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6


    [微信]照例是几句文绉绉的寒暄, 和雷内饶了几个圈子,询问他近期是否有空来璃月,详细情况——


    面谈。


    岩王帝君故作神秘, 放在平时雷内会深究一二, 再考虑前往璃月事宜, 房间外烤箱传来叮的一声,以及冲洗餐具装盘的声响,阿兰快回来了。


    雷内不再多做考虑, 简单调整外表避免吻痕留在太显眼的地方。


    “雷内, 早餐……”阿兰推门进来时,遍布痕迹的床上空无一人。


    ……


    与钟离见面惯例是在望舒客栈,魈在那里常驻,每次去时顺带同魈打个招呼,碰上五夜叉都在的时候,时节正好组局小酌, 五夜叉和雷内都比较熟了, 有时海灯节的邀请函会寄到雷内手上, 雷内去过几次,和璃月众仙家都混了个脸熟, 有几位和他比较谈得来的。


    钟离这次却和雷内约在璃月港,贩夫走街串巷沿街叫卖, 人烟如流,喧闹繁华, 谈事选在闹市,岩王帝君大隐隐于市~


    “东家。”雷内刚走进街边店里,前台掌柜紧张地搓手上来。


    雷内:“不用多礼,找个合适位置, 今天有位贵客来。”


    岩王帝君恰好选在自己名下的产业,雷内初知道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不过他只是这间茶馆的幕后东家,店面又没写他名字,这种巧合也在情理之中。


    茶馆是百年前和[富人]相争时拿到的,拿到手之后没太在意,放在一边不再管了,盈亏自负,雷内只在掌柜报账说店铺实在运营不下去了的时候出面管过两年,之后茶馆业绩蒸蒸日上,做成了璃月百年老店,当时挽救营收业绩的策略,出于多方面考虑加之也确实没必要,雷内没有告知钟离,这次约在茶馆,正好在岩王帝君这里过个明路。


    总之,馆中的说书人是自家培养,是田姓。


    掌柜对雷内所说贵客非常好奇,不过也表示自家茶馆经营在闹市,主营江湖生意,真要招待贵客还是去新月轩琉璃亭为好。以及茶馆,真的,非常吵。掌柜强调了两遍,是真怕雷内在这招待怠慢贵客,耽误了东家什么事。


    雷内说不用,打发了掌柜去后台正常做事。以他对钟离的了解,这位估计只会说些饶有野趣,闹中取静之类的话,嫌弃是肯定不会嫌弃,再说地方是钟离主动选的,一切照旧便好,只是不知道钟离得知他钟爱的这家茶馆幕后东家是自己,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掌柜得令去后台忙活,路过茶馆门口继续之前在做的事,正要声色俱厉,雷内嘱咐道:“放她进来吧。”


    刚才雷内来时,掌柜正在训斥一名想要混进来卖货的女孩,雷内路过时看了眼女孩挎在臂弯的竹篮,东西没大问题,打赤脚说明她家境不好,开在闹市的茶馆不必有太多讲究,便嘱咐掌柜放行。掌柜恭顺地向雷内俯身,不再为难。


    白发红眸女孩抬目看了看为自己说话的人,迈步进来售货。


    在茶馆听曲品茶等朋友,生活惬意不过如此了——不过大师你真的没发现自己的爱好已经向老年人靠拢了吗?


    雷内不在意,相比会面的这位他还是很年轻的。


    茶过半壶,等到了钟离,钟离在最佳听书位置找到雷内,道一声久等。岩王帝君今日穿了件玄色长衣,执一把折扇,看上去像翩翩世家公子。


    “怎提前这么久呢?”钟离询问,拂衣文雅落座。


    “不能让岩王帝君久等啊。”雷内说。说完感觉钟离神色不对,微微叹了口气,执杯说斟茶赔罪,雷内当然不受。


    你推我辞一阵,雷内直入正题:“折煞我了,先生联系我来璃月,是为了什么事?”


    “没事。”???


    雷内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样无理取闹的岩王帝君,呃……事实证明这个词很难和岩王帝君联系起来,没事被叫过来聊天,雷内自认没这么大排面。还是专门用[微信]联系远在枫丹的自己,看来是件很难开口的事。


    雷内开始思考岩王帝君的深意,是什么事不能直说……


    “原来如此。”雷内陷入沉思。


    钟离金眸视线盯得人发毛,许久摇了摇头道:“罢了。”又叹了口气开始闲聊天,和雷内从七星建制的弊端聊到枫丹新款流行香水,雷内在沫芒宫练出来推拉功夫,倒是不介意陪钟离闲扯,只是思路越来越歪,到底什么事能和这些内容都联系起来,即使是他也很为难呀。


    见雷内还是没有开窍的意思,钟离不能不又叹了叹,说:“这家茶馆的书,说得颇有几分野趣。很久之前我便想请你来同听,不妨今日吧。”


    雷内说:“我正要说这件事。”


    ……?


    钟离微微疑惑,刚才怎么聊都没用的雷内,提起说书反倒来了兴致,不过,他对此乐见其成,微微一顿收了折扇,搭在木制茶桌上。


    “咔”一声惊堂木响,四座俱寂,只余在座茶客兴奋红润的脸庞,等待为说书人叫好。


    说书开场。


    说书人登台:“上回书说到,彼时的璃月,海中有大魔侵扰,山间有恶螭盘踞……”


    是坊间流传的岩神传说,周围茶客听完久久没有散场,气氛被这一折岩王帝君故事炒得很热。


    钟离赞叹地点了点头,评价说:“虽与事实有一二分出入,不失为上品佳作。”


    岩王帝君向来说话不说满,他说有一二分偏离事实,实际至少有五六分,比如若陀龙王并非岩神的造物,而是天地生养的古龙,雷内当然知道,因为这故事折子——是他写的!!或者说,是他名下的人写的。


    搜集岩王帝君民间故事,编纂成故事折子在茶馆说书是雷内的主意,岩王帝君根本不知道他在璃月民间的号召力有多高,这一举直接救了半死不活的茶馆,之后又衍生出帝君酒家,帝君茶馆……这些就与雷内无关了,璃月人心思活络,只需要开个头。


    在外征战为璃月事务操劳的岩王帝君,完全不知道他的形象被雷内借去消费了,等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璃月民间到处是岩王帝君的传说,括弧借帝君名头卖货的,无从追溯最初是谁开的头……钟离对此只是哭笑不得,他也不是很刻板的神明,拉动消费与民同乐未尝不可,只是对这位最初提主意的人,钟离有几分好奇,随时间推移没有放在心上。


    雷内说:“这折子在我名下。”


    钟离品茶动作一顿。


    “茶馆也在。”雷内补充说。


    钟离忽地抬目视线落在雷内身上,启齿:“你……”岩神一下不知该怎么说,雷内做这件事完全没和他说过。


    雷内立刻说:“我提这件事,是为了把形象使用费给先生。”


    形象使用费??


