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鹤溪口中“假扮宋老爷”的人, 梨乐一心中已有猜测。
窦大夫。
她和鹤溪对视一眼,当即明白鹤溪应该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块。窦大夫是杀害三姨娘和五姨娘的凶手,而宋府之后发生的那些诡异事情,应该也和他在研究的邪术有关。
所以敢在深夜的宋府装死人,还穿着死人衣服提着灯笼四处游荡的人,除了背后的始作俑者窦大夫,再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不知道窦大夫深更半夜在宋府装神弄鬼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靠什么躲过【怨】的追杀的。
宋七垂眼盯着宋老爷的尸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鹤溪的说法。
因为宋七不是玩家, 所以梨乐一不好跟他直说有关于副本的事情,以及她之前跟鹤溪调查出的一些线索,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道:
“宋七管家,你对那个假扮宋老爷在宋府里装神弄鬼的人,有什么头绪吗?”
宋七看她一眼:“暂时没有, 但是听鹤兄弟和下人说的话,那人应该很了解宋府的情况, 也非常熟悉宋府的地形,也许就是府中人也说不定。”
“唔, ”梨乐一意有所指地道,“也许他只是了解宋府, 但并不住在宋府里呢。”
宋七虚心请教:“六姨娘可是猜出那人的身份了?”
“我——”
梨乐一张口欲答,却突然被庭院中传来的吵闹声打断,她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庭院里一群下人正被一个衣衫脏乱、疯疯癫癫的女人给追得到处跑。
女人嘻嘻哈哈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下人们则是抱头尖叫,四处逃窜。
追逐间,挡着女人面容的头发被风撩开,梨乐一得以看清女人的面容。
“珠儿?”梨乐一错愕地看着正在庭院中跟野人一样撒着欢,把人追的到处跑的女人。
她怎么会是珠儿?
说起来,自从珠儿被赶回四姨娘那后,梨乐一便没再在府里见过她。
“宋七管家,”梨乐一转头问宋七,“你之前说把珠儿送回四姨娘的院子,你确定真的把珠儿送回去了吗?”
宋七:“我确定,珠儿是我亲自看着送进四姨娘院子的,不过我后来倒是听说四姨娘也不愿意再要她,将她打发去了后院,做个洒扫下人。”
梨乐一心生疑惑,洒扫下人,可她这两天压根就没在府中看见珠儿的身影。
一个下人被追得慌了神,摔倒在堂屋的台阶下,她顾不上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往台阶上爬。
梨乐一走上前搀扶起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下人被吓得站都站不稳,两条腿哆哆嗦嗦地打着颤:“珠儿她,珠儿她被鬼上身了,她疯了,她要杀人,她要拉着我们给她陪葬!”
鹤溪和宋七一左一右走上前,将梨乐一和那名下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梨乐一也趁机安抚这名下人道:“你别害怕,她伤不了你的。”
下人闻言,脸色稍稍好转了些。
梨乐一:“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们是在哪找到珠儿的?”
下人抹了把汗,回答道:“不是找到的,是无意间发现的。”
“我本来负责管理府上那些洒扫的下人,四姨娘将珠儿赶来我这的时候,我给她分了任务就没管她了。谁知道,珠儿从那天起就失踪了,吃饭睡觉的时候也都不见踪影。”
“我当时以为她跑了,本来想去告诉四姨娘,谁曾想,四姨娘又、又突然出了那档子事,我就把珠儿的事给忘了。”
“结果就在刚才,珠儿突然疯疯癫癫地从假山后面冲出来,把一个下人按在地上就开始打,一边打还一边说,都会死的,你们都会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将那个人救出来,然后,然后就成您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我知道了。”梨乐一松开那名下人。
另一边,鹤溪和宋七在听完下人说的话后便往台阶下走,准备先将珠儿给捉起来绑住,免得她闹得府上不得安宁。
珠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院门口跑去。
“抓住她!”鹤溪大喝一声追了上去,宋七紧随其后。
梨乐一也拎着裙摆哒哒地跑下台阶。
其余玩家听到动静后知后觉地赶来,刚跨过院门口,便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牙五爪地朝自己跑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鹤溪在珠儿身后喊道。
可惜他喊晚了,玩家们毫无准备,逃跑的逃跑,被撞倒的被撞倒,还是让珠儿给冲了出去。
一行人就这么追着珠儿去到了五姨娘的院子外。
看见珠儿推开五姨娘院门的时候,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涌上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珠儿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井里。
“噗通!”
一声重重的闷响从井里传来,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无论是梨乐一鹤溪宋七,还是后面追来的其余玩家们,都在此刻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口井。
所有声音随着水花的平息消失。
最后,还是鹤溪率先反应过来,冲到井边朝下看。
“太黑了,看不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外衣。
梨乐一紧张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鹤溪走到井边,解下水桶上系的绳子便往自己的腰上套:“现在赶紧把人捞上来,也许还能有一口气。”
宋七主动走上前帮忙。
梨乐一也走过去。
她知道下井是他们唯一能得到线索的办法,珠儿很明显知道些什么。所以她没有劝鹤溪,只是叮嘱鹤溪道:“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别管珠儿,立刻上来。”
鹤溪点头,一旁帮忙放绳子的宋七则是默默看了梨乐一一眼。
很快,一切准备完毕,鹤溪腰上拴着绳子慢慢下井,宋七和另外两名男玩家帮着拉绳。
梨乐一担心鹤溪的状况时刻关注着井里,又怕挡着鹤溪的光,他看不见井下的情况,于是只伸着半拉脑袋盯着井下。
“怎么样,能看见井里的情况吗?”她问。
鹤溪:“看不见,太黑了。”
没过多久,井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鹤溪已经入水了,这是他在水里四处摸索发出的声音。
“我没看见人。”井下传来鹤溪的声音,“珠儿不见了。”
鹤溪又在井下待了几分钟,确定找不到珠儿后才示意宋七他们将他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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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的失踪给这口井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原本靠近这口井就会让人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适,现下大家更是离这口井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只有梨乐一和宋七还围在井边,梨乐一趴在井口看着井下黑漆漆的水面,若有所思。
鹤溪换完衣服去而复返,看见的便是梨乐一半个身子都掉进井里,宋七在旁边一脸无奈拽着她手的画面。
“怎么回事?”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
梨乐一脸快碰到井壁,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是在井壁上四处摸索着,她听见鹤溪的声音,用半倒立的姿势回答道:“我觉得这口井里一定有什么机关,不然为什么那么大个人掉进井里,一点踪迹也没有。”
“还有啊,你昨天晚上不是看见那个假扮宋老爷的人走进这个院子后消失了吗?也许他也是通过这口井去到了某个地方,所以我在找机关。”
眼看着梨乐一整个人就要栽进井里了,鹤溪急忙上前和宋七一起将她拉起来。
鹤溪:“就算有机关肯定也很隐蔽,我刚才在井里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没找到什么机关。”
梨乐一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红彤彤的,她失望地甩了甩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好吧。”
另一边,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走进来,附在宋七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七听完脸色沉了下去,他回头看向梨乐一:“库房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正好,梨乐一正想跟鹤溪讨论讨论副本相关的事情,闻言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你快去。”
宋七将梨乐一急迫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轻轻扯了扯,转身跟着那名下人离开。
“梨乐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珠儿为什么突然就疯了,又为什么在跳井之后就消失了?”左思青在宋七离开后,终于找到机会上前来问梨乐一话。
“还有,这口井又是怎么回事?”左思青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水井。
梨乐一看着明明是最先知道水井有问题的左思青,在心里默默感叹她演技可真好,嘴上说道:“不知道,我早上见到珠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
左思青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暗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用其余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记得,珠儿之前好像是你院子里的下人吧。”
“这两天我没在你院里见到她,我看你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还想问你来着,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死了。”
左思青话一说完,院子里其他玩家的视线立刻齐刷刷地看向梨乐一。
第112章
最先被左思青煽动情绪的人是田英英,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梨乐一:“该不会……该不会珠儿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你吧?”
另外一名男玩家朱江山闻言也附和道:“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跟我们天差地别,我从一进来就在怀疑了,为什么我们进入副本的身份都是下人,只有你的身份是姨娘,跟我们都不同。”
“说不定, 你进副本收到的任务也和我们不一样!”
梨乐一又气又无奈地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却听见身旁的鹤溪忽然发出一声轻嗤,而后用一贯的平淡语气反问朱江山道:
“只要是被拉进副本的玩家,目的都只有一个,解开【怨】的执念离开副本。你这么笃定这次有玩家收到了不同的任务,难不成,那个收到不同任务的人是你?”
朱江山哽了一下:“你瞎说什么?!”他指着鹤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了几秒,随后高声道,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朱江山指了指鹤溪,又指了指梨乐一:“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你们两个人的任务和我们的肯定不一样!我这几天在府里干活的时候就很少看见过鹤溪,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他甚至没有回来。”
他像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证据,气势汹汹斗志昂扬地对着其他玩家说道:“我们都知道晚上熄灯之后的宋府很危险,恨不能天一黑就躲进屋里不出去,偏偏鹤溪特立独行,在熄灯之后的宋府乱逛。”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他都没有回来睡觉。他昨天晚上熄灯之后在府里撞见宋老爷诈尸,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还敢一个人跟上去查看。李普, 你说是不是!”
怕别人不信,朱江山特意拉出李普来为自己作证。
李普回想到昨天晚上,心有余悸地点头:“是。”
梨乐一一听不乐意了,一把将鹤溪拉到自己身后:“话不是这么说的,鹤溪不怕不代表他不会遇到危险,他只是胆子大,为了线索不得不涉险而已,这不是你们能怀疑他的理由。”
朱江山:“那他找到了什么线索他倒是说出来啊,不然谁知道他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闻言,一直沉默的鹤溪倏地冷笑一声:“原来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鹤溪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默默站着的左思青和陈胜:“我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线索,凭什么告诉你们?”
朱江山:“你们看,他心虚了!他不愿意说就是因为他的任务和我们的不一样!”
