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见喜


    金桥影视城外的步行街边,夏枝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时快得多,二十分钟不到便解决好,毕竟从中午十二点吃过午饭后,她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是真饿了。


    填饱肚子后,夏枝拿出手机点进网约车的软件,准备打车回家,她刚把定位输入进去就收到了沈贺凛发来的定位信息,【我正好在你附近,你结束了我送你回家吧。】


    夏枝的指尖停留在屏幕前顿了顿,看着地图上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夏枝只好回他消息,【好,我现在过来找你。】


    沈贺凛车停得不远,距她不到四百米,夏枝按照地图位置找了过去。


    她先是冲驾驶座上的司机刘叔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刚才在室外冻得有些冰凉的手指正在一点点的回温。


    沈贺凛弯了弯唇,“刚才是在随便点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要不然一会儿回市区再吃点?”


    夏枝摇头拒绝,“不了,那家菜味道还不错,我已经吃饱了。”


    沈贺凛嗯了一声回应,车厢里陷入安静的氛围中。


    轿车行驶上高速,夏枝低头在手机上翻到自己的银行账户,指尖在屏幕上一顿操作之后,她关上手机,与此同时,身侧男人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他正欲打开打开看,夏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入耳畔:“贺凛,最后一笔钱我已经转到你银行账户里了,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我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她顿了顿,才继续,“其实你六年前对我的帮助已经很大了,我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事都需要别人照顾的女生,所以你没必要对我太过关照的。”


    她虽未明说,但沈贺凛听得出来,她在指Zen Poe秀场活动的事。


    在得知罗明容准备把这次活动交给蔡敏办时,他的确是提前给罗明容打过招呼,她才会临时改口让夏枝参与进来。


    但他这么做的初衷也只是想多给夏枝一点展示自己能力的空间,她是有这个实力的。


    沈贺凛没有说话,夏枝也把视线收了回去,虽然他是好心,在职场上她更希望是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过程可能会慢一点,但她并不想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背上关系户这个名头。


    她能做到和蔡敏一样优秀,但谁的优秀不是经过时间打磨沉淀的,这对别人不公平,她自己也不需要这样的帮助,她有信心不用依附任何人,她早晚也会超越那些目前站得比她高的人。


    沈贺凛沉默地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良久之才开口:“好。”


    他侧目看着窗外的浓郁的夜色,高速公路上没有什么灯,一切景象都是模模糊糊的。


    原来时间这么经不起考量,六年时间弹指之间,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听到夏枝字里行间对他泾渭分明的切割,他是有点后悔的。


    六年前那个被逼走投无路的女生远比如今的她更容易让人有乘人之危的机会。


    下高速之后,路上依旧还有点堵,在距离御景华府不到十分钟距离的时候,夏枝目光扫到路边的便利店,她出声叫住,“刘叔,麻烦你前面靠边停一下吧,我买点东西。”


    “好。”刘叔逐渐减速,然后将车停在路边。


    夏枝拿上包开门下车,然后弯腰对车里的沈贺凛说:“谢谢你,贺凛,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走,不用等我,这很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沈贺凛已经整理好刚才略微有些失控的情绪,如平常一般,温润地对她说:“我没什么事,你要买什么先去买吧,我等你。”


    “嗯,我很快的。”


    说完,夏枝迅速转身走进身后的24小时便利店,她只在收银台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


    再出来时,她手里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夏枝不好意思的再次打开车门,她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有点犹豫,“我这个可能味道有点大,要不然我就”


    自己走回去算了。


    她欲言又止,抬手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人的动作。


    毕竟人家车里都是点的高级熏香,要是混进去这满是食物香料的味道,完全就污染了里面的空气。


    沈贺凛只是看着她,明明刚才问她还说不饿,现在又去买吃的。


    虽然没搞懂她在想什么,沈贺凛还是柔声对她说:“没关系,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那好吧。”


    夏枝也不再矫情,抓紧时间上车。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


    江祈从餐厅离开后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他按照刚才听他们说的科室找到了心外科。


    病房门口,他看见小陈正坐在陪护椅上一边和病床上的老人说话一边削苹果。


    值班的护士推着治疗车到床旁挨个开始核对输液,在处理完病房里三个床的病人医嘱之后,护士对小陈提醒道:“23床,你们的卡上又欠费了,这两天抓紧时间把钱交了啊。”


    小陈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很快就交。”


    床上的中年妇女满面愁容,“要不别住了,这一天得花多少钱啊,我回老家养养算了,咱这命也不值钱,还拖累你。”


    小陈笑着安抚道:“没事啊,妈,医生说了,你这必须动手术才行,您就安心养病吧,我老板人好,可器重我了,没我都不行,最近又给我涨工资了,手术费您就放心吧。”


    “可是”


    小陈笑着拍拍她的手,“妈,有我在呢,您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看着您生病不管,钱的事您真的不用担心。”


    安抚好母亲的情绪后,小陈转身走出病房,刚才还轻松无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


    看着手机上仅剩不多的余额,他拿着缴费清单,慢吞吞地走向收费室,把单子递进窗口。


    里面的收费员把信息录入后,又抬头看他,“你这不是刚交了一笔钱进来吗,还交?”


    小陈懵在原地,“我交的?”


    收费员透过玻璃打量他一眼,这才认出来,“哦,不是你,是个长得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他交的也是孙丽梅的账户,还预存了五万。”


    这已经是医院规定里能预交的最高金额。


    他在北江没什么来往很亲密的朋友,怎会有人给他缴这么大一笔费用?


    小陈立刻追问,“那刚才那个人呢?”


    收费员指着左边通道的方向说:“他刚往那边走了。”


    “谢谢。”


    说完,小陈抓着退回来的清单迅速朝左边跑过去,在追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江祈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正要走出去。


    “老板。”


    生怕他跑掉,小陈大声从背后大喝一声叫住他,引得周围不少人回头看他。


    见江祈脚步停住,他抓紧追了上去。


    江祈回头,皱着眉看他,“喊那么大声干嘛,这又不是菜市场,丢不丢人。”


    小陈微微喘着气朝他九十度鞠躬,“谢谢您!”


    江祈被他的举动吓得连忙去扶他起来,“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想让我当众社死这这儿啊。”


    他俩大男人在这儿煽什么情,怪尴尬的。


    小陈眼底含着泪水,“我是真的想感谢您,您是我工作这么久以来遇到过最好的老板。”


    江祈看他一眼:“你才干过几份工作啊,对比太少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小陈目光诚挚又激动,“您和很多人都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商场,大家都是利益至上,没有人像江祈这样,会关心身边的每个员工,会从他们的角度去体谅他们。


    他是资本家,但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行了,别太感动,以后还要给我打工的。”江祈顿了下,说道:“阿姨的手术费,我已经转你帐户上了,你这段时间就先放个长假好好照顾家里人。”


    “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您的。”小陈说。


    “也没多少钱,没”


    看着小陈倔强而恳切的眼神,‘必要’两个字暂时堵在江祈的喉咙,他重新说:“随便你,你想还就还吧,以后好好工作就行。”


    小陈抹了一把眼泪,点头,“我知道,谢谢老板,我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


    江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一个大男人,别哭哭啼啼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见喜,人生多的是坎儿,别倒在了这儿,钱的事,我不着急你还。”


    小陈一愣,仿佛是没听清,再次询问他,“老板,您刚才叫我什么?”


    江祈奇怪地看着他,不就叫一下他的全名,怎么又激动上了。


    他挑眉,再次重复,“陈见喜啊,怎么,你改名儿了没跟我说?”


    “不是。”小陈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我是想说谢谢您。”


    这是他毕业进入职场后,少见的有人叫出他的全名。


    ——陈见喜


    他的名字很土,家里人没什么文化,起这个名儿,只是想他一辈子碰见的都是值得开心的喜事,所以叫见喜。


    后来到北江上大学以后,同学们时不时会调侃一下他这个喜庆的名字,很接地气,所以他每次介绍完自己的名字,都会说,叫我小陈就好了。


    好听也方便记。


    可是久而久之,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了,在公司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只有小陈,大家记住的也只有小陈。


    或许等哪一天他不在公司了,别人再提起他,也只是小陈,像他这样不怎么起眼的人一抓一大把,在别人的记忆里,他什么也留不下,哪怕是一个名字。


    江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有什么事。”


    小陈接过他的纸巾,擦掉了眼泪,重整旗鼓对他说:“老板您放心,等我妈手术做完,我就立刻回到公司为您鞠躬尽瘁,赴汤蹈火”


    江祈轻笑一声,“别赴汤蹈火了,快回去吧,替我向阿姨问好。”


    作者有话说:


    祝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哦,节日双更~


    第82章 雪夜


    从医院离开,车子开到御景华府的时候,江祈看了眼手表,刚才问了夏枝,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个点估计就算是再堵车,夏枝这会儿也应该快到了。


    把车停在路边,江祈正要拿出手机给夏枝发消息,打算问问到哪儿了。


    不巧,车窗外,路灯下飘起了雪花,逐渐的越来越密。


    现在车上也没伞了,江祈把车开到停车场,回家拿了把伞又重新下楼。


    她出门总是粗心大意的,连工牌都拿掉过,别说记得带伞了。


    沈贺凛的车停在御景华府的小区门口,夏枝朝他道谢后,推开车门,冰凉的雪花被风拍到脸上,冰凉得冻人,原本在车上还有点犯困的,在这一瞬都冻得精神抖擞了起来。


    夏枝朝车窗里的人挥了挥手,“下雪了,你快回去吧。”


    “等一下,枝枝。”


    沈贺凛拿上伞下车,把伞撑开后递给夏枝,“别着凉了。”


    夏枝:“我这就几步路,不用了。”


    就刚才下车那一会儿,她的头发上已经飘落了一些雪花,沈贺凛抬手想要替她拂去。


    “你们在干嘛——”


    身后的方向传来江祈低沉的质问声。


    夏枝回头时,江祈已经看到这副画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然后一把将夏枝拽到自己的伞下,眼神笔直地看向沈贺凛,“怎么又是你,公司要倒闭了么,你每天这么闲啊。”


    沈贺凛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不也是。”


    他意有所指地瞧了眼他的伞,大半夜的下着雪,不在家待着,打把伞到处晃悠。


    江祈没好气地说:“这我家楼下,我下来散步关你什么事。”


    夏枝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提醒他少说话,旋即对着沈贺凛道:“我到家了,天这么冷,你也早点回家吧。”


    沈贺凛点头,“好,晚安。”


    夏枝礼貌地回:“晚安。”


    “晚什么安,看见他晚上都要做噩梦。”江祈在旁边小声嘟囔。


    目送沈贺凛的车开远以后,江祈这才回过头开始锱铢必较地揪夏枝的问题,“为什么你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夏枝往回边走边说:“他正好在金桥附近,就顺带把我捎回来了。”


    “有这么巧?”


    江祈把伞往她的方向倾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对你图谋不轨不是一两天了,你看不出来啊?”


    “也是,就你那脑子能看出什么,这都是那老男人的套路”


    江祈喋喋不休一路,直至他们走进电梯,他还在继续‘教育’她,“你要是不离他远一点,早晚会被骗。”


    见身旁的女生一直没太搭理自己,他不悦地强调,“我说认真的,夏枝,你别不当回事,你这个问题相当严肃,姓沈那小子他”


    “给你。”


    实在听不下去他念紧箍咒般的折磨,夏枝把手里拎着的关东煮递到他眼前。


    江祈眨了下眼,抬手接过,刚才的事瞬间被抛之脑后,“你给我买的?”