    正在措辞的钟离懵了,于是听到雷内继续说:“在归离集听到有以帝君名义出售货物的人,只是未形成规模,当时没有多想做了此事,未料到会引起风波,先生日理万机不便打扰,便没有立刻告知……”


    “……先生能否看在无心之失的份上,不追究前事呢?”雷内说。


    怎么会追究……钟离揉了揉额头,开发新的商业模式不仅利在璃月万民,而且宣传魔神知名度,对神本身也是很有好处的,钟离一再想起,他的这位朋友……


    自五百年前见过他的前世,不曾记恨任何人,也不愿居功……


    怎么到自己的事情上,就这么迷糊呢?


    钟离忧忧一叹,应道:“好。”


    雷内轻笑起来,做正事的时候他是不会感觉累的:“那么先生和我谈谈分成问题吧,放心,不会让先生吃亏……”


    钟离耐心和雷内喝茶,把相关事务谈完,给钟离定了三成股权。


    另一边,其实雷内就是单纯觉得消费了帝君形象应该给钱,这对他来说是常识,行业做大都会找形象代言,其他人估计还没有找岩王帝君代言的殊荣。


    事情说晚了也是实情,这点小事叨扰璃月的岩王帝君,这次借着机会一并说了,顺带把权益补给钟离——虽说贵金之神多半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谈完事情,钟离问:“对了,你现在还叫佩特莉可吗?”


    听钟离提起自己的假名,雷内认可道:“是,目前是佩特莉可的第十三代子孙。”


    不说这个很有槽点的子孙身份,钟离摇了摇头说:“你那个诅咒,要我帮你抹掉吗?”他是知道雷内使用假名的原因的。


    钟离眉头紧蹙,好像想再说几句似的,想了想最终作罢,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雷内,说:“罢了。”


    雷内并不在意钟离莫名的态度,收拾了和岩王帝君谈好的合同,岩王帝君怎会真心视他为友呢。


    雷内摇了摇杯中茶水,又问:“先生今天联系我来璃月,究竟所为何事?”


    雷内提起今天最初的事,他还是觉得,岩王帝君叫自己出来,总会有正事要说的。


    钟离深深看了雷内一眼。


    雷内等了等,才等到岩王帝君的真心话,岩神说:


    祂想退休——


    作者有话说:蝇头小利:指帝君的退休保障


    第112章 7


    岩王帝君想要退休。


    雷内觉得可以理解, 岩神风雨无阻全年无休照看璃月的事情6000年了,换谁不想退休安享晚年,再说不是退休之后彻底不管, 以岩王帝君的品行真遇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所以岩神的意思应该是想开个马甲——


    “我自然不会驳先生的意思, ”雷内说,很快意识到什么,抬头说道:“这件事……不预备通知各位仙家吗?”


    雷内发现了华点。


    钟离说:“是。”


    雷内神情微妙了一下, 璃月仙家都不通知的事告诉他, 该说岩王帝君对他太过信任吗?


    “承蒙信任,先生现在用的什么身份?”雷内问。


    不意外听到了那个名字——


    “钟离。”


    ……


    茶馆掌柜拿到雷内和岩王帝君谈的合同,心都在滴血,不可置信反复阅读,痛心疾首地说:“大师!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您被人骗了呢!!?”


    茶馆收益的三成交予岩王帝君,怎么交啊, 烧纸钱吗!!!???


    雷内说:“这位是为岩王帝君代理收账的人。”


    “帝君为什么需要代理收账的人, 他老人家自己不能收吗?不对, 他老人家用人类的钱吗,东家!你想想啊!如果真要给岩王帝君分账, 我们烧点钱就是了……”掌柜喋喋不休。


    掌柜看钟离的表情活像东家被奇怪地传*销组织骗了,打着帝君的名头招摇撞骗, 仔细想想在愿意来闹市茶馆的贵客也很奇怪,别是什么流氓混混穿了从哪淘来的贵公子衣裳, 跑来馆里行骗吧?!


    雷内眉头不抬,说:“谁说岩王帝君不能花摩拉,摩拉是他造的他怎么不能花?”


    掌柜瞪圆了眼睛,坚持说:“不行, 就是不行!”


    东家,你将来一定会感谢我的,不能被莫名其妙的人骗走钱啊……


    钟离忍不住轻笑,被一口一个他老人家也不生气,可能他想过的退休生活就是这种吧。所以对掌柜所说烧纸钱的话,钟离只是笑了笑,说:“未尝不可。”


    ……


    茶馆掌柜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嘲讽,这绝对是嘲讽,你怎么不说你是岩王帝君呢?钟离意犹未尽好像还想再和掌柜解释纸钱一二三,脱离岩神身份的钟离似乎对这种与民同乐的事很有兴致,为自家员工心理健康着想,雷内还是立刻拉了钟离出门。


    从钟离格外兴味盎然的态度,雷内想岩神没准对之后的去处也有想法,于是问道:“先生对退休之后的去处有想法吗?”


    钟离想了想,道:“有。”


    钟离带雷内来到一处城边房屋,周围静默远不似璃月港其他地方,无需岩王帝君解释,对璃月民俗了解甚多的雷内自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往生堂]。


    通俗来讲,干白事的。


    所以岩神退休不止打算随便退一下,未免被其他仙家发现后叫回去上班,干脆打算死一死,上班等于诈尸,这样总不会再喊他回去了吧?


    雷内嘴角抽了抽,对岩王帝君坚定的退休信念了解清楚了,钟离有点想辩解但不知从何辩解起,因为大概好像,事实就是那样。


    雷内目光怜悯地看钟离,真惨啊岩王帝君,劳模几千年退休还要诈死,为了不回去上班无所不用其极……


    钟离:……


    钟离表情很复杂地看雷内,还有些一言难尽。


    雷内体谅地说:“先生不必明言,此事交给我。”


    “……好。”钟离顿了顿,最终还是微微一笑,就这么应下了。


    看在岩王帝君这么惨的份上,雷内决定这事无论如何会给岩王帝君办得漂亮。雷内向来比较完美主义,既然打算做,就不会让岩神的退休有一点瑕疵,退休一事目前还是停留在口头间的戏言,雷内思考了一会,为这事拟定了落到实处的方案。


    ……


    首先是为钟离加入往生堂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毕竟钟离从岩王帝君的位置退休,总不能再到普通岗位劳心劳力吧,雷内安排人在往生堂打探了一下,据观察,往生堂……就字面意义是个送人往生的地方,职位设置很少,而且是家族产业,胡家百代单传。


    往生堂没有闲职,比如入殓收尸的,采购算账的,理事联络的,这件事好办,没有合适岗位,造一个不就完了。


    雷内给钟离整了个带资进组,硬是让往生堂多了个客卿位置,客卿受人尊重也不需要做太多工作,非常适合退休的岩王帝君。现任往生堂堂主起初并不同意,用他的话说,白事行当哪有接受社会投资的,又不是盼着人死?雷内两三句就用胡堂主夫人腹中胎儿的教育、环境等等打消了胡堂主的顾虑,接受了自己的贿赂不、投资。


    养孩子是很费钱的,调查得知胡堂主家有妻儿且顾家这事就没悬念了。


    往生堂客卿职位get√


    有钱真好~


    雷内现在日常使用钱款来源是蒸汽鸟报的利润分红,枫丹第一大报的收益非常可观,足够应对雷内日常所需。家庭收入大头在阿兰那,阿兰荒芒湮灭技术专利到期之前给他挣出了一座金山,阿兰对摩拉没有概念,实验经费有至冬兜底,这笔钱从没动过,原封未动交给了雷内,雷内平时也用不到,在须弥设立了个基金会委托打理以免岩王帝君说他囤积货币影响经济运行。


    投资往生堂完全用不到雷内老本,把和钟离谈好的三成茶馆利润用于往生堂投资,反正本来就是许给岩王帝君的。


    得知东家真的用三成收益买了往生堂的股份用于孝敬帝君,茶馆掌柜两眼翻白快晕过去了。


    掌柜作为璃月人其实不介意给庇护璃月的岩王帝君出些香火钱,但东家怎么看都是被不知道拿来的邪*教头子骗了吧??


