭出来,萧虹转身走了。


    谢明棠继续处理政事,唤来幕僚,接手巡防营!


    ****


    冬日夕阳落地早,角落裏传来一阵阵香味,窝窝拨开荷叶,拔下一条鸡腿递给顾颜。


    顾颜也不客气,接过鸡腿便咬了一大口,香气扑鼻。


    “你好像挺会做的。”


    “那是自然,以前殿下被罚的时候,都是我去送吃的。去厨房偷鸡,烤了给殿下送过去。”


    听着窝窝的话,顾颜疑惑:“她被罚不给吃的?”


    “不给的,一饿就是好几天,我都是偷偷送过去。”窝窝咬了一大口,道:“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总是罚殿下去中宫跪着,一待好几日,也没人送吃的喝的。”


    顾颜低头看着手中的鸡腿,面色微变,她麻木地又咬了一口,道:“几岁开始的?”


    “不知道,我八岁进宫的,殿下那时十多岁了,时常去中宫,一待就是好几日。后来姐姐让人偷偷进去,爬窗进去。”


    听着窝窝随口说的话,顾颜歪头看着宫廷的方向,究竟是什么让皇帝如此恨自己的亲生女儿。


    两人吃完了鸡腿,忽然有人跑来:“好你个窝窝,又偷我的鸡!”


    若是往常,窝窝早就跑了。这回,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将顾颜朝前一推:“是七姑娘想吃的。”


    “我?”顾颜指了指自己,不是你要吃的吗?


    对方见到顾颜后急忙行礼,道:“姑娘想吃,下回说一声即可,我做的可比窝窝做的好吃多了。”


    “真的?”顾颜诧异,窝窝做得也挺好吃,味道鲜美。


    “那是真的,窝窝的手艺和我学的,我可是她的师父。”对方叉腰,哼哼一声,“她呀,是偷师。”


    说完,她就走了,逗得顾颜笑了,窝窝丝毫不在意,拍拍手,道:“她做的鸡可难吃了,她喜欢放一堆东西,说是什么创新,越创新越难吃。”


    顾颜好奇古代就有‘创新’这个词了?她朝厨娘多看一眼,人家已经走远了。


    两人吃饱后回到卧房,谢明棠还没有回来,顾颜匆匆回去,装出一副勤学苦练的模样。


    谢明棠很晚才回来,回来时顾颜依旧躺在她的床上。


    顾颜的床被拿去烧了,新的床还没送过来,顾颜没有地上睡,她又不肯睡地上,便继续赖在谢明棠的床上。


    她与系统聊天,聊起白日裏的厨娘。


    系统懒洋洋回答:“可能是个NPC。”


    顾颜好奇:“有什么用?”


    系统:“她又不是我的宿主,我怎么知道。”


    顾颜托腮,刚准备继续追问,屋内响起婢女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回来了……顾颜急忙用袖口遮掩手腕上的镯子,匆匆起来:“阿姐!”


    她突然爬起来,动作太快,领口扯开,露出裏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梦中的光景浮现出来,谢明棠慢条斯理地伸手,指腹划过少女娇嫩的身体,轻轻地将衣襟遮掩起来。


    顾颜低头去看,不就露出锁骨,古人当真是古板!


    不,只有谢明棠古板,萧焕可开放了,萧焕还喜欢在桌上做。


    她任由谢明棠给她整理衣襟,露出乖巧的笑容,谢明棠则定定地看着她,


    她没有动,仰首朝着谢明棠继续笑。


    笑了两声后,谢明棠脸色冷了下来,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顾颜纳闷,她都笑了,怎么还生气?


    谢明棠去洗漱换衣,回来时,顾颜依旧朝着她笑。谢明棠并没有理会她,甚至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躺下来就寝。


    顾颜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她哪裏做错了?


    她狐疑不解,谢明棠阖眸,想起方才一幕,为何与梦中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顾颜:咦,她生气了!为什么?


    第34章 亲密


    系统,我可以撕毁约定吗?


    顾颜的反应与梦裏不一样。


    谢明棠心底有一瞬疑惑, 但很快她便抛开。这般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让她花费心思去想。


    她如此冷漠,吓得顾颜不敢说话了。


    顾颜白日裏没有睡觉, 靠着颜明棠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白日裏安排如旧,但谢明棠今日要去巡防营整理军务,留下窝窝在府裏保护顾颜。


    顾颜的床还没有来, 她的屋子裏只有桌椅坐榻, 她挑着坐榻坐下, 窝窝去偷鸡去了。


    顾颜不想去练字, 没有谢明棠在,她就想偷懒!靠着软枕眯着眼睛,眼前突然一黑,她睁开眼睛,眼前站着一人。


    萧焕嗤笑一声,看着悠闲的少女, “看来你过得很舒服, 你爹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又是这句话!顾颜懒得喷她, 自己的事情管不好,还敢来管她的事情。


    “你盯着我干什么,板子不疼?”顾颜挑眉, 眸色清湛,“你知道吗?你被罚后,许多人开始拉拢秦副统领和周副统领, 你开心吗?”


