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日程 “……好晚。”他揉着头发抱怨。……
那是, 半年前的事情。
【4月1日】
少女在笔记上写。
【天气仍然很凉爽,服装不作变更,以灰色牛仔外套或浅色调外套为主, 主要发型不作变更, 适当编发。社交第一印象的目标:平和,亲切, 但不产生过度亲近的感觉。】
她停下来, 思考了一会。
【我是神野亚夜,】
【我的能力是Lv4的“同调投影”, 我认为,该能力最大的应用价值,是帮助伤者与病患恢复健康。我愿意将能力用于帮助他人。我将会继续以每周一次的频率造访医院和警备员中心。我愿意以自身的其他技能帮助他人, 在自身有余力的情况下主动向目之所见的需要援助之人伸出援手。】
【我仍在成长的过程中,因此对身体与头脑的完善十分重要的。我想要掌握我可能运用的每一项技能, 在学校的各项竞赛取得良好的成绩。我应该为自己制定标准并尽力执行。但是, 我不应该对学业相关的话题抱有优越感……】
“嘀。”
【您有一条新短信】, 手机屏幕上显示。
【神野亚夜, 您3月27日在我所进行的心理测评结果已出。】
她把信息拉到末尾。
【反社会行为概率为2%,历史结果为2%。请随时监控自己的心理状态。请在六个月后再次进行心理测评。】
她眨眼。
心跳没有任何偏差, 思考没有任何偏差, 预期没有任何偏差。
她打开日历,在9月27日加上日程:心理测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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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明天我要去医院哦。”亚夜一边拿着笔在日历上做记号。
听到亚夜的话, 一方通行从屏幕上移开目光。
“……去医院干嘛啊?”他嘟嚷着问。
“……上班?”亚夜自然地说, “我每周在医院有固定的排班, 一些只能由我的能力治疗的患者会预约在这一天。”
日常逃学、昼夜颠倒、嫌白天太晒就不愿意出门的家里蹲少年,一脸上班这个词不在他的字典里的表情,茫然地看着她。
啊, 这么想想还挺可爱的。
“你要来吗?”亚夜想了想问。
“……我去干嘛?”
“看看我使用能力的情况?”亚夜眨眨眼,“我没有任何医疗事故记录哦,我很可靠的。已经是应用在一般医疗的能力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你说的一般医疗,”一方通行撇撇嘴,“包括让超能力者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基于信任配合你吗?”
“……这个嘛。”
“我看你是记录太完美,所以想给自己找点刺激,加个失败案例丰富一下履历吧?”他没好气地说。
“怎么会?”她想也想没想地说,“……记录倒是无所谓,但是唯独这件事我不想要失败呢。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也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了吧?”
“……”
他一向不擅长应对他人表达在意的话语。
“说得好像这件事对你有多重要一样……”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不高兴地嘟嚷,“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就算我恢复了能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他不耐烦地重复。
“这件事本身?”她无辜地说。
“算不上回答呢,”他皱起眉,“我能不能使用能力,是不是要像一台机器一样注意电量和信号,还是可以无所顾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到底都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吧,我喜欢你、”
“……别把那个词当万能回答。”一方通行有些恼火地说。
“不,我是说,你会觉得这种状态很憋闷吧?”亚夜理所当然地说,“你要是觉得心烦的话,我也会觉得心烦。我喜欢你,所以我在意你的心情,我希望你高兴,或者至少不要遇到那么多讨厌的事。”
他一时没说话。
是被她过于肯定的逻辑给噎住了。
而亚夜丝毫没察觉,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她想了想,继续说。
“而且很危险吧?拥有价值巨大的个人现实,却不能彻底保护自己。虽然具体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但你应该不止一次遇到天井那样的事吧?以前有反射所以没事,但现在不是这样了,我会很担心,”
她说着,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一天的场景——他倒在血泊里,面色惨白,额头淌着血。
“我很担心……我希望你不要受伤。”亚夜轻声重复,“我希望你快乐、健康、没有烦恼,那样我会很高兴,我当然也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不难为情了?”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低声说。
“诶,这有什么应该难为情的地方?”只是讲述简单的事实,至少亚夜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受不了你。”他转过身去,像是彻底放弃了沟通。
“不,我没说什么吧?”亚夜意外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吗?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嗯……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对我来说可能比对其他人更重要……”
“够了,”一方通行恶声恶气地说,“我知道了,就不该问你……别再说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真的知道了吗,亚夜有些怀疑地想。
倒像是一听到这种话就觉得不自在,想要逃避,才敷衍地结束对话。
……但是,没办法,他就是这样。
“那去医院看看吗?”亚夜体贴地转移话题。
“不去。”他干巴巴地回答,没回头,听起来像是在赌气。
“那好吧,”她只是说,“那么,晚安。明天晚上见。”
学校是可以请假的。
在课程上学到的大多是书面知识,那些内容自习也会有差不多的效果。
但在医院工作是积攒实践经验的过程。
更何况排班已经定好了,有提前预约的日程,临时取消也有些过意不去。
想是这么想,上午刚过去一半,亚夜开始觉得心里有些躁动。
这其实完全没有道理。先不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黏人到这种程度。这个时间,就算她待在家里,一方通行也还没醒。那都是独处,在家里和在这里,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感性之所以是感性,就是因为不受理性左右。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亚夜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摇头晃脑,也大概明白了,心里这种毛毛躁躁,好像缺少了什么的渴望,是名为寂寞的心情。
想要见到他。或者,至少看到他。想要看到他的身影,待在伸手就能碰到他的地方。光是这样想象,就感到一种充盈的满足。
否则的话,只想等待时间的流逝。
什么也不想做。
那么,邀请一方通行和她来医院,其中有多少是出于想要让他待在自己视线的私心?亚夜想,真是任性。
要说好处的话……
……这算是好处吗?在他恢复之前,他会待在她身边。
不,那是赠品吧。
不然的话,无期限地延长这个过程,他不就会无期限地留下来吗?
……这种想法也太糟糕了,亚夜想……太卑鄙了。
但那个阴暗的念头,就像不受控制在心中膨胀的寂寞一样,有着无比强烈的存在感。
到了下班时间,亚夜认认真真地整理好档案,收拾好一切,这才打算回家。在医院,加班才是常态。是,她是感到寂寞,但不该让这样的心情左右自己,就像不该让其他明知道不对的念头左右自己。她应该做完所有该做的事,而不是什么也不顾,匆匆忙忙地跑回家。
她站在自己的家门前,深吸一口气。
——回来之后先洗个澡,在外面出了一些汗。同事今天向她要一本参考书,或早或晚都是要发邮件的,尽早发过去更好。然后再问问一方通行晚上有什么打算,不,在这之前先想一想,他之前问要不要出门呢?是在家太久无聊了吗?……
亚夜一边想,一边推开门,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房间里的存在。她对他人很敏感,她对一方通行的存在也很敏感。
而且他从沙发里抬起头来。
她还没有开灯。她在犹豫要不要。一方通行好像刚睡醒,一下子开灯会不太舒服吧。她看着一方通行起身,黑色的毛毯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她打开了灯。
……他跑到她的房间的沙发上睡觉啊。
“……好晚。”他揉着头发抱怨。
……他在等她吗?不,只是在午睡吧。虽然已经很晚了。那边的沙发不会比较舒服吗,是照着他之前那个沙发买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打转,亚夜愣愣地看着他。
“……干嘛,”一方通行生硬地开口,有点别扭,“不是你让我录指纹的吗?我不能在这?”
“不是,”亚夜回答,有点不知所措地问,“……吃过晚饭了吗?”
“……没。”他没好气地说。
“那……出去吃?”
一方通行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睡得有点迷糊,心不在焉坐在沙发边找着鞋子。
“好啊。”他说。
第122章 医者 “你至少毫无疑问亲手救了一个人……
白发的少年坐在她旁边。
亚夜原本要看书。
他们吃过了晚饭。她想一方通行会去看那些资料的, 或者是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总之,他肯定很熟悉待在家里如何打发时间。
亚夜在今天刚刚意识到自己有些黏人, 但她也没有那种无时不刻都需要得到回应的需要。好像只要在物理上待在他身边, 她心里那种坐立不安的空虚就能被满足。倒不如说,因为察觉了自己的缺点, 她还暗自想要纠正一下。
但是一方通行拿来椅子, 然后,坐在她旁边。
亚夜等待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等到他说什么,她忍不住回头看,一方通行坐在旋转椅上, 用脚尖点着地面,百无聊赖让椅子前后摇晃。好像只是在发呆。
既视感。
亚夜的心底不禁冒出看到了几个小时前的自己的熟悉感觉, 下一刻又觉得这样的类比实在是太自以为是。
“怎么一直待在这?”亚夜忍不住问。
“……干嘛, 我吵到你吗?”一方通行抬眼, 鸽血石色的眼睛很不高兴。
“没有, ”亚夜立刻回答,“我担心你无聊。”
“不用你操心。”他撇撇嘴, 像往常一样态度冷淡。
但过了会儿, 他又开口,靠近了些。
“你在做什么?”他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地问。
书放在桌上, 不用问也能看到。
所以这样的话简直就像……不知道能说什么, 但是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一样。
“看书哦?”亚夜拿起摊开的书本, 将封面展示给他看,封面是简明的《免疫学》三个字,“能力开发期间我主修的是心理学, 所以医学方面的知识有些薄弱,基础学科已经多少生疏了,我正在复习。感兴趣吗?”
亚夜体贴地主动提供话题。
毕竟,她也很愿意和他说说话。
“……就那样吧。”一方通行不置可否地说。
“之前你也翻过这一本呢,”亚夜很习惯他的回应方式,“对哪部分感兴趣?以后有往医学方面发展的打算?你的话,要是当外科医生会很有优势呢,芳川小姐说你用能力把她救了回来、……”
“她怎么什么都到处说啊?”听到那句话,一方通行立刻不满地抱怨,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嗯?毕竟是在濒死的情况下被拉回人世,会感到震憾,想要和别人诉说这种奇迹般的经历,也是再所难免的,毕竟,这种事可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亚夜设身处地地想了想,然后打趣他,“坦诚一点接受别人的感谢怎么样,救命恩人先生?”