    但掌柜也不好多说什么,茶馆毕竟是东家的,三成收益打水漂也是买东家开心。


    奇怪的是,茶馆之后生意日渐火爆,比之前更甚,掌柜每天都忙不过来。


    很多年后,掌柜回忆起东家带他见过的那个人,忽然想——


    他……总不能真是岩王帝君吧,哈哈哈哈哈?


    ……


    往生堂的客卿位置初步确定,雷内陪同化名钟离的岩王帝君在璃月港小住半个月,期间帝君失踪已经在璃月高层引起了一些波澜,已经有璃月仙家询问雷内来璃月是否受到帝君邀请,如果是那么请问帝君在哪,雷内的答复当然是没有。


    岩王帝君委托他脱身退休,仙家一问就说实话怎么行?


    钟离表示其实他不是那么急,退休之后的身份能这么快敲定已十分不易,而且安排非常合他的心意,往生堂客卿是个方便的身份,适合尘世闲游。相较之下,璃月仙家追问岩王帝君的去向是个很难解释的事,并不好应付,并且帝君离去之后的璃月怎么过渡到人治也是个问题……一切都需要徐徐图之,钟离告诉雷内自己的打算时,并不想劳烦雷内太多。


    看出钟离歉意,雷内勾起唇角,为岩王帝君的事忙活到现在,他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那不如,帝君留我在璃月一段时间?”


    钟离一怔,反倒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但也明显不想拒绝:“你想留在璃月?”


    雷内补充说:“只留一段时间,不会叨扰太久,阿兰若问起来,有个名正言顺不回去的理由……”


    别管不说一声把阿兰扔在枫丹阿兰会不会生气,雷内现在,完全,不想,看到阿兰。在床上一次次被拭去眼泪感官完全被另一人占有什么的,他才没有过!


    名正言顺留在璃月,免得阿兰找上来……


    雷内说:“只是希望将来先生挂职往生堂期间,我来找先生品茶闲聊,先生不要嫌弃为好。”


    钟离立刻说:“当然不会。”


    有岩王帝君首肯,雷内留在璃月再无顾虑,轻笑了起来说:“那就请客卿早日入职往生堂了……”


    钟离:“好。”


    与钟离碰杯小酌,岩王帝君的珍藏美酒令人沉醉,岩神驾崩的事言谈间轻松定了下来,只待实行了。


    ……


    另一边,在璃月港做些小买卖的凝光正在沉思,她正值二八年华,却全无怀春少女的气质,而是名相当精明市侩的商人——茶馆一别,凝光认为自己应当是撞破了什么事。


    那日茶馆掌柜声色俱厉非要将她赶出来,所幸东家在场为她解了围,凝光不免多看两眼于自己有恩之人,便发现两人身上有一种障眼法,乍听上去与其余旁人交谈没什么不同,仔细听会发现,交谈的关键内容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掩饰,听不清楚。


    遇到这种情况,聪明的做法是立刻转头不再继续探听,但凝光选择了继续,她是个商人,商人不吝惜涉险,于是她发现这两人要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件事令凝光不得不在两人身后跟了数天。钟离博闻强记自不用多说,那名枫丹来的绅士,竟也对璃月里俗十分了解,看上去就像再普通不过的世家公子与朋友出游,但凝光知道不是——


    他们想颠覆璃月!——


    作者有话说:帝君何故谋反呀[狗头]


    第113章 8


    岩神驾崩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左右留在璃月无事,雷内预备进入玉京台佐政,处理璃月过渡人治前后事宜, 眼下谈妥往生堂客卿事宜, 钟离可以提前开始尘世闲游的退休生活~


    “玉京台有我, 先生尽可放心。”雷内愉快地说。


    “有你佐理政事我自然放心,只是……你预备如何进入玉京台?”钟离问。


    玉京台是治理璃月的政务机构所在,全璃月大大小小的事务最终都会汇集到玉京台, 玉京台内有官有吏, 其中为首的是玉京台七星,分治璃月民生、商业、军务等诸多事宜,毕竟璃月那么大,如果事无巨细都要岩王帝君亲自过问,估计钟离退休的想法能提前个一千年吧……


    言归正传,雷内为岩神退休的事进入玉京台, 当然不能从吏员做起, 但想要在玉京台一步登天, 也并不是件易事。


    “普通的顾问、秘书职位于你而言意义不大,”钟离思考片刻, 说:“我为你写一道敕令,如何?”


    帝君敕令, 册封他为玉京台正官,七星佐政大臣, 整个璃月港估计都要惊掉下巴,不明白这位空降的大神是何方神圣——原来背靠璃月最大后台的体验是这样~


    雷内笑了笑,说:“不用。”


    雷内:“先生既然从玉京台脱身,就不便再在玉京台露面, 先生且去往生堂自在闲游,至于玉京台……我有自己的门路。”


    唇角笑意不变,淡然自若。


    钟离见状无奈地叹了叹:“……别玩太过。”


    雷内眉形舒展:“呵呵~”


    ……


    北国银行,是愚人众在璃月埋的一根楔子。这家跨国银行由执行官[富人]潘塔罗涅创立,他是璃月人,因此总部就设在了璃月,论愚人众在璃月的深厚根基,潘塔罗涅无出其右。


    理论上讲,愚人众内部执行官各自为政,雷内能直接调用的只有第七席木偶麾下的人员,但百年前,雷内与富人在璃月有过一段旧事,结果就是雷内有办法动用璃月暗插的富人势力,由富人创立的北国银行也在其列。


    如今的璃月七星,[天权]之位正处于空置。


    ……


    “北国银行代表!??”负责审核资格的人惊讶,抬眼望了望拿出身份牌的人。


    看上去二十五六左右,不,忽略成熟的气质纯看长相,纤细的身形与于男性而言过于昳丽的脸庞,说不定才刚刚及冠,负责人吞了屯口水,觉得这位在一众[天权]候选人里都显得太过年轻,简直不像是来参选的……?