    萧焕被罚, 皇帝震怒, 许多人开始见风使舵,甚至揣摩圣心。但皇帝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看来你的主子已经在拉拢周宴!”萧焕走近一步,对着她笑了,少女肌肤雪白,几日不见,似乎又长开了些。


    顾颜并非阴沉之人,喜怒都在脸上,她笑了笑,轻轻摇首:“不,她俩似乎不对付。你还有机会投入二公主门下。”


    周宴身上有杀父之仇,是个隐形的炸弹,可以利用,但不可以深信。


    萧焕不同,她是真正的帝党,背后只有皇帝,若是多一重靠山,她的路会更好走。


    “你想的可真好。”萧焕嘲讽一句,目光黏在她的身上,眉眼微动,幽深的眸子裏露出异样神色,她俯身靠近少女,“顾颜,你喜欢谢明棠哪裏?”


    怎么又是这句话?


    顾颜蹙眉不解,“她是怪物吗?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她。”


    “哪家姑娘会一剑杀了未婚夫?”萧焕点醒少女,“相传大公主也是她杀的。”


    提及大公主,顾颜心口一动,忙为着谢明棠辩解,“你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是事实,此事早有传言,大公主那时不过八九岁,她六岁。”萧焕冷笑,身上带着一股杀气,“六岁的孩子处心积虑地杀了年长自己的亲姐姐,这种人不是怪物吗?”


    顾颜脸色微变,心口提了起来,想起谢明棠当时的处境,大公主处处给她使绊子,贵妃甚至偏袒大公主。


    明明是她被人陷害,最后却被罚。


    公平吗?


    难道说要一直忍让,一直受委屈?


    顾颜摇首:“她不是怪物,萧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是她,如何知道她的想法。许是被逼入穷巷,不得不去做。”


    “是不错,但当时她只有六岁。”萧焕提醒少女。


    萧焕义正言辞,顾颜却是十分心疼谢明棠,辩解道:“大公主自己欺负人,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怪她自己。”


    情绪翻涌上了心头,她甚至指责萧焕:“你凭什么指责二公主?就因为你是人,长了嘴巴?”


    此刻她开始厌恶面前衣襟鲜亮的人,明明知晓二公主的处境艰难,却来指责她。


    “萧焕,滚出去!”


    眼看着美人生气,萧焕挑眉静静地看着她:“你对谢明棠爱的至深。”


    “我对你,厌恶至深。”顾颜仰首对上她的探究,“你来做什么,屁股不疼了?”


    说完,萧焕的脸色红了,表情出现崩裂,顾颜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萧焕握着拳,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然而顾颜却十分高兴,看着萧焕吃瘪,可真是幸事。


    “萧统领,你败在了二公主手中,我若是你,便寻机会投诚,与她硬扛下去,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


    闻言,萧焕屏息沉默,顾颜虽说是在讥讽,但话糙理不糙,如今的局面,看似是二公主居于下风。


    论心机论城府,皇子公主们皆不如谢明棠!


    她年长,居东宫多年,人脉如何、势力如何,像是一团团迷雾,让人看不清。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若站错队,将来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谢明棠睿智多谋,如同狡猾的狐貍,但她又不得皇帝喜欢。


    最要紧的是皇帝不喜欢谢明棠,她的路便十分难走。


    又有一重道理便是她不得皇帝喜欢还可以稳坐东宫二十三年,这又是她的能力!


    谢明棠如同一颗老鼠屎,搅浑了夺嫡的水,让人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眼看着萧焕不言语,顾颜再接再厉:“可见你也在沉默,试问谁有她聪明?她可是嫡出,嫡出身份尊贵,谁能越过他她?陛下是不喜欢她,但她还活着,说明她的能力卓越。”


    顾颜厚着脸皮将谢明棠大肆夸赞一遍,听得萧焕挑眉:“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说的是实话,你来找我干什么?”顾颜坐直了身子,说起正经事,“你不会又要掳我走?对……”


    她想起一件不正经的事情,“你的下属是不是从我这裏拿走一件衣服?”


    “不是还给你了吗?”萧焕不耐烦,“你有的我也有,你这么逮着不放干什么。”


    顾颜如同被雷击:“你怎么还得?”


    “她塞进你的木箱裏了。”


    顾颜惊动半晌说不出话,怒气即刻涌上来,横眉冷对:“你拿走就拿走,还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吗?你偷人东西还回来,你不打声招呼、你礼貌吗?”


    难怪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不要脸的系统干的,原来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人!


    顾颜要气炸了:“你们破手那么脏,碰了还什么,都被你们弄脏了。”


    “你是不是和谢明棠时日待久了都有毛病,脏了就去洗洗。”萧焕不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更不知她的意思。


    摸脏了去洗干净,这才是这正路。


    再说,都是姑娘,摸一摸会有多脏。


    她不满道:“年岁不大,学的怪毛病一堆!”


    顾颜有理说不清,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将她赶出去,阖眸指着门外:“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窝窝……”话刚出口,萧焕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小祖宗,我来找你有事的,你别闹!”


    顾颜蹙眉,张嘴咬上她的手指,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道:“你怎么那么狠。”


    “你找我干什么?”顾颜懒得给好脸,若不是为了谢明棠拉拢她,自己都懒得理会。


    萧焕低头看着手指上的牙印,“我想知道二公主如何收拾外面烂摊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颜诧异,周宴是自恋,她则是自来熟!