鹤溪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你怎么想。”
“哎,好了。”陈胜看戏看够了,终于站出来拦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朱江山,“都别吵了,进了副本我们应该团结才是,怎么现在还内讧起来了。”
梨乐一跟看戏似的看着陈胜。
感情刚才左思青扮白脸,将矛头对准自己,想用群众施压的方式从自己的嘴里套消息,现在看套不出来,又换成陈胜出来唱红脸扮好人,在自己面前搏个好感,真是被这两个人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陈胜端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看着鹤溪:“鹤兄弟,我知道你和梨乐一的目的跟我们一样,都是解开执念离开副本。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如果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最好还是告诉我们。”
“毕竟大家集思广益,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强。”
鹤溪冷冷地看着陈胜,不为所动:“你与其想方设法地从我这里套消息,不如仔细想想你和左思青之前找到的关于这口井的线索,有没有提示关于井里秘密的信息。”
陈胜脸色骤变。
鹤溪却懒得再搭理他,拉起梨乐一的手离开了五姨娘的院子。
朱江山则是半疑惑半怀疑的看向陈胜:“陈哥,你也找到线索了?”
陈胜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嗯,不过我暂时还无法确定那线索是真是假,担心假的会让大家陷入危险,所以才没说。”
朱江山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在鹤溪和梨乐一离开后,院子里冷清了不少,又因为珠儿跳进井里就消失了的缘故,很快,留在院子里的其余玩家便开始感觉到一阵渗人的凉意弥漫在四周。
一个人提出要走后,其余人立刻附和,陈胜和左思青落在最后,陈胜朝左思青使了个眼色,左思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过多久,甩掉众人的陈胜和左思青在庭院假山后的角落再次集合。
左思青上来便问:“鹤溪怎么会知道那口井的事?”
陈胜没好气地回:“我怎么知道,他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也许是我们进院子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陈胜蓦地沉下声,“鹤溪现在对我们很防备,我怀疑他看出我们的目的了。”
左思青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却晦暗不明:“知道就知道了呗,大不了就不装了。我们费了多大的心思才重新找到他们,这次可不能让他们再溜了。”
想到这,左思青赞许地看了眼陈胜:“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次他们绝对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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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溪和梨乐一离开五姨娘的院子后,刚穿过院门便看见了从后院走来的宋七,宋七怀里还抱着小帅。
宋七视线停留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鹤溪注意到了,但没松手,梨乐一也便由着他牵着了。
宋七面上笑容淡了些,不咸不淡地开口:“六姨娘,早膳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用?”
梨乐一正好饿了,忙不叠点头。
宋七恭恭敬敬地颔首:“好。”
小帅在宋七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结果下一秒就被宋七掐着胳肢窝递给梨乐一:“姨娘,猫麻烦你先抱着,我去厨房吩咐人上菜。”
宋七看着梨乐一松开鹤溪的手接过猫,嘴角的笑容舒展了些,心满意足地越过二人朝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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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乐一进入这个副本之后,还是第一次和鹤溪一起吃早饭。
反正宋老爷已经死了,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压根没有人会去留心姨娘为什么会和下人一起同桌吃饭。
招呼着鹤溪坐下后,出于礼貌,梨乐一也招呼了宋七坐下。只不过前几次梨乐一也招呼过宋七和她一起吃饭,说在她这里不用在意礼数尊卑那套,但次次都被宋七用“不合规矩”四个字婉拒了。
本来这次梨乐一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宋七听完后却一撩袍子坐下了。
梨乐一错愕地看着他。
宋七神色如常地回望:“姨娘不吃么?”
“吃,吃。”梨乐一拿起筷子。
当然,饭要吃,但线索也是要打听的,梨乐一一直很好奇,之前在五姨娘的院子时,宋七到底听到了什么会突然变了脸色离开。
于是她开口了。
“宋七管家,刚才——”
“姨娘叫我宋七就好。”宋七柔声打断梨乐一。
梨乐一:“……好的,宋、宋七。”
“之前在五姨娘院子的时候,你突然离开,是府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宋七:“是,负责打扫库房卫生的下人给我说,库房门外的锁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库房?”梨乐一停下筷子,“是存放金银珠宝的那个库房吗?”
宋七放下筷子:“是。”
梨乐一估摸着是府里的某个下人见府上因为一桩接着一桩的怪事乱成一团,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诡异事件上时,想偷些金银珠宝溜之大吉。
她有些没了兴趣,随口回道:“库房里都丢了哪些东西?偷东西的人抓到了吗?”
宋七摇头:“不是。库房里的东西都没丢,倒是——”
“多出了一些东西。”
闻言,一直在默默吃饭的鹤溪掀起眼皮看向宋七,梨乐一更是瞬间来了精神:“多了东西?”
“是。”
宋七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放在桌上,“这就是我从库房里找到的。”
梨乐一心头重重一跳。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黄纸上有用红笔绘出的诡异图案,这是符纸。
她从中拿起一张放到眼前细细查看,总感觉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四姨娘的那本字帖里,而是在,而是在……
那个四面都是墙的,密不透风的诡异房间里!
对,就是那里,因为那间房间墙上贴的几乎都是这道符,所以梨乐一对这道符的印象十分深刻,她在那个房间里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宋七见梨乐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这道符,问道:“姨娘可是在哪里见过这道符?”
梨乐一点头,正欲解释,门外突然疾步走进来一个人。
“呵。”一声轻笑落下,宋沩的声音随之响起,“姨娘可真是好兴致。”
听上去极为阴阳怪气。
宋沩从昨天起似乎变得非常忙碌,今天早晨更是忙得不见人影,梨乐一估摸着或许是宋府的生意出了什么事,所以他现在这是……
因为压力过大,看到自己在这里美美吃大餐而感到心里不平衡了?
梨乐一大度地朝他招呼道:“大少爷刚忙完啊,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就坐下一起来吃点吧。”
宋沩冷哼一声:“是刚忙完。”
说完,他毫无预兆地将矛头调转,指向了一旁安静吃饭的宋七。
“昨天和今天都有人去宋家在城中的酒楼闹事,但说来也是奇怪,每当我赶过去的时候,那群闹事的人便离开了。”
宋沩一掀袍子,在桌边坐下,看着宋七。
“我总感觉,那群闹事的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坏宋家的生意,只是为了能确保我留在酒楼,无法离开。”
“对此,宋七管家有何看法?”
第113章
梨乐一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听明白了。
不怪宋沩刚走进来时怨气那么大,原来是自家的生意被人故意找茬了,换谁都恼火。可,这跟宋七有什么关系?
宋七一脸淡定地放下筷子:“少爷莫不是忘了, 我只负责府内事务, 对宋府的生意概不过问。”
宋沩:“是么,那为什么在我抓住其中一个闹事的人后,他告诉我是宋府的管家给他钱,专门雇他来闹事的?” ?
梨乐一狐疑地看向宋七,宋七专门雇人去宋家酒楼闹事,就为了让宋沩待在酒楼里不能回来?为啥?
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宋七面色不变:“无凭无据,少爷不要冤枉了人,许是那人为了敷衍你,故意撒的谎话。”
宋沩盯着宋七看了半晌,最后收回视线:“原来如此。”
桌上的氛围稍稍好转些许,但梨乐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匆忙扒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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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按道理来说,是吊唁宋老爷的日子, 府上被装饰的一片素白,看上去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但宋府的事情传得满城皆知, 所以尽管宋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前来吊唁的人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过在零星几个前来吊唁的人里,梨乐一现在的重点怀疑对象窦大夫倒是来了。
梨乐一不错眼地盯着他。
窦大夫在祭拜完毕后,没在堂上多留,说是医馆里还有事,便先离开了。
梨乐一立刻跟上。
宋沩和宋七还要招呼前来吊唁的宾客,一时半会还离不开,只能看着梨乐一离开。
走下台阶,梨乐一朝一旁正在装模作样打扫庭院的鹤溪使了个眼色,鹤溪便将扫帚放在一边,和梨乐一一道离开。
因为之前窦大夫表现得一直很谨慎,所以梨乐一和鹤溪这次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可梨乐一明明看见窦大夫走出了宋府的大门,追出去之后却没找见他的人影。
她和鹤溪一人向左一人向右,追了好几条街道,但都没有看到窦大夫的身影,难道说,窦大夫其实并没有离开宋府?
最后两人决定去五姨娘的院子里看看。
去到那口水井旁,梨乐一小心地向下张望,觉得这口水井似乎跟她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鹤溪正在屋旁查看,梨乐一开口想把他叫过来让他看看,结果却被一道女声突然打断。
“梨乐一,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张红。
梨乐一进府以来其实跟张红接触的不多,不过她对张红印象不坏,之前碰见过几次,张红对她的态度都十分友好,于是解释道:“我和鹤溪想来这里找找线索。”
“这样啊。”张红不像朱江山那样怀疑梨乐一,她走进院子,“你们在找什么,我帮你们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梨乐一便跟张红解释了,自己和鹤溪跟踪窦大夫却把窦大夫跟丢了的事。
张红这几天在府上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她也怀疑窦大夫,只不过暂时还停留在怀疑阶段。
梨乐一这会也不藏着掖着了,将自己和鹤溪找到的线索分享给张红,张红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们竟然已经找到这么多的线索了,好厉害。”
梨乐一谦虚:“主要是我的身份在这里,谁来都行的。”
张红:“你别这么说,别人来找的线索不一定会比你多。”
鹤溪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检查完屋子从屋里走出来。
梨乐一也想起了之前被张红打断的正事,双手撑在井边,俯身朝井里看去。
她微微眯起眼:“这井……”
“对不起。”张红突然在她身旁小声地说了一句。
梨乐一没听清,转头想问张红的时候,后背猛地传来一股重重的推搡的力道,井边本就湿滑,她的手没撑住,顿时整个人头朝下栽进了井里。
鹤溪其实在看见张红抬手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加快脚步朝井边跑。当看见张红伸手将梨乐一推下井时,他目眦尽裂,一个飞跃扑到井边想拉住梨乐一。
就快抓住梨乐一的脚时,一只箭从门外射来,将他的掌心扎了个对穿,鹤溪因此没能抓住梨乐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梨乐一掉进井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鹤溪眼眶猩红地看了眼张红,甚至都来不及和她计较,像不知道痛似的拔出掌心里的箭丢到一旁便要跳井去捞梨乐一。
左思青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将正要跳井的鹤溪给扑倒在地。
院门外,陈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弩,刚才在门外射箭之人便是他了。
“鹤溪,对付你还真不容易,废了我好些功夫,还差点失败了,幸好有张红这条暗线,不然这次说不定又让你们跑了。”
他走到鹤溪面前,抬脚重重踩上了鹤溪受伤的那只手:“你都找到了什么线索,老老实实说出来,这样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
“咳咳,咳咳,呕——”
梨乐一突然惊醒,转头便吐出一大口水来。
被推下井时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涌现。
她当时发现井中的水位似乎和早晨看上去的不太一样,正想把鹤溪叫过来,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结果就被后背突然传来的力道给推进了井里。
掉进井里后,先是刺骨的冷,她在水里不停地挣扎,但奈何井壁太滑根本攀不住,身上的衣裙湿了水后又变得很重,很快她便因为失去力气缓缓下沉,最后被水淹没,失去意识。
张红,是张红把她推下来的。
可她跟张红无冤无仇,张红为什么要害她?