    雷内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负责人说:“没有没有!请进……”


    北国银行作为入场券,是完全够格的,愚人众高利贷虽然在璃月臭名昭著,撑起璃月账户流转半壁江山的北国银行,却是璃月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要问被人把控经济命脉帝君不管吗?首先富人自己是璃月人,而且,富人在璃月从事的是经济活动,不代表至冬,怎么说都有理的——不过关键因素还是在于,帝君不在意。


    是的,七神中最深不可测的岩神,目视六千年人类历史的古老神明。


    一介人类的挑衅,任他天纵奇才,如何勾连至冬,如何居心叵测,要怎么让岩王帝君放在心上——


    因此对臣子报上来的北国银行初创动向,岩王帝君只是轻轻瞥过,道:


    “准。”


    岩神器量如此。


    事实证明,在帝君坐镇之下,愚人众执行官富人翻不起浪。北国银行与璃月相安无事多年……如果要将雷内拒之门外,也只有北国银行与愚人众有关这一点了。


    反正,只是陪跑。


    ——负责审核资格的人如实想,像七星[天权]这样的要职,即使符合参选资格,通常也不会交给外人。


    ……


    走进玉京台的回廊,在到人声鼎沸的会场之前,迎面黑烟弥散,先遇到一位熟人。


    散发不详气息的黑烟散去,丝缕残留黑烟更衬得面如冠玉,上身一件浅白色短褂,露出肌理分明的臂膀,魈的容貌在仙人中也是极有名的,只是他总喜欢冷着张脸,不苟言笑。


    合理猜测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拒绝层出不穷的搭讪。


    雷内轻轻打了个招呼:“金翅鹏王,久别了。”据他所知,魈向来离群索居不好到璃月港,遑论是沾满铜臭味的玉京台,主动问:“金翅鹏王来玉京台……”做什么?


    魈没等他说完:“你要在璃月长住?”


    雷内露出微笑答是,之后住得久了总会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


    魈定定看了雷内一会,忽然走在雷内前面,说:“我和你一起去。”


    只能是去七星[天权]的擢选会场,璃月的金翅鹏王忽然现身玉京台,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雷内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只抬步跟上。


    ……


    路途中,魈说:“你是以北国银行代表的身份来的,在参选者中不占优,恐他们会为难你……”


    魈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说话了,仙师薄而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晕,往后退了退:“你跟我进去,若万不得已,我替你说几句话。”


    说完窘迫地对上雷内视线,很快别开脸不看——


    就是说,这么希望他留下来可以直接说的~


    雷内忍俊不禁,不过他要是真笑出来,估计是没法进入玉京台天权擢选会场了。雷内硬是以自己过硬的表情管理水平,在魈几欲杀人的目光中端正神色,说:“感谢金翅鹏王看重,若有幸擢得七星天权一职,必不负所托……”云云。


    一番客套话说完,魈阴沉的神情和缓很多,猫猫性格的少年仙师还是很好哄的,雷内给足了尊重,和魈一起走进会场。


    抵达会场,鲜少在人前露面的金翅鹏王现身引发一些骚动,但魈冷脸冻人,没人敢上去为他老人家是为什么来的,难道是对天权的位子心有所属……?呵呵,好像更冷了。预想中的为难场景没有出现,废话没看见金翅鹏王站在那里吗,谁敢上去?


    雷内悠悠心想只能心领金翅鹏王的好意了,事实上他今天来玉京台没想到会碰到魈,万般谋划都要有依据吧,魈会来玉京台是多小概率事件?


    魈攥拳抵住下巴在外等待,看起来很是焦灼。


    好在,玉京台商议结果倒是没让金翅鹏王操心。


    雷内漫不经心取走天权的令牌,见翠发金眸的少年仙师向自己走来,魈说:“恭喜。”


    然后扭头就走,凌厉身姿消失在一团黑雾中,雷内欲言又止,露出微笑——


    该怎么说,人类加官进爵荣升高位之后,通常会请二三好友小聚,设宴庆祝呢?


    ……


    魈未曾料到,玉京台擢选之后某位众仙家朝思暮想殷殷切切盼望归来的人出现在琉璃亭。雷内在琉璃亭摆了一桌,他在璃月人生地不熟,能请的人有限,有幸请帝君赏光,这一桌好菜就都由任职往生堂客卿的钟离先生和他享用。


    结账时,雷内没忘记打包一份杏仁豆腐,请人捎去夜叉庙——专程来玉京台找他一趟的人情是要承的——不知道某少年仙师会不会夜半路过庙中,悄无声息品尝桌上的供品呢?


    说到擢选结果,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以北国银行的实力获得擢选资格是其一,愚人众身份无法取信玉京台也是事实,雷内毫不担心。


    玉京台秘书处的那位大秘书长,铁打的秘书处,流水的七星,璃月建港千年,统合秘书处上千年的大秘书长从未换过,这位玉京台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与他私交不错倒在其次,那位不是会徇私的性格,秘书处大秘书长甘雨,是岩王帝君头号迷妹,甚至把岩王帝君写进了大招语音。


    无需多说什么,他作为帝君好友忽然间现身璃月港参选七星,甘雨可以脑补一堆“帝君此事必有深意”。


    即使有问题,也会寄希望于帝君拨乱反正——


    整个璃月都是如此,岩王帝君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定人心,如果帝君不在了,他们会怎样?


    这次帝君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雷内取出钟离赠送的升迁礼物端详微笑,璃月山河微缩于一幅画落于折扇,岩王帝君亲题扇面,雷内把这幅真迹随手放入玉京台天权府抽屉存放。他现在越发理解钟离为什么想离开帝君的位置了——璃月对岩王帝君习以为常到了失去帝君就不能运转,这绝非钟离想看到的事。


    上任天权遗留的工作在雷内安排下很快有条不紊地运行起来,这些事都是他做惯了的,不用太花心思。另一边甘雨遣人捎口信来,说是事务性工作不用太急,先把天权府打理成习惯的样子便好。


    雷内看着手上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完毕的公文,天权府人事交接顺利工作迅速步上正轨,甘雨迟来一步的关切只好排到下次。


    同时甘雨也捎来另一则消息,对雷内的任命,已经经由秘书处备案,这一结果将在下次七星会议上最终确立。


    在玉京台工作这些流程性事务总是少不了的。再说,这也是新任天权第一次出席七星会议,雷内对将在会议中见到的站在璃月顶点的人类有几分兴趣——但也不是很多,五百年过去,他见过的、交好的、拥有独一无二才智的人类太多,大多昙花一现地故去。


    七星会议当天雷内路过府邸回廊鱼池,忽然听到天权府前似乎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甘雨日配的“为了岩王帝君”帅弯我,太帅了我循环播放~


    第114章 9


    天权府前, 府上内官正在和一名白发红瞳的姑娘拉扯,远远听到是关于职务任命的争论。


    天权府内有内官和外官之分,外官是玉京台提供的事务工作人员, 而内官属于天权府, 只对府内负责。


    理论上内官的职务任命权在天权府手里, 当然薪水也是天权府出,说白了就是人手不够自己出钱雇人干活,天权用自己的亲信也可以用这条路子, 省了参加科考的工夫, 听起来前方争执也源于此。


    雷内习惯早起,离七星会议还有段时间,有充分的闲暇到天权府门口看热闹——不如说是路过,早起的天权府主官有热闹看呀~


    一方据理力争,一方以势压人。意料之外的是,处于弱势的不是来者, 而是自己人。


    “天权大人!”天权府内官感动地快哭了, 来得太及时了, 内官看雷内就像看救星一样,新上任的天权工作能力内外官员有目共睹, 一致认可新任天权的政务水平,最重要的是——


    他出手阔绰!非常阔!


    这就是北国银行的实力吗?!