    萧焕靠近眼前的少女:“因为她若解决此事,我便考虑投靠她。”


    她只会投靠有实力的主子,至于那些靠着姻亲世家上位的主子,只会拖累她的后腿。


    顾颜懵懂,听明白她的话:“你等着便是,何必来套我的话。”


    “顾颜,你跟她没好结果的。”萧焕没有开玩笑,甚至语重心长,皇帝对谢明棠恨之入骨。


    谢明棠往日独来独往,如今她身后多了个跟屁虫,想要辖制她,便会将目光放在顾颜身上。


    萧焕跟着皇帝多年,最懂她的心思。


    顾颜瞥她一眼,开口就喊:“窝窝!”


    “来了。”


    萧焕跳窗跑了,窝窝匆匆进来:“想吃鸡吗?我给你烤着吃。”


    “好呀,走!”顾颜爽快地下榻,朝窗口看了一眼,忧心忡忡,萧焕真的会转投谢明棠吗?


    谢明棠最大的缺点便是没有兵!


    顾颜心不在焉地跟着窝窝出去,半个时辰后,院子裏飘着烤鸡香味,顾颜托腮看着忙碌的人。


    眼看着天色不早,谢明棠都没有回来。


    等到晚上,依旧不见谢明棠的影子。


    晚上,没有床的顾颜再度爬上谢明棠的床,嗅着让人着迷的味道,她甚至躺在外侧,学着谢明棠睡觉的姿势。


    一连三日,谢明棠人没有回来,信也没有。


    系统的回答是:“她在忙粮价的事情。”


    她安然无恙,顾颜也不在意,晚上依旧睡在谢明棠的床上。


    直到第五日,她的新床回来了,裏裏外外都是新的,婢女进来收拾,她安然地睡在自己的床上。


    当晚,有床的顾颜继续赖在谢明棠的床上,时刻等待着谢明棠半夜回来,甚至见一面,甚至趁着她疲惫睡着后偷亲。


    事与愿违,她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回来,听闻出京去了。


    半月后,一名内侍入府,颐气指使地指挥着顾颜:“陛下要见你。”


    顾颜疑惑,拍拍手镯:“见我干什么?”


    系统:“装傻就可以了,皇帝不喜欢傻子。”


    顾颜心底疑惑,但还是跟着内侍入宫,窝窝如常跟着她,握着刀剑,一再安慰她。


    “不要害怕,陛下挺好的,不会肆意杀人。”


    顾颜不在意皇帝杀不杀她,她在意的是谢明棠怎么还没回来,分别半月,她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似乎缺了些什么。


    顾颜更好奇那位皇帝是何模样,是凶神恶煞还是温润儒雅,眼中带着算计。


    进入大殿后,她朝着皇帝跪下来,“顾颜见过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柔软的声音没有惊起波涛,这样的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寻常姑娘一般。


    皇帝静静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小姑娘,“抬起头。”


    顾颜抬头看向皇帝,果然,皇帝属于后者,温润儒雅,满腹心计。


    这样的皇帝比暴君更可怕!


    皇帝见过许多美人,环肥燕瘦,性子各异,如元后般明媚璀璨,如谢明棠这般清冷,还有萧焕那般飒爽的女将军。


    眼前的顾颜除去一张精致的脸蛋外,没有半分独特。


    美人多的是,顾颜究竟怎么吸引谢明棠?


    “起来吧。”皇帝仁慈地开口,笑道:“你是顾家小七,朕还是第一回见你。”


    皇帝换了一副慈父的面目,顾颜没有松口气,相反,她觉得更害怕,笑裏藏刀的皇帝更阴狠。


    她唯唯诺诺地站起来,肩膀瑟缩,做出一副畏惧天颜之色。


    皇帝觉得无趣,这样的人后宫一抓一大把,道:“你不要害怕,朕是找你来问问明棠的近况。”


    “殿下已有半月没有回来!”顾颜低头回答。


    皇帝沉吟,似在思考,“没有书信回来?”


    “没有!”


    皇帝面色冷了下来,他得到的消息是谢明棠带着五百人出城,四处游说商户降低粮价。


    这等做法无疑是最蠢的,他甚至觉得谢明棠有后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他惶恐了半月,不得不召顾颜来询问,顾颜的回答让他很失望。


    顾颜什么都不知道!皇帝眼中带着怒火,顾颜低着头,看不到他的怒色,就算看到了也无妨。


    他不是谢明棠,对皇帝只有厌恶。


    许是要做明君、仁君,皇帝摆摆手将她赶走了。


    出宫后,顾颜看向窝窝:“去找你家殿下?”


    窝窝眼前一亮,拍掌叫好:“我也烦了,一起走,但我们不知道殿下在哪裏?”


    顾颜笑着拍拍手镯,笑得如同小狐貍,道:“我知道在哪裏。”


    系统肯定知晓!


    两人回府拿了些衣裳与吃的,顾颜去账房支了些钱,窝窝看得羡慕,“殿下对你真好,竟然直接让账房听你的。”


    顾颜眯了眯眼睛,将钱给她一半,“快走。”


    “七姑娘,你真好!”窝窝拍马追过去,“七姑娘,从今日以后我再也不听囊囊的鬼话了,她说你是细作!”