    “我给狗买的。”


    电梯门到达楼层后打开,夏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开门、换鞋。


    “怎么想着买这个了?”江祈跟在她后面问。


    刚才因为沈贺凛产生的那点不愉快瞬间就被他抛之脑后。


    “你不要就还我。”夏枝说。


    她记得以前江祈挺喜欢吃宁川那家陆冲馆旁边便利店的关东煮,但那家不是连锁店,在北江并没有。


    这个牌子的她吃过两次,味道还算是不错的。


    “谢了。”


    江祈把盒子放到桌上,又去厨房拿筷子。


    夏枝路过时又提醒他,“可能有点凉了,你放微波炉叮一下吧。”


    “没事。”


    他拉开椅子坐下,已经看准了盒子的一块白萝卜,准备去夹,筷子还没落下去,整个盒子已经被夏枝端走。


    “都跟你说了别吃凉的。”


    夏枝把里面的食物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江祈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那里看她,眼底攒动着笑意,“突然发现你还是挺关心我的。”


    又是给他买夜宵,又是怕他吃凉的东西对胃不好。


    一分钟时间已经加热完毕,微波炉发出‘叮’地一声,夏枝把温度热得刚刚好的碗塞到他手里,没什么情绪地抬眼看他,“别误会,买太多了,没吃完的而已,扔了怕浪费。”


    江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真信了,夏枝心满意足露出得逞的笑容,又从容地从他面前走开。


    洗漱完,夏枝躺在床上,外面的雪还在下,十二点一到,夏枝就准时给宋云画拨去电话。


    “节日快乐呀,宋小花。”


    对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一阵窸窣声后,才响起宋云画的声音,“元旦快乐,枝枝。”


    夏枝好奇地问:“这么晚了,你在干嘛呢?”


    宋云画看着搬进出租屋里的一堆纸箱,只能放弃现在收拾好的念头,“我没干什么呀,无聊整理一下房间。”


    “噢。”夏枝跟她说起晚上加班的事,“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快累死了,跨年前的最后一天啊,我还在加班,十一点多才回来。”


    “这么辛苦啊,那你要不要早点休息?”宋云画说。


    夏枝锤了下发酸的小腿,“嗯,我这不就是等着零点一过,第一个给你打电话嘛。”


    宋云画弯起唇角,“枝枝对我最好了。”


    夏枝说:“明天放假了,你有空吗,我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不了”宋云画言辞闪烁,“我明天要加班。”


    夏枝不理解地蹙眉,“明天不是元旦节吗?还要加班?”


    “嗯我工作没做好,不太放心嘛,不好意思啊,枝枝不能陪你了。”


    夏枝打了个哈欠,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先忙吧,我真得睡觉了,眼皮都在打架了。”


    宋云画轻声对她说:“那你快睡吧,晚安,枝枝。”


    电话挂断后,出租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宋云画把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大箱子以及白天从公司办完离职手续后,收拾整理的东西,一同搬到了角落。


    她只把暂时需要用的床单、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等简单收拾好,宋云画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手机弹出的短信消息本淹没在呼呼作响的声音中。


    在睡前,她才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的一瞬,一条味读短信也跃然于眼前。


    宋云画一怔,心中腾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惴惴不安地把手机解锁,点进短信页面。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来自于秦深。


    里面是一条语言消息。


    “宋云画,跨年快乐!”


    短短的五秒钟,背景有嘈杂的音乐,末尾还有一群人的欢呼声。


    他应该是在KTV之类的地方和朋友在一起,听声音也应该是喝多了,不然也不会放着微信不用,发短信给她。


    宋云画还是回了他消息:【跨年快乐。】


    刚发过去,那边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他举着手机和身后的人合照的照片。


    看背景,她猜得果然没错。


    她躺在床上,才继续在键盘上敲字,【很晚了,你少喝一点,早点休息。】


    这一次对面迟迟没有回信。


    她躺陌生的床上,有点睡不着觉,即便是已经做到这一步,她心中仍是不太踏实。


    大概十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又响起。


    以为是秦深回她消息了,宋云画想也没想的就点了进去,可这一次,在短信顶端的那一条却是一串数字,


    还是上次那个号码,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是在她现在的楼下拍的。


    宋云画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已经从姑妈家搬走,把工作辞了,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在确定他看到短信后,很快对面打来电话。


    响了几声后宋云画才点开接通。


    季淮时温柔得瘆人的语调通过话筒传来,他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画画。”


    “新的一年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跟我回家?”


    “你姑父的工作已经没问题了,我说了,你只要听话,你身边的人都会好好的。”


    宋云画只感到一阵窒息,她强忍着恶心,对着电话开口:“季淮时,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对面短暂的沉默了半分钟,“我记得你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上次那个女生,她叫夏枝对吧。”


    提到夏枝,宋云画瞬间激动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事情我和朋友无关,你别伤害她们。”


    季淮时说:“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你跟我回家。”


    又听到他到这句话,宋云画内心几近崩溃,声音颤抖着,“你难道看不出我有多难堪吗?我不想跟你回去,也不想看到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勾引自己继兄的妹妹,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尽管隔着电话,季淮时也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竭斯底里。


    他沉缓道:“那就让苏姨和我父亲离婚。”


    宋云画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是疯了。”


    “你要相信我,只要有我在,没人敢议论你半个字。”


    “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宋云画一字一句认真道:“季淮时,就算我们之间没有这层关系,哪怕我跟你只是陌生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要逼我?”


    空气一瞬沉默,半分钟后,电话里响起男人极力隐忍克制的声音,“画画,我才是快要被你逼疯了。”


    宋云画绝望地流下泪水。


    对面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一次传入耳畔,“你母亲在认识我父亲之前差点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这件事我父亲应该不知道吧,如果我父亲知道苏静娴在这之前还破坏过别人的家庭,你猜,我爸会怎么做?”


    这件事是她母亲的秘密,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对方是有家庭的,等到发现之后为时已晚,对方的老婆也找上门来,大吵大闹之后,宋云画都以为苏静娴会和那个男人断掉联系,毕竟错不在她,她也只是被骗了。


    可是她没有,那个男人因此要和家里的老婆离婚,直到对方老婆几次三番拿孩子威胁他,这事才就此作罢。


    苏静娴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很快便把目标转移到了新认识的季琨身上。


    不等她开口,季淮时继续说:“乖,早点休息,我会等你回家。”


    电话断线后,宋云画还僵硬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许久之后,手臂才无力地垂下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


    第83章 出事


    几乎是一夜未眠,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夜,等到天光乍现时,窗外才开始放晴。


    宋云画一大早便接到了来自她母亲的电话,原本以为会给她带了一丝慰籍,可她说:“宝贝女儿,妈以前不知道你和淮时之间的事,但你们要真的想在一起,妈一定成全你们好不好?”


    宋云画已经麻木了,只是呆愣愣地说:“我不喜欢他。”


    可是她的话没有得到一点在意。


    苏静娴无奈的指责声充斥在耳边,“你是不是傻啊,你有过的这几年好日子都是季家带来的,我们母女俩至少得有一个留下来,你一个丫头片子我也不指望你能有有多大出息,要是真什么都没了,我们又要过以前那种日子,你妈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忍心吗?”


    “季淮时一大早的对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这些事要被你季叔叔知道,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脸面待下去,好歹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就不能替我想想”


    宋云画一句也听不下去,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眼眶又涨又疼,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连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在逼她做她不想要的选择,她还能怎么办?


    她不想勉强自己,也想如苏静娴的愿,保住她锦衣玉食的现状。


    阳光照进窗格,落在她脚步,宋云画转身下楼,旁边有一家水果店,她买了两斤苹果,回来时,小区门口开始在摆摊,其中有她小时候和夏枝最喜欢看的糖画。


    周围围着一圈小孩,宋云画走过去买了一个做好的糖画苹果,麦芽糖做出来的,凝结风干后在阳光下是透明的琥珀色。


    旁边的小孩仰头看着她手里的麦芽糖,宋云画蹲下身,把糖画苹果递给她,“送你吧。”


    得到糖的小孩,不敢相信地睁大着眼睛,“真的吗,姐姐。”


    宋云画微笑着对她点头,“嗯,真的。”


    小女孩接过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应该是从家里拿的硬糖递给她,“我和你换,姐姐,你不要再哭了哦。”


    宋云画看着手心里的糖,她的眼眶是红肿的,又酸又胀,现在这副样子应该的确是挺难看的。


    一晚没睡,身体没有得到休息,像是有千斤重,她疲惫推开出租屋的门,把口袋放到桌上,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放到旁边。


    宋云画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也没什么气色,死气沉沉的,她自己都觉得难看得很。


    她走到浴缸前打开开关,缓和的水流一点一点填满浴缸。


    等待的时间,她给夏枝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没响几秒便接通,夏枝清脆的嗓音传来,“怎么了,画画?想明白出来找我玩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无异,“没有,我还在公司加班呢,就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有点想你了。”


    夏枝嗔怪道:“想我又不肯见我,你呀。”


    “这不是忙嘛。”宋云画说:“再说了,没有我,枝枝也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


    “怎么会,要是没有你,我的开心源泉可少了一大半。”


    宋云画忍住哭腔,说:“不会的,我的枝枝从小到大可是很坚强。”


    夏枝听出一丝不对劲,警觉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加班太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那你”


    “好了,我要继续加班不跟你说了啊。”


    夏枝还想说什么,但电话急匆匆地就被挂断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三分之二,宋云画躺了进去,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连刀刃割破手腕似乎都没什么痛觉。


    放在旁边的手机不断在震动,宋云画没有管它,直至她瞥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秦深。


    犹豫之后,她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秦深说:“我昨晚喝多了,刚才看到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还发了很多骚扰短信,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他现在才刚起床,昨晚喝到凌晨三四点,被一帮同事灌了不少酒,他也是早上醒来看到手机才发现自己昨晚一直在给宋云画发消息,打电话。


    “没有。”宋云画缓声说:“我手机关了静音的。”


    秦深松了口气,“那就好。”


    “秦深。”宋云画轻唤他的名字,平静地说:“谢谢你,认识你我很高兴,你之前说的对,有些事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我只是每次到关键时刻就迈不出那一步。”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说这些。”


    宋云画:“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你的那句,战胜恐惧的方法就是去面对它。”


    秦深问:“那季变态最近没来骚扰你吧?”


    “没有。”


    浴缸里的水被染得通红,越来越满,开始往外溢出去。


    电话中,秦深也隐约听到了源源不断的流水声传来,“你


    在哪儿呢,我怎么感觉听到流水的声音。”


    宋云画说:“我准备放水泡个澡。”


    “噢。”听她说到洗澡,秦深没多想,“那行,你洗吧,我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后,秦深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到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提神醒脑,他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还没擦干的水渍顺着脸颊汇集到下巴处滴落下来。


    他顾不上擦拭,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宋云画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


    不对啊,这大中午,十一点半了,又是节日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吃聚会吃饭,就算再爱干净,谁会在这个时间泡澡?


    不对劲。


    秦深捞起车钥匙就往赶,一路的速度几乎都踩着限速临界值,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宋云画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过,但根据上次亮灯的时间,大概能猜到她住那一户。


    秦深按照估算的房间,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你找谁?”


    “阿姨,请问这是宋云画家吗?我是她朋友,她现在在家吗?”


    宋云画姑妈听到她的名字,警戒的表情放松下来,“你找画画啊,这孩子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她昨天才搬出去了。”


    “搬走了?”秦深心底越发的慌。


    “那她搬哪儿?”


    姑妈把地址报给了他,秦深赶紧下楼赶过去。


    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姑妈也是一头雾水的。


    就在她关上门不久后,门又被再次敲响,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夏枝啊,你也来找画画吗?”


    夏枝点头,“阿姨,她说她加班去了,但我感觉她电话里不太对劲,你知道她最近怎么了吗?”


    姑妈说:“这孩子确实有点不对,昨天就搬走了,说是给我添麻烦了,我怎么也劝不住。”


    “她搬走了?”


    夏枝的表情和刚才的秦深如出一辙的震惊。


    姑妈更加想不明白了,“你们都不知道吗?刚才有个高个儿的男的也来找她,听说她搬走,赶紧就走了。”


    高个,男的。


    夏枝和江祈对视一眼,不是季淮时吧。


    夏枝问:“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吗?”


    姑妈摇头,“不是,就长挺高,挺好看一小伙子。”


    江祈拿出手机里秦深的照片递过去,“是这个人吗?”


    “对对对,就是他。”


    夏枝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季淮时就好,问到新地址,跟姑妈告别后,夏枝和江祈重新回到车上。


    只是这个时候,夏枝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况且,秦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看出她的担忧,江祈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先给秦深打个电话。”


    但大中午的,明明是最有时间的时候,秦深却迟迟没接电话。


    这个时候的他刚按照地址赶过来,口袋里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的声音,也根本管不了,他迅速上楼找到宋云画的门牌号。


    1205


    刚抬手重重地敲了一下门,虚掩着没关实的门直接敞开了一条缝。


    秦深顾不上是不是如她电话里所说的在泡澡,他直接推开门就进去。


    “宋云画!”