    原本担心天权换代丢工作的内官, 全部被雷内大笔一挥留下了,天权府内官现在都对雷内非常感激;雷内初看到天权府人员开支数字也默默震了一下, 心想延续上千的统一政权冗官现象果然很严重,难怪历任天权都优选富可敌国的巨商,稍微差点还真负担不起。


    这笔钱也可以少出,裁人就是了。但开掉玉京台天权府深耕多年的老人的负面影响——显然是针对天权府历任新上任天权的陷阱, 上来就把人心散了的势必做不长久。


    雷内无所谓在玉京台久留,帮钟离彻底脱身后他就可以走了,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再说这笔钱他有办法解决。


    对雷内分外感激的天权府内官说:“大人,是这样的……”


    内官解释的时候,一旁白发红瞳的姑娘沉静地看着雷内,红瞳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雷内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仔细想想前些天在茶馆见过。


    内官愤愤描述了凝光有多恬不知耻,明明是两任天权交接期间钻空子拿到内官资格,怎么敢来赴任。


    内官这么做也是好意,不想让浑水摸鱼的人趁乱进来天权府,免去天权府多出一份薪水……不过往小了说呢,顺利保住工作的内官,对遭遇同样困境的凝光并无体谅之心。


    淋过雨的人,只会想把别人的伞抢走。


    要说内官,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冷漠。有天权府大人来为他撑腰,内官脸上浮现出不自知的得意。


    “她就是想趁没人注意,混进天权府跃龙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内官嫌弃地看了眼凝光的棉布衣裳,这副寒酸又没文化的样子还想进天权府。刚才凝光伶牙俐齿压得他抬不起头,此刻更想落井下石。


    “成林,”雷内露出微笑,说:“你先回去吧。”


    叫做成林的内官没想到天权大人这么快就记得了他的名字,喜出望外鸡啄米似的点头。两三句打发了天权府的内官回去,雷内招手示意凝光跟上自己。


    原本将其拒之门外的天权府大门敞开,新任天权府主人主动邀请她进入。


    那姑娘似乎咬了咬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跟上。


    雷内稍微感到诧异,凝光对他的态度他早就注意到了,少女尽可能地不动声色,只在初见到时瞳孔缩放了一下——但瞒不过雷内。


    这名不熟识的这名少女自始至终都在防备他……雷内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自信的,虽说不到需要像金翅鹏王一样担心搭讪问题的程度,那也不至于见到他好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


    再说诅咒,因为他现在用的是假名,诅咒效力已经被削弱到微乎其微。


    雷内暂时不明白,他做了什么事,要被这么如临大敌地对待呀……?


    雷内停步,解释说:“锋芒虽好,可要是不管不顾,只会伤了自己——我支开那人是为保全你。”


    他没有拉偏架~~~


    虽然刚才与内官争执是凝光占优,但这姑娘既然想进入玉京台工作,针锋相对不留情面,赢了表面将来的发展也会受影响。


    雷内解释完,为天权府的失礼倒了杯茶递给凝光。


    凝光好像受到惊吓似的,不慎碰倒了茶杯,被开水灼伤皮肤本能地轻呼了声……不痛?


    凝光眨眨眼睛,发现手背只是红了一片,方才冒热气的茶水看上去明明很烫啊!


    “这是……?”凝光疑惑地说。


    雷内从抽屉掏出绢帕递给少女,以及一瓶药膏,微笑说:“还好出门有些时候了,茶水温凉,没出大事故,伤处若有不适还是尽快上药为好。”


    凝光恍惚了一下,为自己涂了药。


    有一瞬间觉得雷内不像那么丧心病狂的人,不,凝光很快甩了甩头,依然用疑窦重重的视线打量雷内。


    她看起来在思考天权府主人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把她请进来。


    也许不止如此,凝光向自己投来的视线真的让雷内怀疑凝光和他是不是有仇。


    雷内看完凝光打翻茶杯烫伤涂药全程,心情不太好,很正常吧,任谁好意被当成坏心怀疑都不会高兴的,何况……呵呵,他这个人,脾气一向不太好,被这样怀疑,很难不合理生气一下。


    雷内眯眼瞥了瞥向自己投来怀疑视线的少女……一时间起了坏心思。


    他不做点引人怀疑的事,岂不是有负少女怀疑了?


    凝光:……?


    她此时仍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


    事实上,雷内堪称亲和的态度与她所想的完全不同,还有刚才莫名变凉的水……怎么看都不像会做那等天下大不韪之事的人——


    雷内稍微放了魔神的威压,他很少用这招压人。


    要让一个人听话有太多方式,直接武力镇压是最没格调的一种,但很有效。


    雷内只是放出一丝魔神的威压,立刻见到凝光脸色煞白。


    同时伸指,捻了捻天权办公桌上的灰尘,回首半张面孔落在阴影之中,对凝光轻轻一笑:


    “你发现了吗?”


    语言施压也要跟上~


    ……


    凝光身躯巨震,冷汗直流……


    简单品了品小姑娘变幻的神色,大师被冷遇的不爽很好地抹平了,算算时间:


    “失陪,我还有事,请在天权府稍事等候。”


    将惊吓过度的凝光留在天权府便离开了——不得不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其实早有预料了吧,大师!


    ……


    先不提雷内返回天权府后发生的事,七星会议的时间快到了,对他的职位来说这才是头等大事。


    凝光发现了什么,雷内哪知道?也不想知道~怀疑他的人多了,每个都要弄明白为什么纯粹在给自己找事。


    他就那么一说~


    本次七星会议是新任天权上任后的头一次,还要通过雷内作为天权的事,雷内有必要出席,顺便认一认人。


    与常识性认知不同,七星会议不止有七星本人,还有为将来的七星选定的继承人。明面上肯定不这么说,只说培养后辈,也不是说带来七星会议未来就一定能做七星的,前任天权离任后,就是向社会公开募集的下任人选。


    天枢星身后的是一名文质青年,看上去是天枢的学生。至于玉衡老爷子,更是带了位九岁的小姑娘,据说是家中子代最优秀的孩子,不过雷内合理怀疑您老只是想含饴弄孙……


    名字叫刻晴。


    雷内多看了一眼好奇打量自己的紫头发小女孩。


    这种场合说的都是场面话,雷内和其余七星寒暄客套了几句,心思没在这方面停留,按玉京台正规流程走完,就算拿到了[天权]的诰命。


    雷内回到天权府,扫了一眼。


    府内东西被翻过了。


    虽然翻找者很聪明地把东西物归原位,物品的朝向也精细地还原了,一切都和雷内离开时一模一样,始作俑者镇定地回望雷内,看样子和雷内离开时相比没有挪动一步。


    雷内看清楚了自己推门而入时红瞳一闪而过的东西。


    野心。


    凝光冷静地做出乖巧的样子,只在雷内进门时一闪而过眼底的野心。


    “您回来了,天权大人。”凝光礼貌地掩饰刚才在天权府乱翻东西的事,“民女在贵府叨扰已久,家中尚有起居事务,请容民女告退……”


    雷内笑了笑,说:“不错。”


    雷内要称赞这姑娘的胆魄。


    即使之前被他一句话吓成那副可爱的模样,自身生死未卜、又被认定的幕后黑手叫进府内,还敢在天权府胡乱翻找;记得把东西还原,说明她是有勇有谋,明明怀疑却还要强自镇定接近自己,雷内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略过凝光故作镇定的神色,雷内伸手掂起凝光耳侧一缕白发。


    “呵。”没有说话,只轻笑了声。


    凝光立即浑身僵硬,她看清了。


    上面是一星墨迹,应该是在天权府翻找时留下的。


    黑得发蓝的墨点在白发中十分显眼,只是当事人正处于极度的紧张,因此没有发现。


    凝光用尽全部心神才控制自己没叫出声,牙紧紧咬死咯嘣咯嘣地响——不知道在脑补什么,她的目的是进入天权府任职,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赶出去,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像草菅人命的人吗?


