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Melt Downer 但他不能衡量……


    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人:垣根帝督。


    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方通行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认命地接起。


    “一方通行……我遇上了麦野沉利,”垣根顿了顿, 背景有些嘈杂, “这家伙有点麻烦……我想拜托你保护我的部下。”


    “……你还真是给自己惹了不得了的麻烦啊。”一方通行凉凉地感叹。


    “……我没有惹她!”垣根气急败坏地说,“那女人疯了、她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见鬼, 简直像条疯狗……!总之, 帮我个忙。 ”


    “这是在求我帮忙?”一方通行故意拖长了声音。


    垣根的声音一滞,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一方通行,我、”


    “开个玩笑而已,”白色的怪物悠然地说, “干嘛这么紧张。好了,我知道了, 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 一方通行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哈……‘保护’, ”一方通行叹气, 自嘲地开口,“……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事。”


    亚夜一边收拾着药品, 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嗯?”她看向他,“可是, 难道不是因为垣根是拜托你保护他们, 你才答应的吗?”


    一方通行僵了一下, 皱眉瞪她,像是在指责她为什么要戳穿。


    “啰嗦……”最后他别开脸,不自在地说, “总之,我去一趟。你……”


    他说着,又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亚夜。


    不能让亚夜留在这里,既然麦野盯上了垣根,School的据点也可能会被袭击。至于Group,这次的事情并没有和海原与土御门统一战线,他也不确定他们会是什么态度。那么,还能去哪里?哪里是安全的?……家?那不过是在赌没有任何人盯上她。


    ……所以说,他最不擅长的就是保护。


    “猎虎很快就会醒了,之后我去风纪委员支部,”亚夜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好笑地说,“……好啦,别担心我。去吧……你也小心。”


    “……啊。”


    轻易被看穿,还让她考虑了一切,让一方通行对自己不尽如人意的表现感到难为情。但他在她面前总是很丢脸,他也算……习惯了。一方通行低低地应了一声。


    即使是不擅长的事,必须去做的时候也要去做。


    不过,这次……


    既然唯一的威胁是麦野,他只要盯着麦野就好了。


    简单的逻辑,不是吗?


    School中负责追踪的是弓箭猎虎,所以垣根连准确的位置都没办法提供,到头来,他还得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自己在这片区域搜索……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一方通行想着,从空中落下,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咧起。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敌人的时候,他总是发自内心地想要露出笑容。


    眼前是一条小巷。阴暗,狭窄,潮湿,两侧的墙面管道裸露,地面上散落着不知道扔在这里多久的垃圾,空气中是一种混合着霉味的沉闷气息。一方通行几乎感到一丝扭曲的亲切——这景象,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巷子里的两人正在争吵,或者说,是跪在地上样子狼狈的女孩,在哭泣求饶。


    “对、对不起……麦野……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栗色的长发披散,气质成熟而强势。她单手抓着那个女孩的领子,脸上是一种无动于衷的厌烦。


    一方通行并不擅长读懂别人,至少没有经常和他待在一起的那个家伙那么擅长。但他也不需要。


    他走过去,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微笑,近乎悠闲地走近。


    察觉有人靠近,麦野立刻抬头,眼神不善地看过来。


    然后愣了一下。


    下一刻,麦野的脸上的神情变了,她也露出笑容。那绝不是什么表示友善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感到有趣的残忍的笑容。


    同类。


    “哟,这不是我们的第一位大人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甚至展开手臂,做出一个夸张的欢迎姿势。


    她没有松开抓着地上女孩衣领的手,反而像是故意展示一样晃了晃,让那女孩发出一声窒息的呜咽。“呃——!麦、麦野、……咳、”


    “……我也不是愿意才来的,”一方通行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地上的女孩,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毫不在意。他开口,嘴角还带着上扬的弧度,闲聊一样问,“听说你在找垣根帝督的麻烦,怎么,你们有什么恩怨吗?”


    “怎么?什么?”麦野嗤笑,嘲讽地说,“尊贵的第一位大人是来调解Lv5的矛盾吗?做和事佬?这可真是没想到……”


    “我只是听说你袭击了他的部下,”一方通行耸耸肩,“你要找垣根那家伙,我没意见,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对付他?啊——赢不了?”他轻描淡写地问。


    、


    他的话戳中了麦野敏感的自尊心,她的眼神立刻沉下去,表情扭曲。


    “……被拜托了,就出手帮忙,做这种看小孩子的活儿,”麦野阴沉地反击, “怎么,你和第二位成了好朋友了?”


    “……啧,”一方通行轻轻咂舌,“真是恶心的说法。”


    “同感呢……不管怎么样,第一位都这么亲切地开口了,”麦野嘲讽地说,说出这些话显然不是因为什么敬畏,“我要是还揪着那些小喽啰不放,也太不识抬举了。别碰他的部下,这样你就没意见了吧。”


    “算是吧。”一方通行没什么干劲地说。


    “那好。”


    麦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下一刻,原子崩坏刺目的光芒在她身边凝聚。一方通行皱眉,他没有动,因为完全不明白眼前的另一名Lv5想做什么。攻击?她要是想死的话,倒是可以这么做……


    不稳定的能量向麦野身边激射,洞穿了一旁的墙壁,将她拽在手里的女孩拦腰斩断。


    “——你、!”一方通行的喉咙里发出惊愕的气音。


    嘭。


    哗啦。


    躯体落在地上的闷响,伴随着内脏和大量温热血浆泼洒在地、撞在墙壁上的令人作呕的声音,涌入耳中。


    一同掉落的还有那个女孩系在腰上的东西,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开,似乎是炸弹。片刻之前在School听到的事情在脑海里浮现,Item的成员差点用炸弹杀死School的猎虎。


    所以……


    “……麦野。”那个女孩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涣散的眼睛里除了残存的恐惧,更多的是茫然。


    “啊,忘了说,”麦野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松开手,“芙兰达是我的人。你应该没意见吧?”


    “你在……做什么?”一方通行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白色的怪物下意识走过去。


    他把手放在名叫芙兰达的女孩身上,让涌出的血液回到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但他没办法让伤口愈合。内脏散落在周围,如地狱一般。


    他不是医生。他做不到亚夜那样的奇迹。


    “什么‘什么’?”麦野扬了扬肩上的头发,“清理门户啊,这不是很明显吗?这家伙是个叛徒。怎么,你连这个也要管吗,一方通行?我以为你对杀人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呢,不是……亲手做过上万次吗?”


    一方通行缓缓抬起头。


    “啊,抱歉抱歉,”麦野嗤笑地说,“绝对能力者计划,对吗?哎呀,这算是侵犯你的隐私吗?我也是不小心看到的,真是不好意思呢。”


    “连自己的属下都下手……”一方通行异常平静地说,“垣根的话倒也没错,你还真是疯透了。”


    “那是说你比我善良吗?真不错呢,第一位,”麦野脸上带着讥诮的微笑,“随你怎么说,那么,我要去找垣根了……如你所愿。啊,地上那个随你处理好了,要带去埋了吗?满足一下你突然冒出来的善心?真可爱呢。”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踏过地面的血泊,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一方通行看向地上的少女。


    他知道,这个女孩并不算无辜。


    如果一方通行将自己的立场归为School那一边,那么名为芙兰达的Item成员可以说是他的敌人。她是暗部的一员,可以想见,她多半也杀过人。


    但他不能衡量生命的重量。


    他已经那么做过一次,而且完全做错了。


    一方通行面无表情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即使不会真的接触什么,他也几乎能想象出那种黏腻滑溜的质感。他做得很笨拙,脑袋里接近空白。然后怎么办?双手根本捧不起正在流逝的生命。矢量操作仍维持着血流。现在把这个女孩送到医院,她也许可以活下来。


    芙兰达如果是因为自己在暗部的所作所为被人正义复仇,那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被自己的首领草率地杀死,那感觉……不对。


    这不是在做什么好事,更不是为了弥补什么。但如果他能救下眼前濒死的人,他没有理由不去做……亚夜就会这么做。


    ……他绝不要,在她们的眼中,再次成为这样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A:他并不把自己的善举视为行善,而是作为举手之劳,或者对他人善行的模仿。


    但即使是模仿,那也是因为拥有向善的意愿。


    第192章 末日 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极了在逞……


    地上的痕迹延伸向手术室。


    那不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方通行的矢量操作没有让芙兰达损失多少血。


    涌出的鲜血流过他的手背,再回到破损的躯体中。看到这一幕的急诊的医生短暂愣神,但他们很快冷静下来, 拜托他继续使用能力。一方通行点头, 跟着担架床往前走,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使用能力的负担, 只是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怎么拯救一个生命。好在, 他身边的医生和护士知道,生和死似乎不会让他们动摇, 他们看起来有条不紊。他只需要听从。


