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副本:喜事, 白事
卦象:涣卦。情缘尽,人心离。
副本地点:石头村,副本时限:七天。 】
还未睁开眼,梨乐一便先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熏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烧糊了,紧接着便是嘹亮高亢、极具穿透力快要把梨乐一的天灵盖给掀翻的唢呐声。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火盆前,火盆里一叠黄纸钱正缓慢地被火焰吞噬殆尽,灰白色的纸灰被火焰送到空中,凌乱地飞舞着。
再一抬头,她面前是一张由木板搭成的简易的床,床上此刻正“睡”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上搭着白布,眉眼安详但面色青白。
毫无疑问, 这是一具尸体。
“你是玩家吗?”身旁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梨乐一这才发觉自己身边还跪着一个人,转头看去。
女生带着黑框眼镜,身穿丧服,丧服被内里厚厚的衣服给撑得圆鼓鼓的,镜片后的眼睛谨慎地打量着她。
在梨乐一点头过后, 她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我也是玩家,你叫我何雪就行。”
寒风凛冽,何雪的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化成了白雾。
梨乐一也哈了一口白气出来, 客客气气地道:“梨乐一。”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之后, 梨乐一和何雪不约而同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们此时应该正跪在某户人家的堂屋里。
很显然,这户人家现在正在办丧事,屋子里放着尸体,而屋外的院子搭了一个非常简易的灵棚供人吊唁,由于灵棚四周都有围挡遮拦,所以梨乐一看不清灵棚内的景象。
但光是看外头冷冷清清的院子,便知道并没有多少人前来吊唁。
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纸质日历上显示,今天是正月二十四,寒冬腊月,怪不得这么冷,梨乐一默默裹紧了衣服。
堂屋里只有梨乐一和何雪两个人。
梨乐一皮肤本来就白,此时此刻被包裹在素色的丧服中,就更是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来,整个人仿佛随随便便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何雪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又道:“这个副本应该不止我们两个人,肯定还有其他人,但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们汇合。”
梨乐一认同地点了点头。
何雪推了推眼镜:“当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弄清楚这具尸体的身份,以及她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梨乐一随着何雪的话看向面前的尸体。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出头左右,因此,女人不会是她们在副本里的“母亲”。
再看她和何雪此刻披麻戴孝给女人守灵,所以她们和这个女人的关系应该是直系亲属,比如姐妹之类的。
何雪见梨乐一始终不说话,思忖片刻又开口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找人问一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问问这个女人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出于“职业习惯”,梨乐一习惯事事都冲在前头,她闻言不假思索地道:“那我去找人问吧。”
何雪:“嗯,我留下,看看在堂屋里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梨乐一刚站起身,身后便响起一声惊呼:“哎,三妹,我让你给你堂姐烧纸钱呢,你看你,又偷懒!”
一个抱着菜盆、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梨乐一面前,她似乎是想再说梨乐一几句,但余光忽然瞥见她面前的火盆,话锋陡然一转,催促道:“快快快,丧盆里火要灭了,快再丢些纸钱进去,这火可千万不能灭的。”
一旁的何雪听到连忙丢了一叠纸钱进去,盆里微弱的火苗迅速攀上纸钱,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在传统民俗和观念里,丧盆的意义是为逝者祈福和送行。而那些烧掉的纸钱则被认为,会被逝者带到阴间,供逝者在阴间享用。
从逝者去世到出殡前,其亲友都需要不断地在盆内烧纸,以保证逝者在另一个世界有足够的钱花。
所以烧纸钱在整场丧事中是极为重要,且不可马虎随意对待的一环。
见丧盆中的火苗重新变得旺盛,中年女人松了口气,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梨乐一的脑袋:“你呀你,要我说你些什么好,平时好吃懒做些就算了,今天可是在给你堂姐守灵,还想到起偷懒。”
梨乐一揉着额头,小声反驳道:“没呢,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中年女人:“少在这里跟我扯皮,半个小时前我才看见你去过一次,你早上就吃了两个包子,哪这么多屎尿屁来的。”
梨乐一:……
中年女人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大伯娘不是在故意为难你,只是……”她看了一眼木板上女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恸,然后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要不是算命的说……哎,算了,二妹三妹,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
她指了指灵桌上的香炉和那根白色的蜡烛:“让你们来守灵,可不是仅仅只是烧纸钱这么简单的。你们一定要记得,香炉里的香快燃尽时得立刻续上,香不能断。”
“还有这长明灯,快要燃完的时候,记得新蜡烛不能用打火机或者其他的火来点,只能用旧蜡烛的火点,晓得了不?”
梨乐一和何雪双双点头。
中年女人叮嘱完还不放心,又对着何雪道:“二妹,你做事比三妹靠谱点,刚才我给你说的千万要记住,就这七天,好好把你们堂姐送走。万一做错了,惹得你们堂姐不高兴,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何雪:“大伯娘,我记住了。”
中年女人露出个欣慰的笑:“乖娃娃。”说完抱着菜盆匆匆离开,去院子里洗菜去了。
何雪确认中年女人已经离开后,才开口说道:“那个中年女人是——”
“这具女尸的母亲。”梨乐一接过话道。
何雪看着中年女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浮现出疑惑:“可她看上去似乎没有多伤心。”
梨乐一倒是见怪不怪:“正常,毕竟她对于这场葬礼都没有花多少心思。”
何雪:“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参加过几次葬礼,只见过别人给逝者守灵,对于这其中的细节了解的并不多。
梨乐一视线落在那根摆在灵桌上的、孤零零的蜡烛上。
长明灯,象征为灵魂引路。在传统观念中,长明灯熄灭会导致逝者迷路或者带来灾祸,所以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避免熄灭。
梨乐一作为经历无数副本的NPC,参加过的葬礼不说多了,反正是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的。
在现代背景的副本中,为了防止长明灯熄灭带来不祥,许多人家都采用了电子长明灯,既彻底规避了熄灭风险,也不用人费心二十四小时盯着。
再不济,也会用油灯,放在相对稳定的灯盏内,跟蜡烛比起来,蜡烛容易倒,油灯就不会有这种风险,延续火焰也很简单,只需要往灯盏内添加灯油就可以了。
梨乐一还是头一回遇上用蜡烛充当长明灯的人家,这未免有些过于不上心了。
何雪听完梨乐一的话,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这家人穷也说不定。”
梨乐一看着用木板搭成的简易灵床,对何雪的话不置可否。
两人说着话,一道黑影突然从门外飞进来,不等梨乐一反应,“哐当”一下正好落进了烧纸钱的盆里。
梨乐一回过神来,看清落进盆里的竟然是一个足球,她眼疾手快将球给拍飞了出去,然后抓过一把纸钱丢进盆里,这才保住了那点微弱的火苗子。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紧接着跑进屋,捡起滚落到墙角的足球,看样子竟是想在屋子里继续踢球。
何雪连忙制止道:“要踢球出去踢,这里可不是你踢球的地方。”
小男孩冲何雪做了一个鬼脸:“你管我,这里是我家,我爱在哪里踢球就在哪里踢球。”
梨乐一懒得跟小孩掰扯,上前一把将球从小男孩手里抢过来,往外头一丢:“去去去,上外边玩去。”
“啊啊啊!”小男孩见自己的球被丢了出去,也不去捡,而是冲着梨乐一拳打脚踢起来。
对付一个成年人梨乐一或许够呛,但对付一个半大点的小孩梨乐一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抬手按住小男孩的头,屁股往另一边一撅,任凭小男孩伸长了腿也碰不到她一根汗毛。
小男孩的尖叫声引来了中年女人,中年女人一来便看见梨乐一按着小男孩头的一幕,赶忙上前将小男孩从梨乐一手中解救出来,边替他理衣服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男孩恶狠狠地瞪着梨乐一,向中年女人告状:“娘,她欺负我!”
中年女人转头,嗔怪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三妹,你弟弟今年才七岁,你做啥不好来欺负他。”
梨乐一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大伯娘,他非要在屋里踢球,刚才还差点把火盆里的火给弄灭了。”
“再说了,这屋子里躺的可是他姐姐,他不来帮忙就算了,还捣乱!”
中年女人替小男孩理好衣服,牵着他的手站起身:“元宝才七岁,他懂什么,你当姐姐的让让他怎么了。”
元宝仗着有中年女人给自己撑腰,又张牙舞爪地朝梨乐一抓来。
“好了好了,元宝咱不闹了。”中年女人将元宝一把抱起,“咱出去玩啊,好歹让你姐走完最后一程。”
“娘,她把我的球扔了!”
“好好好,她把你球扔哪了,娘去给你捡回来。”
……
梨乐一看着一大一小离开,默默收回视线。灵床上,女人双目紧闭,面容始终安详。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丧盆、长明灯的作用和意义均来源于百度,可能会有解释得不得当的地方,如果有了解这方面的宝子可以在评论区给我科普一下[玫瑰][玫瑰][玫瑰]
第67章
堂屋门大敞着,寒风呜呜地往屋里灌,没一会梨乐一手就被冻红了。她往丧盆里又丢了一叠纸钱后,毫无顾忌地将手伸到火旁烤起火来。
何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梨乐一舒服地喟叹一声, 对何雪道:“你也来烤烤吧, 很暖和的。”
何雪谨慎地看了眼灵床上的尸体,摇头:“算了。”
梨乐一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劝,作为一个职业作死且经验丰富的NPC,这种程度的作死对于梨乐一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她烤完了手掌烤手背,整个人很快变得暖和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忽地睁开眼,头朝门外偏去,问何雪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雪:“啊?”