梨乐一想不通,她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她借着周围昏暗的灯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落水穿的那件衣袍。
咦,她还没死吗?
梨乐一随即又确认了自己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不是自己家里柔软的小床。
她还没死!
反应过来这一点,梨乐一立刻打起精神从地上爬起来。
对了,她刚掉下井在井里扑腾的时候,好像看见鹤溪也想跟着跳下来来着,鹤溪呢?
顾不上身上湿哒哒的还在滴着水,梨乐一转头寻找起鹤溪来。
但当她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时,她心里咯噔一下,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窜至全身。
这里是那间密室。
就是她第一次进五姨娘院子搜查线索时,无意间闯入的那间密室!
她不是掉进井里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说……
梨乐一开始转头四处寻找起来,这间密室和她初次闯入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满墙的符纸和在其上纵横交错的红线,昏黄摇曳的烛光,以及——
半隐在黑暗中的床,床帐依旧是放下来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唯一不一样的是,在她脚边,多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血尸。
梨乐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而看清血尸旁边散落的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布料后,她的脚步顿住。
看布料的材质和颜色,似乎跟早晨跳井的珠儿身上穿的衣服一致,这具血尸是珠儿。
所以,珠儿在跳井之后没被鹤溪找到,是因为她被传到这间密室来了吗?
梨乐一心跳开始加速。
从珠儿跳进井里到现在,不过就才过了两三个小时而已。两三个小时,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不定在自己被传送进这间密室,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珠儿或许还剩了一口气。
“咕嘟。”
梨乐一听见自己重重咽唾沫的声音,眼珠僵硬地转动朝屋子中央的床看去。
上次她亲眼看到床帐内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五姨娘了。
珠儿应该就是被她杀掉的。
话说,【怨】刚刚杀完人,有没有什么冷却时间啊,还是说能马上杀下一个人?
梨乐一脚没出息地开始打颤,但很快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可是作死NPC啊,以前她都是主动去找死的,这种场面她以前可见多了,怎么可以害怕!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鹤溪没被传进来,在外面找她估计都找疯了,而且外头还有一个居心不良的张红,在死之前,少说也要弄清楚张红为什么把她推下井的原因吧。
梨乐一可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她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因为想着上次进入这里是在梦境里,梦境和现实也许会有所不同,所以梨乐一还是先避开了床,将密室的四面墙仔细观察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找到后,她将目光放在了床上。
还是躲不掉吗?
她心情沉重地走到床边,手缓缓向床帐伸去。
“姨娘醒了。”
安静的房间内骤然响起说话声,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回头,就看见刚才无论她怎么摸怎么看都没找见一丝缝隙的墙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门,窦大夫微笑站在门外看着她。
他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114章
果然,杀害五姨娘的凶手以及制造出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窦大夫。
不过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梨乐一比起来,窦大夫衣服头发干燥,看上去十分的游刃有余。
他没分给地上那具血尸半分眼神, 不慌不忙地走进密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慢关上。
窦大夫一步一步朝着梨乐一靠近,梨乐一一步一步后退,他仿佛没有看出梨乐一对自己的防备,依旧是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用含笑的口吻说道:“真巧,我正想去找六姨娘呢,六姨娘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梨乐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沿着墙开始在密室里和窦大夫绕起圈子来,嘴上则和窦大夫打起太极:“我又没病,窦大夫找我干什么?”
窦大夫微微一笑:“六姨娘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可惜了。”
梨乐一此刻已经退到了刚才窦大夫进来的那面墙,她一边往墙的另一边退,手一边在墙壁上摸索着,试图找寻开启那道石门的方法。
她还不忘敷衍地回窦大夫道:“可惜什么?”
窦大夫突然停下脚步:“可惜了六姨娘这副好皮囊,内子下手没轻重,恐怕一会撕的时候,会撕破。”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血腥的话,梨乐一听完毛骨悚然。
她误闯进这里还被窦大夫撞见,结局肯定必死无疑,就是不知道鹤溪在外面跟张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又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她得在自己死前尽可能多的找到线索,才能在鹤溪赶到这里的时候,帮助他尽快想到解除【怨】执念的方法。
她尽可能地拖延时间道:“窦大夫,你怕不是忘了,你的妻子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了,而是宋府的五姨娘。”
窦大夫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即感激道:“谢谢你的提醒。”
他走到床边撩开床帐,露出端坐于床上的女人。
女人垂着头,怀里和上次一样抱着一个灯笼,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身侧。
窦大夫伸手,极尽温柔地托着女人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梨乐一得以看见五姨娘的面容。
五姨娘很美,是那种秾丽到具有冲击性的美。尽管她已经死了很久,但此刻她看上去却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窦大夫看着掌心里五姨娘的面容,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拇指亲昵地摩挲起五姨娘的脸侧。
“我很爱她,是她先不要我的。她嫌弃我开医馆不赚钱,又说宋家在城里又开酒楼又开钱庄的,我很爱她,既然她那么喜欢宋家,我便帮助她实现她的愿望,让她成为了宋府养尊处优的五姨娘。”
梨乐一不怕死地提醒道:“可你最后杀了她。”
窦大夫语气无奈:“没办法,我帮助她实现了愿望,那她也该帮助我实现我的愿望。人生就是这样,想要得到点什么,就必须先要失去点什么。”
梨乐一大概已经被恐惧折磨到麻木了,听着窦大夫用如此自然地语气说出他杀害五姨娘的理由时,内心奇异的没什么波动,反而好奇地问道:“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么?”
窦大夫松开五姨娘的下巴,五姨娘的头顿时失去支撑,重新埋了下去。
“快了,”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我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梨乐一顺着他的话又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窦大夫大概也是清楚梨乐一逃不出去,倒也不跟她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钱,权。”
见梨乐一面露疑惑,他好脾气地解释道:“你年纪小应该不知道,三十年前,宋家的势力还不像现在这么大,城里最有钱的人家,姓窦。”
“后来宋家的势力逐渐扩大,窦家却开始慢慢走向衰败。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一个经营的好好的大家族怎么就突然落魄了呢?”
“直到后来,我无意间接触到一种换命格的术法,才发现,原来一个人乃至一个大家族的命运都是可以被抢夺的,我现在不过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梨乐一看着窦大夫脸上越来越偏执疯狂的神情,尽管心跳加速,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和他对话道:“你的意思是宋家夺取了原本属于窦家的命运?你有证据吗?”
窦大夫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没有证据重要吗?我只想恢复窦家往日的荣光,不管是宋家李家还是其他什么家,能让我把窦家的命格重新换回来就行了,我才懒得去管他们以前是不是对窦家做过什么。”
梨乐一:……懂了,就是纯坏。
窦大夫说完,忽地轻笑一声看向梨乐一,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盯着她。
梨乐一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冷汗很快便打湿了她的衣衫,她整个人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也许过去了几秒,也许过去了几分钟,窦大夫才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揶揄的笑意:“你在墙上摸了那么半天,摸到机关在哪里了吗?”
梨乐一装傻:“你在说什么?什么机关?”
窦大夫不慌不忙地从五姨娘怀中将那个灯笼抽出来,随后抓住五姨娘垂下的手,温柔地捏了捏:“这间密室是我费了不少心思布置出来的,最重要的机关,当然得设置在对我最重要的人身上。”
梨乐一:该死,她就知道机关在五姨娘身上!可惜她晚了一步,没能在窦大夫赶来之前找到机关离开这里。
窦大夫提着灯笼,散步一样悠闲地走向梨乐一刚才站过的墙角,边走还边跟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向梨乐一介绍起他手里的灯笼来。
“这盏灯笼好看吧,是我亲手做的。第一次剥的时候没经验,导致没办法做成一个完整的灯笼,好在第二次的时候成功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容儿死前我帮助她完成了她的愿望,所以注定我的愿望也要由她来完成。”
梨乐一感到一阵恶寒:“所以,你最开始看中的人是三姨娘?”
窦大夫表情有些诧异:“你居然都猜到了,真聪明。”
他解释道:“这种邪术需要有人献祭,且献祭的人必须是宋府的人。我原本是不想杀容儿的,还想着等我恢复了身份可以把她娶回来,让她和我一起享福,只可惜第一次的时候我失败了。”
“不过现在也很好。”
窦大夫用墙角的蜡烛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容儿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她会以这种方式留在这里,尸身不腐不烂,用她最美的样子一直陪着我。”
听窦大夫的语气,他对此还挺骄傲的,梨乐一眉头皱起:“可是你这样会害死更多的人。”
“五姨娘她不愿意帮你,她有怨气,那些血尸应该都是她在找她自己的皮。这里的符咒压不住她,她迟早会把宋府上下的人都杀光的。”
窦大夫提着灯笼,平静地看着梨乐一:“为了成功,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是必然的。”
“而且,”他很笃定地道,“容儿她不会杀我,这就够了。”
在窦大夫说完之后,密室里的烛光忽然齐刷刷地弱了一瞬,梨乐一看准机会,朝着床上五姨娘的尸体扑去。
不管怎么样,至少在死之前还是要试着搏一把!