    他环视一圈客厅,干干净净的,除了桌上的苹果就是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拆开的搬家行李。


    “宋云画。”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秦深直奔卧室方向去。


    “宋”


    在经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一滞。


    脚底是湿润的水渍,淡红的血液从里面流了出来,浴室门半敞开着。


    顺着渗出来的血水看过去,里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里面没有开灯,最上方的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户,一缕阳光照进昏暗的室内。


    浴缸里的女生身上单薄的睡衣被染得通红,她的脑袋轻轻靠在浴缸边,如果不是那惨白的脸色透着诡异的不正常,她此刻姣好的面容看上去就和睡着一般。


    她的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浴缸外,手腕上的红尤其刺眼醒目。


    眼前的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大,秦深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推门冲进去。


    他把浴缸里的女生捞出来,迅速扯过一旁的毛巾捂住她的伤口,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宋云画,你醒醒”


    “宋云画,宋云画”


    任凭他怎么叫都没反应。


    秦深慌忙地把手机拿出来打120。


    附近的医院不到十分钟就到达楼下,周围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秦深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红,他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低缓的心率,他的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


    夏枝和江祈赶到的时候,看着前面的救护车刚离开,两人从车上下来,江祈一眼便认出了秦深的车,看得出他的确很着急,车门还没关,甚至钥匙都还在插,在上面。


    江祈这才后知后觉地严肃起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能让秦深那么一个大大咧咧又吊儿郎当的人都这么紧张的事,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夏枝没理会这么多,直接就想上楼。


    想起刚才离开的那辆救护车,江祈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直接随机抓了个路边围观的大姨打听,“阿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问题也算是问对了,精通附近八卦的阿姨马上就把知道的说了出来,“听说刚才有个女孩在家里自杀,她男朋友从家里把她抱出来的,那一身的血啊,哎呀呀。”


    阿姨提起那画面也是咂咂舌,直摇头。


    江祈又继续问:“是哪家的女孩?”


    阿姨指着身后的小区说:“听说是昨天才搬来的吧,三栋1205的住户。”


    夏枝刚迈出的脚步蓦地顿住,她不可置信地回头。


    “你说什么?!”


    阿姨再次重复,“我说她住在三栋1205啊。”


    这个消息让夏枝浑身一软,失去支撑就要往旁边倒去,江祈连忙把接住她,“没事的,你别怕,秦深已经把她送去医院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江祈把她扶进车里,赶紧赶去附近的医院。


    等他们到达时,看见的是秦深浑身是血的坐在抢救室门口,发丝凌乱,低垂着眼,眼底有些失焦。


    夏枝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他:“画画呢?”


    秦深勉强掀起眼皮看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还在抢救。”


    夏枝盯着他衣服上的血渍,鼻头一酸,直接哭出了声。


    江祈拿出纸巾替她擦拭眼泪,她她脸上的泪却越流越多,“她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知道她出事了。”


    想起最后那通电话,秦深此刻也是懊恼无比,什么叫他说得对,要是没说那些鼓励她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想到这一步。


    “我给她打电话,她跟我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还说什么很高兴认识我,还有自己要泡澡什么的,我就是觉得奇怪”


    他说到一半,夏枝的目光却被另一个人吸引,视线里,有一个男人也是一脸紧张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季淮时,你还敢来!”


    一见到他,夏枝眼神霎时间变得锋利起来,立刻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夏枝冲他又捶又打,宣泄着胸腔里的愤懑。


    “是不是你,肯定你又来逼她了,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嘛,现在你满意了,她躺在里面抢救”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忽然窜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然后比她更加狠厉的一拳朝季淮时脸上砸下去。


    力道很大,他整个人头偏过去,身形也略微摇晃,踉跄了几步。


    秦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一拳还是不解气,又拎起他的衣领,抵到身后的墙上,“你他妈算什么男人,整天纠缠一个女人不放,你非要把她逼到这一步吗?啊?!”


    他抬手又是一拳。


    这一次季淮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舌尖抵了下被打的侧脸,推开秦深,眼眸黑而沉静,冷得没有温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我的事,我告诉你,秦深,宋云画这个人无论是生是死,她都是我季家的人,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秦深垂在身侧的拳头再度握紧。


    与此同时,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宋云画的家属在吗?”


    夏枝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过去,“我是,她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还好送来得及时,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可以转去病房,只是手腕上的伤口有点深,缝针以后大概率会留疤。”


    夏枝乍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地,“谢谢医生。”


    第84章 拥抱


    病房外的太阳挂了一天,冰雪都在融化,冬日暖阳,难得有个这样好的天气。


    可是躺在病床上的女生却安静的闭着双目,看不到此刻的阳光。


    她的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唇色惨白,本来平时瘦,此刻又添几分病容,看上去显得更加羸弱,让人心疼。


    夏枝一直守在她床前,不见她醒来,她就无真的安心。


    秦深就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江祈在附近给他买了套新衣服,他身上现在干干净净的,没有刚才狼狈的样子,只是自责地低头坐在那里。


    中午的时候,江祈在医院旁边打包了两份饭菜回来,但这两人都毫无胃口,一点也吃不下。


    江祈也没辙,把饭菜放到一边,只有等他们饿了再放微波炉加热。


    直到窗外夜色渐浓时,病床上的女生才辗转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场景便是在她床前哭得眼睛发红的女生。


    她费力地翕动唇瓣,“枝枝”


    夏枝握住她的手,忍住涌上来的泪意,“我在呢。”


    宋云画虚弱地对她挤出一个微笑,“你不要哭,都不好看了。”


    她越是这么说,夏枝越想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说:“那你别招我哭。”


    宋云画说:“我想坐起来。”


    夏枝把床头调高,把她扶起来,又拿枕头垫在她腰后。


    喝了一点水后,稍微恢复力气,宋云画平静地问:“季淮时走了吗?”


    提到这个人夏枝就气不打一出来,“他还有脸待在这儿?早让他滚了,还有你,宋云画。”


    夏枝从小到大鲜少叫她全名,可见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干嘛那么想不开,还要搭上自己这条命,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你以后不许再这样,知不知道。”


    明明是想责怪她,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变成了担忧和关心。


    宋云画拍拍她的手背:“我没事的。”


    “我没有想死,他也不会让我死。”


    她的语气冷静而坚定,“但我得让他知道为了摆脱他我能做到哪一步。”


    她不想低头,他们之间的事,无休无止,不会轻易了解,如果要拿回主动权,只有这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


    夏枝:“那你也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秦深及时把你送来医院,你该有多危险。”


    宋云画目光一愣,秦深?


    “不是季淮时吗?”


    夏枝根不就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说道:“是秦深最先察觉不对劲,然后去你家才发现的你。”


    宋云画抬头,视线落到病房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秦深站在原地,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无措和慌乱。


    他想,宋云画连去鬼屋都怕都不行,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要不是他的撺掇,她或许也不会下定决心去做自杀这样极端的事。


    “枝枝,我饿了,我想喝一点粥。”宋云画说。


    夏枝立刻点头,“好,我拿去给你热一下。”


    她翻出之前江祈放到旁边的保温袋,里面是有白粥,但中午的粥放到这会儿已经凝得不成样子,估计加热也不好吃。


    “算了,我重新去给你买。”


    夏枝起身,立刻往外走,江祈跟着她起来,“我陪你去。”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床上的女生和站在门口的男人时。


    秦深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走进去,拉开她旁边陪护椅坐下。


    宋云画先开口打破沉默,“谢谢你,秦深。”


    秦深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唇,“怎么又谢我。”


    对面的女生澄净地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庞,她注视着他,轻声说:“谢谢找到了我。”


    四目相对,秦深喉间一哽。


    她刚才和夏枝说的是没错,她知道季淮时会来找她的,他一大早给她苏静娴打电话威胁,就已经是在逼她最后的选择,他快要失去耐心了,她也是。


    所以她知道,季淮时一定会来,只是早或晚。


    运气好,她得救,以后季淮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运气不好,他来得晚一点,那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只是没想到,最先找到她的人会是秦深。


    这一瞬间,宋云画竟然觉得有些可笑,那个标榜有多在意多爱她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甚至不如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了解她。


    秦深说:“宋云画,我后悔了,忘掉我之前说的,你什么也不用改变,做以前那个自己也很好。”


    “啊,为什么?”宋云画不太理解。


    他顿了顿,幽深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厚厚的白色纱布上,“我让你学着勇敢,但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宋云画看着他脸上自责的神情便知道,他应该是把她自杀的事情和他之前对她说那些鼓励的话联系到了一起。


    “秦深。”她认真的说:“我做这样的决定,和你无关,很早之前这个想法就存在了。”


    “旁人看来或许觉得我矫情,小题大做,可是你们都不是我,体会不到我这几年有多煎熬,从前我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他那种无时无刻都粘在我身上的眼神我早就受够了。”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


    宋云画双眸平静,说到这些话是的语气也是无波无澜,


    “我叫他一声大哥,努力想和他划清界限,可是无论我躲得再远都没用,他监视我跟踪我,用我的家人朋友威胁我,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的。”


    “从前我只会一味逃避,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我总要学会面对,我说我想明白的,是去直面这件事所有的结果,你并没有影响我去做这样的决定,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方法。”


    她太了解季淮时,如果不比他更狠,做到这一步,他又怎么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很快这件事传回青城,季琨会替自己收拾他的。


    但季淮时那样偏执的一个人,或许这件事无论怎样都不会终结,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但至少他不敢再轻易来招惹她。


    这是秦深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这些过往,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别人三言两语转述的事,轻描淡写的,但在经历者的身上,每一分都是痛苦的。


    “总之,宋云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有希望,想死很简单,但活下去才需要更大的勇气。”


    秦深沉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件事捅破天无非就是别人议论几句,那又怎样,你的人生握在自己的手里,不需要别人来评价,所以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无论什么时候,坚定的活下去,我相信你可以做的。”


    “记住,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以你为中心,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看似弱小,说话都只会轻声细语的女生并不是表面上那样软弱,她的韧劲都藏在骨子里。


    她不是真的想求死,她只是太想好好的、无拘无束地活下去。


    可是她也拧巴,她想要自由,不想妥协做别人手里的风筝,同时也不想牵连到旁人,偏偏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总是会更容易受到伤害。


    她和季淮时是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一个偏执得为了自己想要的可以不顾一切,一个则是太在乎身边的人,甚至可以放弃自己。


    夏枝一路匆忙地把粥买回来,宋云画吃了一些,两人有聊了会儿天,见她精神状态好起来,夏枝这才放心了些。


    晚上夏枝要留下了陪她,江祈也没说什么,回家帮她收拾了几件衣服送到医院来。


    最后看着宋云画睡着,这个点也已经快半夜,夏枝陪江祈往医院门口走。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是这段时间来少有的真切和感谢,“今天谢谢你了。”


    从上午她说想去找宋云画开始,江祈看她担心就一直陪着她,跟着东奔西跑,忙前忙后一天,帮着缴费,打电话找人升级VIP 套房,默默无闻地背后帮忙做了很多事。


    江祈微挑着眼,漫不经心地看她,“别太感动,你要是情不自禁地爱上我,我压力也很大的。”


    难得他正经了一天,到这会儿又原形毕露,他这人就是有三分颜色就可以得存进尺地开染坊。


    夏枝在今天久违地露出了第一个笑容,“放心,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那也不好说。”江祈声音欠得没边,“毕竟我就睡个觉都能被某人难以自控的摸醒。”


    夏枝:“”


    他怎么还记着这茬。


    “我说了,我没摸你。”


    江祈无辜地耸肩,表情很是谅解,“没关系,是我我也会跟你一样不承认的。”


    夏枝无奈地扶额,懒得跟他扯,直接赶人,“行了,赶紧回家吧你。”


    深夜的医院大门,并没有什么来往的人,比较安静。


    江祈停住脚步,轻抬眉稍,“走了你别太想我。”


    谁会想你啊。


    夏枝不耐烦地催促他,“再不走天都快亮了。”


    “急什么,我有个问题问你。”


    夏枝嗯了声,“什么?”