“……别那么喊我。”像是被这个称呼烫到一样,他嫌弃地皱起眉头。
他非常不擅长接受别人的感谢。
仿佛做了好事这种事情,反而让他觉得羞耻一样。
“不管怎么说,在手术台上会是很有用的能力,不是吗?”亚夜认真地想了想,“不管怎样的致命伤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用能力挽回,不用担心失去病人的生命,心态上也会更有余裕。我也一样,当初老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老师?”
一方通行仍然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
不过,只要问起,就说明他感兴趣。
“我的老师,”亚夜回答,“你应该也见过的,是你的主刀医生。”
“啊,那个……”
他像是想起来了,刚想说什么,又不自然地咽了回去,没把那个大概不是很好听的形容说出口。
——难得地,他似乎开始顾忌别人的想法。顾忌着,不要让她不高兴。
“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医生,”亚夜主动接上他的话,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的,老师不在意这个,再说这也是事实,经常会有人这样说。”
一方通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说起来,我都不知道那个医生的名字。”
“冥土追魂(Heaven Canceller)。”
“这不是代号?”
“和你的情况有些相似。老师改变了户籍上的名字,以此明志。”通过改变名字来改变自己,简单有效的策略,亚夜想,“想要胜过名为死亡的敌人,这个名字就是誓言。”
一方通行没对亚夜的前半句话有什么反应。他不太喜欢谈论自己。
他不太喜欢自己。
“……那个医生在专业方面技艺精湛这点,我也多少有感觉到,”一方通行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看亚夜不介意,也懒得再勉强自己客客气气地说话,“……但真是个乱来的家伙,不是我不知感激,但是让我连入御坂网络获取算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思考方式才能想到这种事,他脑袋里难道没有装着半点属于正常人的常识吗?”
“老师只在意‘帮助自己的患者’这一件事,至于常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有意义的东西。”亚夜温和地为冥土追魂说话,“对他来说,规则、偏见、伦理,都比不上眼前需要拯救的生命。在老师看来,这只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道路——通往‘让患者活下去’这个终点的最短路径。 ”
“……也就是说,你挺尊敬他的。”一方通行撇撇嘴,好像在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不自在。
“嗯,我很尊敬老师,”亚夜不紧不慢地说,“有发自内心认同的目标,有能力,有能够实现目的所需要的条件与环境,啊,而且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就和地位,这样不是很让人尊敬吗?”
他没说话。
“不过,尊敬和小心翼翼是两回事,”亚夜看着他有些紧绷的侧脸,轻轻笑了一下,“……别因为和我说了什么而顾虑啊,不要紧的,你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一方通行在和人打交道这件事上很局促。
不知道如何自然地开启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人的靠近。那是长期生活在孤立与敌意中的结果。他又很别扭,总是习惯竖起尖刺,用恶意和抗拒来自我防御。所以,连想要靠近别人的尝试都很笨拙,轻易就会被误解。
但是没关系,亚夜想,她打从心底觉得这样也没有关系。
“……你的常识也是够有问题的。”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没好气地撇撇嘴。
“这点我承认。”
“……怎么还很骄傲啊?”他抱怨地说着。但实在没什么攻击力,软绵绵的,甚至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嘟嚷。
“……哼?”亚夜扬起嘴角。她的确感到骄傲。
一方通行瞪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泄气地转开了视线。
“不介意地话就拿去看吧,”亚夜主动结束了话题,把桌上的书递给他,“我可以看病生理。”
“不用,”一方通行说,好像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他又补了一句,“这本我看过了。”
亚夜顿了一下。
……他话里的“看过了”,说不定是“看完,全部理解了,而且记下来了”的意思。不,就是那样吧。
“……虽然知道你是天才,但这种感觉可有够打击人的。”亚夜忍不住说。
“是吗?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一方通行说,好像还有点愉快。
“那还不至于。”她微笑地说。
他好像有些得意,也可能真的对医学有那么点儿兴趣,他越过亚夜,拿了另一本书,坐回了椅子上翻着。
亚夜也安静地回到桌前。
但要说完全不觉得动摇,那也是骗人的,亚夜在心里叹气。
……说起来,为了救最后之作,那时候,他是用十分钟记忆了最后之作的全部人格信息吧?亚夜也听老师提起过几次,听说是35万行数据呢。也是,毕竟现在,一万名御坂妹妹也只能补足他一半的演算算力。
不过,理智上了解,和感性上体会是两回事。
虽然早就知道了普通能力者与站在顶点的超能力者之间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但如此直观地面对这份差距,亚夜还是多少感到心情复杂。自己需要埋头苦读一年才能记住的知识,另一个人却只要半个下午就能彻底掌握,想到这一点,实在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是,别再想这个了。
比起为别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而丧气,她更想为他的优秀感到骄傲。一方通行不是“别人”,不是用来比较天赋的符号。别羡慕他,更别嫉妒他……不然的话,他会觉得很孤独吧。
“你呢?”一方通行忽然出声。
他还是那样别扭地开口,方式十分生疏,明明在意,又摆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为什么当医生?”他漫不经心地问。
“因为能力合适啊。”亚夜回答。
“那算什么,真随便,”一方通行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还在读高中吧,有什么理由现在就要决定未来的方向?……是你的理想?”他好像有些在意。
“不,只是因为合适,”亚夜认认真真地说,“人总是要选择一项职业,选择擅长的事情比不擅长的事情好。既然总是要开始,那么早些开始要更好,能积累更多的经验,只是因为这样。让你失望了?没有什么特别崇高的理由。”
一方通行沉默了片刻,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不觉得很徒劳吗?”他终于开口说,“……人总是要死的。杀掉一个人,远比救回一个人简单几百倍。就算拼命去挽救又有什么意义,好不容易达成的结果随随便便就会被别人毁掉。”
亚夜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看得一方通行不自在了。
“干嘛?”他凶巴巴地说。
“你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往这个方向发展啊,”亚夜眨眨眼,无辜地说,“要是你因为我说的话成为了医生,那我可真是为这个领域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了。”
“……你在耍我吗?”他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
“没有啦,”亚夜轻笑了一下,“正因为是职业选择,所以才不会觉得徒劳。眼前有人需要帮助,我刚好可以提供,这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要是真的希望拯救世人,那才会为此烦恼吧?”
“……”
“你在烦恼啊。”
“……你少自以为是了。”
“既然动心了,就考虑一下?我是觉得很适合你哦?”亚夜轻快地说,“你可以做到很多事,虽然你并没有那样的责任,但是能做到什么的话,也会觉得比较高兴吧。”
“……所以说这种事不适合我,”他不快地说,“……真正在用自己的双手救人的,是你和青蛙医生那些人。我只会破坏而已。”
“别这么说。”
“……我没有在期待你有什么崇高的动机。”一方通行完全没理会她的话,接着说,“就算是当作一份工作,实际上用自己的时间拯救他人的是你。结果来说,你就是善人。”
好像更想为她辩解一样。
“我会当作夸奖收下的,”亚夜柔声说,“但是,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苛刻了。我想,结果来说,你至少毫无疑问亲手救了一个人。”
于是他没办法反驳了。
一方通行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低头看那本厚厚的书。
第123章 触碰 “喂!”
毫无疑问, 一方通行救了最后之作。
那是在鲜血与罪恶的尽头,在理智近乎崩断的时刻,他做出了恐怕自己都没有预想过的抉择, 几乎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那个女孩的未来。
不过, 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杀戮御坂妹妹们的罪行过于沉重,哪怕一次拯救也弥补不了什么。
他也救了芳川桔梗, 否则的话, 在近距离受到心脏枪击,芳川根本不可能活着被送到医院。但他在中途离开了, 所以他也许觉得那也不作数吧。
他消去了杠林檎脑海中的自毁代码。但那时的情景,就算他不做什么,School的那些人或许也会想办法解决。
至于别的, 解决掉侵入学园都市的外部势力,对他来说更像是顺手处理看不顺眼的麻烦。
这样细数下来, 他明明做了很多事……他还真能到现在还固执地把自己当作怪物。这才让人忍不住想问问他, 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亚夜并不是想说这些。
在她还只是远远望着他, 从未想过真正和他说话之前, 是一方通行先开口对她说了话。他允许了她的靠近,带着点好奇回应她, 甚至出乎意料地亲近她。于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心中产生温暖的满足, 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她想说,你看, 你至少……救了我。
从无边无际的灰色的世界中。
除了他, 再没有别人能做到这件事。
……总是会先想到自己, 人类就是这样自私的动物。
但亚夜还不至于任性到把这种话说出口。
时间有些晚了,好在明天是周日,本来也没有什么事。
亚夜起身, “我去你那边拿罐咖啡?”她说。
一方通行头也不抬地含糊地应了一声,完全没有什么意见。
……唔。
她推开门。
虽说屋主就在隔壁,她也确实征得了同意,但是她还是莫名地有点偷偷摸摸,尤其是自己开门进来这件事。
亚夜没有开灯。
这层楼房间的布局是一样的,她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不需要开灯也能找到方向。
但是,每个人生活的空间,都会染上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原理大概很复杂,和费洛蒙、生活习惯、日用品的选择都有关系,没有什么科学研究会关注这种事,但是感官敏锐的人很容易察觉。
此刻,亚夜的心里就明显升起了踏入一方通行的领地的感觉。
这里的空气和他长点上机的宿舍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那个宿舍要更凉爽一些,闻起来有一种空调运转时那样的干净的味道。
而这边……
有入浴剂的味道。
……虽然是她买了入浴剂放在浴室的架子上,但是他还真的有在用啊。
不不,还是不要想这些比较好。
亚夜有些心虚地拿着咖啡回来,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兑在一起。一方通行挪到了沙发上,没什么形象地躺着看书。她把两个杯子放在桌上。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资料。
那是她的能力开发资料,当然也是她自己拿出来放在这里的。要了解一个人的能力,阅读对能力的研究自然是最直观的……复现并优化能力开发的流程,这正是学园都市建立的主要目的。经过反复验证的实验数据总比她自述可靠吧,亚夜理所当然地这样想。
但是一方通行好像对这些很厌烦。
他并没有拒绝,偶尔会翻看几页,也说了之后会看。但亚夜能察觉到他那份隐藏的不耐烦。他似乎厌恶实验这个概念本身……是因为一直被当作实验体对待吗。
亚夜在心里叹气。
她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叠起来,也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试试看怎么样?”