而窦大夫就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梨乐一动作,没有丝毫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梨乐一的手甫一接触到五姨娘的手,异变骤生!
原本安静坐在床上的五姨娘突然动了,她猛地抬手掐住了梨乐一的脖子,力气之大,宛如巨钳,梨乐一在她面前跟小鸡似的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五姨娘掐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举在半空中,慢慢地站了起来。
窦大夫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你太冲动了,我本来没这么快想杀你的,结果你自己就冲上去了。”
梨乐一感觉到太阳xue突突狂跳,胸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挤压,憋闷窒息到快要爆炸。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梨乐一看见五姨娘举起空闲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噗嗤!”
她在愈来愈大的嗡鸣声中,清晰地听见了指甲刺入皮肤发出的声音。
第115章
梨乐一感觉不到痛, 却能在几欲没顶的窒息感中感知到意识化作一缕丝线,正缓慢地从自己脑中抽离。
意识模糊中,梨乐一似乎听到了鹤溪在叫自己名字。这是临死前产生的幻觉吗,梨乐一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猛地将她和五姨娘给撞的双双飞出了床,脖子上和头上的力道因此松开。
梨乐一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力道了,任由身体自由落体,好在有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及时地接住了她,没让她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梨乐一?”
鹤溪将梨乐一小心地圈在怀中,他浑身湿淋淋的,似乎刚从水里出来,身体在剧烈颤抖着,但拍梨乐一脸颊的力道却十分轻柔:“乐一?”
久违的空气如浪潮般汹涌地涌入胸腔, 梨乐一偏过头发出几声干呕,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 回头便在有些模糊的视野中对上了鹤溪担心的视线。
鹤溪的眼睛又红了,手紧紧抱着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梨乐一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想告诉鹤溪自己没事, 结果额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有水滴从她的眼角滑下。
她抬手一抹,一手的血。
梨乐一这才想起来, 刚才要不是鹤溪出现打断了五姨娘的动作, 她身上的皮估计已经被剥走了。
不过虽然幸运地捡回了条小命,但梨乐一估计自己脑门上还是多了五个窟窿。
眼看着鹤溪眼中逐渐被暴戾和一种不要命的疯狂充斥,梨乐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感觉自己样子看上去应该没有那么吓人之后,又试图去分散鹤溪的注意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红呢?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鹤溪喉结滚了滚,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片刻后,嗓音沙哑地道:“她跟陈胜他们是一伙的,我已经——”
“我记得你。”默默在墙角观看完全程的窦大夫忽地开口。
“你跟踪我,还悄悄潜进了我住的屋子,原来你跟六姨娘是一伙的。”
窦大夫目光惋惜地看着二人:“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本可以好好活着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插手宋家的事呢?”
梨乐一强忍着嗓子的疼痛开口:“因为你已经害死够多人了,凭什么那些无辜的人要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失去自己的生命?”
“再说了,你在利用五姨娘做这些邪门的勾当前,你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吗?她根本就不想帮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梨乐一原本还想不通,自己之前第一次进五姨娘院子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拉进这间密室,但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发生,最后还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也许五姨娘当时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自己自己一些信息,她兴许还保留着一丝神智,不想在死后还被窦大夫利用,去做那些阴邪害人的事。
窦大夫哼笑:“愿不愿意她现在都只能听我的,比方现在……”
“我让她攻击谁,她就会去攻击谁。”
不等梨乐一和鹤溪对这番话做出反应,原本在另一个墙角歪七扭八躺着的五姨娘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紧接着梨乐一便跟块抹布似的被五姨娘拎起来一丢。
梨乐一脑袋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结实的一声闷响。她头晕眼花地砸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鹤溪目眦尽裂,想冲过去查看梨乐一的情况,脖子却被五姨娘死死掐住。
刚才他能成功从五姨娘手里救下梨乐一,完全是因为他出现的时间点意外,五姨娘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正面对抗的话,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已经成为【怨】的五姨娘抗衡。
五姨娘像刚刚对待梨乐一那样,缓缓举起手放在了鹤溪的头顶。
梨乐一撑着最后一口气往鹤溪那里爬,窦大夫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提着灯笼走过来将梨乐一的手踩住。
“六姨娘别着急,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鹤溪现在明明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见梨乐一的手被窦大夫踩住,顾不上去跟五姨娘对抗,腾出一只手在衣服里胡乱摸着,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去引开窦大夫的注意力。
千钧一发之际,密室门外的黑暗中再次浮现出两道身影,是宋七和宋沩。
两人找到五姨娘的院子时,先是看到了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的三具尸体,尸体死状一样,都是喉咙被某种锋利的物品割破,一刀毙命。
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开始在院中四处搜寻起来。
好在鹤溪下井时有在井边作记号,他们发现记号后将搜寻重点放在了院中的那口水井上,这才找到了这间密室。
宋七上来便一脚将窦大夫给踹飞了出去,灯笼滚落到一旁,里面的烛火熄灭。
“你没事吧?”他走上前扶起梨乐一。
宋沩看了眼梨乐一,确定梨乐一被救下之后就转头去看鹤溪的情况,看清抓着鹤溪脖子的人是五姨娘后,宋沩心中不由一震,但人命关天,即便状况再诡异也得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宋七也上去帮忙。
结果两个人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击飞了,而五姨娘的手指也已经陷进鹤溪头顶的皮肉里。
“灯……笼……”
梨乐一意识濒临溃散,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边喊,一边朝着灯笼爬去。
光靠普通人的力量,再来十个人也不是五姨娘的对手,只能想办法解开五姨娘的执念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不然宋沩宋七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
二人听到声音回头看梨乐一,梨乐一强撑着模糊的意识喊道:“把灯笼……毁掉……”
五姨娘内心深处是不想、甚至是抗拒帮助窦大夫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而且她还被窦大夫设计陷害丢掉了性命,成为了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会不恨吗?
梨乐一带入自己想想,她会恨不能把窦大夫大卸八百块。
但刚才五姨娘全程只攻击她和鹤溪,却对一旁的窦大夫置之不理,梨乐一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五姨娘,或者是限制着五姨娘不能对窦大夫下手。
她唯一能猜到的就是那盏灯笼了。
能佐证梨乐一猜测的是昨天晚上的“宋老爷”诈尸事件。
昨天晚上假扮成宋老爷在府内四处游荡的人就是窦大夫无疑,他掩饰自己的身份,将符纸藏入宋府的库房应该也是他改命邪术的一部分。
而窦大夫在府内行动时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窦大夫触犯了死亡条件却平安无事,问题应该就出在他提的那盏灯笼上。
只要灯笼在,五姨娘的【怨】就伤不了他,还必须得听他的命令。
不仅如此,梨乐一还猜测五姨娘的执念或许还跟那盏灯笼有关。被五姨娘杀死的人都被剥了皮,也许,五姨娘是在找她后背丢失的那块皮肤。
宋沩和宋七听到梨乐一的话,毫不犹豫地朝灯笼冲去。
窦大夫只是个文弱书生,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医馆里给人看病,缺乏运动,刚才被宋七一脚踹到墙上扒着,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他见宋沩和宋七的目标是灯笼,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想要去抢灯笼,然后被及时赶到的宋七又踹了一脚,彻底倒地上爬不起来了。
宋沩捡起灯笼,拿起墙上的蜡烛,烛火凑近灯笼的灯罩部分,几乎是立刻火焰便燃了起来。
不同于寻常纸糊的灯笼,这个灯笼燃烧的时候,产生了肉类在火上被炙烤时会发出的滋滋声。
火焰迅速将灯笼吞噬,与此同时,房间内剩余三个角落的烛火同时熄灭,一阵风从敞开的密室门外吹进来,墙上的符纸开始哗哗作响。
另一边,五姨娘终于松开了鹤溪。
鹤溪的情况比梨乐一还要严重一些,但好歹是剩了一口气。
反观几分钟前还悠闲地踩着梨乐一的手,对她说“很快就轮到你了”的窦大夫此刻被五姨娘掐着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在他的尖叫声中,五姨娘的五指插入了他的头皮。
“把我的……皮……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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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冲喜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3.02%,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头部遭受外力撞击,皮下血管破裂导致血液积聚形成头皮血肿;头皮裂伤;手部挫伤。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1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5.7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副本结束,梨乐一从床上坐起身。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完好无损,不过副本里满脑袋血的情形还犹在眼前。梨乐一有些唏嘘,好久没有在副本里受这么重的伤了。
幸好,最后鹤溪没出什么事,宋沩和宋七也都平安无事。
“救了命了,现代社会真是什么人都有!”