    冬风过耳,吹得耳朵疼,两人紧赶慢赶,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一路朝南,往江南方向而去。


    谢明棠去江南了。萧虹的老巢在江南,她需要用江南的势力与皇帝抵抗。


    两人骑马疾驰,星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晚上的时候赶到商会的落脚点。


    下马后,窝窝去敲门,拿出二公主府的令牌,门人放行,两人疾步进内。


    顾颜毕竟是现代人,来后养尊处优,很少这么奔波,尤其骑马时大腿两侧磨蹭,如今走路都觉得磨得疼。


    她走了两步,唤道:“窝窝,我走不动了。”


    窝窝回头看她,跳回去扶着她,她搭着窝窝的手,勉强走了两步。


    仆人给她二人引路,走进庭院,眼看着灯火通明,顾颜缓缓松了口气,可接下来一幕让她顿在原地。


    谢明棠出现在门口,有一蓝衣女子给她披上大氅,举止亲近……顾颜心口莫名跳动加剧,她转眸问窝窝:“那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是我们的人,瞧着像是殿下的红颜知己。”窝窝随口说了一句,丝毫没有想到她说完后,顾颜脸色微变。


    前面的婢女笑了,“那是我们的少主。”


    萧虹哥哥的女儿!这些年来来一直养在萧虹身边,打理江南的事情。


    谢明棠穿好衣裳,仆人在前提灯,她抬眸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少女风尘仆仆地站在黑夜中,脸色苍白,甚至身形不稳。


    “殿下,怎么了?”萧意跟随而来,瞧见了面前的少女,好奇道:“这是哪家的姑娘?”


    谢明棠开口解释:“家裏的妹妹。”


    萧意笑了,她个子高,笑容温婉,像是贤内助。顾颜看着她,莫名自惭形秽,不知为何生起一股自卑的心理。


    顾颜低头,紧紧握着窝窝的手,窝窝感觉到她的力气,“七姑娘,您怎么这是?”


    “没什么,我们出去住客栈,住别人家不合适。”顾颜打起精神,没有去看谢明棠,她不喜欢这个‘妹妹’的称呼。


    但谢明棠不喜欢她,她没有计较的余地。


    谢明棠不解地看着她:“这裏院子很多,不用介意。”


    “我介意。”顾颜剜她一眼,转身朝外走过去,摸摸钱袋子,还有不少钱,住客栈,眼不见为净。


    萧意看着小姑娘,诧异地看着二公主:“您这个妹妹着实有意思。”


    窝窝听着她的话,觉得不大好听,转头怼过去:“关你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话吓得萧意不知所措,她无助地看向二公主,努力找回自己的颜面:“殿下,您这也是妹妹?”


    话音落地,两人都已经走回去了。


    窝窝努力安慰顾颜:“不要理会,那人当自己是主子呢。”


    顾颜没吭声,努力爬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追过来。她不满地扬起马鞭,“走了。”


    上马后,系统跳出来:“宿主,你有什么资格生气?那就是一个攻略者……”


    话还没说完,顾颜将手镯摘了,塞进怀裏。


    系统被迫闭麦,两人去找了间客栈,要了间只好的套房,窝窝住外面,顾颜睡裏面。


    顾颜进入房间后,累得倒头就睡。


    窝窝也躺下来,哀嘆一声,睡觉!


    一夜好眠,顾颜睡到黄昏才醒,起来时骨头都觉得散架了,骨子裏都跟着疼。


    顾颜感觉自己坐不起来,勉强撑着坐起来,窝窝探头过来,“七姑娘,你要吃什么?我听说这裏什么吃的都有。”


    窝窝则是神清气爽,甚至洗澡换了一身衣裳,顾颜羡慕坏了。


    她到头就躺下了,窝窝嬉笑着凑到她的眼前,捏捏她的小脸:“才骑马三天,你就爬不起来了。算了,我去打热水给你沐浴,泡一泡热水就好了。”


    窝窝好心给她扶起来,勤快地打水,又找来换洗的衣裳。


    水温刚刚好,顾颜将自己丢进去,腿上擦伤隐隐生疼,但她没有力气挪动了。


    热水浸润周身,暂时缓解身上的疼痛,她低头看着自己双腿内侧青紫的痕迹,有些怜爱地摸摸自己的腿。


    顾颜疲惫,靠着浴桶,闭眼便是昨晚萧意给她披衣裳的一幕。


    谁说谢明棠冰冷无情?


    昨晚一幕可是十分有爱!


    顾颜唇角勾了勾,将手镯塞回手腕上,系统炸毛了:“你跑什么跑,你有什么余地生气?”


    “宿主,你是攻略的一方……”


    “我又不是舔狗!”顾颜打断系统的碎嘴,“换一个攻略,我不要她了。”


    系统崩溃:“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你不想追回你的钱吗?”


    “宿主,不就是披件衣裳?有什么大不了,只要她喜欢你就可以。萧意只是萧虹舅舅的女儿,萧虹的产业日后是给谢明棠。你该想想,萧意就是下属。”


    顾颜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日后产业和萧意一起打包给谢明棠?”


    系统沉默,习惯性装死。


    顾颜冷笑连连,狗系统,让她来攻略,又扯这些虚僞的话。


    系统还在蹦跶,试图安慰宿主:“你想想啊,你去找谢明棠,告诉她,你不喜欢萧意,试探一番。”


    “不去。”顾颜闭眼,试图往水裏缩了缩,任由热水将自己包围住,一股股暖意钻过肌肤。


    系统上蹿下跳,“宿主,不就是一个萧意,她的性子冷,若不然还有王意张意李意,你要吃醋到什么时候?”