她跪在靠里的位置,除了唢呐声什么都没听到。再加上那个唢呐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堪比精神核弹,她感觉自己的身心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听力也因此后退了一大截,她甚至连梨乐一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梨乐一表情严肃, 又细听了一阵后说道:“我好像听见了鞭炮的声音。外面有人在放鞭炮。”
何雪有点无语:“大概是哪家人过年买的鞭炮没放完,现在才拿出来放吧。”
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快速弄清楚副本的具体情况, 有助于她及时并准确地开展自己的作死大计。
何雪对鞭炮声不感兴趣,表情麻木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梨乐一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门外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沿路都是村民们的二层小楼自建房,整齐地排列着。而道路尽头此刻被一阵浓白的烟雾包裹着,烟雾中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边白纸飘飘门庭冷落,那边红纸遍地,五颜六色的彩带与鞭炮声和人们的欢呼祝贺声共同回荡在冬日的寒风中。
灰蒙蒙的天空,灰扑扑的房子,而在这片冷肃寂寥,被铺天盖地的寒意笼罩的大地上,那抹红色亮得刺眼。
这是……在结婚吗?
梨乐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诡异感,街的这头在办白事,另一头同一时间却在办喜事? !
“元宝,回来!”
梨乐一正沉浸在白事和喜事同一天办的震惊中时,一声惊呼在她身后响起,随后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脚边窜出去,直奔那抹红色而去。
然后又被一只大手给揪住后脖领给拎了回来。
元宝在中年女人的怀中拼命挣扎:“我不,我就要去那边,我就要去那边!家里待着不好玩,去那边有糖吃!”
而刚才还宠着惯着元宝的中年女人此刻却一反常态,她不容置疑地拖着元宝往院子里走:“那边在办喜事,咱家的人去,不吉利。元宝,你想吃糖,娘改天去给你买啊。乖,今天咱不去凑那个热闹。”
元宝挣扎得厉害,中年女人甚至都分不出精力来管就在一旁站着的梨乐一,只来得及招呼一句:“三妹你又偷懒,别看了快回去守着。”
然后便拖着比年猪还难按的元宝进院子里去了。
“砰砰砰!”街道那头又传来几声礼炮声。
梨乐一往那边张望了一会,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去。
“情缘尽,人心离。”
梨乐一“唰”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青年,像对暗号似的,表情神秘地道:“副本时限,七天?”
青年闻言立刻抬脚朝梨乐一走来:“秦胜,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张秀秀的表哥。”
梨乐一伸出手,郑重地跟他握了握:“梨乐一,我在副本里的身份是死者的堂妹。不过我想问一下,你口中的张秀秀……是谁啊?”
秦胜目光诧异地看她:“张秀秀就是死者啊,你还不知道吗?”
他领着梨乐一走回院子来到灵棚前。
根据梨乐一之前得到的信息,中年女人是死者的母亲,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死者的父亲本应该守在灵棚外接待来吊唁的宾客,但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宾客的缘故,梨乐一并未见到他的身影,灵棚内也空无一人,冷清得很。
灵棚正中央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正是灵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而其下立着的牌位上则书“先女张秀秀之灵位”。
通过牌位,梨乐一还知道了张秀秀的母亲,也就是中年女人的名字,她叫李小珍,张秀秀的父亲则是叫张永钢。
供桌两边分别立着童男童女纸人,象征着逝者死后去到阴间,在阴间侍奉死者的金童玉女,两个纸人都没有点睛,做工十分粗糙,看久了梨乐一莫名有些瘆得慌,忙不叠移开视线。
带梨乐一了解完死者张秀秀的大致情况后,秦胜又带着她去见了见其余两名男玩家。
这两名玩家副本里的身份也都是张家的亲戚,稍年轻一些的男人叫陈旭超,是张秀秀的表哥,年纪偏大的男人叫赵宏岩,是张秀秀的舅舅。
陈旭超和赵宏岩不像秦胜这样,在院子里四处走动寻找其他玩家,而是坐在桌边,神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你有发现其他玩家吗?”陈旭超问梨乐一道。
梨乐一点头:“和我一起守灵的也是一名玩家,她叫何雪。”
秦胜:“知道了,你先回去守着吧,有其他情况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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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堂屋,何雪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梨乐一将自己在院子外看到的,包括回来之后遇见秦胜的事都一一告诉了何雪。
何雪听到喜事白事同一天办时,也和梨乐一一样感到了疑惑,在听到张家院子里除了她们二人,还有其余三名男玩家时,则是重重地抒了一口气:“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在这里就好。”
她似乎很担心这个副本只有她和梨乐一两个人。
梨乐一就没有这种烦恼,她专注地思考着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以及李小珍对于元宝想去喜宴凑热闹这件事的态度。
李小珍看上去十分畏惧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也很害怕元宝跑过去。
“我觉得,办喜事的那户人家应该跟张家还有张秀秀有着某种联系。”梨乐一思索片刻后道。
何雪肯定道:“喜事和白事都凑到了一天,这的确很奇怪。而且张秀秀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该不会她跟新郎有什么关系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只可惜我们现在要守灵走不开,想要打听办喜事那家的情况,还得让男生们去。”
梨乐一眨巴眨巴眼,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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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李小珍在饭点前来了一趟堂屋,告诉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让她们安心在屋子里守着,自己晚点会给她们送饭过来。
只是等到中午开席之后,梨乐一看着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不仅要做菜、还要负责上菜的李小珍,觉得她这会估计早把自己跟何雪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梨乐一以前参加白事时吃过的丧宴,都是主家提供食材,然后聘请专门的厨师团队来做菜。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来吊唁的宾客很少,张家似乎并没有请专门的厨师来做菜,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从洗菜做菜到上菜,统统都是李小珍一个人在忙。
至于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梨乐一更是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加上三名男玩家,来吊唁的宾客也统共就坐了两张桌子。梨乐一猜测,今天大部分村民应该都去街的另一头去吃喜酒了。
动筷之前,一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老者举着一杯酒站起来,对着宾客们致辞。
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脸上布满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张秀秀的影子。
他估计就是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了。
梨乐一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因为她早上被鞭炮声吸引出去看热闹时,这个男人就坐在灵棚边上,跟几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打牌。
此时此刻,哪怕提到了张秀秀,张永钢眼中也不见半分悲恸,放下酒杯便招呼着大家吃菜。
阵阵饭香飘进了堂屋,梨乐一和何雪的肚子忍不住开始唱起了双簧。
“你饿了没有?”何雪问梨乐一。
梨乐一转头看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大字:这还用问吗?
何雪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膝盖:“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梨乐一深吸了口气,细细品味了一番飘在空气中的饭香之后说道:“我闻到了猪肉炖粉条的味道,就来一碗猪肉炖粉条配鸡蛋羹吧。”
何雪答应得爽快:“行!”
不过她还没有走出堂屋,迎面便走来了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女生,女生并不像梨乐一二人这样穿着丧服,只是在左臂上佩戴了一块黑布。
“你要去哪里?”女生问何雪。
何雪如实回答:“去吃饭。”
女生闻言看向仍跪在灵床旁的梨乐一:“你跟她一起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守着就行了。”
她说着上前将梨乐一扶起来。
梨乐一疑惑地看着女生:“你是?”
女生:“我叫朱丽,是秀秀的……是秀秀的朋友。”
-
因为有朱丽主动揽下守灵一事,梨乐一和何雪终于得空可以休息一会。
二人去到饭桌旁,多数宾客已经吃完离席了,秦胜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桌边讨论着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
见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过来,秦胜招呼着她们坐下。
梨乐一视线往桌上扫去,她心心念念的猪肉炖粉条就剩了一点肉沫,其余的菜也被吃得只剩下一些残渣。
秦胜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馒头来:“我们没有多余的碗和饭盒,只能帮你们拿了两个馒头。”
“可以了可以了。”梨乐一感激地接过馒头,相比起那些已经凉了的残羹冷炙,能有大白馒头吃她已经很满足了。
何雪默默接过馒头,没有说话。
“二妹三妹,你们怎么坐在这里?”李小珍出来收拾桌子,见到桌旁的梨乐一和何雪,眼睛一瞪又想上来说教一番。
梨乐一赶忙解释:“大伯娘,丧盆和长明灯有人守着,她说她叫朱丽,是秀秀姐的朋友。”
“朱丽?”李小珍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她居然回来了。”
“也行吧,有人守着就行。不过——”李小珍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别想着偷懒,吃完了赶紧回去,人家朱丽毕竟是外人,让她帮着守一会就行了,别让她守太久,不好得。”
梨乐一腮帮子被馒头撑得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含混不清地对李小珍说道:“姿道了,大被娘。”
何雪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没有搭理李小珍。
李小珍看了眼二人手里的馒头,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转身往厨房走:“馒头干吃哪好吃,等着,我去给你们两个下碗面条。”
李小珍快步走进厨房。
秦胜收回视线,看向梨乐一询问道:“你们两个在堂屋里守着,有什么发现没有?”
梨乐一摇头:“没有。”
梨乐一原本以为守着张秀秀的尸体会是个危险活,但一上午过去,堂屋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元宝将球踢进丧盆,差点害得丧盆里的火灭掉,张秀秀也依然双眼紧闭在灵床上躺着,丝毫没有要诈尸的迹象。
秦胜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起:“难道说,有问题的不是办丧事这家,而是办喜事的那家?”