    江祈恢复了点正形,“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你也会”


    这么担心我吗?


    他的话说到一半,视线里,眼前的女孩儿忽然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堵住他后面的声音,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


    夜色下,夏枝秀眉紧蹙着,眸子里蕴着嗔怪的神色,“别乱说!”


    嘴巴被捂着,他只能呆愣地点头。


    夏枝慢慢放下手,认真地盯着他,“赶紧说三声呸呸呸。”


    “我”


    江祈想反驳点什么,但对上对面那双无比严肃的眼睛,所有话都化为泡沫。


    他乖乖照做,按照夏枝说的,连说了三声‘呸’。


    身边传来急救车紧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辆救护车停在他们旁边。


    夏枝严峻的表情松了一点,往旁边挪开一些位置后,继续嘱咐道:“我看天气预报一会儿凌晨可能还会下雪,你路上开车慢点。”


    “别着”


    “枝枝——”


    ‘急’字还没出口,夏枝惊觉腰上一紧,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时间,淡淡的皂香味袭来,萦绕在鼻尖。


    久违的熟悉味道。


    车上连着推下来两张急救床,周围的医护人员忙作一团,一个没留意差点撞到夏枝,江祈眼疾手快地揽过她。


    她整个人还是懵的,就被江祈长臂一伸就带了过去,她也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气息胶着在一起,夏枝温热的脸就这么贴在他胸膛,身后的救护车喇叭声依旧在响,一瞬间,世界似乎变得很静,所有的声音都变成背景,不及她此时听到的心跳声大。


    不到两分钟,身后的急救床被推向急诊大门,救护车也开走,整个过程很快,周遭也恢复到刚才的安静。


    夏枝也不记得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直到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


    “没事吧?”


    夏枝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摇摇头,从江祈的怀里退出来。


    她的脸颊滚烫着,欲盖弥彰地用手捂了下脸试图降温,而后对江祈说道:“好了,你快走吧。”


    江祈点头,“嗯,外面冷,你也回去吧。”


    夏枝慢腾腾地回到病房,关上门,往病床瞧了眼,宋云画睡得很好,呼吸均匀平静。


    她坐到旁边的陪护床上,脑海里又不禁回放起刚才的画面,脸上原本消退的温度再次涌上来。


    夏枝往背后一躺,伸手捞过枕头,红着脸,懊恼地把头埋进去。


    第85章 顺路


    元旦三天假期,夏枝都在医院寸步不离地陪着宋云画,江祈和秦深两人也是每天都来看看。


    假期之后,夏枝又请两天假,直到出院那天,秦深一大早又提着他每天带的补血大全套餐食过来。


    宋云画看着眼前的食物,眉眼很快就耷拉下去,偏偏夏枝也不站她这边,也一样盯着她吃这些东西,甚至比他们还严格。


    她慢吞吞夹起粥里的一块猪肝放进嘴里咀嚼,期间,趁着夏枝去给她办出院手续。


    宋云画委屈巴巴地看向秦深,“可不可以不吃了,我快要吃吐了。”


    一天三顿,换来换去都是这几样,哪怕她这么一个不挑食的人也得吃成挑食了。


    “再吃点吧,晚上我带你去外面吃。”秦深说。


    宋云画眼眸一瞬点亮,“好啊。”


    她忽然就有了继续吃饭的动力。


    接着就听秦深慢悠悠道:“长平街新开了家鸭血粉丝汤不错。”


    宋云画:“”


    她以后再也不吃这几样东西了。


    秦深坐在旁边守着她,看着她至少把那碗粥喝完之后,他才放过她。


    良久以后,他开口问:“快年底了,你怎么打算?”


    宋云画一顿,“我今年回青城。”


    走到如今这一步,总要把事情摊开做个了断的。


    秦深点头,“好,”


    他把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放到旁边,将空碗筷拿去冲洗。


    不到两分钟,他又撂下碗,连手都没擦干,又走回宋云画身边,“我陪你回去,你长得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没我你不行。”


    宋云画定定地看着他那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迟疑地缓缓点头。


    意识到自己的话也有点不对劲,秦深强行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脸皮厚处理这些事比较有经验。”


    宋云画冲他笑了笑,乖巧地双手捧着水杯喝水。


    *


    接近年关,时间过得飞快,夏枝才处理好苏明宇那一期杂志的收尾工作,现在又要忙着赶Zen Poe的秀场活动方案。


    今天是新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女公司,现在空旷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原本这个方案在年前就该交给罗明容的,人家Cora那里早就按时完成提交了。


    还好只是剩一些收尾的内容,她能在今天完成。


    她一个人聚精会神之际,耳边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Cora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睨了眼电脑上的内容,“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夏枝现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只是分了一点神跟她说:“新年快乐,Cora。”


    她也是才加完班,忙完手头的事,这刚出来没想到还有一个比她还勤奋的。


    眼看外面天色黑近,Cora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她桌上,没什么表情的提醒,“早点回去吧,年前交方案是我提的,主编既然没催你,就不差这会儿。”


    夏枝瞥了眼桌上的巧克力盒,又抬头看她,弯了下唇,“谢谢。”


    Cora把眼神移开,“行了,我走了,你记得走之前把灯关了。”


    “好。”


    高跟鞋的‘哒哒’声走出几步又停下,她回头看夏枝,缓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夏枝微笑着冲她颔首。


    等把完成的方案发到罗明容邮箱,已经快七点。


    她定的晚上九点半的机票,现在还得赶回去拿行李才行。


    夏枝抓紧时间,迅速打了个车回御景华府,她推开家门的时候,难得的看见江祈也学着她平时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追的还是她平时喜欢的那部综艺。


    夏枝回到房间拿行李箱,临时又塞了几样东西进去。


    她推着箱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江祈还是悠闲的看电视,她没忍住好奇问:“你一个人过年吗?”


    江祈盯她一眼,“你想留下来陪我也可以。”


    夏枝摇摇头,“暂时还没这么恐怖的想法。”


    江祈说:“我爸妈晚上的航班到北江,还有段时间才到。”


    说完,他瞥一眼夏枝和她手里的行李,“要去机场?”


    夏枝点头,“嗯。”


    沙发上的男人把电视关掉,站起来,“算了,大过年的,看在咱俩室友一场的份上,我送你。”


    说完他动作麻利的已经拿上外套穿上,做好准备跟她一起出门。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夏枝客套了句,但手的动作很诚实的把行李箱的掌控权让给了他。


    “你去哪个机场?”


    “城北那个。”


    江祈直接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外走,“行,顺路,走吧。”


    夏枝赶紧跟上,“你要去接你爸妈吗?”


    江祈平静地嗯了声。


    那她运气还不错,正好蹭个车过去。


    电梯顺畅到达负二楼停车场,夏枝想起他那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和保时捷跑车,又看向自己的行李箱,比例不太合适吧?


    走到F区的时候,夏枝问他,“我行李箱是不是太大了,你车放不下吧?”


    江祈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你想坐哪辆车?”


    “就后备箱能放下的就行了啊。”


    他开出租车都没问题,她不挑的。


    江祈冲前面的方向抬了下下巴,“那你选一辆。”


    夏枝显然没太理解他的意思,“选一辆?”


    这个小区里的车那辆不是开出去碰都碰不起的,而且他说得这么豪横,又不是她想坐哪辆就坐那辆的。


    “我又不是只有一辆车。”


    夏枝说:“我知道,但是这里面哪些是你的?”


    江祈目光平静,“F区这一片。”


    夏枝瞠目结舌,“一、一片?”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说出这么壕无人性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啊。


    夏枝感叹完,随手指了辆旁边的奔驰大G,反正都是差不多,没一辆是她买得起的。


    江祈帮她把行李搬上车,又从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把这辆奔驰的车钥匙拿了出来。


    夏枝看得目瞪口呆,她就说怎么没见他像电影里的收租婆那样,拎着串成圈的一大串钥匙下来,原来是这样放钥匙的。


    而且就这么随意的给放后备箱,他也是真心大。


    大多数人在前几天就已经陆续放假回家,所以现在去机场的路上并不算拥挤,但也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达。


    江祈很负责地把夏枝送到了登机口,看着她走远了他才转身离开。


    刚回到车上,他的手机便响起。


    江祈扫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不用想也知道,某人生气了。


    他完了。


    果不其然,刚接通,对面一道强劲有力的男声就在车厢里响起。


    “你人呢?说好的九点二十,我跟你妈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


    江祈点开打车软件,快速地操作完之后,他平静地把手机点开外放,丢到副驾驶,一边把车开出停车场一边解释。


    “我临时有点事,再说了,您那边自己打个车就回来。”


    谁让他们非得买城南的机票,这一北一南的正好相反。


    听到他这完全没有一点悔意的语气,电话那头响起江铠愈加愤怒的声音,“你听听这像什么话,什么事能让你丧心病狂的把你亲爹亲妈丢在机场半个小时!”


    江祈极其严谨地纠正,“您刚才不还说二十分钟吗?”


    “这是重点吗?!”


    “老爸,这你教我的,做人要实事求是。”


    江铠冷哼一声,“你少给我耍嘴皮子,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在这里站多久,等你妈回来收拾你!”


    江祈清晰的听到手机里的另一道软娇娇的女声,“老公,我刚才看见一条围巾不错,你看是不是很适合我们家阿祈?”


    江铠:“”


    这真是他亲老婆吗,当儿子面拆他台。


    他刚才还跟江祈说她要回去收拾他,这会儿还给人家挑上围巾了。


    江铠低头一瞥,谢依云冲他眨眨眼,显然没注意到他还在打电话,一心都在购物上。


    唉,算了,都是自家老婆,自家儿子。


    江祈勾了勾唇,要不说儿子都跟妈亲,他已经能想象谢依云拖着江铠在机场每个商铺挨个闲逛的样子了。


    “我刚给你们叫了车,应该快到了,尾号4527。”


    江铠依旧没好气,“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们回的是半湾别墅,城南的机场过去比较近,等江祈到家的时候,家里江铠和谢依云已经在等他了。


    谢依云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堆购物袋,很多是要送人的,她本来还在挨个拿出来检查,一见江祈回来,手里的东西瞬间失宠。


    “宝贝。”


    谢依云站起来拥抱了一下江祈,然后又围着他上下打量,一脸凝重的蹙眉,“你怎么好像胖了?”


    江祈:“”


    怎么一见面就尽说些让人半死不活的话。


    他无奈道:“妈,只是冬天穿得厚。”


    江祈把大衣脱下来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毕竟上一次见面还是夏天。


    江铠哂笑一声,“你妈说你胖就是胖了,还嘴硬,我看你这样的以后讨老婆都难。”


    “没你难。”


    他头也没回的怼回去。


    家里谁不知道,江铠当初为了追他妈,上大学开始就每天早上送早餐,晚上陪散步,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二十三个小时都黏着人家。


    硬生生倒贴四年,最后毕业,谢依云一句想要去环球旅行,轻飘飘的就把他甩下了。


    江铠不死心地追过去,在旅行到第五个国家的时候,一次醉酒意外才怀的江祈,两人才回来领证结的婚。


    江祈坐下来,茶几上摆着水果盘,他用叉子挑了块梨放进嘴里。


    以前听说这些事的时候,他觉自己就是个意外,说不定谢以云没有怀孕也不会结婚,但后来谢依云悄悄告诉过他。


    她说,你们江家的人都认死理,一个比一个倔,被你们姓江的盯上,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大二那年她在国外商场逛街的时候遇上暴乱,江铠奋不顾身的在慌乱的人群中替她挡下了一颗子弹,从那一刻起她就对他动心了。


    可是江铠从追她起的第一句告白就是,你是我第一次见面就想娶回家的人,那个时候的她十分恐婚,根本就不敢他在一起。


    谢依云说,她是爱江铠的,不管有没有怀孕,他们最终都会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江祈并不明白什么叫他们姓江的都认死理,他当然的认知就觉得,如果别人不喜欢自己,大不了换一个人。


    直到遇见夏枝,江祈现在也明白了他爸当时死缠烂打的心情。


    短暂的晃了下神,江铠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你老子我,哪来的你。”


    江祈没再继续插科打诨,挺认真地问了他一句,“爸,如果当年我妈一直不喜欢你,或者她喜欢别人,你还会继续吗?”