    “宿主,你就是一个工具人,你怎么可以吃醋不理她?”


    “宿主,你这么做,会将她推远的。”


    “你给我换一个世界换一个攻略者!”顾颜不耐烦。


    系统尖叫:“你不要和我耍脾气,你不要耽误我的业绩,我给你换一个?谁给我换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地安宁。”


    “宿主,说不定人家就当她是下属,你听我的,去问清楚。”


    顾颜充耳不闻,等水凉后自己爬出来,钻入床上,累得不想动弹。


    听到动静后,窝窝进来收拾,将食盒放在床前,顾颜探出头来看:“有人来找你吗?”


    “没有。您待会怎么办?”窝窝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自己就是一个下属,人生地不熟,谁回来自己呀。


    “哦。”


    顾颜小小的应了一声,突然生起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现实生活中自己就是被抛弃的一方。


    到了这裏,竟然还是一样!


    大抵,这就是命!


    窝窝将吃的捧到她的床前:“七姑娘,您昨日就没有吃,要不要吃点?”


    “吃吧。”顾颜自顾自爬起来,接过碗,是刚做好的面条,上面还摆着两块肉。


    她将肉当做谢明棠,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到牙齿发酸。


    人许是被抛弃过一回就会被害怕,恍恍惚惚,遇事就会害怕再被抛弃,人也变得自卑。


    顾颜咬着肉,她不想做被抛弃的那一方,她要撕毁约定,不再攻略谢明棠。


    吃过面条,顾颜勉强爬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吸了吸新鲜空气。


    她赶走了窝窝,将系统喊出来:“系统,我可以撕毁约定吗?”


    【作者有话说】


    顾颜:她在外面有别的小老鼠了!


    第35章 哄她


    因为我不温柔。


    江南一行即将结束, 谢明棠吩咐下属收拾行囊,唤来鬼鬼:“她们去哪裏了?”


    鬼鬼摇首:“您没让跟着。”


    谢明棠整理行囊的双手微微顿住,她朝着鬼鬼看过去:“你们没有通信?”


    “窝窝没有留下暗号。”


    “去找。”谢明棠淡然吩咐, “要回去了,让她们过来,一道回去。”


    鬼鬼听话地带着人去找,一晌午的功夫就找到了, 人睡在客栈裏, 窝窝抱着烤鸡在吃。


    见到鬼鬼带人过来, 窝窝下意识朝鸡上吐了吐口水, 转头笑着去问:“你们怎么来了?”


    鬼鬼抬头看着她们住的客房,又看向窝窝吃的满嘴油,道:“跟着七姑娘,你可真舒服。”


    七姑娘不摆架子,人也随和,善解人意, 要命的是跟着她没有什么差事!


    鬼鬼想起重要的事情, 招呼鬼鬼坐下来,顺势给她撕了一条鸡腿, 鬼鬼莫名想吐:“你刚刚都吐口水了。”


    窝窝脸色发红:“这条腿没有吐到!”


    “那我也不吃,你让人去给我重新买一只。”鬼鬼摆上架子,窝窝给她扯条腿肯定是有事求她。


    这等时候若不捞一笔, 岂不是要吃亏。


    鬼鬼掏出几十文钱塞给她,“我问你,那位萧姑娘这段时日日日与殿下在一起?”


    看在钱的面子上, 鬼鬼粲然笑了, 说道:“对, 来这裏便是萧姑娘安排的。萧姑娘善解人意,安排得极为妥当。”


    一句善解人意让窝窝翻了白眼,立即将钱抢回来,鬼鬼也不是差的,立即去夺。


    “你干什么,怎么出尔反尔?”


    “人家善解人意,你去找人家,你找我干什么?”窝窝怒到极致,“拿着七姑娘的钱说旁人好话,呸,不是个东西。”


    鬼鬼糊裏糊涂:“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一人抢到一半,窝窝呼哧呼哧地往自己怀中揣进去,恼恨道:“你这些话更伤人。”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萧姑娘也是要跟我们回去的。”鬼鬼随口说一句,“你不喜欢她?”


    窝窝没有开口。


    鬼鬼疑惑:“你就是一仆人,不喜欢主子?你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滚。”窝窝莫名生气,下意识看向卧室裏,道:“你来干什么?”


    “主子说要回去了,让我来接你们一道回京。”鬼鬼依旧不知根源症结,只知道传达主子的话。


    窝窝不知如何回答,不过按照七姑娘的意思,多半不会跟着主子一道走。


    没想到七姑娘平日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竟然有这么大的气性。


    “你们先走,七姑娘多半不会跟你们走,我们慢点回去,这回不急着走了。我去找辆马车,我们慢些回去。”


    窝窝的话让鬼鬼更不满意,道:“让你们一起回去给你们颜面,你怎么还拒绝了呢?”


    若是窝窝就罢了,屋内的顾颜听得清清楚楚,是呀,她就是个寄人篱下的人,怎么可以和人家主子置气。


    顾颜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人了?


    系统已经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了!


    系统觉得她莫名其妙,鬼鬼觉得她不配生气!