    雷内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戒备自己……


    不过,雷内不怀疑,如果他现在真的做什么,用牙咬,用拳头打,或者巧舌如簧,用尽一切能用的办法,她会想办法活下去——她身躯在雷内身侧颤抖不止,但不是恐惧。


    凝光不是会认命的人。


    雷内抬手,沉吟了一下,落在凝光头顶拍了拍,在少女如遭雷击的眼神中,公布了对这名闯入天权府的少女的最终决定:


    “……兹任命你,为天权府内官。”


    站在璃月顶峰的七星,他可以不在乎,历代都有惊才绝艳的人类,走过精彩绝伦的人生后归于黄土,雷内见过很多——可即便满身污泥也要抬头去看,身处卑位却敢肖想日月,狼狈不堪也要爬出围墙。


    凝光。


    雷内已经记起来这姑娘是谁——也是未来的天权,剧情人物对自己如此冷淡反应,相比初次见面,她换了衣服,细棉布对襟短衫落落大方,不再像茶馆卖货时一样打赤脚,一个月内发生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终于在今天堂堂正正来到了天权府。


    这样的人,即使是他,也会想推一把的。


    不过更关键的是,下次开七星会——他身旁也有继承人了~——


    作者有话说:大徒弟芙宁娜,二徒弟凝光~


    凝光这会快吓死了[狗头]


    第115章 10


    直到雷内将凝光带去七星会议, 凝光才明白那天为自己授予天权府内官职务的雷内,究竟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上,带去陪同七星会议的随从, 意味着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下一位天权, 即使不是, 通过在七星会议旁听璃月核心事务,个人的能力、资源、人脉都可以得到很好地发展——


    一步登天不过如此。


    现在雷内想起那天凝光瞠目结舌的表情,还是很想笑。


    凝光不明白雷内为什么将自己带到七星会议, 起初, 她以为是雷内发现了自己的企图,把她框在天权府以免她乱说话。这样的话应该无需她随行,更用不到把她带去七星会议,各位七星的随行者,知易是天枢星的学生,刻晴是玉衡星的亲孙, 她与雷内算什么关系, 流民出身的小贩和高高在上的天权, 唯一的联系是她撞破了一桩上位者的阴谋。


    凝光承认,她想过利用这件事为自己谋划更多利益, 无论出于个人前途还是作为璃月人不能对帝君被害无动于衷,威胁或者出卖这个人。这一切建立在雷内没有发现自己有问题的基础上, 现在她被掣肘在天权府动弹不得,有想法也只能想想……凝光不明白的是, 雷内为什么要重用自己?


    带去七星会议,与公告所有人[这是我属意的继承人]有什么两样呢?


    ……


    对凝光的培养,雷内其实花了点心思的。这姑娘天资美玉,无需他来雕琢, 但论省心程度不比水神大人简单,芙宁娜毕竟是水神,早期处事青涩的时候无人敢轻易质疑 ,后来行事风格张扬,枫丹也没一个人会说芙宁娜不对——大家只会争先恐后效仿,芙芙可是他们枫丹国第一大IP!!


    凝光不同,她是个人类,出身也不能算好,做事稍有突出就会被有心人盯上,她到天权府赴任那天就被嫉妒的内官拒之门外,也许就是这种处境让凝光养成了步步为营的性子。


    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良才美玉最怕的是还没养成就香消玉殒,所以雷内给凝光定下来的培养方针是保全,凝光的怀疑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恰好能用这份怀疑有效引导,雷内懒得解释了~


    有野心是好事,可如果野心让自己置于能力之外的境地还不知收敛,那就是愚蠢了~


    把凝光留在天权府培养,时不时放威压逗一下小姑娘,雷内觉得自己的爱好真是越来越向老年人靠近,和每天秀孙女的玉衡星很有共同语言呀~


    雷内把凝光叫到天权府办公室,问了近期交给凝光去办的几个项目如何了,凝光有条有理地回答雷内的问询。


    “……铺子怎样?上次交予你打理的几间?”雷内问。


    “营收稳定,目前规模小有增长。”凝光恭敬地答。


    雷内很满意,凝光啊,你将来要继承的可不止是天权府,还有天权府冗杂的账目~七星各府人员最多的天权府薪水,全要靠你来发~


    七星各府中天权府事务最多人员最多,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因为天权府不仅有自己的事,其余六位七星府的工作也会汇总一份送来天权府!


    帝君不可能事无巨细过问璃月每一件事,因此璃月的事务平时由七星各府分别处置,大致可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这六方面的工作分别由六位七星领衔,这属于把摊子铺开。这些工作都需要最终汇总到一位那里去,毕竟是一个璃月港,不能各算各的,遇到有必要协调的事,需要一个部门从中斡旋——天权府就承担了这样的职责。


    这就导致天权府的工作又多又杂,每部的工作都涉及一点,那么懂每部工作的人都要有,外面有大六部,天权府内有小六部,人员开支水涨船高~又裁不掉。


    仔细论证的话,天权府的工作的确是需要那么多人来做的——是非真假雷内持保留态度~话说他都做完了凝光将来做什么,玉京台冗官问题还是留给未来的凝光解决吧~


    天权府上对帝君,下达六部,时间久了权力汇集到天权府,天权府隐隐有七星之首的地位。


    整个玉京台都对此心照不宣,前任天权干了半辈子也没升起过僭越心思——七星之首当然是帝君!


    谁能越过帝君做七星首位!!


    雷内上任后首先研读了前任天权留下的资料,确认前任天权,性格,滑不溜秋,特长,装孙子,吹彩虹屁。没办法~天权府的位置就是这么尴尬,万一被仙家、七星、帝君怀疑天权星存有异心,命还要不要了~


    虽说如此,前任天权星只能靠装得一手好孙子在帝君和其余七星中间当滚刀肉的水平,还是令雷内叹为观止,生存是生存下来了,这么些年也没做出成绩,早早请辞连继承人都不定,估计是装孙子装够,不想回来了……


    雷内和前任天权星风格不同,接手天权星工作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天权七星之首的位置定下来。


    又出钱又出力还两头找气受,雷内才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岩王帝君离开后七星群龙无首,万事都需要一个拍板决策的人,如果不及时把天权府的领头地位确定下来,等之后七星各府心思浮动,都想拔头筹搞出七星之乱——