梨乐一艰难地咽下口中干巴巴的馒头:“你们上午去办喜事那家打听消息没?”
陈旭超和赵宏岩闻言没吭声,倒是秦胜摸了摸鼻子,表情略显尴尬地说道:“去了,但是还没等我走到那家门口,就被那家的亲戚给赶了回来。他们说我晦气,让我离他们家远点,别在大喜的日子把晦气带给新人。”
梨乐一看向秦胜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但确实,他们现在身上带丧,去办喜事那家没被人打都算好的了。
她身旁一直没开口的何雪突然出声:“喜事和白事同一天办一定是有理由的,会不会在办喜事的那户人家里,也混进了我们的玩家?”
秦胜:“有可能,我们下午会再找机会去那边看看的。”
玩家们上午得到的信息不多,且都不足以让他们对这个副本【怨】执念产生的原因描绘出一个大概的方向,众人讨论了一会便没了话说。
三个男生在桌边坐着发起了呆,梨乐一何雪吸溜起热腾腾的鸡蛋面。
不过众人安静了还不到一分钟,陈旭超便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某个方向:“那些奏丧乐的人中午都不休息一下的吗?”
其余人闻言,也顺着陈旭超的目光看向灵棚旁边正在吹奏丧乐的乐队,无奈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经受过长久且非人折磨后才会流露出的麻木。
乐队的配置非常简单,一人弹奏电子琴,另一人吹奏唢呐。
但令梨乐一感到震惊的是,她到现在才发现丧乐里竟然还有电子琴! ! !
怪就怪这唢呐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尖锐嘹亮了,电子琴的声音完全被它盖住,压根听不出来。
唢呐一响,哪怕是二营长的意大利炮也得给它让道!
梨乐一看向吹唢呐的人,蓦地一愣。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吹唢呐的人长着一张令人出乎意料的脸。
吹唢呐的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和这刺耳到称得上噪音中的垃圾相比,他本人看上去要赏心悦目多了。
何雪看清男生的长相之后也发出疑问:“这人看上去不像是村民啊,他该不会是玩家被分配到了吹唢呐的身份吧?他根本不会吹唢呐,所以才会吹得这么难听。”
秦胜叹了口气:“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去找他对了暗号,他不是玩家。”
“他怎么回答的你的暗号?”梨乐一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
秦胜回想起了他和少年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我跟他说情缘尽,人心离,他回我一句……今天葬礼不吃梨。”
梨乐一:“……”
众人:“……”
何雪皱起眉:“这几天的葬礼该不会都是他吹唢呐吧?”
其余人脸上随之露出绝望的表情。
梨乐一找补道:“也还好吧……没有特别难听……”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无法欺骗自己。
另一边,那名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梨乐一的目光,从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和梨乐一四目相对。
唢呐声停滞了一瞬,但仅仅只有几秒。
少年冲梨乐一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随即吹得更卖力了,脸都憋红了,当然,制造出来的“噪音垃圾”也更加的“摧枯拉朽”。
……
-
吃完午饭回到堂屋,梨乐一看见朱丽正跪在丧盆前往丧盆里丢着纸钱,一边丢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以前什么都舍不得买,这下有钱了,可千万别再委屈自己了,看到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如果钱不够花了,就给我托梦,我再去给你烧点。”
梨乐一默默走到朱丽旁边跪下,对她道:“谢谢你帮我们守着,我们已经吃完饭了,你去休息吧。”
朱丽却摇头:“没事,你们守了一上午肯定累了,你们去休息吧,我还不累,我就待在这跟秀秀多说会话。”
何雪跪了一上午是腿也酸,腰也不舒服,此刻听到朱丽的话不准备跟她客气,转身就准备离开。
朱丽突然小声道:“秀秀今天应该会很伤心,我想多陪陪她。”
梨乐一从那尖锐到快要掀翻她天灵盖的唢呐声里,敏锐地捕捉到了朱丽细若蚊蚋的声音,她立刻追问朱丽道:“你为什么说秀秀今天会很伤心?”
话刚问出口,梨乐一余光便瞥见何雪默默走到了自己身边跪下。
朱丽听到梨乐一的问话后眼神有一瞬的放空,她似是在回忆什么,少倾,才缓缓启唇道:“因为今天,她从小到大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她的丈夫,要娶别人做妻子了。”
第68章
听了朱丽的话, 梨乐一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张秀秀的丈夫,在今天要娶别人做妻子了。所以办喜事的那户人家,曾经是张秀秀的夫家? !
妻子死了, 张秀秀的丈夫不仅没有伤心, 反而还在张秀秀死后还未下葬便选择另娶新妇?
得知这一消息, 梨乐一心中的震惊自是无法言说的,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循循善诱地道:“我刚才出去透风的时候也看到了, 就是路尽头的那家对吧?”
朱丽点了点头:“是的。”
“秀秀原来和龚波的感情是很好的, 她和龚波结婚的那天我也在,秀秀满心满眼都是龚波,她是真的很喜欢龚波。”
说到这,朱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悲恸的神色:“可是在秀秀的大喜日子,我却还在生她的气,甚至连句祝福的话都没有跟她说,现在想想,当时我真是太不懂事了。秀秀可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梨乐一和何雪都十分明智地在这一刻选择做一个倾听者, 等待朱丽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开口。
“我当时气她明明考上了大学,却为了龚波放弃学业,放弃大好前程,将自己的大好年华全部浪费在这个村子里,我气她不上进,我气她、我气她恋爱脑,所以在婚礼上我对她的态度很冷淡。”
“但是我记得,秀秀一直笑得很开心, 她那个时候应该真的很幸福吧。”
梨乐一沉默片刻,道:“其实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值得。”
朱丽苦笑:“我当时的想法和你一样,所以在参加完秀秀的婚礼之后,我便离开村子,去到了我大学所在的那个城市。我家里人不支持我读书,他们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反正到最后都要嫁人,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学那么多知识用不上。”
“但我不认命,我就是要读书。我白天在一个饭馆打工,晚上就去守便利店,靠自己攒够了学费。后来开学住进了宿舍,我就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晚上没课的时候就去快餐店打工。”
“大一的时候,我为了多挣点钱把自己弄得很忙,所以跟秀秀的联系也少了。再加上那时候我本来就气秀秀恋爱脑不争气,她每次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找我聊天,我都是几句话敷衍过去。后来渐渐的,秀秀就不联系我了。”
“再次知道秀秀的消息,就是她去世的消息。”
朱丽的声音抖的越来越厉害,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知道秀秀死的那个晚上,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见秀秀结婚的那天,她穿着喜服笑得开心的模样。其实现在想想,也许在当时,对于秀秀来说,嫁给龚波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了。毕竟秀秀很小就喜欢龚波了,她一直将龚波视为自己的全部。”
朱丽的手死死地攥住衣服,声音疑惑:“三年,不过才三年而已,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在结婚那天她笑得那么开心,她应该会幸福的才对,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呢?”
朱丽捂着胸口,痛苦地趴在地上,而一旁的长明灯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火焰忽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在梨乐一看过去时又趋于稳定。
片刻后,朱丽慢慢直起身,眼眶通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许多。
梨乐一递给她一张纸,她接过,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你知道,秀秀是怎么死的吗?”何雪有些急迫地问道。
她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听朱丽对张秀秀的愧疚和怀念,副本只给了他们七天的时间,根据他们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来看,张秀秀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找出张秀秀的执念是什么。
朱丽看她一眼,回答道:“病死的。”
梨乐一和何雪异口同声:“病死的?”
这个说法未免有些太敷衍,太过于不走心了。
朱丽闻言眼中也有疑惑闪过,但她还是点点头,肯定道:“我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怀疑过,但是我回来问过秀秀的父母,也问过我的父母,得到的回答都说秀秀是病死的。”
“这三年我都没怎么跟她联系,也许她的病很早就有了迹象,如果我时不时地跟她说说话聊聊天,或许我就能发现点什么,或许现在秀秀就不会死了。”
梨乐一安慰朱丽道:“你不要自责,连和秀秀朝夕相处的丈夫和家人都救不了她,你一个在外读书的大学生又能帮上秀秀什么忙呢?”
朱丽只是沉默。
在朱丽这里问的差不多了过后,何雪随便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梨乐一陪着朱丽给张秀秀烧了些纸钱,后来朱丽主动提出让她去休息,她也没有再推拒,起身离开。
比起上午的冷清,下午的院子则是更热闹一些,因为来吊唁的客人们都在院中打起了牌或者麻将。
张永钢坐在其中一张桌子边,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眼睛则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眉头紧蹙。
李少珍端着水果和茶穿梭在牌桌中,跟那些打牌的宾客都陪着笑脸。
至于灵棚内,依旧是空无一人。
梨乐一看向上午秦胜他们坐的那张桌子,现在也已经变成了牌桌,秦胜三人不见踪影,估计应该是去外面找线索了。思及此,梨乐一抬脚朝院子外走去。
院门口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太,看见梨乐一,她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赔钱货!没用的东西!”
梨乐一:“?”
“当初你妈把你生出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的!女娃娃就是没用,白养你这么些年,简直浪费家里的大米!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到后面梨乐一压根听不清她在骂些什么。不过她话语中提到“我们老张家”,那她应该是张秀秀的奶奶,也是梨乐一当下这个身份的奶奶。
梨乐一十分无语:“奶奶,我什么都没做,你骂我干什么?”