    很快,曾经治疗他的胖医生出现在手术室。


    那个医生的脸被口罩和手术帽遮起来,一方通行过了一会儿才认出他。


    胖医生模糊地说了什么, 一方通行没听清。


    冥土追魂不得不再次重复,声音沉稳:“可以了, 一方通行。”


    “我、……”他下意识说。


    “我把她的主血管接入了提外循环。这里是无菌手术室, 虽然我知道你的能力不会造成污染, 但是……”冥土追魂摇摇头, “交给我就好。出去吧……去休息一会儿。你做得很好。”


    手术室的门在那时候打开。


    某种熟悉感让一方通行抬头看向她。亚夜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浅蓝色的手术衣,双手举在胸前, 保持无菌状态, 所以她不能立刻向他走来。


    亚夜对他点点头。


    “别担心。”亚夜说。


    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一方通行愣愣地坐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 苍白, 瘦削,他的身上没有染上半点血迹。


    有人在他身边说话。


    他皱着眉,抬起头。是不认识的护士。他不认识她, 但对方好像正相反。


    见他没有听清,那个护士还把口罩拉下来,“你要不要去亚夜的宿舍休息?”她自然地说,“那边比较安静,我带你过去吧。”


    亚夜的同事……当然了。


    他跟着护士来到属于亚夜的房间,没有怎么思考擅自进入她的房间是否合适。


    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才想起来拿出手机。


    垣根帝督。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你们那里怎么样。”一方通行说,“麦野打算直接去找你……但也不好说,那个女人……啧。还要我过去吗?刚才……被一些事拖住了。”


    “她没有来,”垣根厌烦地说,“不知道她在打算什么……没事,我已经带着我的人回据点了。我自己能应付。这次……谢了。”


    作为对合作者的交代,垣根简单说明了情况:他成功夺取了镊子,可以使用。


    一方通行顿了顿。


    说出接下来的话,意味着他彻底卷入垣根的计划。学园都市提供的’不利用最后之作‘的条件将会作废,他只能自己保护那个孩子,那偏偏是……他不擅长的事情。更何况,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做出这种决定。


    亚夜……也在暗部。


    他能这样选吗?这样会更好吗?


    他该问问……


    门安静地打开。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看向来人。


    亚夜从门后面探出脑袋,对他露出微笑,然后才走进来。她把叠在手里的白大褂收进衣柜,看他在打电话,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但有个可恶的家伙不让他把她作为参考。


    一方通行垂下视线,“那么……滞空回线有什么情报。”他低声问。


    垣根也停顿了一下,“还在解析中,大概几天后可以出结果。”


    “到时候告诉我。”


    “……啊。”


    一方通行挂断电话。


    他看向亚夜。她没打算问什么。


    亚夜只是靠过来,抬手把他拥入怀中,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能听到她平稳而悠长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于是一方通行明白了,亚夜在安慰他。


    “……我没事。”一方通行下意识说,然后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极了在逞强。


    她在担心什么,担心他看到芙兰达被腰斩的惨状留下心理阴影?为什么?就因为看到血腥点的场面吗。哈……那种场面看都看腻了,他亲手做过不知道多少次,她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嗯,你没事。”亚夜柔声说。


    一方通行抿了抿唇。


    那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亚夜对待他,似乎总是在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法,连反驳的余地都不给别人留下,简直是个自说自话的混蛋。


    一方通行低下脑袋,和她依偎在一起,拉住她的手,额头抵着额头。


    ……随她怎么说好了。


    一直等到吃饭的时间,亚夜才觉得安抚剂量足够了。她松开手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身旁的温度骤然离去,一方通行有些发愣,但又觉得开口抱怨简直像是在撒娇,更别说要求什么。他撇撇嘴没说话。他们一同走向医院的食堂,亚夜这时候才简略地说起芙兰达的情况。


    “老师接手了,她不会有危险,不过接下来几周都要住在重症监护室,”亚夜说明,“身体损伤太严重,不能一次修复,使用我的能力有时间极限。所以,想探病得等等了。”


    “……我可没打算去探病。”一方通行低声说,“我对那个倒霉蛋没兴趣,更没想上演什么救命恩人的俗套剧情。顺手把她送过来而已。”


    “是吗?那好吧。”亚夜从善如流地说。


    之后他们说起镊子的事。


    垣根已经直接夺取了镊子,这件事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


    理所当然,亚夜对他与垣根达成合作没意见,她甚至不觉得意外,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过,你有打算跟海原和土御门说吗?”亚夜戳了戳盘子里的胡萝卜,“结标反正是和垣根合作了。”


    “……不确定,”一方通行并不确定Group另外两人的立场,他抿了抿唇,“我再想想。”


    海原也就算了,土御门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尽管在Group之前的各种行动中,土御门一直表现得比较中立,没有表现出忠于学园都市的迹象,对于违规的事没有阻止,甚至公开了自己的间谍身份。


    但无论如何,既然他经常与亚雷斯塔见面,一方通行就无法信任他。


    他们原本也算不上同伴,更不要说,信任别人对一方通行来说,本来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


    情报的解析还要几天,一方通行半是拖延着,没有立刻决定。


    暗部的事他没有真正拒绝,期间还有一次被要求前往外面执行任务,一方通行也照做了。但平时的事能推就推。大部分时候,他和亚夜把最后之作接回来,只是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就像在末日之前依偎在一起,共度所剩无几的平静时光一样。


    那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真是个倒霉的想法。一方通行暗自咂舌,试图忘掉片刻前的胡思乱想。


    突兀闪烁的红光让他一下起身,那是玄关的指示灯。亚夜先于他走向门外。那个指示灯之前也曾经亮起,上次是因为垣根的造访,一方通行知道这是亚夜在公寓里安装的报警器,但既使是上次也不是这样刺目的红光。


    走廊的窗户被打破了一扇,东侧的第一个房间。


    一方通行拉住亚夜,走在她前面。


    然后,他们就看到,上条当麻的房间里的两人,沙发边还有一个在冒烟的瓦斯罐。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穿着夏威夷花衬衫和短裤拖鞋的黄毛男尴尬地转身,抓了抓头发。


    狂风凭空卷起。屋内的催眠瓦斯在片刻间消散。


    土御门讪讪地摘下面罩。


    “哎呀~”土御门用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语气开口,“我是知道阿上搬家了,但没想到是搬到你们的隔壁喵,这可……真巧啊。哈哈。”他的笑声干巴巴的。


    不知道吗?不可能。


    “解释。”一方通行没耐心废话。


    “嗯……如果我说,英国清教需要他们立刻去伦敦一趟,这种说法,你们能不能接受呢?说来话长,不过这位茵蒂克丝其实是英国清教的财产,而阿上是她的临时监护人,不能不去的喵~”


    一方通行本能地皱眉。土御门的话里出现了太多的信息,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是否可信,让他感到烦躁。


    亚夜主动开口:“你认识上条同学吗?土御门。”


    “我和阿上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开玩笑的啦!我是他的同班同学,但也是英国清教的联络人。放心啦,阿上知道这件事……就算你现在把他叫醒问一问,他也会同意去英国的。”


    土御门轻松地说,然后看到亚夜向地上的上条走去。


    土御门脸上的墨镜往下滑:“不是吧?神野酱……来真的?要这么麻烦吗?我还以为我们是好伙伴呢。我这么不被信任?”


    上条当麻一脸不在状况地醒来。


    “土御门,你这混蛋……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开口就是抱怨,然后才看到房间里的另外两人,“诶,啊……”


    “阿上,快跟这两位解释一下,你是自愿被我绑架的喵~”


    “谁是自愿被你绑架的——”上条忍无可忍,但还是忍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对亚夜和一方通行开口,“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情况是……呃……总之,我可能得和茵蒂克丝出国一趟。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等等……土御门!你居然砸了窗户、你这家伙——”


    “我会赔的!好了好了,阿上,事情紧急,细节我们路上再说。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土御门赶忙推着上条的肩膀带上茵蒂克丝离开。


    半小时后,他们在Group的据点内重新见到土御门元春。


    墨镜黄毛喵喵男僵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受惊的猫一样,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干嘛这么盯着我啦……阿上不也和我走了吗?”土御门打着哈哈,“是窗户的钱吗?我会十倍赔偿的喵!”


    “可是,上条同学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他相信你,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亚夜开口,“反过来说,为什么,你,身为魔法师、亚雷斯塔的间谍、暗部的一员,会和上条同学在同一个班级?”


    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暴露了就没办法了呢,”他的笑容不减,“我确实没有对Group的大家坦白所有事,不过,两位,你们难道没有在谋划什么吗?”