“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应。
“体验一下我的能力,”亚夜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她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在你能够思考的情况下。只是试一下,比如说用在手上……在电极的通常模式下,御坂网络并不会提供多少算力,即使你下意识想要抵抗,也不会造成什么糟糕的结果。”
一方通行的气息停顿了一下,明显紧绷起来。“……有必要吗?”他低声说。
“提前熟悉比较好吧。就像我说过的,我的能力会带来一些不适,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能有心理准备,”亚夜平淡地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会真的伤害我。就算过程里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可以治好我自己,不会有任何残留的影响。”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下意识抗拒,“干嘛,你觉得不耐烦了吗?不愿意整天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亚夜把手放在他的颈上。
……如果可以的话,能力发动的接触位置在要害更有利于能力使用。让他人触碰要害的举动本身就带着一种暗示,包含允许他人影响自己的潜意识倾向。
“、给我等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别抵抗,”亚夜靠近他,“放松。”
他的呼吸停滞了,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明明她绝对没有这样做。真紧张,亚夜想。
“等你放松下来,我再开始。”她说。
“……怎么可能放松得了,”他几乎咬着牙说,“……你还真会强人所难。”
于是亚夜再靠近些,像是要拥抱他一样,环过他的手臂。
然后,轻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她知道一方通行对抚摸很敏感。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
被他人触碰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他警惕不安,随之而来的感觉也让他陌生到觉得羞耻。这是不带其他意义的抚摸,但对他来说,痒,亲昵,舒适,战栗,全部都要忍耐。但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施加影响的方式。这就是她的能力原理。
他的呼吸急促,脸上有点泛红。
“你……”他想要开口,却紧张地吞咽。
一方通行抿了抿唇,像是被逼到了角落的困兽,迫切地想要确认什么。
“……你不会有事?”他问。说出的话却是这样。
“嗯,我不会有事,”亚夜抬起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鸽血石色眼睛,“我的能力稳定性评估的结果很好,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能妥善处理,所以、”
“知道了,”一方通行打断她,别开脸,“那就做吧。”
“……唔、”
亚夜顿了顿,
“这是可以说的吗?你用这样的说法,让我总觉得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坏事……”
“喂!”
亚夜笑了一下,她很快说,“好,让我来吧。”
她使用能力。
目标是他拿拐杖的那只手,毕竟难得有使用能力的机会,不该浪费了。
亚夜就是用这样轻松的心态尝试的。她知道,这是一次不可能出意外的尝试,毕竟不管一方通行拥有怎样属于超能力者的不得了的个人现实,现在的他就是用不了能力,所以因为抗拒而出意外这种事也无从谈及。她含糊地带过了——那么之后就可以告诉他,这是因为他已经足够对她敞开,所以才如此顺利。
一条自我实现的预言。用他相信她这件事,来说服他相信她。
这就是不看研究资料的结果,亚夜想。不过结果会是好的,就原谅她吧。
短暂地同调结束,她抬起头,看向一方通行的脸。
——一方通行好像在努力控制自己深深地呼吸,他紧闭着双眼,看上去还是很紧张,亚夜抬起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时,他这才意识到结束了,长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很顺利吗?”亚夜轻快地问,“感觉怎么样?会很讨厌吗?”
“……什么?”
“感觉?”她理所当然地说,“一种类似寒冷的感觉?就像祐奈上次说的,虽然我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接受我的能力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没关系,只是一种主观上的体验,有研究推测可能和低血糖有关……”
一方通行皱眉,他好像有点困惑。
“……我不知道,我没什么感觉。”他嘟嚷着说。
“真的?”
“不然呢?”他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没生效?”
“那右手感觉怎么样?”亚夜想了想问,“最近天天拄着拐杖,胳膊会很酸吧?同调的目标是你的右手臂。”
白发的少年安静了一下,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似乎更困惑了,
“……手倒是好了。”过了一会,他说。
“诶?”困惑的人轮到了亚夜。
“诶什么啊?”他不高兴地说。
“真的?”她忍不住再次问,把手伸进他背后的衣服里,想要摸摸有没有出冷汗。
“……你在乱摸什么!”他僵了一下,不自在地躲开。
“不……这很奇怪,这可是我的能力应用价值评估上的主要缺陷……”亚夜费解地说,“所有接受治疗的人都报告了不适感。为什么你会没有感觉?”
“谁管你这啊那的,”一方通行咬牙切齿地说,拍开她的手,“我看你就是在找机会乱摸吧!”
亚夜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 ,示意自己没有什么不良居心。
不过,她看着他这副羞耻又无措,试图用凶狠来掩饰局促的样子……嗯,很可爱。
“……你要这么说的,”她眨眨眼睛,“那我也不能说是完全无辜?”
“……我说你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会想要触碰你,”亚夜坦然而直白地说,“但并不是色情的意思。我想要触碰你,想握住你的手,想要贴着你的脸颊,想要抚摸你的头发,你的一切我都感兴趣。你也知道的吧?……别为这个生气?”
“……”一方通行好像被这些话堵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后,亚夜清了清嗓子,“当然,色情的那部分我也有兴趣?”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喂!”——
作者有话说:A:两章之后本卷结束。终于!
第124章 小白鼠 柔软的白发蹭过她的侧脸,让人……
“但是真奇怪啊……”
能力开发记录就在桌上, 亚夜翻到负面体验部分的研究,看着上面的讨论部分皱起眉头。因为能力使用时的不适感只是单纯的主观体验,没有伴随任何可测量的生理指标变化, 实验设计也无从着手, 当初的研究员只是做出几个假设就失去了兴趣。
“搞不懂你在纠结什么,不是好事吗。”
一方通行漫不经心地说。
他坐在沙发上, 有些意外地看着着自己的手。他的脸上还泛着薄红, 但他反而从片刻之前的窘迫中松懈下来,姿态甚至显得有些轻松。
越是不了解越会感到畏惧, 反过来说,尝试过之后发现没什么就会放松下来。
“你的能力还真是方便啊。”他感叹。
“是,是, ”亚夜心不在焉地回着,仍然沉浸在思考中, “是因为你是Lv5吗?基于AIM扩散力场影响的假设, 不, 等等……说到底能力等级是各方面的综合评定, 失去算力支持情况下你实在算不上是Lv5……”
“你就那么旁若无人的评价别人的能力等级啊。”一方通行凉凉地说,听上去倒没有多少不满。
“不……”亚夜敷衍地应, 一边拿出手机写信息, “我明天出去一趟哦。”
“……怎么?”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犹豫。
“去找认识的研究员聊一聊, 方便的话安排几个简单的实验。嗯……我也想找其他Lv5试一下, 可以拜托御坂同学……对了, 削板军霸应该也可以帮忙……是很好说话的人,只要好好和他说……”亚夜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然后想起来补充, “我是说第七位,他是原石能力者。”
连那句补充的话也只是出于习惯。
亚夜专注地想着心里的安排,没注意到身边的沉默,也没注意到一方通行渐渐皱起眉头。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按在她的手上。
他的手有些凉,亚夜想,意外地抬起头。
“没必要。”一方通行说。
他看起来很认真。但是为什么?亚夜不明所以地眨眼,一边想着。
“……之前就觉得了,你这家伙对实验还真是配合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不快,“——能力稳定性评估的结果很好,你还一脸骄傲地在说这种话啊?”
“倒也不是很骄傲,”她诚恳地问,“但是稳定就不会出意外,不是好事吗?”
“呵,”白色的少年挑起眉毛,从桌上的资料里翻出文件,一份,两份,一共六份,像是要展示什么证据一样摊开,向后靠去,一边用他习惯的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我也做过那个评估,我可是得了很差的评分呢。总之就是测试在干扰下使用能力——最开始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也就没当回事,结果后来不知道给我打了什么药,痛得让人简直想杀人。我在研究所闹了一场,后来他们就不和我提这种该死的实验了。”
“……是钾离子溶液。”亚夜下意识回答。
因为钾离子会影响神经电位,直接刺激神经,所以会带来疼痛,但并不会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然后她安静下来,没再说话。她稍微有点明白了。
很简单的逻辑,要知道能力是否具有完全治愈的能力,就要先人为制造出足够严重的损伤。要知道演算的过程会不会被干扰,就要施加各种干扰条件:药物、噪音、疼痛……
亚夜也和学校的友人们聊起过彼此的能力开发过程。
初衷是想了解能力开发。当然,既然问了,她也提起了自己经历的部分实验。
她无意比较经历的公平与否。那时候她对于什么是普通什么是过激的认识还很模糊,是从大家听到某些事情时难看的脸色上,她才逐渐意识到,啊,原来这种事,在一般人看来是很过分的。
但她之前以为,在一方通行看来,这些应该还好。
虽然她不知道一方通行具体经历过的实验内容,不过光从绝对能力者计划来看……应该不会是什么温和保守的实验。
相比起来,这些基于当事人同意而且完全可逆的研究,根本不算什么,不是吗?
“……你拒绝不了?”一方通行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执拗,“你有父母吧?——又不是这座城市养大的小白鼠、”
——小白鼠。
亚夜想,他会用这个词,就说明的确有一些“小白鼠”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实验。
在他的眼前。或许也包括他自己。
“你不需要做这种事,”他低着头说,“觉得讨厌的实验就拒绝掉,别管那么多……如果有人敢找你麻烦,我会给你解决的。”
“听你说这些我很高兴,”亚夜认真地说,“不过,两年前成为Lv4的时候,我就推掉了所有能力开发的实验,学校对此也没意见。不用担心我。另外,我想和你说,大部分人的能力开发过程还是很温和的……所以,别一副世界烂透了的表情。”
而且,
“而且,你介意的那些实验是我同意,主动愿意参加的。”她慢慢地说。
“……哈?”一方通行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嗯,疼痛这种事情,其实是相当主观的体验,”亚夜尽量轻快地说,“在几乎所有情况下,我都能够治好自己身上的损伤,所以疼痛也因此变得无关紧要了。”
“……你的脑袋是少根筋吧?”他难以置信地反问。
“……是我想知道我自己的能力,”亚夜的声音稍微弱了一点,没什么底气地说,“可能是有点过头吧?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我不能就在这样不清不楚的情况下把能力用在你身上。”
“根本无所谓……、”
“不,是我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我说啊!你还想去找别的Lv5测试你的能力,”一方通行猛地提高了音量,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你就没想过吗?……不光是我可以轻易杀死你,你名单上那些家伙,任何一个都同样拥有这种能力。你是对超能力者这个词背后的破坏力没有半点概念吗?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盲目乐观,觉得自己和原型的关系好到能放心地把命交到她的手上。啊,我知道了,你天生就对什么叫危险这件事钝感得让人火大吧?”