    “当然了。”江铠想也没想。


    “不过没这种可能,你妈只喜欢过我。”


    说完,他看向身侧兴致勃勃整理礼物的女人,眼底一片柔和。


    江祈弯了下唇,长睫垂了下去。


    第86章 新年


    飞机落地宁川,夏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


    她打开家门的时候,林念君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一边听着电视剧一边织毛衣。


    “妈。”


    夏枝把箱子放回房间走到她旁边坐下。


    “都跟你说了,眼睛不好做点这种费眼睛的活。”


    林念君又织了两针这才作罢,她把剩下的毛线球慢慢理好,“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领回来。”


    夏枝知道,她指的是最后一次相亲时,她让江祈冒充她男朋友那次。


    那天的事,后来林念君还打电话数落了她一顿,说她谈恋爱了也跟家里说,闹这么一出,大家都尴尬。


    人家周围的都不肯再给她说媒,不过这正合自己意。


    夏枝说:“那人家也要回家过年啊,下次吧,下次带给你看。”


    林念君扶了一下老花镜,半信半疑地睨她一眼,“你不会上哪儿随便领个人哄我的吧?”


    对自己这个女儿,林念君还是很了解的,之前想法设法,用各种花招搞砸相亲,怎么突然就冒出来男朋友了,指不定从哪儿找来陪她一起演戏的。


    “怎么可能?”


    夏枝当然不会承认,“你女儿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林念君毫不给面子的点头。


    “真没骗你。”


    林念君说:“那你拿照片给我瞧瞧,我倒要看一下是什么样的男人才入得了你的眼。”


    江祈的照片


    她倒是有两张。


    夏枝回到房间把书柜里夹在高中课本的照片找出来,一张是高三那年她和江祈作为校庆晚会的主持人在后台时,陈其正给她俩拍的合照。


    一张是有一次在咖啡店碰到江祈,她从窗外拍的他,但那张照片纯属当时恶搞,上面还用记号笔画着小狗简笔画。


    这个肯定拿不出手,但合照那张,一看就有年头了。


    思来想去,夏枝忽然想到之前他们杂志社采访江祈时给过她一份电子档的资料,上面有他的照片。


    夏枝把那张照片单独截下来拿给林念君看。


    仔细端详许久,林念君点点头,“模样生得不错,他是做什么的?哪里的人?”


    “他做芯片研发的。”


    至于是哪里的人,夏枝还有点回答不上来,他在宁川念的书,现在又定居在北江,但听陈其正说过,他小时候又是在国外长大的。


    到底是哪儿的人也不好说。


    思忖之后,夏枝大范围概括了一下,“中国人。”


    林念君:“”


    “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用你说。”


    “你就当他是北江人。”夏枝补充。


    毕竟他爸妈都回家过年都是回北江,应该错不了。


    之后,林念君又拉着她刨根问底的追问了她一堆有关江祈的情况。


    照她这个问法,要不是这人是她前男友,她足够了解,夏枝估计自己早就已经穿帮了。


    最后夏枝实在是被问得麻木了,以自己忙活一天困了为理由才堪堪收住这个话题。


    早上起来时,林念君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夏枝洗漱完,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到厨房帮忙,“怎么买这么多菜?”


    家里就她们两个人,这不得吃好几顿才能解决。


    “你难得回来一趟。”林念君说:“你多吃点,别给我瘦成以前那个样子就行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夏枝垂着眼,在旁边扒蒜,“不会的,都过去了。”


    她欠沈贺凛的钱也已经还清,再苦再难都已经过去了。


    林念君做了一大桌菜,基本上都是夏枝爱吃的,开动前,夏枝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简单的编辑了一个文案。


    【过年了。】


    发出去之后,夏枝就把手机丢到一旁,坐下来开始吃饭。


    下午的时间,她陪着林念君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又忙着贴对联、窗花。


    这一套流程弄下来,等她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近傍晚。


    她中午发的朋友圈,这会儿也多了不少点赞。


    陈其正在群里弹了条消息出来,【有打麻将的选手吗?】


    夏枝:【你们玩吧,我就不了,刚忙完。】


    陈其正:【大过年的忙什么?】


    夏枝:【大扫除。】


    陈其正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还是你勤快。】


    接着他又挨个另外几人全部艾特了一遍问:【打麻将吗?一缺三。】


    江祈看到群消息的时候,他身后的一堆人正围在一起研究包饺子。


    对于自己这一家子都没什么自知之明,隔两年就想这么折腾一下来为难自己的事,江祈没什么兴趣参加。


    他拿着手机走远了一点才回的消息,【赌博这种事,你还是问问秦深,他比较擅长。】


    没几分钟,莫名中枪的秦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什么叫我比较擅长,这是一种社交技能好吧。”


    “我和宋云画要去青城,都没空,今天晚上就不用管我们两个了。”


    江祈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事,【您可真会挑时间,大过年的找人家晦气。】


    秦深语气得意,“对啊,就是故意的。”


    江祈听完语音,以他对秦深战斗力的了解,今晚一定很精彩,他无声地弯了下唇。


    “在笑什么呢,Alan。”


    江之窈倏地从他背后冒出来。


    江祈关掉手机,正了正神色,“没什么。”


    “你刚刚明明就是在看着手机笑,你给我看看呗。”江之窈向他摊出一只手。


    无疑,直接被江祈忽视,“不行。”


    见他神神秘秘的,江之窈更加好奇,“哦呦,有小秘密啦?”


    “没有,跟朋友聊天。”


    “不能给姐姐看看?”


    江之窈这人就这样,对什么事情都好奇,你越是遮掩,她越是来劲。


    江祈冲她一笑,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回头冲身后围在桌前的一群人中,大声说:“二叔,我姐说你包的饺子太丑,她根本不想吃。”


    他话音刚落,江岭成没好气地瞪过来,“瞎说!”


    “江之窈你给我过来!”


    江之窈:“”


    “Alan。”她叫他的名字时,因为生气,字音咬得极重。


    反观江祈,一脸嚣张的得意。


    她直戳痛点,“报复心太强,小心你喜欢的女生这辈子都不喜欢你哦。”


    江祈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江之窈,你嘴巴那么毒,小心下辈子都嫁不出。”


    “呵。”江之窈轻嗤一声,“姐姐我就喜欢独自美丽,反正我可没被喜欢的人甩过。”


    江祈:“”


    确实是亲姐,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人心窝子里戳。


    当年家里知道他谈恋爱的就只有江之窈,后来和夏枝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察觉不对回国来找他的时候,见他的第一面就是说,“被人甩了?”


    他当场自闭。


    他也不知道江之窈在这种事上的直觉非常敏锐,他什么都没说,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你们聊什么呢?”


    谢依云经过时问了他们一句。


    江祈声音冷幽幽的,“没什么。”


    谢依云想起什么,回头问江祈,“对了,我之前听你说要搬回来住,我看你房间也没几件衣服,你没搬回来吗?”


    那都好久以前的事,江祈都快忘了,他解释说:“搬回来不太习惯,而且离我公司有点远,我就又搬回御景华府住了。”


    他说的合情合理,谢依云也没多问。


    经过大家的一起努力,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厨房乱糟糟一团,大家成功地吃上了江祈提前定的外卖。


    这个环节,江祈早已习惯,都是经验使然。


    吃过晚饭后,一大家子都围在客厅聊天。


    话题提到江之窈的个人问题,江岭成也是一脸头疼,“我看这孩子照阿祈差远了,我是指望不上她结婚。”


    江铠第一个不认同,“那小子也不着调,昨天还把我跟依云丢在机场,我看他也难。”


    催结婚就催,江之窈本来也听习惯了,没当回事,但她老爸说自己不如江祈,她不乐意了。


    “我也不想啊。”江之窈一边叹气,一边假意抹泪,“可是刚才我亲爱的弟弟还说我下辈子都嫁不出的。”


    本来安静没吱声的江祈无辜中枪,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睨她,“喂,是你先说我的好吧?”


    江之窈越演越起劲,“好吧,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


    江铠看不下去,踢了下旁边江祈的腿,“还不给你姐道歉!”


    江祈的思路一向是特立独行,一脸平静地开口,“都说养不教父之过,爸,这样算来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给她道歉。”


    “你说的什么混帐话!”江铠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


    江成岭打着哈哈,“算了算了,这姐弟俩都是闹着玩的,之窈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爸。”江之窈嗔他一眼,“你胳膊肘再往外拐,都要拐折了。”


    江成岭笑笑,“那正好,大哥向着你,我向着阿祈,这才公平。”


    除了被议论的当事人以为,长辈们都在笑。


    外面仍下着雪,当屋内的气氛却是其乐融融一片,暖洋洋的。


    江祈放在兜里的手机‘翁翁’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夏枝’两个字的时候,他眉心一动,有点意外。


    第87章 回家


    趁着大家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自己,江祈拿着手机上二楼,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接起来。


    “怎么,一天不见,这么想我啊?”


    他的语气吊儿郎当的,听得夏枝面色一红,要不是林念君盯着,非要她给这个‘男朋友’打电话,她才不会上赶着让江祈有机会涮她。


    在亲妈的注视下。夏枝硬着头皮,说:“对啊,有点想你。”


    她这话说完,对面安静了。


    江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再次确认名字。


    对啊,是夏枝没错啊。


    “你吃错药了?”江祈按照第一反应,问得直接。


    夏枝呵呵地尬笑两声,不得不附和,“我知道,我会记得吃感冒药的。“


    江祈神色一凛,“你感冒了?”


    夏枝:“没事,都已经好了。”


    江祈越听越奇怪,刚才不还说要吃药么,这会儿又好了?


    “你在干嘛呀?”


    以免节外生枝,夏枝主动转移开话题。


    江祈单手插兜,模样闲散,站在窗台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回答她:“在跟你打电话。”


    “噢。”


    夏枝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想话题,这个江祈,平时话这么多,今天怎就这么安静,一到用他的时候就掉链子。


    “夏枝。”


    就在她以问他‘吃饭没有’找个尬聊的话题时,对面快一秒叫出她的名字。


    他的声线平稳,没有往日那样浑不吝的散漫,夏枝的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江祈舔了下唇,问:“就是想问问你,刚才说想我是认真的么?”


    夏枝握着手机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心底发虚,她在拿江祈演戏,而他好像是认真的。


    林念君在旁边看着她,夏枝敛眸,放缓声音说:“真的,我在想你。”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这句话不算骗人。


    这么多年,她一直有在想他。


    对面像是笑了一下,很轻,夏枝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江祈接着说:“你什么回北江?”


    夏枝回答:“大概初七吧,我们初八上班。”


    江祈嗯了声,“订完机票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好。”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播放得很热闹,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烟花绽开的声音,夏枝看了眼窗外,五光十色的璀璨烟火点亮夜空。


    她对着电话里说:“可惜你不在,今年的宁川可以放烟花,很漂亮。”


    江祈抬头,视线跟着上移,北江市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漆黑的夜空一片寂静,只有孤单飘落的雪花,“你喜欢烟花吗?”


    夏枝点头,“嗯,还可以。”


    江祈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寒假,宁川市有规定十二点在中心广场集中燃放烟花,他本来是要找夏枝一起去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她青城的高中同学,他气冲冲地跟人家吵一架,把人气走以后,他顺道将夏枝送回家,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那场错过的烟花,到现在也没能和夏枝一起看。


    不过很快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祈抬手推开窗户,冰凉的雪花落在他温热的掌心,很快便融化。


    都说瑞雪兆丰年,是个好意头,明年应该会有个好的开始。


    “新年快乐,夏枝。”


    江祈温声对着电话里说,嗓音低醇浑厚。


    夏枝唇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江祈。”


    挂断电话后,林念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这会回她是真信了。


    夏枝盯着屏幕上通话记录上‘江祈’的名字出神。


    *


    晚上十点左右,秦深的车下高速,进入青城地界,宋云画在导航上输入地点,方便秦深开车。


    越靠近季家,宋云画那股厌恶的感觉又再次升起。


    今晚是除夕,这个点的大街上过往车辆并不多,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季家别墅门口。


    下车前秦深瞥了眼身旁明显紧张的女生,说道:“别怕,不管任何人,只要让你不痛快,那你也必须  得让他比你更不痛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宋云画点点头,跟着他一起下车,还好有人陪着她,不然说定她真的有可能临阵脱逃。


    大厅内阖家欢乐的气氛在宋云画进来那一刻凝结。


    大家纷纷侧目,看向她的目光里神色各异,有好奇、探究、不屑、嘲讽,和两年前一样。


    苏静娴脸上的笑容垮了一下,碍于季家这么多亲戚在场,她很快的又重新换上平时那副笑,第一个出声,“你这孩子,都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大家都怪想你的,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秦深懒洋洋地在旁边开口:“那怎么没见你去北江看她一次?”