    第193章 浮现 他会不会认为,她从一开始,就是……


    亚夜在看着。


    看着一方通行如何选择, 然后尽自己所能……不影响他的想法。


    因为不想……成为他人可能用来操纵他的工具。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方通行开口。


    “垣根那边拿到了镊子,”一方通行直说, “用于读取滞空回线信息的装置。目的是什么你大概也猜得到——为了知道这座城市在发生的事情, 亚雷斯塔到底在计划什么。他拉我合作,我答应了。”


    他声音平静


    “我不信任他。”一方通行直白地说, “但他说的一些话……我没法当作没听见。至少现在, 我和他一样,都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当枪使, 然后哪天怎么死都不知道。所以,我会拿到滞空回线的情报。之后,如果那里面真的有这座城市那些……让人恶心的事情的真相,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该算的账,总要算清楚。”


    一方通行说的是“我”, 而不是“我们”, 态度冷淡, 像是在无声地划清界线, 没有期待眼前的“同伴”的合作。


    “——什么啊!”然而,土御门夸张地拍了拍大腿, “我还以为, 你们和结标在密谋把我们都给卖了呢,原来只是想造亚雷斯塔的反啊, 早说嘛!”


    实在是太浮夸的反应。


    “嘛, 想知道亚雷斯塔那个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太正常了, ”土御门稍微收敛了玩笑的神情,带上几分同病相怜,他摊摊手, “在这座城市待久了,谁心里不憋着一股怨气?海原,结标,我,还有你们……我们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有自己必须达成的目的……别这么盯着我,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大家私下里有点小动作,探索一些……真相,我觉得嘛,没什么不能接受。”


    “说得好像你很理解一样。”一方通行冷冷地说,“你身为亚雷斯塔的直属间谍,却对别人的反叛表示理解?可信度是不是太低了点?”


    “直属间谍?”土御门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嘛,这个头衔是挺唬人的。但说白了,我就是个传话筒。亚雷斯塔告诉我需要让魔法侧知道什么,我就去做。至于他真正的计划……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他嗤笑一声,“在他眼里,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我这颗棋子摆在两个棋盘的交界处罢了。”


    说完,土御门又露出浮夸的笑容。


    “那么,加我一份怎么样?”他说。


    于是,几天后,在Group的据点。


    垣根带着解析完毕的镊子来到这里,以示自己全无隐瞒。


    亚夜知道,那不是因为一方通行信任土御门,或者垣根帝督。这只是他权衡之下的选择,将冲突摆在明面上,比暗地里被人搞小动作要好。如果任何人在下一秒变成敌人,那么则排除威胁。即使此时此刻,他也用一种提防的视线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不……不是所有人。


    亚夜垂下视线。


    ……他信任她。


    讽刺的是,她或许,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真正站在一方通行对立面的人。


    而亚夜也没办法立刻坦白一切。先不论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又或者她从亚雷斯塔那里得知的情报有多少是可信的,又有多少是亚雷斯塔掺杂的诱导信息……


    亚夜打从心底……没办法认同这种孤注一掷的冒险。


    她知道一方通行心中的不甘。


    但是,这么做会很危险。


    ……无论他们通过滞空回线掌握了多么惊人的情报,对这座城市的阴影了解多少,在她看来,最关键的问题是:


    仅仅依靠学园都市第一位和第二位的超能力者,真的能在正面较量中,战胜亚雷斯塔吗?


    在选择彻底对抗的瞬间,一切的博弈最终都会归于武力,要知道……超能力者本身就是学园都市的作品。如果连木原数多都可以在没有任何补强设备的情况下,只凭借对一方通行的了解将他逼入绝境,那么,亚雷斯塔会毫无准备吗?


    他可能会失败,可能会重伤。


    甚至可能……会死。


    亚夜无论如何都没办抛开这个念头。


    她要怎么抛下?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质问。在一方通行的意志,和他的生命之间,她要怎么做选择?


    ……她想选他的生命。


    在亚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镊子的荧光屏上显示出文字解析的结果。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只有亚夜和结标漠不关心。


    结标只想带着自己被困在少年院的同伴离开这座城市,对她来说,事到如今没有必要继续深究亚雷斯塔的所做所为。


    而亚夜……她的心不在焉是如此明显。红发的坐标移动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一方通行不会怀疑。


    即使察觉了,他也只会担心亚夜遇到了什么。他从来没有真正怀疑她。


    一个更加冰冷的念头,像潜伏在黑暗深渊中的怪物一样,猛地浮现而出。


    如果,她站在亚雷斯塔的那一边,试图阻止他。


    一方通行会不会认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亚雷斯塔精心布置在他旁边的棋子?


    否则的话,要怎么解释她的出现?他们毫无交集,她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靠近他,接近一个他眼中残暴而危险的怪物?无论他如何冷漠、抗拒、甚至恶言相向,都无法把她赶走,她为什么带着他在他看来莫名其妙到极点的耐心和温柔?


    ……就因为她喜欢他吗?


    而这是,比起喜欢这个词……合理一百倍的解释。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亚夜指尖发冷。


    那时候,她会从他的眼中看到什么?


    愤怒?受伤?……还是彻底的心死?


    “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吗?”


    “你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


    “你只是在执行亚雷斯塔的命令,确保我这把武器不会失控,是吗?”


    不、!不是的……她没有想好。


    她以为自己想好了……如果一方通行只是因为她的隐瞒和自作主张而生气,她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他的愤怒能有发泄的出口。


    ……但她没有想过这些。她的存在本身,她的心情与感受,全都可能被扭曲成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不……她绝不能让他这样想、……她爱着他,那份爱绝非虚假,是她生命中初次也是唯一清晰真实的感情。他是她的宝物,是她的世界里最重要最珍贵的存在,那是确凿无疑的……绝不是、


    一方通行覆上她的手。


    他的体温总是偏低,但这时候,亚夜的手比他更冷。一方通行皱眉,拉过她的手握住。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事。”亚夜回答。


    那边传来土御门夸张的声音:“什么啊,还以为能知道不得了的事,结果是上面那些人监视暗部的情报啊……”


    镊子的屏幕上,显示着“Group”“School”“Item”“Member”“Block”,都是暗部小队的代号。后面还有一些“镊子”等等,都是他们或垣根或多或少接触过的信息。


    点开Item,里面出现时间序的最新情报:


    一方通行将芙兰达送往第7学区综合医院治疗。


    滨面仕上利用废弃工厂的设施将麦野沉利重伤。


    麦野沉利在核物理研究所安装机械义肢。


    Group下的条目,最后一条:


    垣根帝督携带镊子前往Group据点公开情报。


    “……盯得真紧。”垣根的表情阴沉。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这种无处不在的监视还是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最后一条情报出现。


    屏幕上的词是:“Dragon”


    海原看着垣根的表情,注意到对方脸上的同样的疑惑,主动开口:“我们这边没有听说过这个小队。”


    “一样。”垣根回答,点开那个条目:


    ——木原数多回收御坂网络司令塔(最后之作)失败。


    短短的一行字。


    一方通行的手猛地收紧,亚夜能感觉到他立刻警惕起来,如同凶戾的猛兽。但很快,他的手松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亚夜的手,像是在让她不要担心,又像是在寻求安慰。


    一直事不关己待在一边的结标在这时候拿出手机。大概是收到信息。


    她扫了屏幕一样,然后僵住,像是极力克制着愤怒,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片刻之后,她像是泄愤一样把手机扔到桌上。


    土御门笑着拿起来,“怎么了怎么了?”他一边说,声音却停下来。


    ——把垣根帝督带进大楼。


    ——地点:Group据点。


    ——时间:立刻。


    “……开什么玩笑、”结标咬牙切齿地说,“喂!我们的交易还作数吗?可恶……*、!那个混蛋倒吊男……”


    垣根与结标的交易,建立在结标帮他进入无窗大楼的基础上。那么,如果亚雷斯塔主动要求与垣根谈话,让领路人履行职责,又该怎么算呢?


    土御门顿了顿,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起来,“不不不,结标~现在首先是第二位去与不去的问题吧?亚雷斯塔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偏偏是这个时候,不觉得这很像是陷阱吗?”


    “哈?我管他们那么多,真是……全都去死好了!”结标暴躁地破口大骂。


    垣根皱眉盯着消息上的内容。


    “你去不去?”结标耐心耗尽。显然,她现在还无法反抗身为领路人收到的命令。


    垣根沉默地点头。


    结标粗暴地抓住他的手。无窗大楼的领路人和学园都市的第二位,从房间中消失。


    土御门吹了个口哨:“看来亚雷斯塔相当不愿意让我们调查Dragon的事呢。”


    第194章 天使 “别这么做……”亚夜上前,她呼……


    片刻之后, 结标回到会议室。


    继续调查Dragon,成为了接下来不言而喻的行动方向,无要多余的商讨, Group达成了一致。


    几个小时过去, 天已经黑了,结标也没有收到再次进入无窗大楼的命令。


    太久了。


    土御门感叹着:“真糟糕呢, School剩下的那些人, 会不会觉得是我们把他们的首领给卖了呢?”