老太太不听梨乐一的解释,依旧口吐芬芳。
梨乐一懒得再跟她瞎掰扯浪费时间,快步走出院子。
街道两边都是村民们的自建房,正值午后,路上冷冷清清的,梨乐一没在街上看到秦胜何雪他们,也没有遇见石头村其他的村民。
这条街还没走到一半,梨乐一便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她听不清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是能分辨出这些声音都是从龚家传出来的,地上的红纸彩带也逐渐多起来。
梨乐一没再往前走了。
因为她记得秦胜说他早上想去龚家看看情况时,被龚家的宾客们轰出来的事情。既然走正门不行,那她就绕后试试看。
龚家所在的这半边街道背后是一片田地,梨乐一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村民们种的菜来到龚家的房屋后。
为了避免被龚家的宾客们发现重复上午秦胜的“惨剧”,梨乐一没敢靠的太近,鬼鬼祟祟地猫在一棵树后观察。
龚家是三层小楼,此刻每间屋子的窗户上都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
早上梨乐一不知道张秀秀和龚家的关系时,看到龚家办喜事只是觉得奇怪,但现在知道了张秀秀和龚家的关系之后,再看到这些大红喜字她只觉得唏嘘。
梨乐一推测,张秀秀生前那么爱龚波,也许她死后的执念会和龚波有关。而龚波这么着急另娶新妇则很有问题,他甚至都等不到张秀秀的丧期结束。
说不定,张秀秀的死也和龚家有关。
龚家小楼二层和三层应该是卧室,从外头看房间里似乎没有人,而一楼的几间屋子里倒是都挺热闹的,梨乐一正准备细看时,却看见一楼某扇窗户里突然跃出来一道矫健的黑影。
梨乐一起先没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它和地里的菜差不多高,只看见那东西身上似乎带着一个大红色的挂件。
待那不明生物走进之后,梨乐一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脖子上戴着一朵大红花的猫。
狸花猫。
……
狸花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梨乐一面前。
梨乐一:“……”
狸花猫仰头看她:“喵。”
“……小帅,你怎么在这里?”
小帅经过梨乐一身旁,脚步不停,在狭窄崎岖的泥巴路上迈着猫步,优雅地离去。
“小帅,鹤溪呢?”梨乐一叫住它。
小帅闻言朝自己刚才跳出来的那间房间看去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梨乐一收回视线,从树后走出来。
何雪之前没有说错,这次副本的玩家被分散到了办白事和办喜事的两户人家里,白事和喜事真的有关联。
简单的思考过后,乐一决定先去找鹤溪汇合,将二人得到的信息整合一下。
但梨乐一运气不太好,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了几个结伴来屋后抽烟的宾客。这几个人应该是石头村的村民,只看了眼梨乐一身上的丧服便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哎哎哎,说你呢,穿着丧服鬼鬼祟祟的在那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冲上来抓住梨乐一的手不让她走:“你不在张家待着跑到我们这来干什么?!”
看清楚梨乐一是个女生之后,那群人气势更盛,有人带头道:“张家的人偷溜到龚家来,该不会是想趁着今天大喜日子来搞点什么破坏,想让龚家也沾上他们的晦气吧!”
话落,立刻有人附和道:“肯定是这样的!张家的人不服气,心里不平衡,就想让龚家也不好过!”
“艹,好恶毒的婆娘!今天必须给她一点教训!”
“就是就是,这种人你不给好好收拾收拾她,她下次还敢来!”
在男人们打着守护新人的名义、状似正义凛然的讨伐声中,梨乐一被领头的男人拉着跌跌撞撞地朝田野深处走去。而再远处,就是植被茂盛的山林。
梨乐一心中暗道不好,拼命挣扎,结果到最后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几乎是被人拖着在往山里走。
“救命啊,杀人啦,放火啦!!!杀人啦,放火啦!!!”梨乐一又开始大喊,“放、火、啦——”
“闭嘴!”旁边立刻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捂住梨乐一的嘴。
粗糙的手掌带着烟味和汗臭味,指腹和掌心的老茧磨得梨乐一的脸生疼。梨乐一毫不犹豫,张嘴就咬。
男人大叫着收回手。
梨乐一:“呸呸呸!”
“艹你M的,今天龚家老大结婚你来搞破坏你还有理了?老子今天非给你点教训不可。”男人说着就挽起袖子,挥着巴掌就朝梨乐一的脸来。
梨乐一偏头躲避,闭着眼等了一会,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睁开一只眼,看见那只手掌停在距离自己脸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陌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落进梨乐一的耳朵里宛如天籁。
梨乐一回头,对上了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
男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脸部轮廓锋利流畅,深邃的眉眼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凛冽肃杀的气息。
在场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男生只和梨乐一对视了短短几秒便移开视线,看向左边抓着梨乐一的男村民,男村民顿时松开了手。
梨乐一右边的男村民见状也随之松了手,好不容易得救的梨乐一立刻缩到男生身后。
当然,这些村民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真正想对梨乐一做的事情,狡辩道:“我们不过看她在龚家外面鬼鬼祟祟的,担心她想要搞破坏,教训她一顿而已。”
男生冷笑一声道:“把人往树林里拖,你们到底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还是想要满足自己见不得光的下作欲|望?”
男生话说得直白,其余人听了纷纷变了脸色。
“你TM在瞎说什么!要不是看你是女方家亲戚,今天又是龚家老大大喜的日子,我非让你小子尝尝我拳头的滋味!”
担心事情闹大引来更多的人,这几名男村民急赤白脸骂了梨乐一和这个男生几句,匆匆转身离开。
“谢谢你啊。”梨乐一对男生道谢。
男生目光轻飘飘扫过她身上穿的丧服,漠然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打着教训的名头干肮脏的事而已。再说了,你穿着丧服,的确不适合到处乱跑,尤其是往办喜事的地方跑。”
男生薄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晦气。”
梨乐一:“……”
-
接连被两拨人说了晦气,梨乐一没有办法,只能离开。
当然,走是不可能真走的,她还没有跟鹤溪碰面呢。她将丧服脱下放在龚家小楼后那棵树下,这样就算再被发现,她也可以说自己不是张家人,只是出来散步的。
梨乐一悄悄咪咪地摸到刚才小帅跳出来的那个窗户底下,扒着窗台朝里看去。
这间屋子是厨房,梨乐一一眼便看见了鹤溪靠在灶台边,她眼睛一亮,正准备出声叫鹤溪,却被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给打断。
“小哥哥,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冷漠吗?”
梨乐一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鹤溪对面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懒洋洋地倚在门边,一头大波浪长发被捋到一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脸上画着淡妆,唯独嘴唇是浓烈明艳的红,衬得女人的五官秾丽却不俗气,眼波流转间,是一种妩媚到极致,又极其勾人的美。
女人内里穿着一条浅粉色的抹胸礼服裙,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白皙,外头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黑色大衣,曼妙的身材在大衣半包半裹下显露无疑。
至于鹤溪,他穿的也很少,但并不是前几个副本他最爱的衬衣,而是一席不算很合身的黑色西装,左胸口带着一朵大红色的胸花。
虽然西装不合身且看上去稍显廉价,但鹤溪身型修长挺拔,依旧将西装穿出了一种矜贵清冷的感觉。
梨乐一从窗台下伸出来的脑袋又慢慢缩了回去,只漏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二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莫名有些抗拒鹤溪和女人发现自己,而且她心底深处,隐隐滋生出某种隐秘的、甚至是有些阴暗的欲|望,她想听听鹤溪在和这个女人单独相处时,会跟女人说些什么。
很快,鹤溪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你比我大。”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打趣道:“我比你大,那你要叫我姐姐吗?”
梨乐一看见鹤溪微微皱眉,眼中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嗔怪地看鹤溪一眼:“干嘛这么冷淡,大家都是玩家,相互多了解了解,团结一点才能更快找到线索离开副本不是么?”
鹤溪:“你要是真的想找线索,就不该在这里跟我废话。”
女人定定地注视着鹤溪,那双妩媚勾人的眼睛里流动着异样的光,少倾,她开口道:“小哥哥,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也这么冷淡吗?”
鹤溪闻言,终于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女人一眼:“我什么样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副本上。”
“哦?”女人半眯起眼,意味深长地道,“你没有否认我刚才说的话,你——”
“谁?”
鹤溪倏地打断女人,目光锐利地朝窗边扫来,梨乐一来不及把脑袋缩回去,只能在和鹤溪对上视线时,冲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哈哈,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下一秒,鹤溪便大步走到了窗前:“你怎么在这里?”
梨乐一指了指身后的田野,想说她刚才看到小帅了,但看见鹤溪身后的女人,又立刻改口:“我被副本分到了办白事的那家,想来这边看看办喜事的人里有没有玩家,哈哈,结果还真让我碰上了。”
鹤溪:“我这边的事情刚结束,正准备去那边找你。”
梨乐一脑子有点懵,并没有意识到鹤溪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另一边,鹤溪朝她伸出手。
梨乐一不解:“怎么了?”
鹤溪:“我拉你进来,外面冷。”
梨乐一连连摆手:“不了吧,怎么说在副本里我这个身份身上也是带着孝的呢,这家今天办喜事,我还是不进去了。”
“好。”鹤溪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上了灶台。
“你要干什么?”梨乐一抬起头,又惊又疑地看着他。
鹤溪面色平淡如常:“你不进来,那我就出去。”
梨乐一赶忙拦住他:“你等等,等一下!外头冷得很,你穿的这么薄,还是别出来了,万一感冒发烧就不好了。”
鹤溪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不过最后他留下一句“好,你等我”,便转身跳下灶台进了屋。
梨乐一松了口气,下一秒,她面前落下一道黑影,是刚才和鹤溪对话的女人。
女人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视线上下打量一番梨乐一后,朝她伸出手:“方娴。”
梨乐一顿了几秒,握住女人的手:“梨乐一。”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方娴便迅速抽回了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状似闲聊般问道:“刚才听你和鹤溪的对话,你也是玩家,你和鹤溪很熟吗?”