“……你可真生气呢。”亚夜无奈地叹气。
“啊??”
“……嗯,我是相信御坂同学不会伤害我。她没有那样做的理由。我也相信有什么万一的情况我可以解决。”
“啊是吗!那你们可真是亲亲爱爱、”
“我也相信你。”亚夜轻声说。
即将脱口而出的愤怒话语噎在喉咙里。
一方通行胀红了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看起来气得要死。
“别这么生气?”亚夜好声好气地哄他。
但因为她的语气实在是太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反而让一方通行更加恼怒了。他闷闷不乐地靠向沙发,皱眉瞪着她。
亚夜坐在他身边。
他把脸别向一边。
“……你那种信任简直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想看看你在知道自己完全搞错了应该相信的人之后是什么表情。”他咕哝着。
“你那不是在说御坂同学吧?”
“……”
“你也没有伤害我的理由啊?我当然相信你。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你为什么会想伤害我?我一直都表现很好吧?”亚夜用哄劝的语气地说,“嗯……如果说你不想让我去验证。那么现在,对我、对我的能力的了解,足够你判断了吗?你呢?能不能相信我……你怎么想?”
她说着,靠近了些。
一方通行一下子站起身,像是警惕一样和她拉开距离。
啊,被躲开了。
“……我不习惯你摸我。”他顿了顿,懊恼地说,像是在解释。
他用“摸”这个字啊……
真希望他换个不那么让人误会的说法,亚夜在心里无声地想。
“讨厌吗?嗯,我会想想办法……”
“……不是讨厌,”一方通行不情愿地说,好像在强调一个重要的区别,“……就是不习惯。”
“……这样。”
“……我不想最后是因为这种可笑原因出意外,然后还要手忙脚乱地把你送到医院,谁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结果……”他低声说,慢慢地坐回沙发上,“……就因为这种毫无道理的潜意识抗拒,我才不想遇到这种事,麻烦死了。”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啊?”一方通行不爽地说。
“啊,我想说……”
“所以我会习惯一下。”他没好气地再次打断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亚夜实在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嗯……具体来说?”她困惑地请教。
一方通行僵了一下,像是这个问题在为难他,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有了动作,不情不愿地往这边挪了挪,然后,靠在亚夜身上。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好像另一个人的体温会灼伤他。
接着,他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引颈就戮一样。
柔软的白发蹭过她的侧脸,让人觉得痒痒的。
“……摸吧。”他嘟嚷地说。
第125章 坏事 ……她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就算清楚地听到了一方通行的话, 完全理解每一个字的意思,但亚夜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
这也太不妙了。亚夜丢脸地吞咽了一下。
……他就不觉得吗?
一方通行紧紧地闭着眼睛,亚夜看着他, 看到纯白的睫毛微微抖着, 他显然很紧张。他离得太近了,亚夜甚至担心自己的呼吸会惊扰他。
他身上没有什么气息, 即使离得这么近, 即使已经没有了反射,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属于他自己的让人产生个人印象的气味, 只有淡淡的……刚才在房间里闻到的,入浴剂的味道。他下午泡过澡啊。
这个念头完全没有帮助。
“……哪里你可以接受?”亚夜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她偷偷省略了那个词。
“……哈?”一方通行不耐烦地说, “你怎么还要问个没完?”
“不、这种事我真的应该、”
“——你是在找茬吗?”
“不是、”
他的耐心耗尽了,恼火地“啧”了一声,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难堪的对话:
“哪里都行、!”他生气地说。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这也太……
简直像是忽然被给予了慷慨的赠礼, 受宠若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下子手足无措, 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算是这样、
就算这样, 她也不能放任自己全凭心里的欲望为所欲为啊?
、都行。
不, 不行吧?
“……头发可以吗?”亚夜听见自己不争气地问。
一方通行明显松了一口气,亚夜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放下去。
“……嗯。”他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他似乎想让自己更放松点, 他挪了挪, 他本来也靠在亚夜身上, 这样一来,姿势就更像是被她拥在怀里一样了……他的每一丝一毫的举动,亚夜都能用身体感觉到。
亚夜几乎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在哪里, 她僵硬地抬起手,视线扫过沙发边上,然后有些忙乱地拉过毛毯,围在一方通行身上——亚夜用不太转的脑袋努力回忆着专业知识:围拢的感觉能让触觉过敏者拥有一些安全感。
然后,她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
好软。
虽然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想了,但是真正伸手去摸却是第一次。
简直像是柔软的羽绒一样,也洁白得如同初雪,虽然知道不同的人发质也有所不同,但她真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就像是一种享受。
亚夜屈起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梳理他的头发,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抚过他的发根。
她听见他屏住呼吸的声音,一方通行仰起头,也像是受不了那种让背后发毛的酥麻而缩起了脖子,完全不明白是在忍耐还是在配合。
嗯,感觉很陌生吧,她知道。
但是会习惯的。
亚夜保持着不变的动作,让手指穿过柔软的白发,只是重复。
她看到一方通行不自觉地攥着毛毯的一角,好像要把那一小块布料揉坏一样……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他松开手。
然后他转过头,微微睁开眼睛,鸽血石色的眼睛半阖着瞥向她。或许是因为角度,宝石一样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慵懒。真漂亮,亚夜想,觉得心被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一下。她有点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简直像是在邀请一样。
她下意识地伸手,把他额前细碎的白发轻轻拢到耳后,一方通行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总是过于轻,即使是想用肢体动作表达意图的时候,也缺乏那种急迫时对应的粗暴。想或许只是单纯没什么力气,或许是因为习惯了能力的存在,不需要使用肢体力量这种原始的暴力也能达成想要的目的。
但是真轻啊,只是轻轻地搭在她的手上虚握着。如果她不停下,好像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挣脱。
当然,亚夜会停下。
她没有想到一方通行会靠近,然后,将自己的侧脸轻轻贴在了她的手心里。
下颌的轮廓落在掌心,亚夜因为这份接触而发愣,那让她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满足。就好像,不知怎么的,她真的被允许拥有了眼前这个少年的存在一样。
“……干嘛那么小心翼翼的,”一方通行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气息不稳的颤音,但他还是尽量平淡地说,“你又不会把我弄坏。”
“……嗯。”
“干嘛,”一方通行轻笑,“你紧张?”
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好像反而放松下来。
说着,他仰起头,于是亚夜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划落,贴在他的颈间。指尖划过脖颈的触感让他战栗了一下,他抿起嘴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之前不是,”他顿了顿,“……不是很喜欢摸我这里吗?”他用一种凉凉的嘲讽语气说,好像想像平时一样摆出游刃有余、满不在乎的态度,不过听起来稍微有点没底气,“有必要的话就摸吧。”
“那是……、”亚夜窘迫地咽了一下。
嗯、……使用能力的时候是有必要的。应该算有吧。但除此之外的时候,怎么说……应该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出于她的私心吧?一方通行本来也很瘦,脖颈显得格外脆弱,所以她像是忍不住去触碰野兽的腹部一样想要触碰他毫无防备的要害,某种程度上享受这种挑衅他的底线的危险行为。而且,那里没有喉结,白皙而细嫩,还戴着黑色的项圈……她就是觉得很有吸引力。
所以准确地说,大概只有一成是出于必要。
但她不可能在这时候说出实话,因为,她想,总之就是非常想……
亚夜顺从内心的渴望,把手贴上去。
这里他的体温不再那么低了,那也是当然的,因为此时,一方通行的脖子上都泛起了好看的薄红。
大概是因为皮肤很薄也很白,一方通行难为情的时候,不仅是脸上会泛红,那片薄红甚至蔓延开来,就像被她碰到的每一寸肌肤擅自起了反应一样,诚实地透露出主人的无措。
他好像在努力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若无其事地盯着一边的地板。
像是抚摸质地极佳的绸缎一样,亚夜摩挲着那处细腻的皮肤,感受着手指下温热和脉搏的跳动。
她一边觉得不该这样不必要地捉弄他,一边……也忍不住想要看到他更多的反应。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颈侧。他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这种感觉,总是不时吞咽。
而他所有试图隐藏的反应——绷紧的肌肉、吞咽时的细微牵动,都透过紧密相贴的皮肤,让她无比清晰地直接感觉到。
……是,亚夜经常触碰他,但那更像是想要靠近他的存在,想要看到他的反应。但是被允许这样,近乎为所欲为地赏玩他……唔、她的思绪有些混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项圈的边缘。
“嗯……”一方通行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然后他僵住,似乎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因此窘迫起来。
……大、大概是因为项圈长时间接触皮肤,所以那里格外敏感。
……继续这样的话,他们之间会变成很不妙的关系吧?