    没人搭理他。


    “结标……”土御门拖长了声音。


    “干嘛?问我干嘛,”结标猛地转过头, 语气不善地打断,“我怎么知道现在怎么样,他自己愿意去见亚雷斯塔, 我还得阻止吗?怎么,你想让我去看看?关我屁事!”


    “嘛嘛……我就是关心一下后续, ”土御门举起双手, “毕竟他可是带着镊子进去的……啊、”


    话说出口, 在场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镊子和垣根一起消失在了无窗大楼中。


    结标哼了一声,皱眉看着一旁屏幕上的内容, 最后拉开一把椅子, 坐在电脑前:“……加我一个。我入伙。”


    ……但这是什么意思。


    亚夜听着耳边的对话,视线落在屏幕上, 却没有聚焦。


    这算是警告吗?


    在过去, 垣根曾经多次表示过他是一方通行的备用计划——备用计划, 也就是说,没有也不影响大局。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在触碰底线时, 垣根帝都作为镊子行动的主导者,被亚雷斯塔处理了,是这样吗?


    还是反过来说,在亚雷斯塔知道Group一切行动的前提下,他们至今没有收到任何直接的停止命令,也没有被攻击,那么,那是允许他们知晓这种程度的信息?


    不明白,没有办法确定。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


    椅子缓缓转向一侧,突如其来的移动让亚夜从思绪中猛然惊醒。她抬起头,却撞进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里。


    一方通行轻轻叹气。


    他抚着亚夜的脸,低下头,和她抵着额头。


    “……在担心?”白发的少年轻声问。


    真温柔呢……亚夜愣愣地想。


    一方通行不擅长安慰别人。即使如此,他也笨拙地轻抚她的脸颊,想要给她些许慰藉。


    他没有说什么。他不能保证没事,所以他没有开口。一方通行的力量理论上可以碾压所以暴力冲突,但那也是过去式,木原数多打破了名为反射的绝对屏障,不用说,他们也心知肚明,学园都市多半有制约超能力者的后手。


    一旁传来口哨声。


    一方通行瞪过去,土御门立刻收回视线。


    Dragon的信息一路追查到了统括理事会。想要知道更多,他们只能向理事出手。这也并不意外。


    “直接袭击理事,我们就会定为恐怖分子吧?”土御门毫无紧张感地说,“是不是先给自己拉个靠山比较好?加入另一个理事的阵营怎么样?”


    “统括理事会有那种选项吗,还是说你想给另一个混蛋卖命?”一方通行嗤之以鼻。


    “嗯……有哦,统括理事会里有个天真的大善人,亲船在中,不过势力很弱呢,是那种相信善良能让学园都市变好,但一点也不懂政治的笨蛋,”土御门调出资料,又关掉,“不过算了吧,亚雷斯塔什么都知道,徒劳地遮掩反而像跳梁小丑了。”


    统括理事会中的知情人是主导军事和武器领域的理事潮岸。


    说来讽刺,Group收到的命令很多是由潮岸下达的,这位理事似乎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但也别指望Group的几个人会对自己的上司有什么敬畏之情。


    谈判,当然是最好的。威胁……必要的时候也是选项。


    一直到第二天,垣根帝督也没有从无窗大楼返回。狱彩代表School的其他人问起,亚夜也如实告知,至于他们最终愿意相信多少,那不是她现在最在意的事情。


    狱彩听完回答表示了解,接着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来。


    “……你们接下来要去袭击潮岸的宅邸吗?”她轻飘飘地说,“加我们一份。这边有Lv4的万用型念动能力者,嗅觉追踪者,当然还有我,我很擅长套取情报。”


    School就这样加入了行动。


    他们完全就是一群动机复杂,目的未知,相互不信任的乌合之众,任何人在中途背叛都不奇怪。


    但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却意外流畅地运转了起来。


    他们顺利地追查到潮岸的所在。


    潮岸是极为谨慎的类型,全天穿着驱动铠以防暗杀,宅邸中地形复杂,部署了大量的守卫。为了防止潮岸在警报触发后逃离,他们不得不分头搜索。


    在感性上,亚夜更希望和一方通行一起行动。但这并不是配置上的最优解,一方通行对付不了的敌人她也无能为力,她在场还会让一方通行分心。她和海原、结标一起行动,危险情况下可以快速撤离。


    在潮岸的守卫中,他们遇上了意料之外的敌人,海原的旧识,另外两名阿兹特克的魔法师。


    “退开!”海原向她们高喊,神情凝重。


    结标试图移动走廊上的石像重叠对方的坐标,理论上,这样可以将物品嵌入对方体内,是极为致命且难以防御的攻击,但她移动的石像却根本没有碰到对方,在空中就化为齑粉。


    那不是能力者理解的化解方式。


    阿兹特克的魔法师视线落到结标身上,他抬起手。


    结标拉着亚夜从原地消失。毁灭性的光芒从天空降落,将她们片刻前的所在烧成灰烬。结标干呕着,看着这一幕苦笑。“……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她低声咒骂。


    这种情况,枪械恐怕也不会有用。亚夜皱眉,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和另一边正和一方通行共同行动的土御门联系,最快速度说明了情况。


    土御门似乎在犹豫,问:“……对方有原典吗?有没有带着一本像书一样东西?不一定是书,但是小心保管,不直接碰触。”


    “……从海原的话里听来有。需要使用兔子的骨头进行的魔法。”亚夜回答。


    “是历石……不妙啊。”土御门低语。


    电话那边传来另一个的声音,“……我过去。”一方通行低声说。


    土御门立刻开口:“不,等一下,一方通行,你的能力可能应对不了原典的魔法。”


    “啊?”


    “我不是在开玩笑,可恶……一句话解释不清,听着!魔法并不是完全遵从物理定律的攻击,反而会穿透反射的屏障……”


    土御门仍在尽力思考解法,亚夜和结标的视线却被大厅中的战况吸引。


    海原倒在地上。似乎,胜负已分。


    结标“啧”了一声,“我把海原那个笨蛋拉过来,然后带着你们两个一起跑。有烟雾弹吗?震憾弹,总之,找点能拖住对方的东西……等等。”


    另一个魔法师也倒在地上。


    海原受了不少伤,然而另一个魔法师的腹部是碗口大小彻底贯穿的空洞,已经彻底死了。


    “咳咳……虽然过程……有点狼狈,但还算解决了。”海原一边咳着一边开玩笑。


    结标一脸古怪地说:“你原来是这么可怕的家伙吗?”


    “不,这也是有代价的……”海原苦笑。


    亚夜为海原治疗止血,海原却有些为难地开口。


    “神野……能拜托你照顾妥琪特莉吗?他们……都是我过去的同伴,她身上的骨头被提克帕托用作原典的素材,只剩下一半,我担心……她会有生命危险。”


    他看向另一个年幼的女性魔法师。她身上没有外伤,但脸色惨白,只是呆立,像是透支了生命力一样。


    亚夜停顿了一下。


    是,她是医生,留在这里也无法提供正面战力,治疗本来就是她的职责所在,妥琪特莉是海原的朋友,她并非不愿意提供帮助。


    但是……


    那是说,要让她在他们仍在继续行动,之后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离开,连发生了什么都无法知晓吗?


    “我明白这个请求很过分,”海原恳切地说,“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他的安全,我……以我的生命起誓,神野,拜托你。”


    一旁听着的结标忍不住挑眉,“啧,所以你是在担心第一位?……你们小情侣真是腻歪死了,拜托!那家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全死光了他也不会有事。”


    亚夜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她简单点了点头,拿出麻醉扎在妥琪特莉的身上,然后开始查看她的情况。


    海原和结标离开后,亚夜也和一方通行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一方通行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我知道,”他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低,但听起来还算平稳。紧接着,一方通行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要不……你就留在那边。别过来了。”


    亚夜呼吸一滞。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留在后方对她更安全。她很想开口反驳,但只是“嗯”地应了一声。


    一方通行似乎松了口气,结束了通话。


    亚夜强忍着焦躁处理眼前的事情。但并不是说她就真的可以放心地待在后方。她拨通了土御门的电话,保持通话状态,反正土御门大多时候也只是吊儿郎当地在一旁观战。


    他们顺利找到了潮岸。没有更多的波折,刚才出现的魔法师似乎只是海原引来的意外。


    潮岸一开始并不配合,但在心理定规的影响下,潮岸开始有问必答,尽管回答的内容云里雾里。


    “Dragon是什么?”狱彩直接问。


    “……那是……不能在人世展示的东西……是亚雷斯塔招来的……科学的基石,能够轻易毁灭世界的……怪物……”


    “啧,够了,”一方通行不耐烦地说,“Dragon到底在哪里?是人?武器?某种实体?”