梨乐一:“还行吧,碰巧过过几次副本。”
“碰、巧。”方娴将梨乐一的话在齿间反复咀嚼几次,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原来是这样。”
鹤溪套上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很快去而复返,翻出窗外,他对梨乐一道:“这里人多不好说话,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说。”
他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两个草垛,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去那边吧。”
梨乐一抬脚朝那处走去。
在经过某扇窗户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背倏地一凉,脚步随之停下。
她转头,隔着窗户玻璃,和满脸笑意的张秀秀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鹤溪见状问道。
梨乐一视线死死地盯着张秀秀的笑脸,仿佛张秀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似的:“这个女人,就是今天这场丧事的亡者。”
鹤溪循着梨乐一的视线看过去,立在屋子里的,是一张半人多高的结婚照,结婚照里的新郎他很熟悉,就是今天这场婚礼的新郎龚波,但站在他旁边那个笑容甜美又幸福的新娘,却不是今天龚波从车上背下来,一直背着走进房子里的那个新娘。
视线再往周围一扫,鹤溪发现这是一间用来放杂物的杂物间,结婚照旁边的那个架子上已经结满了蜘蛛网,整间屋子里,只有那张结婚照看上去崭新如初。
虽然梨乐一也知道这只是一张结婚照,但是照片中的张秀秀的笑实在是过于灵动鲜活,让人不由产生一种她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的错觉,梨乐一忙不叠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第69章
三人去到草垛后。
不等鹤溪问,梨乐一便将自己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待出来:“办白事那户人家加上我,一共有五名玩家。”
鹤溪正要开口,却被方娴抢着回答道:“巧了么不是,我们这边也有五名玩家。”
五加五, 这次的副本一共有十名玩家。
方娴玉白纤细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目光慢悠悠地往梨乐一身上一扫,眼波流转间,妩媚又风情:“不过我们今天上午没什么发现,光顾着忙婚礼的事情去了。”
她说着,朝鹤溪睨去一眼:“他是伴郎,我是伴娘,今天上午就我们两个最忙,直到中午才得空闲下来。”
“哦。”梨乐一点点头,又接着道, “办白事这家的亡者叫张秀秀,是新郎官龚波的前一任妻子。张秀秀很爱龚波,还曾为了龚波放弃学业。”
鹤溪微微皱眉:“我在知道街的另一边在办白事时,就怀疑亡者和龚家有关系,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鹤溪的话提醒了梨乐一,梨乐一问他道:“今天上午你们在做各种婚礼仪式的时候,龚波的情绪看上去怎么样,他开心吗?”
鹤溪想了想,点头道:“他全程都是笑着的,接亲的时候玩游戏也很积极,至少在我们外人看来,他是很高兴的。”
梨乐一的心沉下去。
张秀秀视龚波如命, 但龚波却在她死后,迫不及待地迎娶新妇进门。龚波或许从来都没有爱过张秀秀,又或许他曾经爱过,但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又不爱了。
鹤溪沉默片刻,问道:“你查到张秀秀的死因了吗?”
梨乐一:“我问了张秀秀的生前好友,她说张秀秀是病死的,而且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说。”
“病死的?”方娴轻笑,显然是不相信。
梨乐一也不信,不过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们在这个村子里怕是问不出来张秀秀真正的死因,只能靠自己去找出来。
鹤溪没有继续问:“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去打听这件事的。”
在那之后,三人没有多聊,而是分头去寻找其他的玩家,准备把玩家们集合起来,至少让大家都先弄清楚这个副本里到底哪些才是“自己人”。
临近晚饭时间,众人再次在龚家背后的草垛处集合。
在喜事这边的玩家除了鹤溪和方娴,还有一女两男,女的叫马利玲,年纪看上去三十出头,在副本里的身份是龚波的表姐。
至于两名男性,一名二十岁中段,叫张伟斌,是蔡青妹的哥哥。蔡青妹就是今天的新娘。
另外一名四十岁出头,叫韩军,是蔡青妹的叔叔。
而鹤溪和方娴作为今天的伴郎伴娘,身份则分别是新郎的朋友和新娘的朋友。
冬天,天黑的早,双方交换完毕身份信息后,天色已然比刚才来时暗下来许多。由于下午众人都没有什么发现,于是便准备分开回去吃晚饭,静待事情发展。
梨乐一重新套上丧服,跟着何雪他们回到张家。
院子里,张永钢他们已经热热闹闹地吃上了晚饭,而李小珍蹲在院子的角落,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勺子,正在劝着什么人吃饭。
梨乐一以为李小珍劝吃饭的人是元宝,却不想看过去却看见了下午那个痛骂她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凶巴巴地冲李小珍道:“我不吃你做的饭!当初我就反对刚子娶你,他非要娶。结果娶回来好几年,就生了一个赔钱货,要是搁到以前,像你这种生不出来儿子的女人是要被打死的!”
老太太说到激动处,一巴掌就冲李小珍挥了过去,李小珍往旁边躲了一下,老太太的手没打到她,但打到了她手里端着的碗,碗掉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正举着酒杯跟人敬酒的张永钢听到声音朝那边看去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小珍叹了口气,默默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李小珍收拾的时候,老太太看见了这边回来的梨乐一等人,冲着梨乐一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小赔钱货回来了!大赔钱货生出来小赔钱货,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去外头乱晃,自家的汉子看腻了,要去外头偷汉子迈?”
元宝坐在张永钢身旁,吃的满脸都是油,听到骂声也恶劣地附和了两声:“赔钱货,赔钱货!”
院子里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热闹的氛围丝毫没有被老人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影响。
李小珍回过头看着院门口站着的一行人,没说秦胜他们,只是瞪了一眼梨乐一和何雪,责备道:“让你们两个替你们堂姐守灵,也不是什么辛苦活,就是无聊了些,结果一下午都不见踪影。”
“去去去,先去把饭吃了,晚上接着守,不准再偷懒了。”
何雪小声嘀咕了一句“切,重男轻女”,就往饭桌边去了。
快速吃完晚饭后,梨乐一和何雪回到堂屋,朱丽正坐在火盆旁发呆,听到脚步声后回过神,也只是冲二人淡淡地笑了一下:“你们回来了。”
见她这样,梨乐一感到有些内疚。
朱丽毕竟不是张家人,只是张秀秀生前的好朋友,守灵这事本不该她来,但梨乐一和何雪却让她守了一下午,而她甚至连句抱怨都没有。
梨乐一走到朱丽旁边跪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朱丽捻起一小叠纸钱扔进火盆里:“我不回去,就在这里陪着秀秀,一直到她下葬。”
何雪闻言忍不住问道:“可是你不回去,晚点你父母也会来这找你吧。”
朱丽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们不会的。我上大学之后寒暑假不回家,他们也从来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火焰在朱丽的眼中跳动,她眼神忽而变得空洞,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那个家,不回也罢。”
梨乐一听到朱丽的话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语气迟疑地问道:“你跟你家里人关系不好……是因为你读书这件事吗?”
朱丽:“……是。其实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初我和秀秀高中毕业,我家里人和秀秀的家里人都给了我们两个选项。一,放弃学业,听从父母安排结婚。”
“二,继续学业,但是从此以后家里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我选了二,而秀秀选了一,秀秀是个非常看重家庭的人。我嘛,就更看重我自己一点,毕竟那个家也从没给过我什么温暖。如果不是秀秀突然去世,我这个寒假甚至都不会回来。”
大概是因为提起了伤心事,朱丽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后面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眼神发直地盯着火盆。
没过多久,外面的院子安静下来,来吊唁的宾客们都离开了。那堪比精神凌迟的丧乐也终于停了下来,屋内三个女生虽然没说话,但是僵硬的背脊都纷纷松懈下来。
张永钢牵着元宝进屋之后径直上了楼,没看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一眼。
几分钟后,李小珍扶着老太太进屋,老太太一看到屋里的三个女生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又开始骂了起来,还是下午的那些话。
李小珍无奈开口:“妈,她们不是秀秀,秀秀已经死了。”
老太太不听,还是骂,什么不要脸偷汉子,什么难听骂什么。
等两人上楼后,何雪憋了半天的火气总算能发出来:“这老太婆真的有病,见人就骂!我中午出门的时候碰上她,莫名其妙就骂我一顿,还骂的巨难听。”
朱丽一本正经地道:“田云凤就是有病,老年痴呆。”
老太太是张秀秀的奶奶,但朱丽却直呼其大名,显然没把对方当回事,说话时语气也十分冷漠:“秀秀从生出来起就不受她待见,成天不是骂就是打,后来得了老年痴呆记不住事,打不动了,就骂的更厉害。关键她还记不住人,糊涂了之后看见一个年轻小姑娘就把她当成秀秀骂,村子里的姑娘都不喜欢她。”
梨乐一:“原来是这样。”她颇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灵床上的张秀秀,这姑娘生前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夜色渐深,凛冽的寒风从大敞的门外刮进来,跟刀子似的落在人脸上,生疼。
堂屋的大门是双开的,何雪起身走到门边,合上了半扇想挡点风。
“等等。”一道人影从门外窜进来,何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秦胜。
秦胜走进屋内搓了搓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朱丽话语立时顿住,片刻后才说:“我担心你们几个女孩子晚上守夜害怕,所以过来看看。”
朱丽没有说话,何雪则是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只有你一个人吗?”