吃完晚饭,梨乐一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偶然间刷到一篇视频贴,视频里的女生上来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梨乐一猜测这是一篇吐槽神人的帖子,人类爱吃瓜的基因在此刻蠢蠢欲动。
而且女生拍摄视频的背景还是在医院。
她没有继续往下滑,停下来听听看这个女生要吐槽什么。
“我朋友是个舞蹈博主,平时发点跳舞视频,视频的点赞量每条都能上万,最多的一条点赞都快百万了,应该算是个大博主。”
“就在前几天,我朋友收到条粉丝发来的私信,说是喜欢她很久了,想看她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跳一支舞。我朋友同意了,不过她留了一个心眼,给地址给的是舞蹈室的地址而不是自己家里的。”
“现在想想,幸好是没给家里的地址,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第116章
这名博主在讲述时声音压得很低, 再加上背景似乎又是在医院,阴森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梨乐一侧躺在沙发里,用小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视频中,博主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将悬念拉满后才继续讲述道:“我朋友收到那件衣服的时候,碰巧我也在舞蹈室练舞,我之前听她提过一嘴,所以我很好奇她的粉丝会给她寄什么衣服过来,见她取完快递回来就催着她把快递盒子打开。”
弹幕上都在猜测会不会是死老鼠, 或者是寄件人自己的不雅照之类的,然而下一秒梨乐一却听见博主说:
“箱子里是一条白粉色渐变的裙子,是样式有点老旧的古典舞服装。”
[嗐,我还以为是死老鼠呢,前面说得那么恐怖,结果就这? ]
[感觉像是在故弄玄虚……]
视频顶上飘过几条吐槽的弹幕。
梨乐一也有些失望。
博主像是猜到了观看者们的反应似的,紧接着便说:“我刚看到那条裙子的时候,也觉得我朋友被人整了。”
“先不说那条裙子一看就很旧了,闻着还有股霉味,感觉像是从上个世纪某个文工团仓库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而且裙子还皱巴巴的,我怀疑上一个人穿了之后压根没洗就还回去了。”
“我朋友看到那条裙子之后立刻就犹豫了,我也劝她别穿了,谁知道上一个穿过的人有没有什么皮肤病。”
博主说到这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但谁叫我朋友太善良了呢,她还是有点放不下那个粉丝,想着或许真的是粉丝的一片心意,她之前答应了又突然反悔的话,会让粉丝失望。好巧不巧,那个粉丝也正好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收到裙子没有。”
“我朋友回复说收到了,那个粉丝立刻就催促她赶紧把衣服换上,说想看她穿着那身衣服跳舞的样子。”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哪就急成这样了,一分钟都等不了。我朋友倒是没多想,只是告诉那人,这身衣服有点旧了,她准备先把衣服洗一洗再熨一下,这样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博主停顿了几秒,然后皱眉道:“那个人像疯了一样开始刷屏,说什么她想立刻就看见我朋友穿上那身衣服,还说什么你明明答应我了,你现在是想反悔吗之类的话,总之就是挺疯的。”
“我和我朋友都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我朋友担心再拒绝刺激到她,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说自己马上就去换上。”
博主表情忽而沉了下去:“问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陪我朋友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条裙子上有褐色的痕迹,像是血干了留下来的。我的天呐,你们知道我看见那痕迹的时候有多震惊吗?”
“确定了,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粉丝,就是纯变态!寄一条带血的裙子给我朋友,还让她穿着跳舞,这人纯纯的精神变态,谁知道那血是什么血!我说怎么我朋友开箱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腥味呢。”
博主说着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情厌恶至极。
“后来我朋友没穿那条裙子,她把裙子给那人寄了回去,才发现那人竟然跟我们是同城!咦,好恐怖,幸好我朋友给的是舞团地址,没把她私人住址给出去,不然被这种变态缠上想想都绝望好吧。我朋友也已经把那个人拉黑了。”
讲述到这里,梨乐一以为就是个心理变态把沾有血迹的衣服寄给博主,想让博主穿着有不明血迹的衣服跳舞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事件,但她一看下方的进度条,立刻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视频上方飘过的各种“切,就这”的弹幕也在博主接下来的讲述中渐渐偃旗息鼓。
“可是就在我朋友把裙子寄回去的第二天,我朋友突然出车祸了。不算太严重,没有危及到性命,但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她以后可能不能再跳舞了。”
“我现在就在她病房外,刚看完她出来,她现在……精神状态挺不好的。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跳舞了,也很喜欢跳舞,还是我们舞团的台柱子,用句前途无量来形容她真的不为过。”
博主叹气:“可惜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神情从怜悯变严肃:“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我朋友前一天刚把裙子给那个粉丝寄回去,后一天就出了车祸,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且我看过我朋友出车祸时的监控录像,录像上显示,撞我朋友的那辆车原本好好的在道路上行驶着,我朋友也规规矩矩地站在路口等红绿灯。可那辆车在离我朋友不到十米的时候突然失控撞向我朋友,我朋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辆车在撞完我朋友之后就跑了,车主至今还没有被找到。”
“我怀疑撞我朋友的司机就是前一天给她寄裙子的那个变态,就算司机不是她,也一定是她雇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那人给我朋友寄件的地址根本就没人住!快递小哥都上门好几趟了,次次都没有人。我怀疑我朋友是被人给做局害了,大家有懂这类事情的吗,给点建议吧,我朋友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她妈妈急的天天躲到卫生间里偷偷哭,我想帮帮她。”
视频到这里终于结束,梨乐一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脚冰凉。
其实也不算是很恐怖的事情,但她听完莫名觉得瘆得慌,她想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是什么,便点进了评论区。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博主是在编故事的,也有替博主出谋划策的,不过那些办法梨乐一略略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梨乐一继续往下翻。
[我好像猜到博主的朋友是谁了,是不是兰茵?她的IP地址和博主的IP地址一样的,而且之前兰茵都是两三天更新一次,她现在已经将近一周没有更新了! ]
梨乐一刷到一条猜测博主朋友身份的评论,看着“兰茵”二字她觉得有些眼熟,自己好像经常会刷到她的视频。
梨乐一回到自己主页的关注列表翻了翻,果不其然,她关注了一个叫“兰茵”的舞蹈博主。
且正如那条评论所说,兰茵已经将近一周没有更新舞蹈视频了。她最新的那条视频底下,有许多粉丝和梨乐一一样,都是看到那条诡异视频之后来她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关心她,确认出车祸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的。
最最令梨乐一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兰茵主页显示的所在城市就是她的所在城市!她都关注兰茵大半年了,居然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的舞蹈博主和自己竟然在同一个城市!
梨乐一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她对这个兰茵印象还挺深刻的,第一次刷到兰茵的视频是她在练舞室跳舞的片段,梨乐一觉得她跳的很好看便关注了,之后便经常能刷到兰茵的跳舞视频。
可是现在,兰茵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跳舞了。
梨乐一退出兰茵主页回到首页,又点进兰茵朋友的账号主页看了看。
账号在十分钟前又新发了一条视频,看上去像是用手机转拍的电脑上的监控录像,梨乐一点了进去。
录像中是一条十字路口,拍摄时间是在四天前的上午。
镜头在一阵摇摇晃晃过后,对准了站在路口的一个身形高挑的长发女生。虽然视频拍的很模糊,但梨乐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名女生是兰茵。
这应该是兰茵出车祸时的监控录像。
几秒钟后,一辆原本正在道路上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突然转弯,径直冲向了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的兰茵,车轮从兰茵的小腿上狠狠轧过。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梨乐一看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好奇怪,原本正常直线行驶的小轿车,怎么会突然转向冲向站在路边的兰茵呢?
评论区也大多都是在说小轿车奇怪的,有人怀疑轿车司机喝了酒,是酒驾。
但又往下划了几条评论之后,一条带着截图的评论吸引了梨乐一的注意力,截图上正好是小轿车转向撞向兰茵的那一幕,配字:
[是我手机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我在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看见了一张鬼脸? ]
梨乐一心头一跳,将图片放大细看,果不其然,她也在轿车前挡风玻璃驾驶室的位置看到了一张模糊惨白、类似于人脸的东西。
确认完了图片,梨乐一立刻又返回去确认视频。
在轿车转向冲向兰茵的那一秒,的确有一道白光从驾驶室的位置一闪而过,梨乐一眼疾手快地将视频暂停,得到了和截图差不多的画面。
那不是个别人的手机出了问题,就是道路监控所拍下来的。
截图底下的评论有说是反光的,也有顺着说觉得细思极恐的。
梨乐一认真看过视频,感觉反光这一说法更合理些,毕竟这可是现实世界,她都已经离开副本了,怎么可能还会遇见灵异事件呢?
梨乐一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这两个视频她却是越看越后背发凉,她索性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第117章
许是受了那两条视频的影响, 梨乐一躺上床后翻来覆去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可刚睡下没多一会,就又被楼上的声音给吵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上跑发出的声音,时而平缓,时而急促。
床上,梨乐一无奈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楼上搬来新邻居,这栋老房子终于能热闹点本来是好事,就是这个新邻居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间里跑酷啊?
梨乐一翻了个身,被子盖过头,将自己整个闷进被子里酝酿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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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精力过于旺盛”的新邻居,第二天梨乐一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
她像是被话本子里的女鬼吸干了精气的书生,盯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睡衣都懒得换,神情恹恹的出门觅食。
“哟,闺女,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204的奶奶正坐在门口嗑瓜子,见梨乐一穿着个睡衣就下楼了,脸色还不好看,急忙关心道。
梨乐一勉强扯出个笑:“还行吧, 压根没睡。”
梨乐一和204奶奶说话的功夫,一个快递员抱着个箱子和她擦肩而过往楼上去。
奶奶听了梨乐一的话,立刻嗔怪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自己年轻天天熬夜,这哪行啊,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呢,你再这么熬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的身体熬垮的。”
梨乐一:……这回她真的冤枉。
“奶奶,不是的,是我楼上那户新搬来的大半夜的不知道在干啥,吵的我半天都睡不着觉。”
204奶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梨乐一的肩膀:“傻孩子又说胡话,你楼上哪住了人。”
梨乐一疑惑:“就402新搬来的那户啊,应该刚搬来没几天吧。”
说话的时候,刚才见过的快递员抱着箱子,一脸苦大仇深地从楼上走下来。因为快递员手中的快递还在,梨乐一便多看了他几眼。
“你楼上那户人早就搬走啦!”
204奶奶的话将梨乐一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那家人我知道,好多年前搬走的了,但是402的房子他们一直留着没卖,说是住久了有感情,舍不得卖,不过我也没见他们回来得有多勤快。反正现在是看年看月的回来一次,收拾收拾屋子,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春节咧。”
“是吗?”梨乐一对402那户人家完全没印象,想来那户人家回来打扫的时候,自己应该在副本里吧。
不过——
梨乐一表情古怪地抬头看着楼上。
402那户人家到底是什么怪癖,居然喜欢半夜搞卫生? !