    “……你在……说什么呢……


    “Dragon……


    “无处不在。”


    伴随潮岸的话音落下,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嘟,嘟,嘟,通话自动挂断。


    亚夜骤然起身。犹豫只持续片刻,亚夜向Group所在的坐标跑去。


    于是,她见到了,


    如同光的本质一般,女性面容的某个存在,带着无比强烈的非人感悬于半空之中,与一方通行遥遥对峙。


    ……啊,天使。或者说,爱华斯。


    亚夜不由得出神。是,她早在亚雷斯塔的叙述中听说过眼前的存在。


    Group和School的其他人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方通行看到她出现,惊愕地睁大眼睛,下一刻瞪向爱华斯,“别碰她!”他威胁。


    “呵,”天使轻笑,仿佛带着一丝兴味,“可以。说起来……亚雷斯塔颇为中意这个孩子。我对她并无兴趣,不过,多一位旁听者也无妨。”


    亚夜的心一沉。


    仿佛这件事无关紧要,爱华斯继续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我对你的决定很感兴趣。一方通行,或许你不知道……不,你应该有所察觉。亚雷斯塔的计划,他以这座城市为舞台,以无数命运为丝线编织的宏大图景,已经出现了……破绽,”


    天使饶有兴趣地说,


    “他是个被失败缠身的男人。失衡正在加剧,错误正在累积,这样下去,身为计划核心的最后之作,迟早会因为无法承受这份被强加的重量而……”


    它刻意停顿了一下。


    “……毁坏。”


    几乎可以听到一方通行心中的弦崩断的声音。


    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你、说、什、么——?!!”


    轰——!!!


    暴戾的狂风凭空而生,以一方通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他从来不擅长克制自己的怒意,也没有理由忍耐,他只想毁灭!毁灭这个胆敢用最后之作的命运来威胁他,宣判她结局的混账东西!让它闭嘴!让它消失!


    “一方通行——!”


    但一个声音划破空气。


    “别这么做……”亚夜上前,她呼喊,“停下、”


    第195章 汽笛 然而,他没有问。


    于是, 风慢慢停止。


    一方通行仍死死地瞪着爱华斯,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但是, 就像是强迫自己必须听从亚夜的话一样, 他勉强自己停下来。


    甚至连亚夜也短暂怔愣。


    没有任何一刻,如同此刻一样,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一方通行的影响是……多么绝对。


    “哦?”爱华斯饶有兴趣地看向亚夜, 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存在。


    但亚夜恍若未觉。


    她向一方通行走去,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在意一样, 她径直地走向白发的少年,握住他的手。


    他浑身紧绷,双手紧握成拳, 用力得微微颤抖,亚夜能感到他的深埋的困惑与不甘, 但最终, 一方通行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她, 很快转过头, 什么也没说。


    爱华斯再次开口,充满好奇:“那么,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一方通行, 你选择服从?”


    一方通行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眼前的存在。片刻之后, 他冰冷地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说到底, 你在亚雷斯塔的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你只是他的走狗?”


    那是理智的回拢。


    在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情况下, 他能清楚如何激怒敌人、分析情况……获取优势。


    但爱华斯却没有如他预想一样地作出反应,相反,光芒露出微笑:“当然与我有关, 毕竟,此时此刻我在你面前显现,正是天使之力借用了御坂网络通道的结果。”


    鸽血石色的眼睛骤然收缩。


    那不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爱华斯的话语里暗示了一个可能——正如镊子将木原数多劫走最后之作的事情列于Dragon的条目,他知晓最后之作和眼前的存在有关,那么,既然天使(Dragon)成功显现,是否意味着最后之作此刻已经、?!


    “啊,你误会了,”光芒近乎亲切地说,“夺取最后之作,不过是为了向司令塔输入启动指令。但为了承载我所编写的代码,早在御坂网络制造之初就已经编入了她的人格底层。我的显现并不依赖对司令塔的操作。那孩子现在还安然地待在家中,当然……是否算得上平安无事,就不那么好定义了。”


    爱华斯抬起手。


    “也就是说,你如此保护地保护她,并无意义,她从诞生之初,就已经是亚雷斯塔的道具了。”


    然后,天使意外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它的身形,如阳光下的薄雪一般,逐渐变得透明。


    “是吗?”一方通行没有回答爱华斯的话,而是抬起下巴,指尖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AIM扩散力场的团块,而且借用了她们的网络……那么,只要重设御坂网络的底层模式,你也会不复存在。”


    爱华斯歪了歪头,它打量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反而露出一个笑容,“还算不错的回答。”它说。


    一方通行冷冷地盯着它。


    “但是,我要纠正一点。这是我在你们面前显现的消散,而我,仍然存在,”爱华斯说,“临别赠礼,一方通行。如果你不想后悔的话,就选一条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吧。去俄罗斯吧,那里有另一个世界的法则。记住禁书目录这个词,尽管那东西并不在,但与之相关的重要之物正在彼处。*”


    最后一丝回响消失在空气中。爱华斯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片刻之后,一方通行才低下头。


    仿佛疲惫不堪,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先回去。”他低声说。


    地上昏倒的其他人在爱华斯的存在消失后很快醒来,一方通行却没有任何解释的兴趣,土御门还在追问,他自顾自拉着亚夜离开。


    车向警备员公寓的方向驶去。


    亚夜在短信里简要地和Group的其他人说明情况,然后关掉手机,没有继续看回复,也不是真的关心。


    她看向副驾驶座上紧抿着嘴唇的少年。


    他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他在害怕。


    尽管他努力用冷漠和匆忙的行动掩饰,但她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呼吸间细微的颤抖。


    他在恐惧那个最坏的结局。


    亚夜没办法安慰他,因为她无法保证“没事”。而一方通行唯一需要的,就是此刻、立刻——亲眼确认。


    嘭嘭!


    嘭嘭嘭、


    他暴躁地拍着眼前的大门,片刻就耗尽了耐心,拿出手机,好像电话打不通就想现在立刻冲进去一样。好在门很快打开,芳川有些意外地开口:“一方通行、”


    “那小鬼怎么样?”一方通行打断她。


    芳川有些忧虑地皱眉,“我正想说,最后之作似乎生病了……”


    没等她说完,一方通行已经径直走向房间,然后看到那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保护的孩子。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茶色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她的呼吸短促而艰难,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即使如此也在承受着某种折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一方通行僵在原地。


    亚夜按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强硬地把他拉开,来到他身前——既是为了查看最后之作的情况,也是为了挡住他的视线。


    她伸手触碰小女孩的额头,为掌心触及的高热微微心惊。但亚夜不动声色,只是拥起最后之作,使用能力。


    让人揪心的痛苦的呼吸声渐渐平息。


    少女不禁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能做些什么。


    但这并不是彻底的解决。


    几乎在她撤去能力的瞬间,她就感到某种影响在最后之作的身上卷土重来。这让亚夜的心头一阵沉闷。她该怎么对一方通行说?她的能力不能治好这孩子,最后之作还是会……缓慢地,但无可挽回地……毁坏?


    “……我们离开这里。”


    一方通行说。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亚夜甚至愣神之后才分辨出来。


    他去拉亚夜的手。他的手冰冷彻骨,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亚夜立刻回握他,理解了他的意思,抱着最后之作起身。


    “……你今天没见过我们。”一方通行转而对芳川说,“有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把这小鬼带走了,就是这样。记住了吗?”


    芳川担忧地看着他,“一方通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说的离开,是离开学园都市。


    ——高耸的围墙、严格的关卡、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等到真正想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才会深刻地体会到,学园都市对于内部的监视是何等严密。


    已经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亚夜看过去,看着一方通行拿出手机。


    天色已经暗下来。也只有在夜色的遮掩下,才有不引人注目地离开学园都市的可能。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黄泉川爱穗”,屏幕的冷光打在一方通行的脸上,他皱着眉头,抿起嘴唇,在短暂的沉默后接起。


    “一方通行、……”


    “——不明白吗?别再管我的事。”一方通行根本没打算听,他语气不善地打断她的话。


    “听我说,一方通行,我知道你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我在警备员系统里看到了你的紧急通报,”黄泉川的声音没有丝毫退却,反而更加认真坚定,“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方通行,我会去解释。无论是什么麻烦,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总能找到办法。”


    他沉默地听完,声音低了些,开口问:“我?”