秦胜:“嗯。”
他随手搬了把椅子在火盆旁边坐下,而后默不作声地打量起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来。
梨乐一收回视线,心知秦胜刚才那番话是说给朱丽听的。
秦胜今晚会来,应该是认为张秀秀的尸体上有什么线索,特意来找线索的。不过朱丽的存在显然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现在只能看尸体,却不能上手搜查。
至于没有现身的陈旭超和赵宏岩,秦胜没有提及,但梨乐一也能猜到,那两个人估计已经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毕竟副本里线索与危险并存,藏着线索的地方,同样也隐藏着危险。
四个人对着火盆发了会呆,何雪最先撑不住了,提议道:“屋里有沙发,不如咱们四个换着守吧,两个人守上半夜,两个人守下半夜。”
其余人没有异议,尤其是秦胜和梨乐一。他们作为玩家,在完成副本给他们的任务的同时,还要留存体力养精蓄锐,以面对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的危险。
简单商议一番之后众人定下来,由梨乐一和秦胜守上半夜,朱丽和何雪守下半夜。
朱丽和何雪刚站起身,院墙外倏地响起两声尖叫。
秦胜反应最快,立刻起身冲了出去,梨乐一紧随其后,跑出院门便看见院墙根底下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是个小女孩,看年纪最多就十一二岁,至于男的,梨乐一看清他的脸之后,耳朵顿时又痛了起来。
“你!”秦胜震惊地看着那个坐在地上,龇牙咧嘴捂着胸口的男生,“你是那个吹唢呐的!你怎么还没走?”
男生揉着屁股站起来:“嘿嘿,我住在隔壁村,是听说这边包饭才来的。我想着反正明天还要来,干脆就不回去了,省的来回跑,麻烦。”
他揉着屁股站起来,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梨乐一,而后看向院子里:“你们是在守灵吗?我以前也给人守过,我有经验可以帮你们。”
秦胜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男生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像带着某种目的来的,也因此心里对他多了几分戒备。
梨乐一走上前,扶起那个小女孩。
朱丽和何雪落在后头,走出来看见梨乐一手下搀扶着的小女孩,朱丽瞪大眼,愕然道:“龚二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可怜巴巴地看着朱丽,眼眶迅速红了:“丽丽姐姐,我想来……我想来看看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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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内,火盆内的火苗无声地跳动着,偶有寒风从门外吹进来,引得长明灯的火焰和火盆内的火焰齐齐晃动,屋中的影子也跟着颤动起来。
小女孩,也就是龚波的妹妹龚淑云,跪在张秀秀的灵床旁,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是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嫂子生前对我很好,我家里人从来不关心我的学习,我以前碰上不会做的题就不管,但嫂子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她不光会给我讲题,还会检查我的作业,晚上我写作业到很晚,她还会给我做宵夜。嫂子的手也很巧,会给我织围巾和毛衣,我的衣服破了也都是她给我补的。”
龚淑云越说越伤心:“我就是想来、想来最后看嫂子一眼。”
朱丽叹了口气,去一旁的茶几上扯了几张纸递给龚淑云:“那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了吗?”
龚淑云摇头:“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忙着闹洞房呢,没空管我。”
朱丽:“秀秀在天之灵见到你来看她,应该会很高兴的。不过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给她磕个头就回去吧,免得你爹娘发现了又要打你了。”
“好。”龚淑云擦干眼泪,郑重地给张秀秀磕了三个头。
待到龚淑云要离开时,梨乐一自告奋勇地道:“我送她回去吧,虽然路程不远,但她毕竟是小孩子,还是看着她安全回家我才放心。”
“那,我,我也去。”那名吹唢呐的男生见状也急吼吼地举手道。
梨乐一奇怪地看他一眼,男生脸立刻红了,语气僵硬地解释道:“在村里,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梨乐一和那名男生一起送龚淑云回家。
从张家回龚家的路并不长,梨乐一刻意放慢了脚步,闲聊般向龚淑云问道:“妹妹,他们都说你嫂子是得病走的,你知道你嫂子得了什么病吗?”
龚淑云咬了咬嘴唇,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其实,嫂子出事那天我睡得很早,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我才知道嫂子出事的。”
“出事?”梨乐一语气疑惑地重复龚淑云的话。
龚淑云:“嗯,我爹娘都说,嫂子是前一天晚上出门去撞见不干净的东西,被那东西缠上,才会被索了命去。但其实嫂子出事时没有立刻死,第二天早上我去看她时,她还有意识,我叫她她会回应我。”
“爹娘给嫂子请了村子里的老中医,甚至还叫了神婆来给嫂子驱邪,但是嫂子没撑几天还是走了。爹娘说缠上嫂子的东西凶的很,所以他们不让我来看嫂子,说晦气。”
梨乐一在心里默默琢磨着龚淑云的话,按照龚淑云的说法,张秀秀是突然生了重病死的,来势汹汹毫无征兆。
不过,从副本玩家的角度来看,张秀秀的死肯定是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张秀秀的病究竟真的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不等梨乐一再多问些什么,三人已经走到了龚家门口。一路走过来,其余人家都十分安静,唯独龚家院子灯火通明,里头人兴奋的欢呼声吵闹声响彻整条街道。
梨乐一看着龚淑云走进院子,又伸着脖子往里头看,没看到鹤溪,她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和男生转身往张家走。
经过之前简单的自我介绍,梨乐一知道了男生的名字叫边启,今年刚上大学,无父无母,所以平时全靠自己兼职打工,赚钱供自己读书。
这次也是,他听说石头村的乐队缺个吹唢呐的,想着自己好歹跟隔壁邻居大爷学过一两周,便自告奋勇地来了。
“你说你是张秀秀的堂妹是吧?”边启整个人状态看上去有些紧绷,似乎十分紧张,但一路上仍在不停地找话题跟梨乐一聊天。
梨乐一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哈出一口白气:“嗯。”
“那你平时住哪,也是石头村吗?”
梨乐一:“呃……这个嘛……”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正磕巴时,边启突然大叫着往她身上扑来。
“卧槽!什么东西!!!”边启壮士娇羞一般缩在梨乐一身后,把头埋在梨乐一肩膀上,指着他刚才站的地方大叫,“有、有、有蛇!”
梨乐一视线立刻朝那处扫去,然后跟脖子上带着一朵大红花、一脸懵逼愣在原地的小帅四目相对。
……
小帅大概也是第一次跟人示好被拒绝,反应过来后,低下圆滚滚的大脑袋,颇为委屈地走到梨乐一身旁。
梨乐一:“……不是蛇,是猫。”
边启凄惨的嚎叫声一顿,小心翼翼把头从梨乐一的肩上抬了起来,四处搜寻一圈后,对上了小帅黯然神伤的目光。
“咦,哪来的猫,胖乎乎的真可爱。”边启一改刚才害怕的模样,走上前去抱起小帅,对着它的大脑袋就是一通猛揉。
小帅眨眼间便忘记了刚才的“伤痛”,开始在边启的怀中打起呼噜来。
梨乐一:……您可真好哄。
进了张家的院子,边启放下小帅,把它头朝外拍了拍它的屁股:“回去吧,别在这里待着。”
小帅不走,倒在边启脚边,不停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
边启笑着伸手去揉它的肚子:“我要守灵了,不能再陪你玩了。”
梨乐一看的眼睛都红了,但小帅并没有分给她半点目光。
又跟小帅玩了半分钟后,边启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对着小帅道:“你快走吧,堂屋里停着尸体,你不能进去。”
小帅歪头,乖巧地坐在院子里:“喵~”
边启冲它挥手:“快走吧,停尸体的屋子猫不能进去的,会犯忌讳。”
小帅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朝院门口走了几步,又坐下了,姿态端庄,像是在向边启表示它不会进去。
边启惊疑地看着它,片刻后走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欣喜道:“你居然能听懂我的话?好猫,绝世好猫!你今晚上想在院子里待着也行,等明天早上,我把我盒饭里的鸡腿留给你!”