    岩王帝君就不得不诈尸出面了~~


    雷内按部就班推动谋划,没为这点小事惊动早就偷跑入职往生堂愉快尘世闲游的岩王帝君~


    说到诈尸,雷内起初把七星之首的地位确定下来时不是没有人反对,要知道这种制度上的变更触及利益太多,即使只是将约定俗成的事情加一笔,更明确一点,没有十来年的推动也是定不下来的。好在时机正佳——帝君第一年请仙典仪没来引发轩然大波,寻找无果后对外公开帝君云游,仙人方面怎么想这件事先不说,玉京台大事没有帝君拍板,政务总不能一直拖延不办。


    雷内适时推动天权七星之首就变得顺理成章,决策权顺利归到了天权府手中。


    凝光旁观整起变革冷汗涔涔,谋害帝君,收归权力,全部操作一气呵成,其谋划之深之远,尤在她所想之上。


    欣赏凝光那天惊恐的眼神,事后凝光把自己关在房间告假三天不出,第三天走出房门端起门口放在地上的米粥,喝了几口听说是雷内放的,碗筷脱手叮铃哐当洒了一地。


    雷内得说,他有一点故意的成分,但没想到凝光会震惊到把碗砸了。


    之后凝光可能是反思了自己的隐忍功夫,行事作风变得更加处变不惊起来——不好玩了~


    现在距离将凝光收入天权府,已有三年。


    雷内问过凝光近期几项工作,微微一笑,拿出一支玉簪,外面蝉韵清和,时值盛夏:“今日是你的生日,在枫丹人们将十八岁生日这天视作成人,与璃月二十岁及冠有别……前阵子在明星斋看到这支玉簪,很适合你。”意思是成年礼。


    璃月的及冠是男性说法,家中长辈或地位尊贵的人为之加冠寓意成年,女性则用及笄,意为可以谈婚论嫁,在凝光身上不应拘于这些陈规旧习,雷内打算按枫丹的习惯为自己学生庆祝一下。


    凝光三年前及笄,早就把白发挽起来梳作发髻,意为可以视作成人,没考虑过会有位枫丹人想为她再办一次成年礼。


    这是枫丹的礼俗,天权府天权最大,雷内说了算。


    “谢过天权大人。”凝光冷静地答道,双手将簪子接过。


    雷内默默感到徒弟长大没以前好玩的怅然,又笑了笑说:“既然是你的冠礼,晌午后不必在天权府理政,随我出去一趟。”


    凝光:“是。”


    也不问去哪……不过凝光这倒没有清澈愚蠢到随便被卖,而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也无所谓做什么了,雷内把自己学生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大人,”凝光忽然沉默地抬头,望着雷内说:“大人的生日,是哪一天呢?”


    雷内背影顿了顿。


    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清楚。雷内是记得自己生日的,但白淞镇之围后,同出身那次血案的其余孤儿大多忘了自己的生日,雷内又去了水仙十字院,干脆随大流和其他孩子一起说了不知道,后来离开水仙十字院后每年会找个时间和四人组的阿兰、玛丽安、雅各布聚一聚,这个应该不算生日。


    于是雷内轻笑地答:“没有那种东西呀。”


    凝光怔了怔,怎么会没有?


    但她不好让天权大人继续等待,只好追了上来,恭谨地站在雷内身后两步的位置陪同出行。


    跟随雷内到璃月港喧嚣街巷行走,凝光是市井出身十分自在,渐渐走到人迹罕至处。


    临山一处素净房屋位于喧繁港口的边角,依稀听到港口街巷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此处为闹市中一方净土,但周围人流经也过绝不会来看一眼,凝光与雷内行至偏僻房屋前,一只黑猫睁开黄澄澄的眼瞳,对凝光眨了眨。


    “先生。”雷内轻叩房门。


    坐落于璃月港边缘的往生堂,因生意有避讳少有人访,此刻沾染死气的房屋门扇开合,从中走出一位玄衣公子,风度翩翩皎如玉树临风,暗金眼眸见来者微微闪动,反露出笑意。


    钟离流露淡淡笑意,对来者道:“听书,听戏,还是品茶?”


    雷内:“有一事请先生帮忙。”


    凝光见到从往生堂中走出的那人,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扶了扶额头勉勉强强回神,她记忆力颇好,也因为走出之人鹤立鸡群不同凡俗的气质,凝光认出了那个人——


    三年前在茶馆,与现任天权相商,企图颠覆璃月的人——


    作者有话说:冠礼的正宾,还有比帝君更权威的吗?


    大师对自己的学生很好的,完美主义者是这样~


    凝光攻略进度:60%


    第116章 11


    胡堂主家新得一位女儿, 雷内作为往生堂合作伙伴奶粉钱出了不少,平时约见钟离多在外面,今天来往生堂是第一次见, 小孩子到了会走路的年纪, 又爱闹腾, 胡堂主担心妻子照看不过来,专门带来了店里。


    小女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方木匣上面,大大的猫眼忽闪忽闪的, 扎两个俏生生的小辫, 如果忽略她坐的是什么的话,看上去还是非常可爱的。


    棺材。


    当然是没住人的,如果住了人这就是恐怖片了……


    往生堂堂主的女儿,胡桃,小女孩正坐在棺材顶上,两只脚丫划船一样翘呀翘。


    “小桃……!你怎么又上去了?!”胡堂主连忙把顽皮的女儿从棺材抱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人嫌狗厌, 也不懂什么是听话, 被抱下来的胡桃眼睛骨碌碌转,看得出是想等父亲背身不注意, 自己再窜回去。


    胡堂主头疼不已,揪头发道:“小桃再这样, 我……我就不喜欢小桃了!”话是这么说,叠加对女儿满满爱意的眼神简直毫无说服力。


    胡桃可聪明了, 才不会信爹地吓唬她的话。


    望见这一幕,雷内失笑,道歉说:“……失礼。”


    胡堂主尴尬地说:“没有没有,我才是, 让您看到往生堂混乱的样子。”


    雷内:“我还以为胡堂主是刻意培养女儿,接触棺材要从小抓起吗~”


    ……哈???


    胡堂主张口结舌,看雷内的表情很正常,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应该就是他听错了!佩特莉可那样风仪出众的正经人怎么会开玩笑!


    雷内若无其事说起:“小孩子想反复去一个地方应该有她的理由,胡堂主只是想把孩子抱下来,想来是不能如愿的……不如这样。”


    雷内微微一笑,在棺材旁边的高凳落座。


    胡堂主怀疑地看过去,不是他说,他自己女儿的性格他清楚极了,谁的账都不买,放出去不担心她被人贩子拐走,反而要担心她给人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雷内虽然是玉京台的天权大人,能不能治住小桃……胡堂主持怀疑态度……


    胡桃眨眨眼睛,她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大人,瘦高瘦高的,长得很好看,刚才的话,虽然听不太懂,似乎是在为她说话。


    雷内坐在高凳上,微笑向小女孩示意。


    胡桃转了转眼睛,脚丫原地踢蹬了一会,扭腰回头看自己脚跟,看上去很纠结……


    下一秒。


    忽然一个飞扑,落进雷内怀里,换个舒适姿势在腿间坐了,并用余光机灵地观察周围,


    果然顽皮可爱。


    “小桃!!?”胡堂主惊呼,手足无措地上来,非常担心女儿冒犯雷内。


    雷内笑了笑,说:“是这样啊,她愿意去棺材上坐,是因为棺材比马扎高,想坐在高处,我坐在这里比棺材高,她就不会再去动棺材。”