    黄泉川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是,只有你。”


    “……知道了。”一方通行回答,先前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消散了些,透出一丝疲倦,“你帮不上忙。别管我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他们此刻身处一栋高楼的顶层。从这里可以眺望远处货运站台。一列货运火车刚刚关闭车门。人员撤离,指示灯明灭闪烁,列车即将启


    十月的晚风已带寒意,在空旷的楼顶呼啸而过。


    “……你、”一方通行低声开口。


    “要去俄罗斯吗?”亚夜却在他话音未落时主动问。


    “啊……那个自称天使的混账东西确实让人火大,但它……似乎不完全站在亚雷斯塔那一边。尽管不知道它的话有多少是诱导……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说完,鸽血石色的眼睛看向她。然后,他明白了亚夜的目光中的意思——她知道他的选择,而且选择和他一起。


    “……抱歉,”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笨拙的歉意,“……把你卷进来。”


    “是你的事情,我很乐意被卷进去,”亚夜回答,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湖水一样的眼睛依然清澈,“但是,虽然不明白爱华斯所说的‘与禁书目录相关的重要之物’是什么……但禁书目录,此刻应该在英国。”


    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亚夜的意思。到底在说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信息?一方通行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吗?和上条同学在一起的那个修女,茵蒂克丝。前几天,她和上条同学一起前往了英国,不是吗?她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十万三千册魔道书以记忆的形式储存在她的脑海中,”亚夜平静地说,“她就是禁书目录。”


    “你确定?”一方通行下意识问。


    “我确定,”亚夜回答,“他们现在具体在哪里,我正拜托土御门帮忙确认。但我想,爱华斯的话不是诱导。魔道书是记载了魔法禁忌知识的书籍,如果能利用这些知识,的确很有可能找出解决最后之作身上的问题的方法。”


    她确定,这些并非亚雷斯塔单方面的告知,而是和其他信息彼此验证之后得到的结论。她想告诉一方通行,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可以拯救他在意的这个孩子。她想要安慰她。


    但亚夜也在等待。


    等一方通行开口询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然而,他没有问。


    远处的火车鸣响汽笛。


    于是亚夜再次说:“无论俄罗斯,还是英国……先离开这里吧。”


    “……嗯。”一方通行点头——


    作者有话说:*引自《魔法禁书目录》第19卷,78字


    A:顺便ww


    Aiwass第一次表现出情绪,看起来非常「意外」的表情。「这结果和我预测的不一样。我原本一直以为你是看到同伴被打倒,会不顾一切往前冲,但撑不到三秒之就被击倒的那种人。」


    「……你那句话很适合当作开战的导火线。」Accelerator低声回应。


    第196章 雪夜 “不对,”他说,嘴角扬起一个小……


    学园都市的影响力, 局限于那座城市的围墙之内。


    最后之作仍然没有醒来,亚夜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方通行本能地抬起手, 或许是想要帮忙, 但他很快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他转而盯着四周, 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附近没有人, ”亚夜轻声安抚,“……外面的国家没有能力者, 对枪械的使用也很谨慎,不用……太紧张。”


    一方通行低低地“嗯”了一声。


    列车停下的中途,他们离开车厢。亚夜并不意外。日本是群岛国家, 借用列车是为了离开学园都市,但无论目的地是哪个国家, 之后都必须想别的办法。


    东京的夜晚, 街头仍然热闹。


    但亚夜没想到一方通行会走进服装店。


    “……那边已经是零下了, ”一方通行低声说, 拿起两套羽绒服,“……这个季节让我们往高纬度地方跑, 可真会挑时候。”


    出乎意料的周到呢。


    亚夜垂眼, 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她目光扫过架子,拿起另一件, 然后, 递给一方通行。


    他愣了一下, 明白过来,嘟嚷着说:“……我不需要。”


    “会太显眼。”亚夜轻声说。


    一方通行没再坚持,接了过去。


    土御门那边传来了回信。茵蒂克丝是在英国, 但暂时没办法指望让她帮忙。身为禁书目录,她某种意义上是道具和武器,而禁书目录的外部控制灵装被人夺走了,也可以说,她被挟持了,被一个名为右方之火的魔法师。


    那个魔法师带着禁书目录的灵装前往了远东。


    ——右方之火……嘛,可以说,现在愈演愈烈的冲突,乃至被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这场全球性乱局,背后就是他煽动的。是个棘手的家伙呢。


    ——阿上也追着右方之火过去了,和你们一样都在俄罗斯。要是信号好的话,你还能直接打电话和阿上联系呢。我想办法让人转告了消息,如果顺利的话,你们明天可以在我给的地址碰头。


    土御门这么说。


    这位Group的前队友未必完全可信,但即使是陷阱也无妨。错误的方向也好过毫无方向。


    即使在夜里,也能看见被雪覆盖的辽阔平原。


    脚下这片土地,正确的名字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是从俄罗斯独立的地区。如今夹在各方势力之中。本地人并无意参与战争,但这里却成为了战场。


    道路毁坏,远处不时传来隐约的枪声与爆炸声,盲目前进,走着走着也许就会撞上敌对的武装。


    就像现在。


    一方通行看着眼前身着修道服的人群围上来,上前一步,拦在她们身前。


    亚夜明白,一方通行反射的只有他的接触范围,他不擅长保护别人,更不希望她们受伤。她带着最后之作拉开距离,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仍然有些担忧。


    ……魔法,这是一方通行第一次真正面对这种攻击。


    水流棱柱打在他的身上。


    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些水流偏转,没有遵循反射的方向打向敌人,但至少也没有让他受伤。一方通行微微皱眉,为陌生的情况感到烦躁。


    除了反射,他也能够攻击,所以他还是很快解决了意外遭遇的敌人。


    “这就是魔法……”一方通行低声喃喃,“就是海原使用的那种吗?”


    “不完全是,”亚夜主动说,“不同的宗教使用不同的仪式,未必每次的敌人都能像这次一样解决,还是要小心。”


    一方通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攻击被反射的效果似乎让他费解,“……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原理。”他低语,“那些根本不是水流,反射之后就分解了……啧。”


    “……原理我也不清楚,但实现的方式,是通过特定的仪式流程借用力量。就像钻木取火一样,只要严格地用弓钻摩擦木材就能获得火焰。仪式成功,某个更高阶的规则会短暂生效。反过来,如果能够破坏对方仪式的流程和媒介,应该也能破坏对方的攻击。”


    一方通行若有所思,脸上的烦躁被具体的思绪所代替。过一会儿,他点点头。“走吧。”他简短地说。


    他暂时就这么接受了。当然,这是务实的选择,哪怕一时无法弄清原理,只要有对付的头绪就是好的。但亚夜在意的是,他就这么不加深究地接受了她说的话。


    他们来到一个小镇。


    镇上的建筑门窗紧闭,灯都大多熄灭了。旅舍早已没在营业,即使正在经营,恐怕也不会接纳学园都市的可疑能力者。


    一方通行操纵气流将他们托起,从旅舍的窗户进入二楼空置的房间。他迅速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威胁,肩膀稍微松懈下来。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过夜。最后之作的状态还算稳定,但能安静地休息是更好的,晚上平稳地睡一觉,她明天大概能有精神醒来。亚夜把她安置在床上。


    他看向亚夜,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目光掠过她略显疲惫的脸,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吧。”他低声说,语气柔和。


    他走向门边,看样子打算守夜。


    但亚夜却没办法忍耐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


    “你不问吗?”亚夜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方通行抬眼,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看向她,稍微有些……讶异。


    他的反应……远没有亚夜想象中的激烈。一方通行看着亚夜脸上焦躁不安又像是下定决心的神情,叹了口气,走过来,抬手推了推亚夜的肩膀。


    亚夜不明所以地坐下。


    “你也休息一会儿。”一方通行开口,声音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像她是闹别扭需要被哄睡的孩子。


    亚夜皱眉,抬头看着他。


    好像被她打败了,一方通行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


    “好吧,”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迁就,“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亚夜嘟嚷着说。


    “怎么,我以为是海原和土御门说的,”他挑眉,不如说是在调侃,“……你们不是相处不错吗。”


    “是亚雷斯塔告诉我的。”亚夜说。


    但连那句话,也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反应。


    “是吗?”一方通行叹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


    就这样?


    ……知道了?


    这算什么反应?


    好像是她在自寻烦恼一样、


    亚夜盯着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你不问他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亚夜闷闷地问。


    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意外宁静,一方通行看着她,就好像问这些只是为了满足她一样,无奈地开口,“那,亚雷斯塔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为了让我告诉你。”亚夜抿了抿唇,“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方式告诉你,让你理解事情的全貌,尽量阻止你与学园都市敌对。”


    一方通行慢慢地眨眼。


    那个反应,充其量算是表示:我听到了。


    看来他是完全不打算说什么了。亚夜心里不讲道理地有些恼火。


    “……我无法分辨他告诉我的事情里有多少是事实,有多少是为了诱导编造的事,”亚夜没好气地解释,语气几乎有点冲,“但由我告诉你,你就会像现在这样想也不想地全部接受。所以……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一切。我不能……成为他用来影响你判断的工具。之前提到的事情,我和海原或者其他人确认过……”


    然后,她的肩膀被带向一边。


    一方通行伸出手,把亚夜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抚着她的头发。亚夜愣愣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听到他的声音和叹息从相贴的皮肤传来,如同共鸣一般,“……你之前就是在烦这些?”一方通行问。


    ……什么叫“就是这些”?