梨乐一趁机上前撸了一把小帅的大脑袋,这才心满意足地进屋。
堂屋里,何雪和朱丽已经睡下了,梨乐一和边启坐到火盆旁。秦胜戒备地看了一眼边启,显然是仍在怀疑他留在张家的目的,但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毕竟这个屋里最危险的并不是莫名其妙加入他们的边启,而是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
如果张秀秀真是这个副本的【怨】的话,说不定半夜会制造出什么动静,或者直接给他们来一个贴脸杀。
所以负责上半夜守灵的梨乐一和秦胜不敢懈怠,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还要注意灵床上的张秀秀有没有突然“诈尸”的迹象。
就这么守了一个多小时后,院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鹤溪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视线淡淡扫过挨着梨乐一坐的边启,走过去在梨乐一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已经换下了伴郎服,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所以边启并没有看出来他的身份,只是问梨乐一道:“这位是……”
梨乐一:“朋友。”
边启皱在一块的眉头又松开:“哦。”
鹤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秦胜自然而然地以为鹤溪作为办喜事那边的玩家,来这里的目的和自己一样,是想从张秀秀身上找线索的。
“龚家那边的事情你都忙完了?”碍于边启在,秦胜不好问得太直白,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鹤溪听懂了他话中深意,回答道:“嗯,很无聊,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流程和游戏罢了。”
这是说龚家没有异常发生了。
秦胜歇了心思,专心守灵。
梨乐一原以为夜晚守灵会漫长且恐怖,毕竟深夜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换谁不害怕。但她没想到屋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这老些人,反而比白天热闹了许多,她在堂屋里坐着,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冷了。
大概是屋子里人多的缘故,梨乐一渐渐卸下了防备,那股子困意也在不知不觉中爬了上来,她脑袋一点一点地埋下去,慢慢往鹤溪那边偏去。
又一阵风从门口刮进来,墙壁上的人影开始晃动。不过烛火晃动次数多了,这一次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次烛火在小幅度的晃动过后,“唰”地一下熄灭了。
梨乐一的脑袋同一时间重重往下一点,猛地清醒过来。
长明灯灭了。
在传统民俗文化里,长明灯熄灭被认为会导致逝者迷路或者带来灾祸,是非常不吉利的一件事。
边启坐的离长明灯最近,他转瞬间反应过来,扑过去抓起放在一旁的火柴,划燃之后将长明灯重新点起。
一边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对不起,是我们照顾不周,请您莫怪,一路走好。”
白色蜡烛顶端,火焰颤颤巍巍地升起来,灵床上,张秀秀面容安详,和长明灯熄灭之前并无变化,众人见状这才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有了刚才那出小插曲,众人再不敢放松警惕,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丧盆里的火和长明灯。
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就当众人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屋内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凄厉的哀嚎,听位置应该距离张家有一段距离。
鹤溪站起来看着屋外:“龚家出事了。”
第70章
熟睡中的朱丽和何雪被几人动作的声音吵醒,朱丽迷迷糊糊地撑起身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快速向她解释:“龚家好像出事了。”
朱丽一怔,眼中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着梨乐一几人:“你们是要去龚家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吗?”
梨乐一语气急促:“嗯, 所以这边就麻烦你先替我们守一下。”
朱丽爽快点头:“行, 你们放心去吧。”
何雪坐在另一个沙发里,对梨乐一道:“我就留下来和朱丽一起守着这里吧。”
梨乐一来不及多想,应了声好便急匆匆地走出去。秦胜落在最后,对何雪抛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雪面色如常, 淡然回视。
快走到龚家院门口时,梨乐一倏地停下脚步,三两下麻利地将丧服脱下来放在路边,然后才和鹤溪他们进了龚家的院子。
刚才那声尖叫吸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梨乐一靠着纤细的身型和灵活的走位,成功从围观群众里突围到达二楼。
鹤溪边启紧随其后。
来到二楼,梨乐一看到某间贴了“囍”字的房间门大开着,房间里里外外都站着人,还有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梨乐一走过去,踮起脚隔着人群朝里头张望,见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一个穿着大红色睡衣的女生正坐在床边小声地啜泣着,方娴正坐在她身旁安慰她。
二人身前则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大红色睡衣的男人,他此刻满脸烦躁地揉着头发。
不用鹤溪解释,这两个穿着喜庆的男女应该就是今天这场喜事的主人公,蔡青妹和龚波了。
不知道龚波低声对蔡青妹说了什么,蔡青妹情绪突然爆发道:“那是你的前妻!我跟她无冤无仇的,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梦里,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去死,我为什么不能哭?我为什么不能害怕?!”
“你们家没处理好之前的事,凭什么倒霉的是我?!”
蔡青妹这话一说出来,周围安静一瞬,随即轰然爆发了一波热烈的讨论。
“她说的该不会是张秀秀吧?怎么回事,张秀秀来找她了?”
“可是张秀秀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没听蔡青妹说是在梦里吗?”
“梦里这也太扯了,蔡青妹莫不是在诓我们哟。”
“可是蔡青妹是隔壁村的,之前跟张秀秀都没啥来往,今天还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做啥子要拿个死人来诓我们也?”
……
卧室内,龚波忍无可忍地抓了把头发,大喊道:“闹够了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扫过在门口围观的人:“时间不早了,我跟青妹要休息了,你们都回去吧。”
同样,他转身对坐在床边安慰蔡青妹的方娴也下了逐客令。
方娴只得起身离开。
卧室门关上之前,蔡青妹和龚波的争吵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迈,我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拿一个死人开玩笑!尤其那个人还是你的前妻!”
“你说够了没有,我都跟你说了是你白天的时候想太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那个倒霉催病死的前妻我想她干什么?!我还要说多少遍,我根本就不在乎她!龚波,当初你们家上门的时候说的可好听了,什么我嫁到你家来就是享福的,你现在就这么对我吗?!”
……
周围围观的群众们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毕竟虽然看不见人,但这段吵架也是很精彩的。
直到两个老人强颜欢笑走上前来,对着众人道:“今天大家白天都耍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围观群众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楼。
鹤溪在梨乐一耳边低声解释道:“那是龚波的父母。”
梨乐一闻言好奇地回头,就看见在人群背后,两位老人倏地沉下脸,目光阴沉地盯着龚波夫妇的卧室。
去到院子里,秦胜问刚才就在蔡青妹身边的方娴道:“你刚才都跟蔡青妹说了些什么?”
方娴双手环胸,撇了撇嘴:“就是她刚才跟龚波吵架说的那些,什么张秀秀出现在她的梦里,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去死之类的。”
“没有其他的了么?”秦胜又问。
方娴两手一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套话就被赶出来了么?”
秦胜沉默。
看热闹的人很快散去,玩家们也不便在龚家久留,准备离开。
方娴作为伴娘的朋友就住在龚家,包括马利玲,以及作为蔡青妹亲戚参加婚礼的张伟斌韩军二人,也都住在龚家。
本来鹤溪也被安排住在龚家,但是他主动放弃温暖的房间去陪梨乐一守灵,主家不知道也不会说他些什么。
方娴在转身回屋前,视线有意无意地朝鹤溪扫去,而鹤溪毫无察觉,跟着梨乐一朝外走。
方娴哼笑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进了屋。
还没走出龚家大门,梨乐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就看见大门的阴影处走出来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是今天下午将她从村民手里救下的那个男生。
梨乐一想起男生对自己说的那句“晦气”,下意识感到心虚,避开视线不敢看他。
男生视线则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打量和探究,不过他并没对梨乐一说些什么,掠过众人径直进了屋。
-
回去的路上,因为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众人间气氛较为低迷。
边启缩着脖子猫在梨乐一身后,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问道:“请问,刚才是不是闹鬼了?”
梨乐一回头看他。
边启指了指身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死人,那家新娘梦见死人了。而且还是结婚的当天晚上,梦到的还是她丈夫刚刚死去的前妻,而且他前妻今天正好办丧事……”
边启真的快把自己给说撅过去了,抬手朝梨乐一伸过来,却在半空中被突然拦截,他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平淡如水的眼眸。
“你没事吧?”鹤溪问他。
边启:“谢谢谢谢你,我没没事。”
梨乐一一言难尽地看着边启:“你,很害怕那些东西吗?”毕竟都没亲眼看到,只是听蔡青妹情绪上头说了一句而已,就吓成这样。
边启咽了口唾沫:“还还好,不、不、不是很怕。但是我听说,死人托梦是因为有未完成的愿望,这愿望是必须……必须要替她实现的……”
“但是,她的愿望是、是、是……”边启话说得十分艰难,且说了一半就因为恐惧害怕说不下去了。
不过虽然他没说完,大家却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秀秀的鬼魂想要杀了蔡青妹。
梨乐一因此感到困惑,蔡青妹住在隔壁村,平时跟张秀秀压根没什么交集。难道说,张秀秀就因为蔡青妹嫁给了自己的丈夫所以想要杀她?还是说,张秀秀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秦胜推测道:“张秀秀这么恨蔡青妹,该不会是蔡青妹早就跟龚波勾搭上了,两人联手把张秀秀害死,张秀秀死后得知真相,遂向两人报仇?”
“卧卧卧槽!有可能!”边启现在全靠鹤溪扶着才能勉强直立行走,“我们村也有好多背着老婆孩子在外面乱搞的,之前还有个男的,小三找到家里来,他老婆当时还怀着孕,直接就被气流产了。”
“后来他老婆家那边的人知道之后气的不行,又跑到小三家里,把小三给拽到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小三狠狠打了一顿。”
梨乐一听完,语气迟疑地说了一句:“也许吧。”
她总感觉刚才蔡青妹情绪激动和龚波争执时,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对于张秀秀的死并不知情的模样。
因为她的话语中只有恐惧和害怕,没有心虚。
若是蔡青妹真的心虚,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龚波发生争执,言语中还提到张秀秀了。
比起蔡青妹,梨乐一倒觉得龚父龚母看上去更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而另一边,本该在堂屋里守灵的何雪在梨乐一他们回来时却站在张家院子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见梨乐一几人她立刻小跑过来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堂屋里出事了!”
秦胜脸色骤变,一边朝院子里走一边质问道:“你不是说你留在堂屋跟朱丽一起守灵吗?为什么不在堂屋里待着反而出来了?”
何雪也不跟他解释,只说:“你自己去堂屋里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走进院子,远远地就看见堂屋里,朱丽低着头站在灵床旁,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等离得近了之后,众人才惊讶地发现,朱丽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的竟然是张秀秀垂在床边的手臂。
秦胜不由瞪大双眼:“这、这,我们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边启“啊”了一声,跟片泡软了的海带似的,软绵绵地坐在地上:“诈诈诈尸了!”