    顾颜哀嘆一声,躺在床上装死,鬼鬼被赶走了,窝窝悄悄地摸进来:“七姑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等我养好身子!”顾颜翻身,累了,暂时不去管这些事情。


    谢明棠爱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不能生气不配生气,还不能懒怠待工?


    顾颜两眼一闭,装死睡觉!


    ****


    鬼鬼摸着几个铜板回去告状。


    “窝窝住得比主子您还好,住了一间上等的套房,吃好的喝好的。主子,我能和窝窝换一换吗”


    本来就是她跟着保护七姑娘,这回主子将七姑娘留在家裏,她被点名跟着出来的。


    鬼鬼心裏十分不平衡,谢明棠抬头看向她:“你也想过去?”


    “想。”鬼鬼点点头。


    她说想,谢明棠可没有理会她的想法,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若人人都得到满足,岂不是乱了规矩。


    眼看着主子冷漠无情,鬼鬼哀嘆一声:“窝窝吃的可好了。”


    “见到七姑娘了?”谢明棠询问正经事,顾颜在客栈裏做什么?


    按照顾颜往日的性子,如果过来了必会缠着她,怎么会躲在客栈裏不见人。


    鬼鬼摇头:“没有见到,我待了许久,只有窝窝在。七姑娘是生气吗?”


    生气?谢明棠长睫轻颤,想起昨晚顾言拒绝的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她气什么?


    顾颜胆子小,她多看一眼,顾颜都会惶恐不安,这回竟然敢生气了!


    当真是少见!


    “下去吧。”


    谢明棠举止冷漠,将情报一份份丢入火盆裏,火焰照得她脸色稍缓,还没应答,外面有人走进来。


    萧意脱下一身大氅,露出曼妙的身姿,鬼鬼忍不住看了一眼,谢明棠如旧。


    “殿下,都已安排妥当,午后便可走。”萧意声音温柔,举止端庄。


    鬼鬼悄悄看了看萧姑娘,不明白窝窝为什么不喜欢萧姑娘。


    萧姑娘大方又善良,给他们见面礼都是一块金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谢明棠将信都丢进火盆裏烧了,慢悠悠开口:“明日再走。”


    “今日还有事吗?”萧意不理解,不是说好今日走?


    她看向鬼鬼,道:“那位七姑娘去哪裏了?殿下事务多,多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话说完,鬼鬼愧疚得抬不起头,这么一说,七姑娘确实闹得过分了!


    谢明棠淡然,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确认每一片纸都烧干净了。


    “萧少主,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说完,她径直走出去,接过下属递来的大氅,自己穿戴好,道:“鬼鬼,你护着萧姑娘先走。”


    “属下知道了。”鬼鬼撇嘴答应下来,她也想跟着七姑娘!


    谢明棠走后,萧意嘆气,主子心思难猜,这位主子天天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眼看着人家绝情离开,萧意落寞摇首,鬼鬼看她,吓得后退一步。这些主子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冷着脸。


    鬼鬼吓到了,萧意表示歉疚,随手递给鬼鬼一块金条,道:“你也不开心,让你开心下。”


    鬼鬼看着眼前闪光的玩意儿,顷刻间心花怒放,哪裏还记得方才不快的事情,保证道:“萧姑娘,我很开心。”


    萧意看她一眼,起身走了,其实她也不开心!谢明棠似乎和那个妹妹关系不一般。


    明明之前好好的,妹妹过来,谢明棠马不停蹄地便赶过去了!


    ****


    顾颜再度睡了一觉,身上的酸痛缓解许多,睁开眼时,眼前坐着一人,恰是昨夜不搭理她的谢明棠。


    她不想看见她,转身继续装睡。


    谢明棠察觉到她的心思,顾颜还小,她愿意多听听她的话,索性开口:“我哪裏让你不满,以至于你不愿跟我回去。”


    谢明棠并非愚蠢之人,甚至,她在宫裏长大,最会观察人的一言一行。


    顾颜赶来见她,未曾说话,匆匆离开,宁愿躺在客栈裏都不愿见她,分明是在生气。


    不过顾颜脾气好,性子弱,不会轻易生气。她想了许久,依旧不明白哪点值得她生这么大的气。


    顾颜睨她一眼,察觉到她的冷漠,自己转身背过去,阖眸回应:“我身上疼,不想和你说话。”


    “身上疼可以与我说话。”谢明棠纠正她的错误,面色板正:“你是生气!”


    听着她冰冷冷的话,顾颜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想骂人,可对她美丽的脸庞,她又没出息地多看一眼。


    一眼过后,谢明棠笑了,眉心动了动。顾颜撑着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语气如常,话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谢明棠没有生气,这些小事不值得生气,她只是好奇道:“你想要我来,却又不想见我,这是为何?”


    她不明白顾颜的想法为何会这么复杂,想见就见,想看就看,何必要遮遮掩掩。


    且她做了什么竟然让顾颜都不想见她?


    “明日回去了。”谢明棠干巴巴地解释一句,声音依旧冷淡。


    顾颜的梦破碎了,复又躺下来,生无可恋地看着锦帐顶端:“你回去吧,我跑了三天,浑身都疼。我再歇两天。”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淡淡的,透着高雅,闻起来很舒服。


    顾颜闭上眼睛,系统疯狂提醒:“你在闹什么?人家来哄你,你闹什么?你不要你的钱?宿主,请摆正你的态度,你是攻略者!”