    亚夜抿了抿唇。她烦恼的,是她会因此伤害他,让他向深渊滑落,彻底背叛他的信任……那怎么可能是轻描淡写就能带过的事情?


    但她的肩膀却不讲道理地放松下来,也能够开口好好解释,“一方通行,我很容易影响你。但我不知道我的判断是否是正确的……我的心中没有能够导向正确的绝对准绳,我、”


    “没事的,”学园都市的第一位说,语气耐心,他的手依然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你只要和我说就好了,我会判断,不用担心,好吗?”


    “……”


    “怎么了,不行吗?”一方通行夸张地感叹,“有那么纠结吗?”


    “……不是,你才是,为什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亚夜抱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一方通行,你就没想过吗,我完全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亚雷斯塔布置在你身边的棋子……”


    亚夜的声音小下去。


    说出来了。


    她无法再忍受一方通行那种理所当然的信任。那根本不是基于理性分析的结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将她完全纳入安全范围内的……依赖。而这份依赖,让她感到……愧疚。她问心有愧。


    于是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也油然而生——不如把最坏的可能性抛出来,彻彻底底,得到一个答案。


    ……但说出来的瞬间就开始后悔。


    一方通行的手移向亚夜的脸颊,食指在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她抬头。亚夜看向他,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澄澈而瑰丽。


    “为了什么?”一方通行问。


    “……什么‘为了什么’。”亚夜嘟嚷。


    “亚雷斯塔能用什么打动你这个性冷淡?”一方通行挑眉,“有什么对你来说比……”


    他的话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有什么对你来说那么重要?”一方通行顿了顿,故作好奇地问。


    亚夜不争气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


    她明白一方通行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他的意思,才感到轻微的颠覆。


    他在问,亚雷斯塔用什么条件,能让神野亚夜觉得,那是比她对他的喜欢更重要的东西,以此换取她的背叛?


    ——但这是颠倒的,是彻彻底底的因果倒错。


    如果亚夜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在他的身边,她的“喜欢”当然也可以是一场廉价的表演。


    而一方通行想也不想地把她的喜欢当作讨论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好像那是什么不证自明的真理。


    所以亚雷斯塔给不出条件,没有什么能打动她。


    那么,亚夜也给不出其他回答。


    “……没有。”


    亚夜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有那种……比你……更重要的东西。”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份温柔得几乎让人落泪的信赖。她不禁握住一方通行的手,想要寻求安抚。


    “一方通行……我没有做什么很糟糕的事吗?”亚夜喃喃,“我是不是在束缚你、改变你,让你成为你根本不愿意成为的样子?我有我的希望,但我绝不想干涉你的自由、”


    一方通行轻轻地嗤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习惯性的恶劣,但却丝毫不会让人生气,“这也算干涉?……我也不想要你遇到危险,也想保证你的安全。”他好笑地说。


    说着,一方通行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对,”他说,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柔声说,“……是我需要你。”


    亚夜愣了愣。


    他圣洁地宽恕了她,她的全部。啊,他根本不觉得她有什么要被责怪的地方。


    别为这些傻事折磨自己了,他只是在这么说。


    “好了,休息吧,好吗?”一方通行好声好气地说。


    亚夜垂下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是你该休息一会儿,一方通行,”


    她说着,起身。


    “我能知道有没有人靠近。”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看着一方通行愣愣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睡一会儿吧。我会守着你们。”


    第197章 白翼 他好像有些难为情。然后,他也露……


    陌生的床, 陌生的房间。


    茶发的小女孩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还只是蒙蒙亮。寒带的冬天,天亮得要晚些, 黎明的微光为雪原染上一层朦胧的光亮。


    最后之作转过头, 想要呼唤熟悉的长辈。


    然后就看到睡在一旁的一方通行。略显凌乱的白色发丝搭在紧闭的眼睑上,这位总是不耐烦的坏脾气家长在睡梦中呈现出一种孩童般的柔和。


    小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但立刻咽下了本来要脱口而出的呼唤——她不想吵醒他。


    熟悉的手理了理她的额发。


    小女孩转过头去, 对上亚夜的目光,于是也理解了她的意思。她伸出双手, 然后被轻轻抱起。雪国的空气冷冽而干燥,她探起鼻子嗅了嗅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接着就被羽绒服裹起来, 毛茸茸的帽子也扣在脑袋上。


    亚夜抱着她坐在桌边。


    她们一起安静地吃早餐。


    最后之作不太饿,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吃东西。身体的不适还有亚夜略微担忧的态度, 都能让她隐约意识到情况的特殊。而且, 食物不能浪费, 御坂御坂在心里认真地想。


    “……怎么, ”


    醒来时,一方通行声音沙哑, 还带着疲倦。他几乎是立刻起身, 很快明白过来,身上的警惕消散, 他揉了揉额头。


    “……叫醒我就好。”他说。


    他走过来, 目光停留在最后之作身上。真不可思议, 就算醒了,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也少见地温柔。


    “还好吗,最后之作?”他问。


    “御坂没事的, 御坂御坂想要安慰你那种多余的担心!”最后之作咽下粥,认真地说。


    她以为,只要说自己没事,这个人就会放心,然后像以前一样别扭地哼一声,或者揉乱她的头发,重新变回平时不耐烦但可靠的样子。


    但一方通行却没有像最后之作想象的一样放下心来。


    听到那句话,他反而微微垂眼,露出心情复杂的表情。


    最后之作察觉了他的低落,乖巧地不再说话,转头努力解决桌上的早餐,但对上亚夜的视线,她还是忍不住嘟了嘟嘴。


    ——他怎么这么难哄?


    亚夜轻笑了一下,到一方通行身边和他低声说话。


    一望无际的雪原,往哪里看都是白茫茫的,就算最后之作坚持可以自己走,她还是被亚夜抱在怀里。


    在这片大地上,四处可见毁坏的武器与载具。


    一辆步战车停在不远处,车身上没有积雪。


    “说起来,我约了人。”亚夜在那时候开口。


    步战车的顶盖嘎吱打开。


    茶发少女从车内出现。


    她有着和最后之作一样的面孔,身上不再是常盘台的校服,而是厚重的棉大衣。她的侧脸露出些许的瘢痕,在寒冷的环境下,旧伤的瘢痕泛红,看上去简直像是绽开的花。


    “初次见面,司令塔。好久不见,亚夜,”少女说,“一方通行。”


    “游华。辛苦了。”亚夜开口。


    “不,不算什么。”


    那是曾经参加实验的御坂妹妹,在实验结束后被亚夜救下,并且送往学园都市之外的个体。


    一方通行僵在原地,睁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少女,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怪兽。半晌,他才闷闷地吐出一句:“……这家伙能帮上什么忙。”他向亚夜抱怨。


    他相当不擅长和最后之作之外的御坂克隆打交道,从过去就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和她们说话,现在甚至隐约躲在亚夜身后。


    游华眨了眨眼,用她那一贯不带感情的声音笃定地说:“御坂自认为能帮上不少忙,御坂客观地回答。别的不说,你打算一路这样步行前进吗,一方通行?你自己或许可以凭能力飞行,但你之外的人承受不了那样的负担。”


    “……啧。”他执拗地低声说,“那也用不着……随便找一辆坦克,这地方到处都是、”


    “您会驾驶坦克吗,一方通行?还是要现在开始从头学习步坦协同战术?”游华面无表情地说,但语气里透着一丝微妙的骄傲,“请别这么纠结了,路程不短,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一方通行郁闷地闭上嘴。


    “亚夜,”游华接着说,“路上我遇到了学园都市的学生,其中一个生了重病,我暂时把他们带上了,如果会是威胁的话,我让他们留在这个镇子。”


    亚夜看向车内的两人,黄毛小混混一样青年紧张地望过来,另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少女似乎昏迷了。


    她甚至见过这个人,在处理Skill Out的事情时。亚夜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滨面仕上。”


    一方通行瞥了一眼,皱眉:“……还真是什么人都过来凑热闹了。啊,所以他就是把麦野重伤的那家伙?那边那个也是ITEM的成员?”他似乎认识他们。


    滨面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亚夜没理会,而是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滨面开口,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因为要解释的事情难以开口,还是因为……警惕着曾经残酷地袭击Skill Out的暗部成员。


    亚夜也不是很在意。


    “算了,怎么都好。”她说着,向昏迷的少女走过去。


    “喂、!”滨面立刻紧张地想要阻止。


    但一方通行在那之前快步走来,毫不留情地把他摁在车厢上。


    “老实点。”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冷冷地威胁。


    滨面的反应足以让亚夜猜到大致情况。


    “游华,出发吧。”亚夜头也不回地说。


    她在那个少女身上使用能力。黑发的少女转醒,双眼无精打采地望着她。如果她是ITEM的成员,她应该是泷壶理后。


    “别乱动,别做任何可疑的事,”亚夜平淡地说,“我们会在伊利沙里纳的首都停留,无论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应该能在那里想办法找到下一步的方向。或者你们想现在离开?”