众人都心知肚明,何雪和朱丽是绝对不会去动张秀秀的尸体的,现在张秀秀的尸体出现了变化,问题只有可能来自于她自己。
何雪这才解释道:“你们走后没多久,长明灯的烛光突然剧烈晃动了几下,因为你们之前的叮嘱,我和朱丽几乎是立刻扑上去护住了烛火。”
“但长明灯没事,在烛火稳定下来之后,我和朱丽却发现张秀秀的右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在了床边。”
“可我们并没有动她,护烛火的时候也很小心,压根就没有碰到灵床。”
秦胜表情凝重地看向屋内,但脚步却停在屋外,没有再往里走的意思。梨乐一和鹤溪也停在门口,不敢冒然进入。
堂屋里此刻只有朱丽和张秀秀。
朱丽像是没听到门口的说话声似的,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灵床边。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朝里头看去,看清了什么之后,她面色一变,不等鹤溪他们反应过来,便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内。
鹤溪见状紧随其后,也跟着梨乐一进了屋。
梨乐一脚步停在灵床前,放轻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张秀秀那条垂在床边,了无生机的小臂。
细瘦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斑痕。
张秀秀根本就不是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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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乐一轻声唤了朱丽许久,才将她从怔愣的状态中唤醒。
朱丽转头看见梨乐一,毫无预兆的,泪水涌出眼眶,声音哽咽:“他们说……他们都跟我说秀秀是病死的。他们,在撒谎,他们骗我,秀秀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打死的,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朱丽哭得浑身都在颤抖,梨乐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轻拍她的背,让她先把情绪发泄出来。
朱丽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情绪总算是平复下来。
她默默走上前,将张秀秀垂在床边的手臂放了回去,而后转身看着梨乐一一行人道:“秀秀她死不瞑目,我一定要找出杀死秀秀的凶手,替秀秀讨回公道!”
朱丽虽然不是玩家,但是她和张秀秀从小一起长大,对张秀秀的情况了解颇深,有她加入寻找真相,玩家们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何雪大步上前,率先对朱丽道:“我帮你。”
其余玩家们见状也纷纷附和,边启则纯粹是热心肠加爱凑闹:“我也跟你们一起!”
回到堂屋坐下后,众人便开始分析起杀害张秀秀的凶手是谁。当下嫌疑最大的人是龚波,就冲他在秀秀死后便迫不及待地迎娶蔡青妹这一点,众人都没有其他异议。
秦胜想了想,问朱丽道:“秀秀给你发过的信息里,有没有说龚波打过她之类的话。”
朱丽认真回忆一番后摇头:“没有,但仅限于他们刚结婚那段时间。因为秀秀只在那段时间给我发过消息,后来见我没回,她也不再给我发了。”
梨乐一又问:“那龚波这个人平时的行事作风是怎样的,喜欢跟人发生冲突吗?”
朱丽点头:“嗯。龚波在上中学的时候就是个小混混,经常翘课跟人出去打架。不过他那时候对秀秀还是挺好的,秀秀被高年级的学生为难,龚波知道后二话不说把那个高年级的学生教训了一顿,这也是秀秀后来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原因。”
何雪听后嗤笑道:“以前是以前,人都是会变的。以前对秀秀好,不代表结婚后相处了几年还会对秀秀好,夫妻婚后相看两厌的例子还少吗?”
鹤溪和边启听到何雪的话没吭声,梨乐一则是微微皱起眉,觉得何雪的说法似乎太过于偏激,一棒子打死了所有人,但她不想把话题扯远,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朱丽道:
“你知道秀秀的房间在哪里吗?”
张秀秀死后被张家接回来,自然,她生前的那些物品龚家肯定也是不会留的。张秀秀的遗物应该被李小珍收起来了,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她嫁到龚家之前所住的房间。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如果说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那么或许她不是第一次被打了,梨乐一想去找找看,张秀秀的遗物中有没有她以前被打后去看伤的记录。
朱丽站起身:“知道,我带你去。”
在梨乐一起身跟着朱丽朝楼上走去时,仿佛连锁效应一般,鹤溪和边启齐刷刷地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梨乐一身后。
朱丽无奈道:“秀秀的房间不大,就算要找线索,两个人去也足够了。”
鹤溪抢先边启一步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万一发生了什么危险,有个男生在会好一点。”
遗憾错失机会的边启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位置坐下。
张家只有两层楼,一楼是堂屋厨房之类的,二楼便是卧室了。
上到二楼,入目是一条二人宽的走廊,朱丽带着梨乐一鹤溪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在经过某间房间门口时,房间里传出张永钢和李小珍的对话声。
张永钢:“活着的时候让我们张家丢尽了脸,死后也不让我们安生,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
李小珍:“没办法,算命的说了,秀秀必须要停灵七天才能下葬,不然就会影响咱家以后的运势,你不为咱俩想,总得为元宝以后考虑,万一元宝出了事怎么办?”
停灵七天,这次副本给出的任务视线正好也是七天,看来,如果他们解不开【怨】的执念,那么在秀秀下葬的那天,便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件将他们通通带走,梨乐一在心里想着。
在她前面,朱丽突然停下了脚步,梨乐一收起思绪看向她,就看见她的背影在微微颤抖。
梨乐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丽的肩,朱丽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朝前走。
三人来到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门前,门并没有上锁,朱丽一拧就开了,推开门,灰尘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鹤溪走在最后,轻轻地将门关上。
朱丽忍了一路终于可以释放,她竭力压着声音道:“就算秀秀做错了什么事,也不是她可以被活生生打死的理由!”
梨乐一:“我知道,所以我们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安抚完朱丽,梨乐一才有空打量起此刻身处的房间。
房间里十分拥挤,只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剩下的地方刚刚够梨乐一三人放脚。
书桌和床都堆满了杂物,月光透过半敞的窗户照进来,梨乐一看见那些杂物上都覆着厚厚的一层灰。
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遗,并没有张秀秀的遗物,倒是放着许多已经坏掉了不能用的东西。
不过来都来了,梨乐一还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开始在张秀秀的卧室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便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这应该是张秀秀中学时期的日记本,里面除了记录她在学校的上课日常之外,全是和龚波有关的内容。任何一件和龚波有关的事情,哪怕是小到龚波在某个课间经过了她的教室都被张秀秀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张秀秀是真的很喜欢龚波。
但,生前有多喜欢,死后发现自己被最爱的人背叛,那份恨意就有多浓烈。
梨乐一收好日记本,准备下楼好好研究,在她身旁,朱丽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梨乐一抬头不解地看向她。
却见朱丽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面色惊恐地看着窗外。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顺着朱丽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一张苍白的面孔从窗户外一闪而过。
朱丽随之瘫倒在地,指着窗户,嘴唇开合半天才发出微弱的气音:“那个人……那个人……刚才一直扒在窗户外看我。”
“可是……这里是……二楼啊……”
梨乐一拉着朱丽站起身,视线去找在床边搜寻的鹤溪,和鹤溪对上视线后,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快速退出张秀秀的卧室回到一楼。
秦胜见三人急匆匆的走下来,脸色还十分难看,立刻起身迎上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梨乐一视线扫过留在堂屋看守的三人,问道:“刚才你们有看见什么人从门外经过吗?”
边启眼睛一瞪,白着脸回道:“什、什么人?没人啊?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更没有人经过。”
秦胜和何雪也相继点头,梨乐一的心沉了下去:“我们刚才在张秀秀的卧室里找线索的时候,窗户外有人在看我们。”
边启强颜欢笑道:“你别、别、别开玩笑了,那可是二楼,怎么可能、可能有人在窗户外看你们……”
秦胜则是脸色凝重:“你们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吗?那个人,是张秀秀吗?”
朱丽还没能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但听到秦胜的话,她笃定地摇头:“那个人不是秀秀。”
梨乐一附和朱丽道:“嗯,我也看见了那个人,他应该是个男生,皮肤很白,眼睛没有瞳孔,好像还、还……还带了顶帽子。”
“你有看清楚窗外那个人长什么样吗?”梨乐一转头去问鹤溪。
鹤溪:“没有,我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秦胜:“我们刚才就坐在堂屋门口,可以确定你们在二楼的那段时间,院子里没有人经过。”
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梨乐一只能作罢,回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但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在窗户外偷窥的人,越想越觉得不对,那张面孔她真的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就是今天白天的时候,可,到底是在哪里呢?
鹤溪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俯身过来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咬着嘴唇:“那张脸我真的在哪里见过……”
她看着香炉中袅袅上升的一缕细细的白烟,脑中倏地闪过什么,随即便起身朝门外跑去。
她并没有跑远,只是跑到了灵棚前。
鹤溪追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梨乐一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某个地方,他看过去。
在供桌左侧,男童纸人双手合十安静地站在那里,粗制滥造的脸上勉强能看出他是笑着的,用黑笔画出的眼眶里没有瞳仁,头上则是带着一顶黑色金边的瓜皮帽。
他听到梨乐一喃喃开口道:“我刚才在窗户外看到的人,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这个副本张秀秀的死法和第一个副本里林棠的死法看上去一样,但是请大家相信我,这两个副本的剧情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走向,等大家看到后面就知道了,啾咪。
而且这个副本是我很喜欢的,带着传统民俗恐怖色彩的副本,虽然害怕也是真的害怕……谁懂大半夜在网上搜纸人照片的那种惊悚感,但是我痛并快乐着!希望你们也能喜欢[比心][比心][比心]《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