因为204奶奶的盛情邀请,午饭梨乐一是在她家吃的,免不了又是听奶奶对她的孙子一顿夸,从小学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
梨乐一全程疯狂扒饭,偶尔敷衍地嗯两声,好不容易等吃完了准备走了,奶奶突然又拉住她。
“闺女,你多大啦,父母都在哪工作啊?我那孙子后天就回来啦,等他回来我就带你们认识认识。”
“奶奶,那些事情改天再说吧,我有点困了,我回去补个觉哈。”
梨乐一拂开奶奶的手,跟逃命似的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
今天晚上楼上402住户应该是打扫的差不多了,梨乐一睡觉的时候没再听见咚咚的声音。
但到了半夜,她还是莫名其妙的醒了。
没有吵闹声,也没有其他别的动静,梨乐一就是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
然后她失眠了。
……
梨乐一觉得自己这几天大概是犯了水逆,天天都睡不好觉。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想刷刷视频酝酿一下睡意。
“哒,哒……”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梨乐一所住的房间很小,结构也非常简单。房子被一分为二,一边是客厅,另一边则是被划分为厨房,卫生间,卧室以及阳台。
厨房紧挨着走廊,灶台前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窗户可以清楚的看见走廊里的景象。梨乐一的卧室和厨房中间就隔了一个卫生间,她睡觉不喜欢关卧室门,因此走廊里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在床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梨乐一听到脚步声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这栋楼里居住的多是老人,这个点应该都睡了才是,怎么还有人在走廊里四处走?
而且听脚步声,那人就只在她厨房外徘徊,也不离开。
梨乐一脑中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外面那个人是小偷,在她的门口徘徊是为了进来偷东西。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随即抱住自己。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等那个人进来她就真的完了。
梨乐一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铁质衣架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往厨房走去。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没有把床头灯打开,屋里一片漆黑,她在屋内走动时不会被外面的人给发现。
梨乐一扒在卫生间的门外,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厨房的窗户外看去,很快,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哒,哒,哒。”脚步声突然停下。
窗外那道人影似乎发现了梨乐一,缓缓转身面朝窗户。
走廊内灯光昏暗,梨乐一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莫名能感觉到,那人现在正在看着自己,和自己四目相对。
她心跳加速,浑身僵直地看着窗外的人。奇怪的是,比起害怕,窗外那道黑色的剪影更给她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似的。
“嗬嗬……嗬嗬……”
窗外人嘴里开始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语,梨乐一听不清ta在说些什么,但能通过ta发出的声音判断ta的年龄应该不小了,起码六十岁往上,而且是个女人。
等等,六十岁往上的女人,还让她觉得非常熟悉。
梨乐一脑中倏地闪过什么,下一秒她顾不上害怕,从墙后走出来,两步走到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和窗外的人对视,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刚才在厨房窗外徘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住在204的奶奶。
走廊里光线昏暗,奶奶的脸色因此看上去灰蒙蒙的,密密麻麻的沟壑爬满了她的脸,平时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宛如干涸的古井,失去了全部光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点吓人,像鬼一样。
“奶奶,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梨乐一压下心中异样,开口问道。
204奶奶眼睛死死盯着梨乐一,慢慢张大嘴。梨乐一就眼睁睁地看着奶奶的嘴巴张大到常人无法做到的程度,大到可以塞下她的脑袋。
“快……”
奶奶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脸因为用力而变得扭曲,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写断断续续、沙哑粗粝的嗬嗬声。 ! ! !
梨乐一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她手脚僵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脑中的嗡鸣声似浪潮般起起伏伏,她感觉身下躺着的床、天花板,乃至于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好一会,梨乐一才终于缓过来些,长舒一口气后,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
刚才那一切,原来是梦。
可,那未免也太真实了些,脚步声,还有站在窗外的奶奶,根本不像是梦,反而像是真实经历的事一样。
梨乐一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床上坐了许久,但心跳始终平复不下来,那种不安感从梦境延伸到现实里,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更加严重了。
梨乐一拿过手机看眼时间,11:02.
她皱眉,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怎么又睡到这么晚。”
-
由于心跳始终平复不下来,梨乐一索性换上衣服出门转转,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顺道去看看204的奶奶。
204房间的门正对着楼梯,梨乐一准备下楼的时候就看见204的门大开着,有几个陌生人在房间里进出。
梨乐一右眼皮开始狂跳,她下楼走到204门口,好奇地朝里头张望。
在来往的人中,梨乐一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身量修长、身姿笔挺的男人正站在客厅的置物架前,低头看着什么。
虽然男人背对着梨乐一,梨乐一看不见他的长相,但看他的穿着和气质,应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梨乐一想起204奶奶之前和她提起的那个在外留学的孙子,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奶奶的孙子提前回来啦?
梨乐一没在男人的身份上琢磨太久,她来这里是来找奶奶的,她四处张望起来。
“你是谁?你在找什么?”置物架前的男人不知何时转过身。
男人的长相十分优越,高耸的眉骨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这让男人的视线看上去有些冷,不好接近。
某一瞬间,梨乐一仿佛在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很多“故人”的影子。
但梨乐一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正当梨乐一盯着男人的脸出神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扫过男人的颈间,梨乐一的注意力被尾巴吸引过去,她这才发现男人怀中还抱着一只猫。
emmm……狸花猫。
许久未得到梨乐一回应的男人微微蹙起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梨乐一见状连忙张口欲解释,但她实在是觉得太诡异了,便又看了一眼男人怀中的猫。
在男人怀中趴着小憩的狸花猫察觉到梨乐一的视线,懒洋洋地睁开眼睨她一眼,随后又闭上,继续小憩。
梨乐一:……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这猫是你养的吗?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梨乐一,脸色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回答道:“不是我养的,是我在楼下捡的。”
第118章
捡的……
还是一只胖猫……
还是一只狸花猫……
梨乐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无意识地越凑越近,而男人怀中的猫却像是察觉不到她的视线似的,慵懒地倚在男人的臂弯里。
“看够了吗?”
最终还是男人冷淡的声音拉回梨乐一的神智。
梨乐一抬头,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后背倏地一凛,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几步与男人拉开距离。
男人问道:“你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梨乐一总算想起正事:“我是来找住在这里的奶奶,我就住在楼上, 302。”
男人打量了她片刻, 似乎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梨乐一见状背稍微挺直了些,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底气些。
男人收回视线,语气低沉:“你回去吧,她……她去世了,尸体刚被带走。”
梨乐一愣住,眼见男人转身要离开,她顾不上别的抓住男人的手:“你说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皱眉, 本来想甩开梨乐一,但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后男人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开口:“住在这里的奶奶昨天晚上心脏病发去世了,尸体刚被带走。”
梨乐一感觉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随着男人的话逐渐凉了下去。她抓着男人的手脱力般地垂下,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怎么可能呢……”
昨天晚上那场噩梦再次浮现在梨乐一的眼前,难道说,那场梦是一个预兆?
可,奶奶昨天看上去还好好的,精气神比她这个年轻人都要好,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心脏病发死了呢?
梨乐一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她昨天晚上做了那个梦,结果第二天醒来奶奶就去世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梨乐一反复回忆着那场噩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想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抵是她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男人便没有再开口催促她离开。
梨乐一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时,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翻看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故事会。
那只圆滚滚的狸花猫乖乖地趴在他的脚边舔毛。
将另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脑中驱逐之后,梨乐一走到沙发旁,打算从男人口中问点信息,因为她怎么想都觉得204奶奶的死不太对劲,但她来的太晚了,没有看见204奶奶的尸体。
“你就是奶奶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孙子吧,奶奶经常提起你。”
男人将手里的书合上,半掀起眼皮看向梨乐一:“我不是,我是她孙子的朋友。”
“朋友?那奶奶的孙子呢?”
“死了。三天前,跳楼自杀了。”
-
从男人的口中梨乐一得知,奶奶的孙子叫陈相非,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却在临近回国的前夕突然跳楼自杀了。
陈相非跳楼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她来了,她来找我了”之类的话,像被夺魂了似的。
而梨乐一刚才在204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叫于睦,是陈相非在国外念书的同学。
陈相非死后,于睦联系不到陈相非的父母,辗转找到了204奶奶这里,想将陈相非死的消息告诉老人,却不想竟意外发现老人因心脏病发死在了屋子里。
梨乐一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204的,只是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楼外。日光明晃晃的,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整个人只觉一阵恍惚。
204奶奶突发心脏病死了,而她心心念念在国外读书的孙子也突然跳楼自杀了,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恍惚间,梨乐一以为自己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传进了某个副本。但转头看见熟悉的建筑她又立刻清醒过来,她在现实世界,这里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梨乐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在路上走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就连对面走过来两个人她也没看见,径直撞了上去。
被撞的人用怀抱稳稳地接住了梨乐一。
熟悉的感觉将梨乐一包裹,她抬头,对上了鹤溪关切的视线。
“你没事吧?”
梨乐一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鹤溪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找自己的吗?可是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压根就没有联系过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梨乐一大脑在短短几秒内飞速闪过很多问题,她本来就因为204奶奶的死变得十分混乱,现在冷不丁突然在自己家附近遇见鹤溪,她只感觉脑袋快被接二连三冒出来的问题给挤爆炸了。
鹤溪看着梨乐一呆滞的表情,欲言又止。
“哎!”一道惊喜的声音在梨乐一耳边响起,“我记得你,梨乐一!”
这声音很耳熟,但以梨乐一现在大脑的转动速度,完全想不起来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她机械地转头。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鹤溪身旁,露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嘻嘻地看着她。
一分钟过去,依旧被梨乐一一眨不眨盯着的男生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干咳了两声,提醒道:“你不记得我了么?校园,笔记本,我啊!”