    泷壶低头,注意到身上不适的缓解,没有反对,而是轻声说:“……谢谢。”


    伊利沙里纳的首都、指挥部,或者说,魔法结社所在的地点。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约定汇合的对象。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上条当麻见到他们发出惊呼。


    “……啧、土御门那家伙没和你说?”一方通行不爽地咂舌。


    “没啊,土御门就叫我在这里等人,说是什么、”上条抱怨到一半,目光停留在亚夜怀中的女孩身上,脸色变得凝重,“最后之作?这孩子怎么、……?”


    最后之作的身体状况不算好,亚夜知道她仍然难受,只是为了不让人担心而强撑着没事的样子。她劝着这孩子睡着了。即使在睡梦中,小女孩的表情也不是很安稳。


    何况,她根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上条第一时间意识到异常。


    “……说来话长,”一方通行尽量平淡地说,“……一个自称天使的混蛋,一部分力量占据了御坂网络,结果就是……把这小鬼弄成这样子。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别管这个了,说说你的事,那个修女是怎么回事?”他简略地解释了几句,不想深入。


    上条明白一方通行的话语背后有复杂的隐情,开口解释:“我是追着右方之火来这里的,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寻找一个隐藏在伊利沙里纳的魔法师莎夏,我打算找本地的魔法师谈一谈,请他们帮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芒刺在背一般猛地转过身,如临大敌地望向西面的天空,周围的其他人一时之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很快,远处的天空亮起极其耀眼异质的光芒,几乎在瞬间扩大,宛如天罚降临——


    “小心!”


    上条大喊着冲了出去,不是躲避,而是迎击!他高举右手,蚍蜉撼树一般冲向那道仿佛能够毁灭一切的光芒。周围的一切建筑都在冲击波下轻易粉碎,而那看似能轻易抹平一座城市的天罚,却在碰到他的右手时碎裂般消融。


    但危机远未解除。


    在光柱消散之处,一个身影缓缓落下。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红色服装的长发男子,脸上带着一种傲慢的微笑。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从虚空之中延伸而出、展开的如同恶魔一般的怪异巨爪。


    右方之火。


    不需要任何言语,仅仅是看到那天罚式的攻击,和他身后让人感到极度危险不祥的巨爪,就能明白眼前的存在是绝对不容小觑的威胁。


    挡在亚夜和最后之作身前的一方通行,缓缓地放下手臂。


    他看着右方之火,踏出一步,眼神之中却并不是凝重。


    相反,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一点一点地咧开,向上扬起,形成一个近乎疯狂,混合着兴奋与杀意的笑容。


    就像是至今以来所有的愤怒、不甘与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目标。


    敌人?威胁?另一个世界的法则?


    哈!


    来得正好……简直求之不得!


    甚至没有和上条交流,就在右方之火看过来的瞬间,一方通行踏向前方,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带着要将一切障碍彻底碾碎的气势,猛然向前扑去。


    他并没有轻敌,狂风卷起满地的碎石,既是攻击,也是干扰视线。恶魔巨爪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将所有巨石挥开,下一刻就要抓向这个不知死活的挑战者,一方通行却骤停,防备地躲开和那巨爪的任何接触。


    炮弹般袭来的碎石没有对右方之火造成丝毫伤害,他却皱起眉头,脸上的傲慢笑容被打扰了兴致一般的厌烦取代。


    而那时上条却冲上来,右方之火分神了一瞬,一方通行抓住这个间隙,放弃了一切闪避径直地向右方之火袭去——只为了最直接地碰到对手。


    那是学园都市第一位最标志性的攻击。


    只要他碰到对手的身体,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能直接干涉、扭转对方体内的一切矢量!令血液逆流、血管破裂,生物电紊乱、心脏骤停,肌肉和骨骼都能像纸张一样轻易撕碎。


    右方之火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肩膀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渗出些许暗红的痕迹。


    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被一方通行杀死。


    “你……竟敢……!”但因为被他眼中不配视为对手的敌人所伤而怒不可遏。


    右方之火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恶魔巨爪上的红光更盛,骤然膨胀。一方通行警惕地退开。右方之火怒极反笑,他扫视四周,巨爪并非向着一方通行,而是向着废墟的角落——向着不远处的亚夜和最后之作袭去。


    鸽血石色的眼睛骤然紧缩。


    一方通行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在本能之下猛冲而去!


    暗红色的阴影笼罩视线。


    ……


    ——耳鸣声。


    呼吸带来钝痛。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然后小女孩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你醒了吗?御坂去给你拿水——”最后之作又跳下床。


    “……、”


    他张开嘴唇,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有谁扶着他在床上坐起来。不是亚夜。一方通行几乎本能地在房间里寻找那个身影,然后才对上身边的御坂妹妹的视线。


    “亚夜去寻找药品,”游华平静的声音说,“你伤得很严重,她不能一次治好你。她很快就会回来。喝水。”


    游华从最后之作手中接过水杯,抵在他的嘴边。


    ……魔法。


    原来,这就是魔法。


    在完全不同的法则劈开他的身体时,一方通行才真正明白了魔法的存在。


    那也是一种规则,不是无法理解。


    既然遵循规则,只要找到公式,只要熟悉原理,同样可以……进行逆运算。


    ……如果现在再对上右方之火,他不会像之前一样狼狈。


    一方通行艰难地起身。


    最后之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去休息,笨蛋,”他声音沙哑地说,一边开口问,“后来怎么样了?过了多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遥远的天际,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建筑残骸扭曲而成的巨型十字,正以绝对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悬于高天之上,遮蔽了大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城市。


    与此同时,一种毁灭般的暗红色光芒在天空中凝聚。


    那是和片刻前同样的灾厄光芒。


    只是一挥之力,作为所有超能力者的顶点,他就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击倒在地。


    而那天空之中凝集的光芒,万倍……不,百万倍于此。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的,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之卵。


    “右方之火引来了想引诱的魔法师,莎夏·克洛伊洁芙,那似乎是他计划的关键。然后,他让那个升上了天空,伯利恒之星,那是天空中堡垒的名字。上条当麻追着右方之火被带上了那个堡垒。御坂尽量说明情况。”


    他理解了。


    理解了那些细枝末节都不再重要。如果不能阻止那悬于天际的一击落下,脚下的这片土地,连同其上的一切生命、文明、存在,都将被彻底抹去。


    也明白了,此刻该做的事情。


    世界无关紧要。


    但是世界是她们的容身之所。


    一方通行看向最后之作,小女孩似乎从他的神情中预感到了什么,她颤抖了一下,然后,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抱住他:“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里?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御坂御坂悲伤地恳求你——”


    一方通行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地落在最后之作的发顶。


    笨拙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要走,求求你,御坂想要和你在一起。”泪水从最后之作的眼里涌出。


    一方通行愣了一下,然后,他露出宁静的微笑:“啊,我也是啊,想要……和你们在一起。”


    白色的光芒亮起,化做一片片柔软的羽毛,圣洁的白色羽翼在他身后展开。那实在是难以置信的景象,一个双手占满鲜血,罪孽深重,刚才还被魔法轻易击败的怪物,身后却展开了天使一样的光翼。


    但一方通行的心中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他知晓了自己的命运,愿意成为牺牲的祭品。


    门“砰——”地打开。


    “一方通行!”风雪和呼声一同涌入,亚夜焦急地站在门口。


    一瞬之间,一方通行僵在了原地。他有些慌乱,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坏事,被最在意的人当场抓到。


    他可以和最后之作告别,为了守护她栖身的这个世界,自己的生命……只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最后之作会难过,但她还小,她终究会慢慢接受,会继续长大。


    但是,面对亚夜……


    他不能对亚夜说出同样的话。


    ……因为他是她的世界。


    所以。对不起。他无声地说,垂下视线,不敢看向亚夜的眼睛。


    但少女却没有像预想中一样,哭泣、质问、拼命地阻拦。


    在片刻的怔愣之后,少女也露出微笑。


    “一方通行,”亚夜温和地呼唤。


    他愣愣地抬起头。


    没关系。去吧。她无声地说。


    一方通行抿了抿唇,他好像有些难为情。然后,他也露出一个微笑。


    “……我会回来。”他轻声说。


    哪怕毫无信心,他也必须对她许下承诺。


    这句话,不是说给世界听的,不是说给命运听的。


    是只说给她听的。


    是对她的回应,也是对自己的誓言。他必须尽力活下来,活着,然后,回到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A: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怪物的翅膀伴随着冰面龟裂的声音改变颜色。从墨一般的漆黑,变成雪一般的纯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