    虽然宋云画没跟他说这些,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元旦那几天在北江住了快一个星期的院,除了她不想让她姑父姑妈担心故意瞒着以外,她这个当妈的可是一次都没看过她。


    苏静娴被他怼得一时语塞,脸色也很难看。


    季琨的眼神闻声斜过来,他纵横商场几十年,对方什么人,他一眼便能分辨。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在笑,一副挺和善的模样,但眼底的讥诮却并没有掩饰得很好,笑里藏刀,明显来者不善,这场面估计不会太好看。


    他先把家中看热闹的其他人清走,在场的人也能看出点苗头,宋云画回来,多半是和季淮时有关的事,就算再想吃瓜,孰轻孰重,大家还是分得清。


    很快原本热闹的客厅霎时间寂静下来,现在的客厅只剩四人。


    秦深很是自来熟,径直走到季琨对面的真皮沙发坐下,往背后一躺,毫无形象的翘起二郎腿。


    “怎么?现在知道丢脸了,我还以为你们一家子都是没脸没皮的。”


    宋云画刚在他旁边规矩的坐下来,没想到他就丢来这么一句话,惊得她瞳孔震了一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楼上,原本在房间的季淮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察看情况。


    他站在栏杆旁,低头看向一楼沙发上的女生。


    宋云画也在此刻抬眸。


    四目相对,恍惚间初次见到十六岁的宋云画一样。


    也是站在现在同样的位置,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就跟小可怜一样被忙着恭维众人的亲妈丢在一边,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视他的眼睛,身边更没有这么碍眼的男人。


    季淮时从楼上走下来。


    季琨一脸庄严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宋云画说:“他是我朋友。”


    “男朋友。”


    秦深挑眉,补充道。


    宋云画一愣,回头看他,秦深的表情恣意得很,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也是,朋友也是外人,男朋友这个身份更合适他今天出现在这里。


    季琨的眼神松动了些,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但显然他那个混账儿子生气了。


    不过他现在可管不了季淮时高不高兴,乐不乐意,季家的脸面最重要,只要宋云画嫁人了,外面的流言自然是不攻而破。


    想到这儿,季琨把目光放到了对面的女生身上,关切道:“小画的伤好些了没,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把你大哥收拾了一顿,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季淮时冷声开口:“我可没答应过你。”


    “你给我闭嘴!”季琨瞪眼看他,“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整天纠缠着你妹妹不放,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起初,他也疑心是宋云画不安分的在背后勾引他儿子,甚至苏静娴也有合谋的嫌疑,这母女俩要是真对他们家图谋不轨,那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那张照片的事情之后,宋云画很快就离开了青城,两年未曾回来,苏静娴一心扑在自己身上,甚至都鲜少提起她还有个在外面漂泊的女儿。


    后来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目前这样也好,只要宋云画不回来,大家都清净,谁曾想季淮时居然还惦记着人家不放,不仅追去北江,还逼得人家闹到自杀这一出。


    季淮时平静的说道:“这事好办啊,你离婚,我姓季,她姓宋,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丢您的脸。”


    “我操。”秦深低嗤了声,懒洋洋地抬手拍了两个巴掌,“精彩,你们季家的教养我算开眼了,这么大逆不道,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啊。”


    “儿子为了和继妹在一起,不惜逼老子离婚,这戏码,实在太精彩了,今年春节档的电影没你我都不看。”


    他的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季琨脸色一瞬沉到底,激动地站了起来,“季淮时,你说什么?!”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季淮时阴沉的双眸直视着季琨,没有丝毫退让,“我说,我喜欢宋云画,我要和她在一起,要么你离婚,要么这样的局面就一直保持下去,你选。”


    “混账——!”


    季琨气得上前甩了他一巴掌,“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大逆不道东西?!”


    苏静娴惴惴不安地跟着起来,连忙走到季琨旁边安抚道:“别动气,有话好好说,淮时还年轻,脾气倔了些也正常。”


    “苏姨。”


    季淮时侧目盯上了她,森然一笑,眼神根本就冷得没温度。


    “要不你来选,你是要和我爸在一起让你女儿继续被人议论,还是和他离婚,成全您的女儿。”


    苏静娴被他问得一时慌了神,季琨也没说话,也是在看她的态度。


    对季淮时,骂归骂,怎么也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想因为两个女人,让他们父子生出嫌隙。


    所有的视线瞬间全都落到了她身上。


    “我”


    苏静娴支支吾吾的,犹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琨没说话就是在让她做选择,说到底他心底还是向着他儿子的,夫妻这么些年,他不想当这个无情的人,就把选择权丢给了她。


    可她好不容易嫁进季家的,她当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和季琨离婚,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不离婚,季淮时知道她以前那么多事,万一他真的抖了出来,季琨知道自己在骗她,又该怎么办?


    季淮时这哪里是要给她选择的余地,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季淮时一字一句,“苏姨,你可以要好好选。”


    苏静娴下意识抖了一下。


    “够了。”季琨黑着一张脸看他,“你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点小动作瞒得过我?威逼利诱那一套别给我玩到家里来!”


    季淮时的脸色僵了僵,季琨知道?


    那为什么什么动作都没有,这可不像他。


    苏静娴也是一愣,他这话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了季淮时调查她的事,也知道她的过去,都是在骗他。


    她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此刻,宋云画的视线尤其灼热,既然所有事都摊明了,也不用在顾及什么秘密。


    她不想承认季淮时的话,因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这样的选择下,苏静娴到底会怎么选。


    她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画画,你已经长大了。”苏静娴看向她旁边的秦深,“现在也找到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我的义务也已经尽到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所以她选择的是季琨。


    宋云画苦笑,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和季淮时还是名义上的兄妹,有季琨在,他不会太过分,可是在季琨说完那些话之后,她的母亲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放弃了她。


    宋云画眼尾泛红,哑着嗓子问她,“妈,原来我只是你的义务吗?”


    苏静娴有过一瞬的于心不忍,但仍坚持自己的选择,“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着你长大,什么都给你最好的,这容易吗,你小时候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各种课外辅导班,这些容易吗,你为什么不肯为我想想?”


    是啊,她从初中开始就住校,周末被送到各个地方去上课外班,然后周一又被送去学校,她不知道苏静娴到底在外面干嘛,她也一个星期见不到她几面。


    直到后来初三那年,苏静娴带着她去见她前一任,那个有老婆的男人,在包间里,苏静娴一身的名牌,打扮得光彩夺目,然后告诉对方,她在学校成绩有多好,会各种才艺,甚至让她当场表演跳舞。


    趁着苏静娴去卫生间,那个男人色眯眯地打量着她,还试图给她喂酒,她吓得当场跑了出去,这件事苏静娴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


    后来季琨见到宋云画的第一面,也很喜欢她,觉得这个孩子被教养得很好,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又文静,就是放他们个圈子里,和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们比,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苏静娴把自己包装得很优秀,她的女儿也是,或者说,女儿也不过是她包装自己的另一种手段。


    宋云画满眼失望地看着她,“可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难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好,也就仅此而已吗?


    她的眼神让苏静娴心虚,一向乖巧听话的她在这一刻的心寒质问,却也让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怒意,“宋云画,我把你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不指望你回报我什么,你这什么眼神,又不是要断绝关系!”


    又不指望你回报我什么


    呵,多讽刺啊。


    宋云画眼眶一酸,眼泪摇摇欲坠。


    身边的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哭什么,不在意你的人,就算你眼泪流干也不会在意的。”


    秦深看向众人,“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们今天来就一件事,你们这婚离不离的,你们家人自己商量,只要季淮时以后别来沾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季琨睨他一眼,这是也是他想要结果。


    “好。”


    秦深笑了下,“要真这么简单我都懒得跑这一趟。”


    他意有所指的上下瞥了眼季淮时,提醒道:“想要天下太平,记得把你那好儿子看好。”


    说完,他反握住宋云画的手,牵起她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在经过季淮时面前时,他不甘心地拉住了宋云画,“我不同意。”


    秦深回头,满脸不耐地瞥他,“你丫是不是有病?把你那爪子给我撒开!”


    季淮时无视他的话,偏执到几近病态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眼前的女生身上。


    “宋云画。”


    “你对谁都有感情,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给我?”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也从没有一个人让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机却连她一刻停留的目光都得不到。


    第88章 看破


    宋云画红着眼,松开秦深的手,转过身一点一点的掰开季淮时的手指,被他握住的手腕上的疤暴露在空中。


    她把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举到季淮时眼前,眼神决绝,“因为我就算死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看着季淮时眼底翻涌这临近崩溃的神情,宋云画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宋云画——”


    季淮时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季琨气得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朝他的后背砸去。


    “你给我站住!”


    “还嫌不够丢人?你非要把这个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你才满意吗?!”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季淮时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宋云画和秦深头也不回地从他眼前离开。


    “好歹人家小画以前叫你一声大哥,她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怎么有脸对自己妹妹产生这种龌龊的想法!”


    季淮时回头,手指着苏静娴,平时的良好的教养习性此刻全然不见,双眸的情绪异常偏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初是你非要娶她进门的,把家里搅得一团乱的人是你,你以为你娶了个什么好东西吗!”


    “你个混账,我是你老子!我的事用你来教?!”


    季琨反手一巴掌甩下去,他这次真的是被激怒了,下手比刚才狠,季淮时的脸立刻浮现出红印,嘴角有鲜血溢出。


    宋云画越走越远,身后争执不休的吵架声也逐渐远去。


    回到车里,四周恢复安静。


    秦深把车开到他定好的酒店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瞥见宋云画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陪着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后,秦深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欸,宋云画,你从小就是在青城长大的吗?”


    身边的女生因为他的话,思绪被暂时拉回来,很轻地应了声:“嗯。”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呢,青城有什么好玩的,你带我去逛逛呗。”他说。


    宋云画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我是住校,平时也基本上都在学校,很少出去玩,最多也就是在学校周围转转了。”


    “我也是。”


    “嗯?”宋云画好奇地侧目,“你也住学校宿舍吗?”


    “那倒没有。”秦深一脸正经:“我是说我也经常在学校周围转,我们学校旁边一条街的网吧我都熟,每次逃课没一个老师能抓得住我。”


    宋云画尴尬地笑笑,看样子,他还挺骄傲的。


    “那要不去我之前读的小学吧,那边有一个小广场,晚上会摆摊。”


    “行。”


    秦深重新把车钥匙插上出发。


    那位置倒是不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不过因为今天是除夕,而且现在也快到零点,以往在周围摆摊的小贩估计也早都回家吃团圆饭了。


    小学门口也上了锁,进不去。


    宋云画有些抱歉地看向另一侧的男人,“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


    秦深无所谓笑笑,“害,没事。”


    本来也就是瞎逛,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回到酒店房间一个独自黯然神伤。


    现在只有附近一家平时卖点文具和零食的杂货铺还开着,老板娘正在往里收拾东西,估计也是快关门了。


    秦深瞥见她的箱子里有烟火棒,趁着人家拉下卷帘门之前,他赶紧过去。


    “老板,拿两盒烟火棒给我。”


    “好嘞。”


    那老板也没想到这个点还有生意,乐呵呵地把东西给他装好递给秦深。


    “二十块。”


    秦深拿手机扫旁边的二维码付的款。


    深夜的街头,随着来往的行人越来越稀少,街道变得更加冷清寥落。


    宋云画的眼前亮起一簇绚丽灿烂的烟火棒。


    秦深递到她手里了,然后拿出手机,现在是23:59,离零点只差一分钟。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围着中间的烟火开始守着时间倒数。


    “五、四、三、二”


    “一。”


    “新年快乐呀,宋云画。”


    秦深笑着冲她挥舞着手里的烟火棒。


    “新年快乐,还有。”


    宋云画弯唇对他笑道:“谢谢你呀,秦深。”


    他无奈地摇头,故意夹着嗓子学她说话的语气,“谢谢你呀,秦深。”


    “咱能改掉这个习惯吗,你哪次不是在跟我说谢谢?”