梨乐一:“……”
鹤溪握住梨乐一的手,跟她解释道:“钟心闻,之前在校园副本见鬼里,我们见过的。”
梨乐一的手冰凉,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刚冒出来的冷汗,离开204后的那种不安和恐惧在见到鹤溪和钟心闻后被无限放大,如黑洞一般悄无声息但猛烈地吞噬掉她的认知。
她这两年在这片老房子里的生活和经历正在快速崩塌。
梨乐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对着钟心闻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哦。”
……
钟心闻试图用爽朗的笑声来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鹤溪则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梨乐一的手。
“走吧,先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鹤溪说。
梨乐一呆呆的被鹤溪牵着往回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步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她走过无数次的道路,无比熟悉的建筑此刻都让她感到陌生。
钟心闻倒是没有被刚才的尴尬氛围影响到,很快又开始念叨起来:“还真巧,我们三个居然又在副本里遇到了,哈哈,这就是缘分吧。”
鹤溪没回他,转头看向梨乐一。
鹤溪能感觉到,在钟心闻说出“副本”两个字后,梨乐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的表情相比起刚才撞上时平静了许多,似乎无事发生。
钟心闻神经大条,就算鹤溪和梨乐一不理他,他一个人也能说得十分起劲。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终于想起关心关心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梨乐一。
他见梨乐一脸色煞白,立刻安慰她道:“别害怕,我和鹤溪都在呢,上次校园副本我们三人合作,成功突破重重艰险,在九死一生中找到了事情的真相,还给了枉死者一个公道!”
钟心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毕竟好不容易能在副本里遇见一次熟人,还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小伙伴,重逢的喜悦之情早已盖过了对副本的恐惧。
他懒羊羊握拳:“相信这次我们也能和上次一样,在纷纷扰扰、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找出那唯一的,真相!”
梨乐一笑不出来,她甚至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不在副本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她以为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旧社区。
“说起来,”钟心闻突然收起笑,表情严肃,“梨乐一你刚才是从这个家属区里面走出来的,跟我们不一样哎。”
“那个负责人给我们交待注意事项,给我们分配房间的时候你也不在,这是为什么?”
钟心闻非常不解,他看着梨乐一,等着梨乐一回答。
“梨乐一在副本里的身份和我们不一样,她不是舞蹈团的成员。”鹤溪淡淡接过话。
因为在校园副本里,鹤溪沉稳冷静、遇事不惊的形象深深刻印在钟心闻的心里,钟心闻对鹤溪的话不疑有他,恍然道:“是这样吗?”
他歪头看向被鹤溪挡在身后的梨乐一:“梨乐一,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什么?”
鹤溪继续替梨乐一回答:“家属区的居民。”
钟心闻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原来如此。”
说话间,鹤溪牵着梨乐一来到了她所居住的那栋楼的楼外。
梨乐一愈发地感到口干舌燥,面对这栋她居住了两年的建筑,她头一次生出了想要逃,逃的越远越好的念头。
她仅剩的一丝理智拉扯着她,告诉她不能逃,至少在钟心闻面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鹤溪牵着梨乐一停在了301的门口,梨乐一看着鹤溪拿出钥匙,顺利地插|入锁孔,忽然有点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推开门,鹤溪拉着梨乐一退到一旁,给钟心闻让出一条道:“你先进去吧,我和梨乐一有话要说。”
钟心闻看看鹤溪,看看梨乐一,然后带着一脸“我懂你们”的高深笑容进屋。
301的门关上后,鹤溪开口:“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梨乐一指了指二人身后302的大门。
鹤溪也没想到两个人居然住的这么近,他愣了愣,随后没牵着梨乐一的那只手在梨乐一面前摊开:“钥匙。”
梨乐一现在就像个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机器人一样,乖乖掏出钥匙放到鹤溪的手心。
鹤溪用钥匙拧开门锁,拉着梨乐一进了屋。
第119章
扶着梨乐一进屋坐下,鹤溪也紧挨着她坐在沙发里,没说话。
两个人默默坐了许久,梨乐一终于开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鹤溪回答。
梨乐一转头看向鹤溪。刚才她浑浑噩噩的没注意鹤溪的情况, 现在脑子清醒一点了, 才忽然意识到, 鹤溪似乎一直都很平静。
从她浑浑噩噩地撞到他,再到后面钟心闻提起副本的事情,鹤溪的反应都堪称平淡。
从刚才钟心闻的话里可以得知, 这次他们进入副本的身份是某个舞团的舞者。而自己开局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中途撞到他们后的反应也十分奇怪,和上个副本在宋府时完全不一样。
但鹤溪什么都没问,也不像钟心闻那样好奇自己在这次副本里的身份是什么,反而是替自己向钟心闻解释,在钟心闻面前帮着掩饰自己的异常。
鹤溪看上去, 似乎比她更快的接受了那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像是……他一早就知道似的。
可明明自己也是因为今天早上, 204奶奶和她孙子的死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
良久,梨乐一深吸一口气,问鹤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鹤溪点头:“嗯。”
梨乐一感到一阵恍惚,之前某些疑惑忽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比如,从校园副本之后,为什么她每次进入副本都能“那么巧”的遇见鹤溪。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梨乐一说的之前, 是指在校园副本初次见到鹤溪前, 也是在她成为作死NPC之前。
鹤溪:“是。”
“那你……”
梨乐一问到一半哽住,心口处莫名传来一阵绞痛。其实问到这里已经不用再继续问下去了,答案很明显, 他们在副本里的每次相遇其实都是鹤溪刻意制造的“巧合”。
梨乐一对鹤溪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鹤溪时,就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副本里也会有意无意地去关注他。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只是不知道为了营造这些“巧合”,他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梨乐一虽然想不起来自己和鹤溪的过往,但见他此刻面上平淡的表情,心没来由地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鹤溪也爽快地承认了:“我是冲着你来的,每个副本都是。”
“我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这个副本,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梨乐一喃喃地重复着鹤溪的话,她努力想回忆起自己成为作死NPC之前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个瞬间或者是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但很可惜,她脑海深处仿佛矗立着一道高耸坚实的围墙,将两年前的记忆牢牢地锁在其中,她窥探不了半点。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鹤溪的手轻轻覆上梨乐一的手,掌心带着安抚的温度。
“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鹤溪的声音很平淡,但梨乐一却听得心头发紧,她感觉那种平淡似乎是为了掩盖某种情绪的伪装。
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鹤溪的平淡或许并不只有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然,还有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被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反复折磨撕裂过后的麻木。
梨乐一笃定,在她失忆之前,鹤溪对她来说,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超越世间一切存在的人。
她回握住鹤溪的手。
此时此刻,她终于接受了这两年自己其实一直身处某个副本世界的事实,她没有问鹤溪关于她失忆之前的事,也不好奇在她失忆之前,她和鹤溪究竟是什么关系。
因为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到她未来想要和鹤溪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如果我离开这里回到现实,我会见到你吗?”梨乐一问。
鹤溪语气肯定:“会。我保证,你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是我。”
梨乐一放下心。
在这之后,鹤溪还跟梨乐一解释了她为什么会迷失在副本世界的原因。不过过程鹤溪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只是说两人是因为在副本里被信任的朋友背叛,触发了死亡条件受到攻击。
毫不夸张地说,梨乐一是死过一次的人。那次如果不是她带在身上的【钥匙】替她挡了那致命一击,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梨乐一听后不由震惊:“【钥匙】还可以挡伤害吗?”
鹤溪点头:“能挡一次致命的伤害,但挡过伤害之后,【钥匙】便会消失。”
梨乐一听完只觉无比的可惜和肉疼,上次在商场那个副本里她也拿到了【钥匙】来着,但出了副本之后就不见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钥匙】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就在她万分悲恸地跟鹤溪说这件事的时候,鹤溪却摇头:“没丢,那把【钥匙】还在。”
“怎么可能,出了副本之后我把我身上到处都翻遍了,那把【钥匙】根本不在我身上。”
梨乐一怕鹤溪不信自己的话,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就要带他去自己的卧室看。
鹤溪把梨乐一拉回来:“我没骗你,【钥匙】真的还在。”
他摩挲着梨乐一的手,面上神情有些顾虑,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和梨乐一说。
“你现在的状态……和我们不太一样。”
梨乐一满头问号:“什么意思?哪里不一样?”
鹤溪垂眸斟酌片刻,说:“玩家平时进入副本,都是实打实的以自己的身体进入。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实体的状态,而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在副本里。”
“灵魂?”梨乐一不解,她晃了晃牵着鹤溪的那只手,“可是如果我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在副本里,你现在为什么能触碰到我?”
鹤溪:“因为副本的影响。”
梨乐一还想继续发问,鹤溪开口反问她:“你平时在副本里,是不是没有痛觉,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感觉不到痛?”
梨乐一诧异地瞪大眼看着鹤溪。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自己没有痛觉了吗,她还以为她一直瞒得很好呢。
不过诧异归诧异,梨乐一点了点头:“是,没有痛觉这一点应该是我作为副本NPC的金手指。”
鹤溪却否认了梨乐一的说法:“不是。”
“你没有痛觉,是因为灵魂状态感觉不到痛。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捏捏你自己的肉,看看会不会痛。”
梨乐一听了鹤溪的话,半信半疑地试着揪了一下自己的脸。
结果真的没感觉到痛!
梨乐一这两年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副本里,留在“现实”,也就是当下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很少。
她在当下这个世界没受过伤,自然也就不知道,除了那些副本,就连在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她也感觉不到痛。
所以她才会直到204的奶奶去世,才开始怀疑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梨乐一为了进一步确认揪的更加用力,鹤溪伸手阻止她:“可以了,你再怎么用力揪也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副本NPC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确定,你现在就是以灵魂的状态存在于副本里的,包括之前的每一个副本,所以你才会感觉不到痛。”
“可灵魂状态的你感觉不到痛,在现实世界里,你的身体情况却会受到影响,出现波动。”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金手指。”
鹤溪抓着梨乐一的手紧了紧,大概是想起了之前梨乐一受伤的时候,他脸色有些难看。
梨乐一见状忙转移话题道:“那你刚才说【钥匙】还在是怎么回事?”