亚夜感觉脸上发烫。
“也很晚了,”亚夜听见自己故作淡定的声音,带着点心虚,“困了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下午睡了很久。”一方通行嘟嚷着说,但声音逐渐小下去。
“那看电视吗?”亚夜说着,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伸手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按下开关。
电视的吵闹覆盖了房间。
他们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一方通行肯定会很难为情,亚夜知道。这个做法行不通。她也不能再想了,此刻她只觉得脑袋像一团浆糊,思绪混乱,因为过快的心跳而慌乱不已。
等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亚夜才多少冷静下来。
太、太奇怪了……
昨天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仔细想想,说是习惯,那她只要让一方通行习惯她的能力发动时需要的程度就好了,对吧?他也应该知道的吧?好啦,她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是鬼迷心窍,完全没有半点自制力……亚夜懊恼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一方通行表现得很平常。
非要说的话,他起得有点早。亚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新闻。听到开门声,他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又将视线移回屏幕。
他什么也没说,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
或许他再也不会提了。亚夜想。这个想法让她觉得空落落的。但是,毕竟是她做了坏事。
“睡得还好吗?”亚夜乖巧地问,甚至有些拘谨。
“嗯。”一方通行应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是有些亲昵的声音。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T恤的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在深色的布料映衬下格外显眼。
亚夜立刻移开视线。
“出去吃饭吗?”她盯着地面,心虚地问。
拐杖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明显,一下,一下,一方通行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亚夜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他。
一方通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时眨着眼睛,白色的睫扇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眨动。察觉了亚夜的视线,他抬起眼,鸽血石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目光,亚夜下意识地别开脸。
他半天也没说话。
直到亚夜再次看向他,他抿了抿唇,微微仰起头,露出了那段白皙的、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尽管如此,
亚夜还是伸出了手,带着点迟疑,轻轻碰了碰他的颈侧,大概是因为痒,一方通行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侧脸蹭过她的手。
“嗯,走吧。”他若无其事地说。
第126章 开始 “不好吗?”他问了一句。……
这种时候会时不时出现。
比如说, 坐在餐厅里,点完单。
以往他们会聊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有时候一方通行会玩一会儿手机。
但这会儿, 他什么也没有做。
餐厅的桌子上有个小摆件, 是个圣诞树不倒翁,一方通行支着脑袋, 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那个摆件, 亚夜看着那颗圣诞树在他的手指间晃动。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而纤细。过了一会儿, 他好像失去了兴趣,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亚夜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
直到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 亚夜才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
但一方通行没说什么。
他没说“别盯着我看”,也没问“干嘛?”。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 过了一会儿, 又伸出手指, 开始拨弄那棵圣诞树。
……真是不合时节的摆设。
……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摆在桌上啊,亚夜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以前亚夜并不会产生这么明显的念头。不, 也不是不会吧……但不至于一天到晚都在想这种事。
但是……
现在, 这些念头好像忽然决定开始在她心底大声而固执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他亲口允许了。他让亚夜碰他。
……先别管背后具体是什么原因, 总之, 他说可以呢。
所以, 过了一会儿,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亚夜听从了心底的渴望, 她抬起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于是一方通行从刚才开始就安分不下来的手停住了。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也没有抽回手。
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向另一边。
……等到服务员送餐过来,他才若无其事地去拿餐具。
又比如说,像现在。
电视里的节目变成毫无意义的背景音……他有在看吗?亚夜忍不住想,手指抚过他的耳廓。一方通行略微低着头,所以雪白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白色的羽睫微微地颤抖。
大概是觉得痒吧。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不自在地转过头,好像想摆脱那些微妙的感觉。但他最后做出的选择,却是把脑袋埋在亚夜的肩头,像躲起来一样。
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让她心情混乱,一方通行抬起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很轻,没怎么用力。然后,他像是在寻找一个栖身之所,整个人的重心靠在她的身上。
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看到自己此刻表情。
这样,紧紧地抱着什么,仿佛就能感到安心。
……虽然他躲藏的地方,正是让他如此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的源头。
……亚夜不是没有在他身体不便,需要支撑的时候,以接近拥抱的方式提供帮助,但那些时候,她尽量只提供必要的支撑,一方通行也总是会紧绷着身体,逞强地抵着她的肩膀,浑身都在用力,因为屈辱而想要减少一切接触,以免产生依靠他人的感觉。
而不是……像这样……全然放松地、带着点依赖意味地靠在她身上。
他的胳膊环过亚夜的肩颈,亚夜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抬手搭在上面。就像绞绳套上了脖颈时人们也会忍不住伸手去抓一样。他因此抓紧她的肩膀,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拢。
……这里不喜欢被碰吗。亚夜脑袋一团浆糊地想,试着去抚摸他的背。隔着柔软的毛毯,又是这样的紧密相拥的姿势,她的手似乎滑落得太往下了,落在他的腰际。一方通行的呼吸一滞,下意识躲了躲。
虽然他的躲开,也只是倾身向前,更近地贴在她身上而已。
……真要命。
亚夜听着他在近在耳边,有些紊乱的吐息声,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不继续吗?”一方通行注意到亚夜的停顿,低声问。
“你不觉得……这话很让人误会吗。”
“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但或许是故意装出来的,“误会什么?”他说。
“……我觉得我好像在做很过分的坏事。”
“啊——”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凉凉的讽刺说,“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头,懒洋洋地挑眉,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明明还在喘呢。这种好面子的地方可真是一点也不示弱。
“……不怎么样。”亚夜撇撇嘴说。
既然说让她继续呢。
于是她就继续了,尽量安抚地抚摸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又把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了。
他的呼吸是热的。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滑落下来的时候,那时候亚夜才意识到,他好像睡着了。
心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真不知道他是紧张呢,还是放松呢。大概只是消耗了太多情绪累了吧。
要关掉电视吗?不,也有关掉电视反而会吵醒睡着的人的说法。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拥着一方通行在沙发上躺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也躺得舒适一些。理论上她也可以让他躺在沙发上,然后礼貌地离开。对啦,理论上。
亚夜很少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待着,任由时间流逝。一方通行并不重,那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反而带给亚夜些许的安心感。她小心地拉过毛毯。
他们像是栖身在世界的一角。
她并不困,她很少在下午睡觉,所以她只是看着窗边的光影出神。没有什么事要做,但她也不觉得无聊,她的心好像愿意就这样待着。
一方通行醒来的时候很茫然。
亚夜先听到他的呼吸,然后是他喉咙里含糊的嘟嚷声。他撑起身,在意识到手掌之下的触感时愣了愣,抬着手,僵在原地。
她抬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打量他可真少见。
柔软的白发垂落,他低着头,微微抿唇,
“……真能睡着呢,”亚夜若无其事地说,“要是按习惯与否为目标,这也算是一个参考吧?”
听到她的话,一方通行皱眉,他好像反而不太高兴。他扭过头去,想坐起来,又下意识地想避开不碰到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觉得呢?”亚夜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问。
“怎么,干嘛那么着急?”他没好气地说,“我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我、”亚夜被戳中了,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是。但是我以为你会想要早点摆脱现状。”
“哼?”一方通行终于坐在了沙发边,他懒洋洋地说,“我有什么要着急的?——我是个如你所见的社会闲散人员,既没有要做的事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实验暂时也没兴趣……总之,我闲得很。你觉得烦了可以说。”
“我当然没有觉得烦,”哪怕亚夜知道他是故意的,她还是忍不住认真地回答,“但是,你有点太纵容我了吧?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得意忘形的。”
“你现在看起来就已经够得意忘形的了。”他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所以说,我不能再变得更过分了啦。”亚夜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你简直就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可以,好像这种生活无论多久也可以一直继续下去一样。我知道我真的不该那么想,你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其实不是特别有道德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对我很有吸引力,我很容易得寸进尺……”
一方通行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听她说那些没头没尾的话。过了一会儿,等亚夜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不好意思再说的时候,他挑眉,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淡淡地开口:
“不好吗?”他问了一句。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起身,去拿咖啡了。
留下亚夜愣愣地待在原地。
所以,这样的日子继续了。
没有什么发生,没有需要去做的事,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一起。一方通行依旧睡得很多。询问的短信被省略了,他只要醒了就会来找她,一起吃饭,也一起打发时间。有时在下午,阳光斜照进客厅时,他会靠着亚夜睡觉,醒来的时候不再紧张,而是自顾自地伸懒腰。大多时候,亚夜在看书,一方通行会漫无目的地翻着书架上的任何一本书,随便拿一本起来看。他们偶尔一起看些无聊的电视节目,更多时候只是把它当作背景的声音。
夏日的空气带着热度。
亚夜没有去记时间,带着一种莫名的心虚,好像去确认就会让原本模模糊糊的期限结束一样。
学校,研究所,外面的世界,原来人可以什么都不管,只是自顾自地生活。她有些意外地想。
——所以,那是她无从得知的事情。
当然,也是一方通行无从知晓的事情。
在第七学区。
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十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学区。
一个御坂妹妹被注入纳米机器人虏走。
策划这件事的人是木原幻生,他是主导绝对能力者计划的和能力体结晶实验的研究者,研究“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者”的先驱——或者,说得更简单一些,他是以“LEVEL 6”为目标的研究者元老。
一万名妹妹的空闲计算量,能够补足最强能力者一方通行一半的算力。
那么,如果将这份庞大而特殊的计算资源,用在另一个方向,用在另一个“个体”身上,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呢?
比如说,身为原型的御坂美琴呢?
在那样一个,对学园都市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平静的午后,亚夜转过头,看见一方通行毫无征兆地从沙发边缘滑落,跌倒在地上。
第127章 今天 “就今天吧。”亚夜低声说。……
“……一方通行?”亚夜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俯身, 只觉得心脏快要停跳。她伸手将那白色的少年拥入怀中。他浑身脱力,但呼吸正常、体温正常、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更关键的是——亚夜回过神来。她其实对这种状态很熟悉。
或者说, 在没有外部算力的支持下, 这就是一方通行现在原本的状态。
“一方通行,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她轻声问。
鸽血石色的眼睛睁大了。他没有回答, 只是直直地看着亚夜。
是, 他无法理解。不过,他理解自己无法理解的现状。
电极出问题了。这是亚夜最初的想法。她把一方通行抱到沙发上……指示灯还亮着。毕竟是精密的电子设备, 光凭看也看不出什么。她打电话给老师。
“亚夜,”冥土追魂在她说什么之前先开口,“一方通行那里出了问题?”
“是, 老师、”但老师为什么知道——
——几乎是那个念头一出现在心底,亚夜就明白了。
电话那头, 见惯了各种危急场面的冥土追魂平稳地说:
“刚才芳川打电话, 告诉我最后之作昏倒了, 分院那边正在进行身体的御坂妹妹也是一样。原因目前不清楚。她们没有生命危险, 体征也很平稳。学习装置传回的数据不太正常,我正打算去分院看看……”
简单交代情况, 她的老师挂断了电话。
亚夜放下手机, 带着一方通行下楼,坐上车驶向第七学区综合医院的方向。然后, 她允许自己在短暂的车程中, 冷静下来, 思考。
副驾驶上,一方通行像精致的人偶一样坐在那里。
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是等待亚夜把他带到无论什么地方去。
……所以, 恐怕是和天井亚雄那次一样的情况,有什么人在干预御坂网络,想要利用一万名克隆人达成某个位置的目的。时限无从得知,幕后操纵者无从得知,那个目的也无从得知。唯一知道的,就是结果会很糟糕。
她并非因为慌乱而愣在原地,她早就习惯了应对危机的场面。情况的确茫然,让人找不着头绪,但她也有力所能及能做的事。
但是,
但是——
她要离开吗,在现在,在一方通行无法行动甚至无法思考的情况下,离开他的身边——木制的门和玻璃窗户只不过是纸糊的屏障,在可能盯上学园都市第一位的人面前形同虚设。一方通行如今依赖御坂网络才能使用能力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有可能遇到危险!她要就这么去做其他事情,把他丢下……?