    宋云画悻悻地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一根烟火棒燃尽,秦深又点了一根新的给她。


    宋云画双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花,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凝聚着哀伤。


    “小时候我爸每年过年也会带我出来放烟花,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宋云画落寞地垂下眼,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凌晨的街头,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两个人,秦深如同流水线工作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默默地在旁边给她续烟火棒。


    听到她的话之后,他沉吟了一下,表情变了变,但没吱声。


    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勾起了宋云画的好奇心,“你怎么了?”


    “我在想”


    说到这里,秦深停顿了下来,看上去颇为认真地在凝神思考,话一出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几秒后,他反问:“你说我爸什么时候会死?”


    宋云画:“”


    问她吗?


    好了,她现在一点悲伤的氛围都没有了,这人还真是破坏氛围的一把好手。


    此刻,远在北江秦家的秦父准备睡觉前,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


    初四那天,江祈把江铠和谢依云送到机场,谢依云新养了只狗,才几个月大,谢依云舍不得本来是想带回来的,由于不太好托运,她又只好放在新加坡那边养着。


    这新年一过,她听佣人说小狗两天没怎么吃饭,急得不行,连忙就要赶回去。


    临走前,她抱了下江祈,“阿祈啊,不是妈咪催你,你今年二十五了吧,你那个小公司也发展得挺稳定的,是时候给妈咪带个儿媳妇回来了哦。”


    江铠把打击式教育贯彻到底,“就他?你指望阿聪生儿子都不一定能指望上他。”


    阿聪就是那条不到四个月大的狗。


    江祈对他老爸的这种发言早就免疫,无所谓地笑了声,“那您以后记得让您家阿聪给您养老送终。”


    江铠指着他跟谢依云说:“你看看他,哪有一点能交女朋友的样子,我要是个女生我都嫌弃他。”


    江祈:“哟,那真可惜,您不是。”


    谢依云摆摆手,说道:“不至于,我们阿祈至少长得帅啊。”


    江铠:“那还不是遗传我的优良基因。”


    谢依云双手叉腰,刚嗔怒地抬起眼,还没开口说话,江铠立即心领神会地改口,“那当然主要还是老婆你的基因太优秀了,儿子都像妈嘛。”


    谢依云傲娇地睨了眼他谄媚的表情,不再追究。


    江祈懒洋洋地提醒,“该登机了,爸妈,要不然一会儿你俩只能走着去新加坡了。”


    江铠一听到他的话又回头瞪了眼他,“就你话多。”


    江祈勾唇,慢悠悠地回他,“那也是随你。”


    走到登机口时,江铠敛神,语气缓和了一点,最后嘱咐道:“这商场不比你以前在学校,你还年轻,在外做生意多注意点,和气生财,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就算真出事了也没关系。”


    江祈嗯了声,心底感动的情绪还没完全酝酿出来,紧接着就听江铠补充完整:


    “记得别说我是你爸。”


    江祈:“”


    这是一个亲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还以为他会说,出事了也没关系,记得还有爸爸在。


    是他想多了。


    离开机场后,江祈没回家在,直接驱车去了他二叔家,江之窈明天也要走,所以在今天打算叫上江祈再一起吃个饭。


    他到的时候,江之窈正在收拾行李,他在楼下待了会儿,实在无聊,打算上去找她。


    江之窈的房间门是敞开着的,他人刚走到门口,脚步就停在了原地,往旁边门框上一斜,懒散地倚在那儿看她,“你一共就回来了五天,要不要这么夸张?”


    从他的脚边开始往里,地上全是鞋,和她摊开的箱子,她各式各位的衣服、名牌包包跟不要钱似的横七竖八的四处摆着。


    江之窈一边收拾手里的衣服,一边回他,“你懂什么,我们女孩子就要这么精致的。”


    江祈数了一下,地上摆着的有三只箱子,墙边靠着的还有两只,估计是已经装箱完毕的。


    他想起夏枝回去一周,不也就拎了一个行李箱么。


    江祈看着房间里的女生,摇摇头,“矫情。”


    “等你以后有女朋友你就知道了,女生都这样。”江之窈说。


    江祈很是笃定的语气,“放心,我女朋友肯定不像你这样。”


    “哟。”江之窈回头瞧他,“这么自信,这是有情况了?”


    江祈心虚地把头偏到一边,“没。”


    “Alan。”


    江之窈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拉进来安置在自己的化妆凳上,你变了啊,你以前可不瞒我的。”


    江祈背对着身后的化妆桌,他抬起胳膊架在后背的桌沿,吊儿郎当的说:“我爸刚还在跟我让我别太相信别人。”


    江之窈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姐姐。”


    “没什么好说的。”江祈眸色动了动。


    鬼知道夏枝怎么想的,追前女友和追普通女孩儿能一样么?


    他这八字都还没一撇,说出来让人笑话。


    江之窈看他那副脸上就写着有心事的表情,转而说道:“Alan啊,你想想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最亲最信任的人?”


    对面丝毫不给面子,“反正不是你。”


    “”


    江之窈为了吃瓜,放缓了音调,几乎是哄着他说:“那你不和我说难道和大伯母说吗,这样大伯也知道了,他肯定会嘲笑你的,你要真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跟高中一样告诉姐姐,我又不会笑你,我还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江祈一时没说话。


    要是让她知道他喜欢的还是之前甩过他的女生,江之窈不笑才怪。


    “那让我猜猜。”


    江之窈沉吟片刻,“不会是之前告诉我的那个女生吧,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夏枝?”


    江祈蓦地抬头看她,眸色有几分意外,他姐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看他略微震惊的表情,江之窈就知道自己蒙对了,“真的是啊?”


    她红唇弯起,拿出她当姐姐的姿态来,语重心长地说:“专一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笑话你?”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点想笑的,但是你承认你还喜欢人家又不是什么多难为情的事,”


    江祈声音有点低,“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她的态度总是模模糊糊的,我看不懂她。”


    “看不懂就对了。”江之窈说:“一个女生,要是不喜欢你,你一下就能看懂的,如果你们之间的相处让你产生了一种隔着一层纱一样的朦胧暧昧的感觉,反而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不喜欢你的人是不会给你这种错觉的。”


    “真的假的?”江祈不太信她。


    江之窈无比的自信,“你的事情我哪回说错过?或许是你们之前分过手,现在就算想旧情复燃,但你俩谁都不太拉得下面子提,不是我说你,你作为男生,主动一点怎么了?”


    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要不等夏枝回来,他再表个白?


    江祈转念一想又不对,“但万一她是想钓我呢?”


    “那你这你”


    江之窈也被问得语塞,这个角度挺新奇的,毕竟她都没见过那个女生,也不了解,说不定真如他所说。


    就在她打算开口安慰一下她这个为情所困的弟弟时,对面坐着的人猛地一下蹭了起来,把江之窈吓一跳。


    他两手一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姐。”


    江之窈还懵着,“你明白什么了?”


    江祈自信地扬起唇角,“她钓我就说明她喜欢我,不喜欢我又怎么会钓我,她怎么不去钓别人,对吧?”


    江之窈:“”


    弟弟傻了还能要吗?


    实在不忍心打击他,江之窈勉强地附和,“应该对的吧。”


    希望他的自信是正确的。


    江祈吃完午饭后,陪二叔二姨聊了会儿天,就打算要回去,如果表白的话,怎么着也不能像高中不懂事那会儿那么随意,得回去思考一下。


    江岭成还留了一下他,他谎称自己公司有点急事这才离开。


    第89章 冷战


    北江的天气时好时坏,前两天有点太阳,中午过后又开始在飘雪花。


    看着外面的雪景,夏枝撑着伞一路走到门口才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身侧的男人。


    “贺凛,你也别太难过,沈爷爷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沈贺凛低垂着眼,双肩有些无力地塌着,鸦青的长睫下一片淡淡青色,气质完全不似往日般温润谦和,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


    “现在真的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他半边肩膀都站在伞外,肩头落了层雪,夏枝上前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尽量把他一同纳入伞下。


    她轻声说:“怎么会,我们是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的。”


    “枝枝。”沈贺凛缓缓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在我身边?”


    夏枝敛眸,沉默两秒后开口:“我身边的朋友时效性都很长的,你和画画一样,都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她一再强调‘朋友’两个字,沈贺凛不是听不懂。


    沈贺凛说:“我告诉过爷爷,我有个喜欢的女生,只是那个女生对我无意,一生太长了,我不想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蹉跎岁月。”


    “爷爷走之前最想看到的就是我结婚成家,可惜,我实在不是个孝顺的孙子,最终还是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夏枝:“贺凛,你也说了,一生还很长,未来很多的时间,你还会遇到很多人的。”


    沈贺凛自嘲地摇头,“枝枝,有些感觉一辈子就只会出现一次的,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取代的。”


    夏枝握住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枝枝,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夏枝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可以。”


    沈贺凛低头将她拥入怀里,感受着来自她身上的暖意,自己好像才没有觉得这个冬天是那么的冻人。


    蓦地,一滴温热的泪水擦过她的脖颈,夏枝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他看上去太难过了,就和当年她从父亲的葬礼上出来一样,她至少还有亲人,而沈贺凛十几岁父母意外双亡,只剩下他和爷爷,如今唯一的亲人也已离世,身边空无一人。


    他这样的身份和年纪不适合在人前大哭,只能撑着自己办完葬礼,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


    “你说,爷爷会怪我吗?”


    夏枝一只手还撑伞,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不会的,他一定希望看到你是开心的。”


    这个拥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等到沈贺凛稍微整理好情绪后,他才缓缓松开夏枝,抬眸的瞬间,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个人,视线顿了一下。


    夏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侧眸,顺着沈贺凛目光的方向看去,心脏倏地漏了一拍。


    距离她十米左右的距离,江祈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们的。


    冰天雪地中,冷风肆意刮过脸庞,漫天飘摇的雪花模糊了视线,即便没有走近夏枝也能感觉到他眼底隐忍着没有爆发的情绪。


    对视良久,他双眸漆黑,只余一片失望,自嘲地笑了下,旋即转身离开。


    夏枝一时慌了神,下意识抬脚就想去追他。


    “江”


    “Alan。”


    一道清丽的女声截断了她的话,她刚迈出一步的脚原地定住。


    江祈旁边的别墅门口,一个烫着大波浪栗色卷发的漂亮女生撑着伞走出来,“还以为你走了呢,我才看到又下雪了,我爸让我给你拿把伞。”


    江之窈把手里的伞递给他。


    “不用了。”


    江祈冷声拒绝,他能感觉自己内心积压的情绪就快崩塌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根本不顾上接伞,他径直走向车库,把车开了出来。


    雪天的路面很滑,大部分的车都开得小心翼翼,车道上只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发疯似的疾驰而过,周围所有经过的车都避之不及。


    江祈控制不住去想,脑海里全是刚才夏枝和沈贺凛在雪中拥抱的画面,整整三分钟没舍得松开,他们就这么难舍难分。


    一切不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都是假的,在电话里说想他是假的,跟沈贺凛只是朋友是假的,说初七才挥北江也是假的。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忽然从黄色跳转成红色,江祈猛地踩住刹车,看着前面漫长的红色倒计时。


    江祈泄愤般一掌砸在方向盘上。


    怎么就事事不顺他心。


    傍晚,夏枝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年前她离开时的原样。


    才离开几天,就好像过了一个季节那么漫长,明明走之前,江祈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喜欢的综艺,傲娇的说顺路送她去机场。


    夏枝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收拾好。


    外面夜幕低垂,整个房子还是安安静静的,夏枝找不到事做,心里堵得难受。


    她又把家里全部重新打扫了一遍,细致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阳台上的每一盆盆栽她都有在认真清理。


    折腾一通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江祈依旧没有回来。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房间,或许他今晚都不会再回来了。


    江祈一个人回到半湾别墅,江铠和谢依云都走了,诺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静静地在客厅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夏枝回去没有,说不定她现在还和沈贺凛待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计划跟人家告白。


    外面的夜色如墨般浓郁,几乎坐到凌晨,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怎样也不能把夏枝的脸从脑海里踢出去。


    江祈转身准备上楼,在脚步刚踩上台阶时,他眼前又浮现夏枝举着刀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脚步顿时像灌铅一般沉重,他根本就迈不出第二步。


    “操。”


    江祈懊恼地低骂了声,转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离开别墅。


    仅仅是几秒的思想斗争,对夏枝的担心还是超过了他此刻的难堪。


    回到御景华府时,客厅没开灯,但玄关处有一双女士小皮鞋,夏枝平时穿的那双拖鞋没有在。


    看来她还知道要回家。


    只是这个点,估计人早就睡了。


    江祈回房间时,故意把卧室门关得极重,“嘭”地一声直接惊动了躺在床上还没入睡的夏枝。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爬起来,拉开门,外面客厅仍是黑的,只有江祈的房间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江祈回来了。


    夏枝的心稍微安定了点。


    她犹豫地站在门口,今天下午的事,江祈肯定是误会了她和沈贺凛。


    要解释吗?