    攻略者也是人!攻略者也有自己的脾气!


    顾颜装死,不回复系统,系统急得上蹿下跳,忽而一股电流通过手镯传到手臂上,疼得顾颜睁开眼睛。


    你它爹的有病!顾颜险些就要骂出口,睁开眼睛对上谢明棠的眼神:“你坐这干什么?”


    会发脾气了!


    谢明棠瞥她一眼,依旧是平静如水的姿态:“等你消气。”


    “你就这么干等着?不会哄吗?”顾颜疼得想骂人,悄悄把手镯摘下来,手臂上的痛感消失。


    破系统!


    谢明棠迟疑,不知该说什么,对上顾颜澄澈的眼睛:“好了,不要闹,晚上带你出去玩儿?”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可以去哪裏?”顾颜生无可恋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疼,可惜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颜炸了,当即坐起来怒怼:“你会哄人吗?谢明棠,你就是个木头,没有人的感情,不知道人的想法。你昨晚和萧意勾勾搭搭是干什么?”


    门外的窝窝闻言后捂着耳朵,完蛋了……主子肯定要生气,这么年来没人敢这么和主子说话,就连陛下也是客气疏离的。


    被骂了一顿的谢明棠怔住了,细细回想昨晚的事情,昨晚急着去见重要的人,萧意与她一道过去。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事情。


    她认真思考后解释:“我们昨晚去见重要的人。”


    顾颜倒吸一口冷气,拿手戳着她的心口:“我知道你不懂感情,你知道吗?萧意喜欢你。”


    “知道,你也喜欢我。”谢明棠坦然,因为萧意看她的眼神与顾颜一般。


    但萧意不会偷偷地看,她会正大光明地看,让人不太舒服。


    萧意生性坦率,与顾颜极为不同。


    谢明棠这么一开口,顾颜羞得说不出话来,低头间耳朵通红,恰好这一幕被谢明棠看到。


    谢明棠不解她的耳朵为何会发红,但还是尊重般开口:“你因为萧意喜欢我就生气?”


    “嗯。”顾颜弱弱地答应一声,低着头,两只小耳朵红到发烫。


    谢明棠恍然明白,淡然起身:“不值得。”


    不值得?顾颜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该是劝说她莫要生气吗?


    她劝说的方式怎么那么独特!


    谢明棠起身,让人去拿了崭新干净的衣裳递给顾颜,“顾颜,萧意是萧虹的侄女,日后必然接手萧家的生意,她们都是元后的人。”


    她们只是合作,没有其他关系!


    顾颜暼她一眼,见好就收,道:“知道了。”


    见她不再闹脾气,谢明棠转身出去,将窝窝唤来,询问京城的近况。


    “陛下召七姑娘入宫,不知说了些什么,七姑娘便领着我过来。”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谢明棠疑惑,半月以来,她没有给家裏书信,谁都不知道她在江南商会的落脚点。


    顾颜被困在公主府,整日不见人,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窝窝也惊住了:“您没有给七姑娘地址吗?”


    谢明棠迟疑,默默转身看向屋内的人,顾颜怎么知道她在这裏?


    一路走来,为了隐瞒皇帝,她们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顾颜没有去找明面上的她们,却直接找到了暗地裏的地址。


    这点十分诡异。


    谢明棠沉默,心裏扬起狐疑的风,顾颜确实很古怪,独来独往,但她的消息却十分多。


    难不成她暗地裏有什么情报组织?


    谢明棠端起茶抿了口,静静思考着此事,顾颜确实十分怪异,她甚至可以帮助周宴找到长公主留下的证据。皇帝当年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顾国公怎么知道,又怎么会透露给什么都不知道的顾颜。


    室内寂静,窝窝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短暂思绪后,她还是谨慎回答:“我们骑马走了三天,七姑娘都没有叫苦叫累,回来后睡了许久才醒,她说浑身都疼。殿下,属下瞧着她没有恶意。”


    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姑娘跑了三天马,筋疲力尽地跑过来,能有什么恶意?


    且她们来后,七姑娘一直都在休息,压根没有坏想法,更没有去打探消息,像是在生闷气,不愿与人交谈。


    “主子,七姑娘似乎不喜欢萧姑娘!”


    不仅是不喜欢,甚至带着极大的厌恶!七姑娘性子柔善,鲜少会这么失态地拉住她就跑,像是在躲避什么。


    谢明棠端着茶汤,眉眼如雪,窝窝说完就站在一侧,直到顾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谢明棠看着她的走路姿态,看明白伤在哪裏,她起身便拉着人回去,顾颜疑惑:“你拉我干什么?不是出去玩儿吗?”


    “你身上有伤,我看看!”


    听到如此正经的一句话,顾颜羞得抬不起头,伤在那裏,不好让人看的,她急忙挥手:“不不不、不用。”


    “讳疾忌医?”谢明棠搬出顾颜之前说教自己的话,眉眼端正,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旖旎感。


    顾颜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彻底吞了回去,虚心地看她一眼,这个人怎么那么正经!


    清心寡欲?


    你的欲望呢?还是说这具身体没有给人半分欲望?