亚夜把一方通行带到了医院。
但她没有可以放心托付的人,她不能将这样的责任交给只是普通医护人员的同事,而就这样离开,她没有办法,她不能……
……她不愿意。
——轰隆!
一道无比巨大的落雷,仿佛将白昼衬作黑夜,在第七学区的晴朗天空中炸响,劈落在第七学区中心没有窗户的大楼上。强烈的电磁脉冲随之扩散,周围的设施瞬间爆出电火花,陷入一片混乱,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
那不可能是自然现象,今天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而御坂妹妹的能力——不,她们的原型,正是学园都市最强的电击使。
那不是巧合……
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亚夜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拉住她的手腕。
一方通行看着她,鸽血石色的眼睛略微低垂,他拉着亚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或许是因为他的动作太轻了,此刻他甚至显得十分柔和。
——他不是、不是在挽留她。
——他是在让亚夜“读”他。
担心、是,但那是对那些为他提供算力、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的女孩们的担心。恐惧、是,但那是因为在意他人而产生的恐惧。即使是在这种几乎无法思考的情况下,一方通行还是不知怎么地理解了现状。
一方通行在催促她。
不是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而是去做该做的事情。那样带着抱怨地催促她。
他有半点想过吗?想过自己同样有可能遇到危险……还是说,就算他想到了也完全不在意呢?
亚夜的手不自觉攥紧。
“……我会去的。”短暂地停顿,她说。
越靠近落雷的中心,越能感到让人汗毛倒立的电场,阴云如同被牵引一般聚集。
然而,亚夜却被封锁线拦在线外。
“——我是特别医疗人员,我能、”亚夜试图说明。
“即使是警备员也不允许进入,”眼前的警备员没等她说完,“前方区域发生了不明原因的放电现象,这时候很危险。在调查结束前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人看起来,就像蜂群的成员。
只是忠实执行着命令,没有任何被劝说的可能。
亚夜皱着眉离开。
她试着和风纪委员联系。
电话很快接通,“白井同学、!御坂同学在你那里吗?刚才的落雷、”
“御坂美琴?”白井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语气,念着她敬爱的学姐的名字,就好像陌生人一样,“神野……连你也认识她吗?”
“……什么?”
“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这边有一些麻烦要处理,好像有人正在针对御坂美琴……”
“你在哪里?!”
“第二学区。你要来这边吗?”
“我很快过去。”
街上循环播放着疏散广播:
雷电红色预警,请尽快进入室内建筑避难,请保持冷静,不要在外逗留。雷电红色预警。
接近第二学区,远远地就能听到惊雷炸响和巨大的轰击声。不,比起说是雷击,电击应该更为准确吧。
白井出现在亚夜面前,带着她移动。白井提及御坂美琴的古怪态度显然不对劲,那是怎么回事?亚夜没有直接问,正在想着。
下一次空间移动,另一个人出现在眼前,蜂蜜色的长发,戴着大小姐气质的长手套,和白井同样穿着常盘台的制服却显得优雅精致,她有些狼狈,一瘸一拐,精疲力尽,尽管如此……
她是食蜂操祈、心理掌握,学园都市的最强心理能力者。
——女王蜂。
——————
——————
“我对你没有恶意力哦,神野同学?不~过~同为心理能力者,你应该明白吧,我们这样的人,要让别人相信自己,会是一件多么充满困难力的事情。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我暂时没有余力顾及更多的情况呢,坦白说,我觉得你今天‘没有见过我’比较好哦?”
——————
——————
下一次空间移动,另一个人出现在眼前,和白井同样穿着常盘台的制服,她有些狼狈,一瘸一拐,精疲力尽。
“神野小姐,你好,这个御坂见到你还是第一次吧,”面无表情的女孩和她打招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事件似乎平安解决了。御坂对现状发表着过于心大的评论。”
亚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御坂妹妹。
“顺便一提,御坂能猜到你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所以补充一句,所有的御坂都恢复了意识,御坂网络也恢复正常了。那个人应该也没事了吧。御坂贴心地说。”
“那个人?”白井在一旁有些好奇地问。
“……有受伤吗?”亚夜没回答,无奈地叹气。
或许之后她会和白井黑子确认吧,问问她知道的情况,也告诉她一些事……但现在她并不是那样的心情。她一边检查着御坂妹妹的身体情况,一边拨通电话。
嘟,一声,接通。
甚至不需要她开口询问,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点别扭的声音:“……我没事。”他说。
“嗯,一会儿见。”她低声说。
从头到尾,亚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她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亚夜再一次体会到这个事实。
但无论多少次她都感到挫败。
她回到医院的时候,一方通行正在通电话。
“……所以,那个小鬼没事?”
“……是啊,而且看起来精神得很,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担心,”电话的另一边是芳川桔梗,亚夜能听出电话扬声器里有些失真的声音,“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之后会去分析学习装置的数据,知道结果会告诉你。”
“啊。”
“要不要和她说说话?那孩子可是很想你呢,一直在念叨。”
“你在说什么鬼话?”
“真的。说起来,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吧,她现在有手机号码了,整天想找别人交换联系方式呢。”
“不需要,我对和小鬼过家家没兴趣。”
“是吗?但是,万一要联系呢?说起来,这座城市真是不和平呢,盯上她们的人也太多了……如果发生什么事,到时候真的要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
“……”
“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随便。”
一方通行挂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手机收到新信息,他低下头,大概是在录入那个号码。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亚夜时,亚夜才向他走过去。
她轻轻地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有些凉。
想要低下头,把脑袋贴在他的手上,汲取一丝安慰。告诉他——我很担心。因为,我能做的事情是如此有限。
她离开一方通行的身边,不仅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这么做,更因为,在心底的某处,亚夜其实知道,她并没有那种可以对抗压倒性暴力的力量。
即使她留下来,真的遇到危险时,她也无能为力。
但有人拥有那样的力量。一方通行本该拥有那样的力量。
“就今天吧。”亚夜低声说。
第128章 治愈 “啊,太好了。”她发自内心地说……
……她看起来真糟糕。
一方通行想。
深潭一样的褐色眼睛少见地泛起波澜, 微微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好像想要祈求什么一样, 轻轻地拉着他的手。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不安, 她略微移开视线。
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明明平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温和微笑……
鬼使神差地, 一方通行伸出手, 轻轻抚上亚夜的脸。
亚夜惊讶地睁大眼睛,就好像她从来没想过一方通行会这么做。那个念头让他莫名地烦燥。但很快, 她垂下眼帘,像寻求安慰的幼兽一样,把脸颊贴在他的掌心。
她很温暖。
“……发生什么了?”一方通行低声问。
“我不知道, ”亚夜轻声说,“我到的时候已经解决了, 御坂妹妹告诉我网络恢复了正常。她昏迷了一段时间, 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白井同学大概知道一些, 你在意的话, 我现在问她。”
“……不用。”
他不是在追问事情的细节,他没有要神野亚夜给出那样的回答。最后之作平安无事, 对一方通行来说就足够了。至于这件事背后是否还有什么需要清理的渣滓, 他之后会处理。
他只是想问——
你遇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句话停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
“我们走吧, ”亚夜很快说, 站起身,单方面做出了决定,“就今天吧?接下来去——”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伸出手, 不由自主地拉住她。
亚夜问询地看向他。
那双刚刚还流露出脆弱的褐色眼睛,此刻又恢复了平静。
“……再等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必要吧?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就不好了……”她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用理所当然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劝诱,“你也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是吗?”
“就是……再等等。”他执拗地说。
“……哼?”亚夜不置可否地轻哼。
他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嘴角上扬,清晰地说,“我不要等。”
一方通行几乎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然后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她就这样拒绝了?
这种事……这又不是什么她自己就能决定的。
到底在自说自话什么啊,像个暴君一样,有没有搞错……
装作对他的目光无知无觉,一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亚夜若无其事地坐上车。
“……喂。”他忍不住出声。
“嗯?”她无辜地回应,一边点开车载导航。
一方通行皱眉盯着她的手……没有选目的地。
“……再等等。没必要这么仓促。”他压着心里的火气,不高兴地说。
“是吗?”
“……你是受什么刺激了?”他没好气地说,“我都说了,你是没听到吗?”
“……没?”亚夜脸的表情一如既往,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明明听到了他的话……
敷衍得简直让人牙痒痒。
一方通行气闷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
他不熟悉附近的路,但他能看出前进的方向。所以她还真打算去上次那个地方,那个电磁屏蔽的简陋安全屋。
言语失去了效果,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场面。要怎么办?总不能跳车吧?最后,他闷闷不乐地看着车停在熟悉的建筑前。
一方通行坐在车上一动不动,双手抱胸,瞪着绕到副驾驶这边,从外面打开车门的亚夜。
少女看着他这副抗拒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故作讶异地说:“你不会想和我拉拉扯扯吧?”
“……”
她说着就靠过来。
干净的皂香包裹着他。一方通行一下子僵住。她的手环过他的肩背和小腿,带来一阵背后发麻的熟悉战栗感,动作稳而轻柔……他的身体擅自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接近。然后是轻微的失重感。亚夜把他抱起来。
她还真打算直接把他带进去啊?一方通行被她稳稳地抱在怀里,愣愣地看着亚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挣扎反抗?也太可笑了。他也不想让他们两个都摔倒在地。
学园都市第一位面对被强行虏走的情况的次数屈指可数。
真要说的话,数得出来的每一次,都是眼前这个家伙造成的。
亚夜看着他,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双总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褐色眼睛显得格外愉快。
“真乖。”她说。
哈?……哈?!