    可她总是在伤害他,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如今,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的原因都在她身上。


    思绪良久,眼看着门缝里的那抹光亮熄灭,夏枝又退回了房间里。


    江祈应该也是在躲她,早上一起来,他的卧室都是空的,直到半夜才回来,同样的故意弄出很大动静,仿佛就是在刻意通知她,他在家。


    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甚至碰不到一面。


    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第二天夏枝打电话问了秦深,才得知江祈的去向,他这几天都待在公司,哪儿也没去。


    夏枝觉得她应该要解释一下的,明明之前说好的初七才回来,现在自己又突然出现在江北,如果不是接到沈贺凛的电话,她也不会提前回来,她没有在骗他。


    她吃过早饭便出门,直接去了云途,一路上她还在整理措辞。


    出租车停到大厦楼下,夏枝从车上下来。


    现在还在春节假期中,这附近的都是写字楼,现在都是空的,没什么人。


    刚要进去,视线里,江祈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一同走出来,她见过的,就是前天给江祈送伞的女生。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江祈的余光就瞥见了路边的夏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快注意力又重新回到身旁的女生身上。


    江之窈走到一辆商务车前,司机走上前恭敬地替她拉开了车门。


    她停下来对江祈说:“好了,不用送了,怪冷的。”


    江祈点头,“你自己注意安全,下飞机报个平安。”


    本来她应该直接去机场,可那天江祈从她家离开的时候她就觉得他有点不大对劲,今天走之前她还是放心不下地,起了个早过来看他。


    虽然江祈现在也依然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但胡乱安慰了一通总还算有点用的。


    江之窈抬手捏了下他的脸,强行给他挤出一个笑容,“别丧着个脸了,笑一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江祈不喜欢别人摸他的脸,顺势把她的手摁了下来,勉勉强强回了她个微笑,“快走吧。”


    江之窈坐进车里,冲他挥了挥手,“拜拜,Alan。”


    最后临走时还俏皮地向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夏枝在一旁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心上像是针刺般难受。


    原来,看见喜欢的人和别的人在一起是这种感觉,难受得她有点难以呼吸。


    她站在原地,江祈也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


    对视良久之后,秦深从后方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摸不着头脑地左右摆头观察,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冷的天,你俩站这儿干嘛呢?比谁更抗冻吗?”


    江祈仍然注视着夏枝,阴阳怪气地说:“是比谁的心更冷。”


    秦深听得迷糊,“这怎么比,看谁坚持得更久?”


    “我也要玩,算我一个。”


    他话说完,两边都没人理他。


    秦深觉得奇怪,他偏头问江祈,“你俩到底怎么了?”


    不等他反应,下一秒,江祈旁若无人的忽然攥住夏枝的手腕离开。


    留下寒风中一脸懵逼的秦深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


    # 心动 返场


    第90章 答案


    回御景华府的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异常压抑,明明开着暖气,但夏枝还是感觉她和江祈之间的空气在结冰。


    回到家,江祈“嘭”地关上门,把她扔在客厅,他转身回到卧室,每两秒又出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


    他沉黑的双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都跟我没关系,我再也不会来招你烦,你满意了吗?”


    夏枝垂眸,那只她不小心弄丢的水晶兔子失而复得地躺在她手心。


    她一度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是在江祈那里,只是之前晶莹剔透的兔子现在身上四处都有着深浅不一的裂痕,但修补得很好,能看出来修它的人很用心。


    夏枝鼻尖一酸,嗓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还和别的女人一起卿卿我我,现在又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江祈觉得好笑,冷声讥诮道:“我跟我姐一起道个别怎么了,我不是你,我可没有喜欢同时跟两个人搞暧昧的习惯。”


    夏枝目光一动,眸色有些错愕。


    姐姐?


    所以是她误会了?


    “是,我承认我还喜欢你,用租房的名义接近你,每天在你面前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晃来晃去,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讨厌我,怕你像六年前一样要把我扔下,没有再遇见你之前,我也想过要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给忘掉。”


    “可是我做不到,你招招手能把我勾走,一个动作我都要猜半天,随便施舍我两句甜言蜜语,我就想到要跟你重新表白,结果你转头就跟沈贺凛抱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夏枝,我他妈就像条狗一样被你耍来耍去!”


    夏枝红着眼眶,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锥刺入心脏,痛感慢慢袭来,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调哑得厉害。


    不得她把话说完,江祈尖锐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应该是怎么样的?”


    “夏枝,我真的看不懂你,你总是在让我猜,让我想,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可你又在电话里说想我,我以为你喜欢我,但你身边还有个沈贺凛,我究竟算什么?你的备胎?还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高兴的时候给两颗糖,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江祈的目光紧攥着她,食指颤抖地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心的,这里会疼,谁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夏枝着急解释,“我没有想要骗你,我跟沈贺凛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家里出了一点事,我才会提前赶回来,我只是没来得及跟你说。”


    “是没来得及,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起过我?”


    “我”


    “什么样的事,需要你抱他?”


    “哪怕只是朋友间的安慰。”江祈的嗓音沉了下去,比刚才冷静很多,“你不觉得你们之间太没有边界感了么?”


    “夏枝,你不是不会拒绝的人,你接受了他的拥抱,只是因为他在心里是有位置的。”


    而且很重要。


    江祈的话犀利而直白,“你也别拿什么朋友那套当托辞,你那么聪明的人,你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么?”


    夏枝沉默地垂下了眼,眼泪无声地滑落,‘啪嗒’砸在地板上,她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因为江祈说得都对。


    她无法解释这件事,六年前难以启齿,现如今更是说不出口。


    比起那个拥抱,江祈更介意的是沈贺凛在她心里占据的一席之地。


    她欠沈贺凛一份情,但对江祈的亏欠更是永远也弥补不清。


    江祈嗤笑一声,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希望湮灭,她默认了,也不想再解释。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如你所愿,我现在就走。”


    江祈转身回到房间,一刻也不停的就开始收拾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的全搬了出来。


    他准备拆床单枕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不对啊。


    这是他家,凭什么他要走?


    江祈把手里的枕头扔回床上,越想越气不过,他刚才说了那么多狠话,但凡夏枝肯再多跟他解释一句呢。


    她今天来公司楼下明显就是来找他的,应该是想解释,可问题一到沈贺凛这里她就不说话了,明明只要她愿意跟自己把话说清楚,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的。


    说到底,自己在她心里根本也就没那么重要。


    可是不重要,为什么她这么多年还要留着他当年送给她的表白礼物?


    客厅里,夏枝握着手里的水晶兔子还站在原地,她听着江祈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断断续续,现在又完全安静了。


    这段时间的生活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慢慢划过,江祈的身影无时无刻地充斥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她之前说不想跟江祈住一起,就是怕会有这么一天,她会舍不得他。


    有江祈在的身边的每个瞬间,她怎可能不为他心动呢?


    夏枝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一开始就是自己先对不起他,她真的很自私,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想要保持自己那颗不值一哂的自尊心。


    一墙之隔,房间里的江祈褪去那股上头的怒火,终于完全的冷静了下来。


    就算走,哪怕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他总得问个清楚吧?


    江祈起身走出去,重新拉开卧室的木门,他的眼神顿住。


    夏枝此刻就站在他门口。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只是没有再哭了,江祈冷声说:“我说了我会走,你别来催我。”


    夏枝不明觉厉地愣了一下,“我没催你啊”


    江祈的脸色一黑,他就知道,这女人果然还是想让他走的。


    “我就是想跟你说”


    “我先说。”江祈打断她。


    短暂的沉默十几秒后,他的视线落在夏枝握着水晶兔子的那只手上,“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兔子?”


    “我”


    夏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祈朝她伸出一只手,“还给我。”


    “啊?”


    夏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你送我的。”


    江祈理直气壮的,“分都分手了,我现在想要回来怎么了?”


    夏枝又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一些,还把手藏到了身后,“不行。”


    江祈一看见她心里就还有点气,“问你为什么留着你又不说,让你还我你也不肯,凭什么,别告诉你还舍不得,留着睹物思人啊。”


    “你个渣女,你能不能专一”


    “嗯。”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祈的话停住,目光顿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些别扭地问她,“你‘嗯’哪句?”


    夏枝沙哑着嗓子说:“我舍不得,也不想把它还给你。”


    她调整好呼吸,抬眸直视着江祈的眼睛,认真而郑重的说:“关于六年前的事我或许目前还是不能告诉你,我有我的苦衷,我跟沈贺凛自始至终也是清清白白的,不管你信不信,你看见的那次,是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


    “但是江祈,我想告诉你,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自始至终”


    “——我都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夏枝那双泪水洗过的眼睛,目光莹莹,正神色专注地凝视着他。


    江祈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高冷的表情,纹丝不动。


    听她说完好一阵后,他才缓缓启唇,淡然自若地撂下一个字,“哦。”


    夏枝有点懵了。


    他怎么这么淡定?


    江祈慢条斯理地说:“我考虑一下。”


    夏枝:?


    随后门又缓缓合上。


    她就这么被拒之门外了。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他自己痛哭流涕说还喜欢她的吗?


    江祈盯着面前的的门板,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大脑里像是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的眼圈倏地变红,嘴角却是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既心酸又高兴。


    他就说,夏枝没那么瞎能看上那个老男人吧。


    江祈把收拾进行李箱的衣服又放回衣柜,惬意的往床上一躺。


    谁让夏枝不早点解释,六年前还莫名其妙的分手,就算现在也不让问,不问就不问,但晾她一会儿的脾气总还是要有的。


    江祈掐着点,两个小时过去,等到外面天色变黑,他换上伪装的傲娇表情,挺直背脊开门出去。


    和他预想中夏枝会在客厅守着他答案的情形不同,映入眼帘的是


    两个行李箱?!


    江祈睁大了眼睛。


    他迅速推开夏枝的房门,瞬间愣住。


    好家伙,动作够麻利的啊。


    卧室里面干干净净,梳妆台一洗而空,连床上四件套她都贴心的给他恢复原状。


    江祈又找来客厅,目光在四处搜寻,最后视线汇集在阳台边的身影上。


    他怒气冲冲地抬脚走过去,这他要是再晚点儿出来,估计人都该跑没影儿了。


    “夏枝,你几个意思啊?!”


    正在阳台收衣服的女生,应声回头,眼神无辜,“我就收个衣服啊。”


    “谁问你这个了!”江祈指着客厅的行李箱说:“你那是什么意思?”


    表白完就想溜之大吉?


    有她这么办事的吗?


    太不负责,简直要气死人。


    夏枝把手里的晾衣杆暂时放下,正了正神色说:“哦,我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说考虑一下也很正常,你放心,我不催你,会给你空间考虑的,这段时间我就先搬去画画那里住,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江祈眸光闪了一下,谁说他需要这个空间了?


    “那、那你至于这么着急吗,你问过人家宋云画的意见了吗,你就搬过去,你多冒昧啊。”


    夏枝认真点头,“我问过了呀。”


    江祈:“”


    他是不有点作过头了?


    这还是他自己挖的坑。


    见他不说话,夏枝继续道:“现在这样住在一个屋檐下,可能是会有一点尴尬,也容易让你产生心里负担,我们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也好。”


    江祈:“”


    一点也不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