    疑惑的顾颜被按在床上,谢明棠当即去给她脱衣。她急忙去按住谢明棠的手:“阿姐、不能,那裏不能看。”


    谢明棠眼神再正经不过,莹白的指尖搭在顾颜的小腹上,她如同正经的大夫,眼中没有情欲。


    她的眼神,让顾颜自惭形秽。


    谢明棠竟然没有一丝欲望……


    顾颜面如死灰,眼前的人满眼都是正经,柔软顺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衬得她温柔极了。


    这一面的谢明棠十分少见,当然脱她裤子的谢明棠更不少见!


    顾颜腿间内侧一片青紫,严重的地方摩挲出血。她的肤色偏白,一眼看过去,伤痕略显狰狞,显得十分可怜。


    谢明棠呼吸微凝,方才的怀疑一瞬间都被驱赶走了。


    她伸手,轻轻按住出血的肌肤,顾颜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疼痛间一股酥麻感钻入肌肤,似是痛似是快慰。


    她转眼看过去,谢明棠沉静的面上闪过异样,惊得她屏住呼吸。


    谢明棠心疼?


    顾颜的心被这一幕慰藉到了,伤口似乎不疼,剩下的都是欣喜。


    “窝窝,去打些热水进来,将伤药也取来。”


    谢明棠平静地吩咐外面的窝窝。


    内室寂静下来,顾颜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谢明棠,呼吸微微急促。


    时间仿若在静止,谢明棠走出去,很快便又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灯。


    她将灯放在床榻前的几上,窝窝站在外面,想着要走进来,刚靠近就被主子呵斥:“站住。”


    谢明棠亲自去端了水进来,窝窝知道她不让自己进去,便勤快地去拿伤药。


    顾颜乖巧地躺在床上,屋内昏黄色的光晕描绘着谢明棠颀长的身影,一举一动带着安慰人的从容感。


    灯下看美人,美人如玉,谢明棠已非少年,气势内敛,灯下瞧见了几分女子的韵味。


    当谢明棠转身时,对上顾颜视线,这样的眼神,与萧意更像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欢。


    谢明棠看懂了这样的眼神,徐徐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顾颜如同受惊的小鹿,仓皇逃脱,害怕得不敢开口。


    热帕子擦拭伤处,惹来一阵阵战栗,有些疼,她咬着牙隐忍。


    听到呼吸声后,谢明棠放缓了动作,简单擦拭后,取来伤药,道:“有些疼。”


    顾颜点点头,谢明棠纤细的长指拂过伤处,轻轻涂抹药膏,羞耻与快感顷刻间将顾颜包围起来。


    羞耻但难以开口,早知如此,她自己上药就好了。


    谢明棠的指腹擦过腿间内侧,慢慢地,伤药渗透肌肤,掀开一股清凉感。


    谢明棠正经的态度,如同对待陌生人,眼中映着狰狞的伤痕,视线再正经不过,浓墨般的眼眸裏只有化不开的冷清亮光。


    顾颜在疼痛与羞耻中反复颠簸,直到谢明棠上过药,转身去洗手,“下回不要再跑得这么急。”


    窝窝说得对,顾颜就是身娇玉贵的小姑娘,颠簸三日来这裏,着实不易。


    光是看她的伤处便知三日的颠簸。谢明棠思绪恍惚,低头看着水中的双手,轻轻波动,溅起阵阵涟漪。


    她的心口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慢慢波动,一点点传开,惊得她震在原地。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顾颜,顾颜疼得小脸发白,额头上都是汗。她没有开口,没有再惊扰佳人。


    水中的双手紧握起来,微微用力,心口的怪异感慢慢扩散


    须臾后,双手缓缓松开。


    顾颜挣扎着爬起来,抱着被子看向谢明棠:“萧意和你一道回去吗?”


    “回去安排萧家的事情。”谢明棠恢复常色,将水送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新的过来。


    她照旧拧了帕子,轻轻擦拭少女面上的汗水,举止温柔,与她清冷的性子极为不同。


    顾颜享受着美人的照顾,轻嘆一声,道:“你很会照顾人。”


    “第一次。”谢明棠看她一眼,坦然道:“我见过贤妃照顾五公主。”


    顾颜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所以,你这是模仿母亲照顾女儿?”


    谢明棠雪白的面庞上漾着笑容:“不可吗?”


    门口的窝窝捂着嘴巴笑起来,殿下可真呆!好端端的两人相处怎么成了母女。


    她们的殿下在办事的时候十分聪明,遇上小事,时常会犯呆。


    擦过脸颊后,谢明棠直接将顾颜翻过来,掀开后襟,露出后背雪白的肌肤,衣裳已经湿透了,后背也是黏糊糊的。


    顾颜觉得她做到这些已然不容易,虽说谈不上温柔,好歹是照顾人。


    她说:“你可以温柔些,姑娘都喜欢温柔的心上人,阿姐。”


    谢明棠没有回答,她歪头看着眼前的清冷美人:“阿姐,你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会知道,没人会拒绝温柔的姑娘。”


    谢明棠的指腹顿在她的后腰上,指腹轻轻摩挲嫩肉,顾颜忍不住扭动,看着她怪异的姿势,谢明棠收回手。


    “你不喜欢温柔的!”谢明棠淡淡道。


    顾颜的目光追寻着她:“为什么?”


    谢明棠:“因为我不温柔。”


    【作者有话说】


    顾颜:……《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