一方通行瞬间回过神来,被她的话激得耳根通红,却因为被她抱着而无法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他就这样脑袋一团浆糊地被带到房间门口,
“别害怕,”亚夜低下头,靠近他耳边柔声说,“……我不会伤害你。”她的头发垂下来,蹭过去的感觉很痒。
“……我知道、”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试图避开那过于亲昵的气息。
“你知道啊。”她轻轻地笑。
“……啧。”
“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亚夜确信地轻声说,“你担心我?嗯……被这么在意我倒是很高兴啦。”
“……谁担心你。”
“不是吗?”她故作惊讶地说,“那就太好了,没有别的事情要顾虑了吧?”
一方通行看着他们靠近那扇铁门。恐慌,是,如果他愿意承认的话,心底的某处他感到恐慌,那不只是对失去算力陷入无助的本能恐慌,正如亚夜所说,他心里有自己会伤害她的恐慌……
但他有些太习惯亚夜的存在了。
习惯她的靠近和触碰,甚至习惯了她这种偶尔强硬的,有些恶劣的行为。
以至于到此时此刻,演算能力理应匹配树型图设计者的学园都市第一位,这才慢了好几拍地认真考虑要不要反抗——不只是言语上的反对,而是真正地拒绝。
但就连那个念头也带着迟疑。
没有更多思考的机会,亚夜走过那扇门。
……于是概念失去了意义。
一方通行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的脸他甚至不能记起眼前的少女的名字,她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这个念头也只能带来模糊的想法。
只有一件事情明确地在他心底存在。
接受,不要抗拒她。
无论她做什么。
否则、
……不,不要去想。只是接受,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抵抗。这个念头成了唯一的浮木,他紧紧抓住,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他重新理解。
意识到亚夜拥着他的肩膀,像要把他抱在怀里一样靠在他身上。他听见呼吸的声音,近在耳边,平稳而规律。然后,他感受到——矢量。
不是通过五感,而是通过名为“一方通行”的个人现实。哪怕是在受伤之后,这种状态也并不陌生。只要打开电极的开关,他也能短暂取回能力。
但那意味着、
那意味着如果他重新拥有了伤害她的力量,如果他有哪怕最轻微的念头——
“一方通行?”亚夜轻轻唤他。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轻声询问,嘴角微微上扬: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我想是可以的啦……感觉怎么样、”
那也就是说,治疗结束了。一方通行像骤然从深水里浮起一样,劫后余生地喘息。她没有受伤,没有因为莫名其妙想把他这样的家伙拉出地狱而付出不可接受代价,没有变成一具冰冷再也不会动弹的尸体。“……嗯。”他呜咽一样地回答,抓住她的手,连那样也觉得不够,丢脸地、紧紧地拥抱她,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感觉眼眶微微发热。
“‘嗯’是什么啦?”亚夜轻笑,她的声音像往常一样缺少紧张感,但她的反应稍微有些无措,犹豫了一下,她也一样拥抱他,“怎么了,突然间?……很难受?只是一种感觉。没事的,不要紧了。我带了糖水,喝一点?”
“……没事。”他含糊地应。
“你流了很多冷汗,”亚夜无奈地说,“我去打热水?擦一擦吧?就算是夏天,这样也是会感冒的……”
一方通行没回答,亚夜的声音也低下去,让他就这么抱着她。
她好像也有点不擅长应对他人直白的感情。
过了很久,亚夜才轻轻开口,“能力呢?恢复了吗?”
“……嗯。”
“真的吗?”她撇撇嘴,“你就这么轻飘飘地回答一声,让人心里很没底呢?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说话,让我有点担心哦?果然很难受?”
到了现在,那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强烈感情,终于慢慢平息,一方通行后知后觉地有点难为情,他松开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开口回答。
“……不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他低声说,“能力没问题,我自己知道。”
“让我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能看到的能力。”他嘟嚷着,觉得这个要求莫名其妙。
“反射?”她理所当然地问。
——反射。一方通行有些陌生地在心底念着这个词。
他点点头。
于是,世界被隔开。周围的空气变得温吞,不再冷也不再热,不再有扰人的些微气流,手掌之下,织物的纹路被平和的知觉取代。
现在,他终于绝对地知道,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
不是依靠任何人的保证,也不需要去相信。无论他做什么,无论别人做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
亚夜抬手,试探性地伸向他。就算不再会因为她的靠近而警惕,身体也记住了被触碰的预期。一方通行几乎可以虚幻地回想起手指的触感,随之而来的战栗的感觉,和熟悉的温度。心脏好像都会因此而微微揪紧。
她没有碰到他。
“啊,太好了。”她发自内心地说——
作者有话说:A:好,接下来要伤心难过(?)(抱头蹲防
第129章 区别 “……但是我会负责的。”他轻轻……
“太好了。”亚夜感叹。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直沉沉地压在心上的担忧终于移开了。她好像一直被不知道有什么会降临的不安追赶着, 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是,她无法安心。哪怕最近一切都很平静,她也还是担心。也许从见到一方通行被子弹击中, 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的时候就开始了。学园都市并不是多么安全的地方, 亚夜知道。她更知道,一方通行面对他人过度防备的态度不会是没由来的。如果说普通学生还能在这座城市悠闲地度日, 一方通行所在的世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现在没什么要再担心的了。
亚夜甚至感到一些骄傲。
她再次看向一方通行, 他仍然坐在那里,微微皱着眉, 似乎还在适应这份失而复得的力量,白色的发丝有些凌乱,黏在出了薄汗的额头上。
……这一点很讨厌呢。
她明明没有任何不好的意图, 但是只要使用能力就无法摆脱这样的副作用。真是不公平,亚夜在心里抱怨。
“我去打点热水。”亚夜说着起身。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一方通行像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衣服被轻轻拉扯, 她不知怎么地感觉心也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他说着, 松开手。
这里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公寓, 之前,为了让游华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而不被发现, 亚夜用厚重铁板把整个公寓封了起来。不过, 这里基础的生活设施是齐全地,如果一方通行愿意的话, 在浴室洗个澡应该会更舒服吧?而且现在, 他也不需要再时刻注意电极续航……
唔, 她有点操心过头了。
亚夜提醒着自己,一边把热毛巾递给他。
一方通行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接过去, 心不在焉地擦脸。
反射的屏障已经设起,亚夜的能力现在也没办法再感知到他的存在,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心情。
但是亚夜自以为了解他了,所以她觉得自己多少知道一方通行的想法。
……他有些介意。
介意什么?因为亚夜无视他的意愿单方面决定?发现自己对她过度信任?或者因为能力的副作用不舒服?这么想想还挺多的。
所以说,真是不公平。
“不管我做了什么,结果不是很好吗?”亚夜抱怨,带着点故意的委屈,“……别对我有坏印象啊,我会很难过的。”
“……不是。”他低声说。
“我们回一趟医院,好吗?做一些常规检查,可以确认能力的情况。而且,我的执业资格是在老师的监督之下的,老师会想要知道他经手的患者的治疗结果,”亚夜转移了话题,恢复了平时商量的语气,“当然,由你决定。”
“……走吧。”一方通行说着起身。
亚夜松了口气,主动走向门口,又想起来,“啊,时间也很晚了,饿了吗?要先去吃饭吗?”她又想了想,“或者不去医院也可以,不是那么必要的事情。”
“没事……都解决了再回家吧,”他嘟嚷着,“也要开抗排异药吧。”
亚夜顿了一下。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她是没有提过这件事。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一方通行想得到。
但看来不是。
那样的话……反而有点,难以开口。
“……不用,”亚夜尽量平淡地说,“……同调的蓝本是你,所以不会发生排异。”
她希望一方通行不会联想什么。
“啊,说起来,我好像知道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半是为了转移话题,“你说没有感觉不舒服,现在想想,是因为蓝本是你自己?之前因为同调的效率,我一直、……”
亚夜的话没说完。
一方通行大步走过来,手猛地按在刚刚打开的门扇上,金属门“碰”地一声重重合上。
巨响在房间里回荡。
“……你说……什么是‘我’?”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就算想到过他会生气,但真不想面对这个场面啊。
话虽如此,她也不该隐瞒,更无从辩驳。
于是亚夜回答:
“……同调的蓝本。”
“你怎么会、你从哪里……”一方通行的声音因为震惊而不稳。
亚夜对他伸出手,“你碰到过我,记得吗?”她眼神明亮地望着他,甚至带着一种坦然,“在Seventh Mist商场里,我们一起吃饭。你握住过我的手。”
“——那个时候?”一方通行一下抓住她的衣领,“你有没有搞错,你在想什么、!……所以说,那时候你就掌握了我所有的生物学信息、演算模式、我的一切……”
“我读过你,我说过的。”亚夜平静地说。
“我怎么知道你是这个意思!”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当然不知道。
不如说,那时的亚夜正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件事,告知一半的事实,让他以为那只是读心……而不是这种彻底的、物理的、令人发指的“读取”。
相较之下,就连读心也显得更加无害可亲吧?
亚夜微微移开视线,“……我知道那是很不好,很不应该。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把读取的信息用在任何目的,实际上,我也无法解读那些复杂的能力信息,”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而且,正因如此,我才能治疗你,不是吗?从结果来看,我甚至觉得有些庆幸呢……事到如今,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责怪我……”
“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方通行气急败坏地说。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一方通行打断她,声音带着后怕,“……光是‘一方通行’的演算模式,在黑市上就有多少机构在暗中交易,用天价悬赏,然后又会拿去做什么样令人发指的研究、”
“……我知道,”亚夜抬眼看向他,“黑暗的五月计划,杠林檎就是那个实验的被试体,不是吗?在我的能力还不能用于他人的时候,研究所就考虑将我作为黑暗的五月计划的‘学习装置’使用。所以我知道。只不过,我在部分实验故意失败,在书库的记录中,只留下能力不能作用于脑部的记录,所以免于了那样的境遇。”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所以我以后也不会把你的信息交给任何人,用在任何地方,”亚夜尽量放轻声音,“……相信我,好吗?”
一方通行眉头紧皱地看着她,慢慢地,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那不是你怎么想的问题,”他的声音低下去,疲惫而沙哑,“只要我从这里走出去,以完全的第一位的姿态出现在阳光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下就会有人想明白……那种拙劣的伪装根本没用。哈,你心里也知道吧?在这里发生的事‘不希望被别人知道……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就是在说这个吧?”