鹤溪平复下情绪,解释道:“【钥匙】是跟着实体走的,所以在那个副本结束后,【钥匙】出现在了现实世界的你的手里,你在这个世界自然是找不到【钥匙】的。”
原来是这样,梨乐一明白了,她松了口气,【钥匙】没丢就好。
不得不说,在副本里当了两年的作死NPC,反复经历死去活来、又死去又活来的日子,梨乐一对事情的接受程度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她现在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中缓过神来了,在世界观的崩塌和重塑过后,她接受了自己的玩家身份。
照鹤溪的说法,她的灵魂受到【怨】的影响被困在了这个世界,所以现实世界的她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无法醒来。
只要解决了这个世界里【怨】的执念,她的灵魂便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她的身体里。
至于在这个世界里梨乐一为什么会成为作死NPC ,鹤溪不太清楚,梨乐一仔细回想自己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的情形。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我要去找什么东西,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再后来,我就进入了副本,莫名其妙成了副本NPC。”
那时候的梨乐一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心只想进副本。再后来,她给自己寻找到了一个目标,或者说是替她不断进入副本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赚钱。
只是在遇见鹤溪后,两年来如影随形、如镣铐般死死攥着她的那股紧迫感突然消失了。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放缓自己进入副本的频率。
梨乐一现在倒回去看看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态,她觉得,她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件丢失了的东西。
第120章
鹤溪将这次副本的副本信息告诉了梨乐一。
副本名称叫邻居, 卦象为困卦,卦词是受小人阻碍,陷于困境。副本的地点则是在永兴厂, 梨乐一现在住的这栋楼就位于永兴厂的家属区内, 玩家们在厂区内的住处正好也被安排到了这栋楼。
而这次副本, 玩家们是作为舞团成员,受邀来永兴厂表演节目的,表演的时间在七天后, 七天恰恰也是副本给出的最后时限。
可想而知,如果玩家们不能在七天之内解开【怨】的执念离开副本,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丧命表演。
鹤溪和钟心闻在接待他们的副本NPC离开之后,决定先来住的地方看看,其余的玩家则是分散开,各自在永兴厂区内打探消息。
梨乐一将自己昨晚做的那个噩梦,以及204奶奶和她孙子突如其来的死告诉了鹤溪。
鹤溪他们这次被安排住在这栋楼里,204的奶奶不就正好是他们的邻居吗?且204奶奶的去世实在是太突然了, 梨乐一怀疑也许204奶奶的死会和这个副本的【怨】有关。
钟心闻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无聊,忍了一个小时后还是忍不住来找鹤溪和梨乐一。
因为“见鬼”副本有过患难与共的经历,梨乐一对钟心闻还是比较信任的,倒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
钟心闻听完瞬间醍醐灌顶:“怪不得你在这个副本里跟我们的身份不一样呢,还得是你啊梨乐一,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查多久才能查到204上去。”
梨乐一心虚地低下头。
“行了, ”鹤溪开口, “楼里熟悉的差不多了,先去吃午饭吧,下午还要去厂里排练节目。”
于是三人便准备出门。
因为现在是白天,梨乐一便没有开房间里的灯,走到厨房的时候,钟心闻随口感叹了句:“梨乐一,你住的这间屋子厨房怎么这么黑啊。”
确实,梨乐一住的这间房厨房紧挨着走廊,通往四楼的楼梯就横在厨房的窗户外,而楼内的走廊是全封闭的,本来就透不进来多少光,被楼梯再这么一挡,梨乐一房间的厨房就算是白天也跟个黑屋一样。
刚才在客厅还不觉得,但是一到厨房就给人感觉像是晚上了似的,乌漆嘛黑的看不清东西。
梨乐一摸到厨房灯的开关打开:“这厨房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想想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比你们早一天进副本,我昨天进来的。”
钟心闻没多想,只是乐呵呵地回了一句:“你适应能力还挺强的,刚来一天就习惯了。”
梨乐一:……
差点说漏嘴了,幸好钟心闻神经比较大条。
出了门,正准备下楼,鹤溪忽然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楼梯,表情有些严峻。
梨乐一见状停下脚步问鹤溪怎么了。
“阴阳梯。”鹤溪说。
钟心闻纳闷:“鹤哥,什么是阴阳梯啊?”
鹤溪指了指头顶上呈台阶状的楼梯背面,又指了指脚下:“像这样,楼梯的正反两面都是台阶状的楼梯,就叫做阴阳梯。”
一听这名字钟心闻就觉得不对劲:“鹤哥,这阴阳梯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鹤溪:“嗯。正反面都是楼梯,说明都能走,只不过正面给人走,反面……给鬼走。”
听完鹤溪的话,钟心闻顿时觉得刚才还正常的楼道变得阴森起来,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还、还有这说法呢?”
梨乐一对此倒是反应不大,她在这楼里都住了两年了,还没见过走背面楼梯的。唔……不过之后有没有就说不准了。
鹤溪视线在走廊里睃巡一圈,微微皱起眉。
除了阴阳梯,走廊里的采光也不好,因为走廊是全封闭式的,只在其两端各自设有一扇窗户。楼外墙虽然有采光孔,但是透进来的光都被楼梯挡去了大半。
阳光照不进来,阴阳梯,且鹤溪最开始走进这栋楼的时候,便感觉这栋楼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一些。
鹤溪思考片刻得出最终结论,楼内的阴气很重,很适合养一些东西。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猜测,所以他并没有将其告诉梨乐一和钟心闻,默默观察完走廊里大致的情况后便道:“走吧。”
-
下到二楼, 204的门从里打开,一只狸花猫从门缝里灵活地钻了出来,紧接着于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狸花猫高高地竖起尾巴来到鹤溪的脚边来回蹭,于睦则是目光淡淡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人,视线扫过梨乐一时多停留了片刻,在梨乐一以礼貌的微笑回应他时,他收回视线,关上门兀自离开。
梨乐一见怪不怪,于睦就是这么个冷淡的性子。她低头,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小帅。
她早上第一次看见它趴在于睦怀里那副享受的样子时,就觉得非常不对劲,果然,见色忘义的胖猫在副本内外都找不出第二只。
钟心闻盯着小帅,表情疑惑:“这猫……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这不是见鬼副本里学校的那只流浪猫吗?它怎么在这里?”
不等鹤溪开口解释,钟心闻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后退一步震惊道:“鹤哥,这原来是你的猫吗?”
鹤溪点点头,承认了。
他没跟钟心闻解释太多,只说小帅是他在副本里捡到的猫,所以才可以跟着他一起进入副本。
钟心闻的接受能力显然也十分优秀,不消一分钟便认可了小帅的存在,在饭桌上还用花生米逗小帅。
小帅不喜欢吃花生米,高冷地转身,用屁股对着钟心闻。
三人吃饭的地方是永兴厂的食堂,玩家们作为舞团成员来永兴厂表演,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张食堂的饭卡。
梨乐一没有饭卡,便蹭鹤溪的饭卡买了一份饭。
吃着饭,钟心闻突然想起来件事:“梨乐一,你不是说204奶奶的孙子已经死了吗?那刚才从204走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梨乐一:“他叫于睦,是204奶奶孙子陈相非的同学,本来是想来告诉奶奶陈相非死的事,谁知道撞见奶奶……”
钟心闻叹气:“造化弄人啊。”
提起204的奶奶,梨乐一情绪难免低落了下去,毕竟204奶奶对她一直都挺好的,是她在这栋楼里唯一熟悉的人。
而且现在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噩梦, 204奶奶不停地在她房间的窗外来回走动,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吓她,而是想告诉她什么事。
只可惜,梨乐一去的太晚,连204奶奶的尸体都没有见到,也不会知道204奶奶到底是想要告诉她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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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三个人在厂区里逛了几圈消消食后,梨乐一跟着鹤溪钟心闻来到他们的排练场地,也见到了其余几名玩家。
除开鹤溪和钟心闻,还有另外三男三女六名玩家,加上梨乐一这名“假玩家”,这次副本一共有九个人。
排练的场地是在厂区的篮球馆,篮球馆内各种设施都很齐全,还有更衣室供他们休息,据负责人说,七天之后鹤溪他们也是在篮球馆进行表演。
钟心闻倚在篮筐下,脸皱成一团:“说真的,我对跳舞一窍不通,让我上台跳舞简直比让我去死还要恐怖!”
梨乐一无语地看着他,就差把黑线画脸上了。
钟心闻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我这张臭嘴哟。木头,对了,木头,说了不吉祥的话得摸木头说呸呸呸,木头呢,木头呢?”
钟心闻满场找木头去了,篮筐下剩下梨乐一鹤溪,以及吃饱了懒洋洋晒太阳的小帅。
“等排练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进204去看看,里面应该会有线索。”鹤溪看着梨乐一,“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就在外面等我。”
鹤溪怕梨乐一进到204触景伤情,想起奶奶。
梨乐一笑笑,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鹤溪:“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要进去,我想查清楚奶奶死亡的真相。”
鹤溪不再多劝:“好。”
“大家快过来!”
刚才结伴去上厕所的两名女玩家兴冲冲地抬着一个大箱子回来。
梨乐一走过去,看见两名女玩家身上都换了身衣服,是条白粉渐变的裙子,她皱起眉。
其中一名女玩家王惠开口道:“这箱衣服是我们在更衣室里发现的,我数了一下,里面正好是八套衣服,这估计就是我们这次表演需要穿的服装了,大家都来换上吧。”
“等等。”梨乐一阻拦道,“你问过了吗?这确定是你们表演要穿的服装吗?”
“当然了,这些衣服就放在更衣室里,数量还正正好就八套,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还能是为谁?”
一名男玩家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很快又嫌弃地丢回去:“这衣服洗过没啊就让我们穿?再说了,现在就是排练而已,哪需要那么正式,还穿服装排练。”
王惠把箱子往前一推:“随便你,你们爱穿不穿,反正衣服我是给你们拿过来了。”
男玩家们对衣服都不屑一顾,剩下的那名女玩家在犹豫片刻后,伸手准备从箱子里拿衣服。
梨乐一越看箱子里的衣服越觉得不对劲,白粉渐变,这配色总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甚至于她看到女玩家将其穿上身后,还不自觉地感到后背发凉。
恰巧在这时,一个带着工作牌的男人走了过来,王惠指着面前的箱子问那名工作人员:“李哥,这是不是就是厂里为我们这次表演准备的服装?”
被叫做李哥的男人看了眼箱子里的衣服,奇怪道:“怎么可能?厂里订好的服装要三天后才能送来,这箱衣服你们从哪找到的?” ——
作者有话说:以防大家看不懂楼内的结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