“是会有一些麻烦,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处理、”
“没有关系?到时候落到什么处境,那可不是你能说得算的,”他嘲讽地说,“你以为警备员能保护你吗?这座城市就是个实验场,普通学生能平静的生活,是因为没有那个程度的研究价值,一旦被那群姓木原的家伙盯上,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什么都敢做。”
“没有那么严重、”
“把你脑袋里对世界那种天真的想象给我扔干净,真是听到都让人反胃……”他烦燥无比地说,“你以为每个研究所都会客客气气地问你愿不愿意参加实验?你就不能好好想想吗?你会遇到什么事,你会……怎么样……”
他别开脸。
“你这家伙真是……”一方通行低低地抱怨,“……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我知道你担心我、”亚夜试图开口。
“不,”一方通行挑眉,语气不再激动,只是带着平淡的讽刺,“我才没有担心你。要是真的担心你……呵、”
他的声音像自言自语,抬起手,迟疑地……恍若梦中地,触碰自己的额头。
于是亚夜一下明白了,理解了。“不要!”她拉住一方通行的手——或者说,她想这么做。但被名为反射的绝对屏障隔开,所以她只能恳求,“你不需要这样做!一方通行!求你,别这么做、——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擅自对你使用了能力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说我会遇到什么,那也是在那个时候就注定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拜托,等一下、”
是在一方通行伸出手,指尖触碰她的脸时,亚夜才注意到脸上湿润的水滴。有些凉,有些痒。那是眼泪。原来她也是会哭的。
“……别误会了,”一方通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淡的嘲讽,“我没有善良到那种程度。你在想什么呢?指望我会为了你,放弃失而复得的能力?所以说,你对我真是有莫名其妙的想象……我根本不是那种人。”
他嗤笑一声。
他的手指有些生疏地擦掉她的眼泪。
“……但是我会负责的。”他轻轻地叹气。
第130章 小咪 ——因为我是我。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车里的空气有些凝滞。并不是说只要他们一起出门就会一刻不停的说话。但是安静和凝滞是两回事, 亚夜可以感觉到气氛上微妙的不同。
“我觉得,这不是你的‘责任’,”亚夜忍不住开口, 委婉地说, “不管我有没有治好你,我曾经用能力读过你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别在这里说。”一方通行开口打断她。
“我只是想说, 这和你没有关系、”
“轮不到你决定。”
“如果真的遇到麻烦, 我会找你帮忙的,但是……”
“闭嘴。”
……在生气呢。
好凶啊。
一方通行明显很不高兴, 比平时更加烦燥,亚夜悄悄转过头打量他,他正盯着窗外。
也是没办法的, 亚夜在心里叹气。
尽管如此,来到医院, 他还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她在医院里转来转去, 接受检查, 一句话也没问, 像一个听话的人偶。
他还拄着拐杖……
亚夜的视线忍不住瞥向一方通行仍然拄在手里的现代化拐杖……他之前明明是那么讨厌的,这种象征残疾的辅助工具。
察觉她的视线, 一方通行抬头, 鸽血石色的眼睛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亚夜识趣地没有提半句话。
“……我刚才问了白井同学,”她开口, 也是想转移话题, “今天的事情, 是木原幻生试图利用御坂网络让御坂美琴达到Lv6造成的结果。他似乎借用了某个具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大型设施,侵入了御坂网络。”
“……哦。”一方通行不太想理她。
“常盘台的某个学生杀死了木原幻生,白井同学没有向我透露她的身份, 我也没有问。但至少,木原幻生已经确定死亡。”
“……那个设施呢。在哪里。”
“第二学区。”亚夜说出一个地址。
于是他们又不说话了。
等到检查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办公室外,亚夜遇到了自己的老师。冥土追魂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医院。亚夜和年长的医生点头致意,样貌和蔼的胖医生少见地一言不发,打量着他们,或者说,带着专业的意味审视着一方通行。亚夜有点坐立不安。
“亚夜,”冥土追魂开口,“你有东西没有给我。”
“是?”
胖医生向他伸出手。
亚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于是冥土追魂不得不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知情同意书。”
“啊。”
少女的脸上空白了一瞬间。
完全忘了这回事……不是她没有把老师的要求放在心上,该说是因为她一天到晚都在想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应该说是更重要的事情吧。嗯,算是吧。至少在她心里是这么排序的。
亚夜有些窘迫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上面写着——VIT治疗患者须知。
她转过身,又有点手足无措地低头在桌上找了一支笔,一起递给一方通行。
“……签一下。”亚夜小声说。
一方通行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冥土追魂,但还是接过去,撇了撇嘴照做,没问什么。
那份文件,当然啦,他看都没有看。
虽然说之前给他看过啦……
而当亚夜尽量乖巧地把那张签字时间顺序完全不合规的文件交给自己的老师的时候,冥土追魂接过文件,目光没有落在签名上,而是不赞同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亚夜,我需要和你谈一谈。”
“……好的,老师。”
“……怎么了?”一方通行却开口,他皱起眉头,“有什么事?”
“没关系的,”亚夜有些不好意思,她打开办公室的门,“是我的问题,只是流程上的事情……不要紧的,一方通行。”
白发的少年还是皱着眉,他不满地看了亚夜一眼,对于这种明显要被请出门去的待遇有些郁闷。
“啊,你先去吃饭吗?也饿了吧?都这么晚了……”亚夜半劝半哄地让他出去。
“……”
“我在医院也还有点事情,”她靠在探出脑袋叮嘱着,“……不用等我,也不用等检查结果,好吗?”
“……知道了。”一方通行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亚夜关上门。
门外,一方通行睁大眼睛盯着合上的门,好像遭受了过分的待遇一样,闷闷不乐地在一旁坐下。
他装作事不关己地待了一会儿,没有听见责骂声,门也没有打开。
他看着医院安静的走廊。
那,要去做什么。
他低下头,发了一条短信。
一方通行:『我去幻生的设施一趟』
回信很快发过来。
神野亚夜:「路上小心」
……在和谁说话呢。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撇撇嘴,但还是回复。
一方通行:『嗯』
办公室内,冥土追魂挑起眉毛,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小辈的眼神看着亚夜。
而亚夜背靠在门上,轻声开口。
“老师,我知道我的能力的副作用是为什么了,”她说,“……因为,用做蓝本的是我。”
——因为我是我。
——————
——————
第二学区的某处。
这里工厂林立,是个重工业色彩强烈的学区,研究的多是火药或者武器之类的危险品,各类研究设施的噪音很大,由于危险,试验场封闭,平时不允许外人进入,因此,这个学区很适合用来隐藏一些见不得光的机密。
食蜂操祈正在一处工厂的地下。
这是从木原幻生的记忆中得知的一处不为人知的研究所。
她认为自己是个品格高尚,心地善良的人。但是~她也没有好心到,见到什么事情都要上前帮忙。要是有那样的正义感,反而会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吧?这座城市里也有这样让人无奈的笨蛋,不过她暂时还没有那种圣人一样的觉悟。
之所以会介入御坂妹妹们的事情,当然不是因为和一向合不来的一位整天放电的同学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是因为,她曾经和一个女孩成为了朋友。
在半封闭的研究所里,和一个天真单纯、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烦恼的率直的女孩子。
那孩子叫多莉,有着和她未来的一位电击使同学一样的面孔。
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食蜂心理掌握的能力很方便,研究员才拜托她陪伴和安抚多莉。她也只是抱着打发时间、可有可无的心情陪在那孩子的身边。但是后来,在因为能够读懂他人的内心和阴暗,而隐隐约约对人性感到失望的那段时间,那个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女孩,成了食蜂操祈唯一的朋友。
多莉是御坂美琴的克隆,也是用于电磁能力者脑波网络的早期实验体。不过,这些事情,食蜂都是在多莉死去之后,才知道的。
所以,得知了和多莉一样被制造出来,生来就作为实验体,甚至被投入更残酷的实验中的其他御坂妹妹……也没办法放着不管。爱屋及乌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而这里……
这个地方,有着另一个,和多莉在同一个实验中制造的克隆。
她们有着相同的面孔,共享相同的记忆。
虽然,这也不是说她们就是同一个人,但是,要用一个名字来称呼那个沉睡在培养器中的女孩的话,叫她“多莉”……也是可以的吧?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远远地,食蜂看见走廊尽头房间里培养器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有些恍然。
在她之前,和她一同来到这里的警策看取已经急切地跑向前方。
就像食蜂一样,警策也曾经被研究员拜托陪伴多莉,她也是多莉的朋友。
……或者,再准确一点说,警策才是多莉真正的朋友。而她,是在警策得知实验后袭击了研究员被关进少年院,从多莉的世界里失踪之后,才被拜托着,用自己的能力混淆多莉的感官,让那孩子把自己当作原本玩伴的……假扮的朋友。
或者说替代品吧?
食蜂落后几步,在走廊的阴影里停下脚步。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毕竟是见不得人的地下研究所,她可是还要发挥警戒力呢~她在心里说。
当然,这完全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她没有什么要警惕的,只要敌对的对象是“人类”,对心理掌握来说就算不上任何问题。按下遥控器,就能读取对方的全部思绪、记忆、感情,加以完全的操纵,让对方发自内心地服从于自己全部的目的。
……她只是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重逢的复杂场面而已。
这么想着,食蜂听到了脚步声。是不紧不慢的声音,伴随着拐杖的声响。
她没有敏锐到能够通过脚步声判断一个人的威胁或武装的程度,毕竟身为心理系的最强能力者,只要判断到对方是“人类”就足够了。
所以她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有人啊?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拿着遥控器的手,朝着声音的方向按下按钮,然后,本来以为这样就解决了的食蜂,愣在了原地——能力没有任何回馈。
那很糟糕,她现在可没准备什么后手,这里是木原幻生的研究所,太大意了,她转过身。
在走廊的阴影里逐渐显出身影的是一个苍白的人。
白色的头发,过于惨白的肤色,拄着拐杖,瘦削得显得脆弱。
猩红的眼睛盯着她,像被蛇盯上的猎物一样,食蜂感觉背后在冒汗,他的视线又淡淡地瞥向远处培养器中的多莉。
“啊,这就是原因。”他声音低哑地说。
食蜂僵了一下,顿了顿,她抬起手,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先自我介绍好了……我是食蜂操祈,也是心理掌握,第五位的超能力者,”她的声音保持着刻意的轻快,像是在茶会上打招呼那样说,“真意外在这里见到你,第一位——一方通行。”《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