    胡堂主纠结了一会,也释然了,能养出胡桃那样的女儿他本人自然不会迂腐到哪去,心里美滋滋地想他家宝贝女儿也是坐上天权金腿了~


    钟离喝了口茶,对这间情形道:“胡堂主的女儿向来鬼灵精怪,这么快信任一个生人,钟某今日算长了见识。”


    “不敢当。”雷内扯了扯唇角,养过四十多个性格各异的女儿这方面经验不要太丰富,同时心想胡堂主家的女儿真是福寿连绵,被岩王帝君看着长大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


    胡桃坐雷内腿间也不安分,一会调整坐姿,一会仰头对雷内龇牙笑。


    凝光看得额头冒汗,看胡桃甚至用力抓雷内的头发,被雷内以手阻止,摇了摇手指示意这样不好,凝光心里咯噔犹如擂鼓,只能用雷内惯于伪装劝慰自己他应该不会当场发作。


    身居高位被这样冒犯都不生气,凝光认为这样的人要么心机深沉谁都看不清楚,要么就是圣人。


    雷内是前者……


    从进入往生堂,凝光思绪万变迅速揣摩雷内将自己带来这里的用意,显而易见的答案,是为了见那个人——三年前在茶馆与雷内共商夺权事宜的人,他们两人是共犯,将自己带来这里,难道是想让她入伙?


    凝光暗自仔细打量钟离,试图找出蛛丝马迹……与那位天权大人不同,凝光怎么都看不出钟离身上惹人怀疑的点,除了三年前见过他和雷内在茶馆商谈,甚至于,凝光能从钟离身上感受到一种诡异的亲近感,这位往生堂客卿向她投来视线时,凝光心中产生了莫名欢喜。


    不对……


    凝光稳定心神,神色变了又变。


    雷内知道自家学生想法,并不在意,估计是连带钟离先生一起怀疑了。


    在天权府怀疑自己就算了,怀疑到岩王帝君头上……只能说有的教训是要吃的~


    钟离抿了口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问:“这是……?”


    “在玉京台遇到,”雷内说,愉快地和岩王帝君介绍自己的新学生:“有几分眼缘。”


    钟离点了点头说:“看来你不仅收了个徒弟,还是把徒弟当女儿养,我想你今天要我帮忙的事,也与这位凝光小姐有关吧?”


    凝光立刻说:“大人抬爱,当不起天权大人的学生。”


    雷内则说:“是的,我想请钟离先生做凝光冠礼的正宾。”


    雷内秉持自己的学生理应有最好的待遇的想法,来往生堂找了隐居的帝君帮忙主持凝光的冠礼,岩王帝君为其加冠大概是每个璃月人梦都不敢梦的终极梦想,虽然短期内钟离不可能公开身份,但凝光的冠礼只有这一次,错过就补不回来了~


    再说,请岩王帝君帮忙主持冠礼对雷内不是多难的事,只要他开口钟离大概率会同意。


    果不其然钟离同意了。


    另一边,钟离有点看不明白这对师徒的微妙,他当然不会误认凝光的说法,觉得凝光不是雷内徒弟,岩王帝君与雷内五百年交情,雷内对凝光的态度明显是当学生看的,上一个学生还是芙宁娜……但看凝光疑神疑鬼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以七星天权的学生身份为荣。


    “既然是你的要求……”钟离说。


    雷内神色莫名,怎么觉得岩神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


    钟离答应了就没有二话,往生堂本来就是做仪礼生意的,常规冠礼要用的东西往生堂内很全,忽略掉这些东西可能曾出现在某种场合的话,临时凑成的冠礼还是非常像模像样的。


    胡桃拉了拉雷内袖子,露出开心笑容:“新的!是新的哦!”


    可能是察觉到了大多数人对往生堂的忌讳,胡桃用力摇晃雷内袖子表示给雷内用的这套仪礼用品是新的!


    出身往生堂世家,自小与死亡打交道,遭旁人忌讳没得选,胡桃生下来就学会了笑对他人的冷脸。


    雷内顿了顿,没说比较难理解的[他来往生堂当然不会介意这些事]之类的话,弯腰捏了捏小女孩的手,展眉道:“谢谢~”


    胡桃好神气的!


    胡堂主拿给雷内的都是往生堂内最好的材料,这几年雷内照顾往生堂难处不少,一开始胡堂主还多看在雷内入股往生堂的份上,现在胡堂主真心认雷内这个朋友,如果不是顾及天权身份特殊,他都有点想让雷内认自己女儿作义女了。


    胡桃年纪虽小,对家里的祖传技艺非常上心,蹦蹦跳跳帮忙布置了现场,说要做司仪!


    胡堂主无奈:“你做什么司仪,知道流程吗?”


    “知道!”胡桃掰手指比划,嘴里却含糊说不出来,急得跳脚。


    雷内招手让胡桃靠过来,附耳提了几个词,小女孩高兴地抬头,说:


    “告天,一拜,三加,取字,礼成!”


    胡堂主看雷内:……


    你就宠她吧。


    不过……胡堂主想,钟离先生老璃月人不说,佩特莉可从枫丹过来竟然也对璃月的风俗如此了解……到底什么来头啊?


    胡堂主甩了甩头,不再想有的没的,继续为雷内学生的冠礼忙活。


    凝光默然不语参加了自己的冠礼,到最后正宾钟离为之祝辞一段,按冠礼惯例表达了对加冠者敬天报国、事业有成的期待。


    “谢过钟离先生。”凝光恭敬地回答道。


    由于心底那份莫名的好感,凝光表面维持了对钟离非常尊敬的态度,举止滴水不漏。


    除此之外……


    钟离蹙了蹙眉,雷内出面请他做正宾的分量,不点明岩神身份的前提下显得无关轻重,学生显然没那么领情。


    沉思片刻,冠礼结束之后,钟离叫住凝光到旁边私聊,开门见山地说:“你在怀疑什么?三年前我与佩特莉可茶馆约见,所谈及之事另有内情,其中有些不便言明的理由。”


    凝光在往生堂边缘角落,听到[你在怀疑什么]身体一僵,后来又听到[另有内情],神色变得和缓,她也觉得,与天权府的大人不同,这位钟离先生着实不像狼子野心之人。


    凝光表情和缓地道:“那么,那件事其实不是钟离先生想做的吗?”


    凝光猜测,或许是这位钟离先生受到了胁迫,这样一来也很好解释,为什么出身枫丹的天权会如此了解璃月风俗,为什么与雷内共谋的钟离,在事成之后被放到了人人忌讳的往生堂未从中分一杯羹……


    雷内往自己学生的方向瞥了眼,知道凝光估计又不知想哪里去了。


    另一边,钟离疑惑地转眸,抬袖摆了摆手,动作一派自在风流,道:“你怎会这样想?”


    凝光……?


    “我的意思是,我才是幕后黑手。”钟离说。


    凝光脸绿了——


    作者有话说:有大师在,胡桃爹地不会死啦~


    (正色脸):凝光,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被帝君和大师联手骗,你就认了吧~


    第117章 12


    钟离表示, 他才是幕后黑手。


    凝光神思恍惚了好一会,坚强地找回自己的思路,说:“您有难言之隐, 我明白了……”


    看样子是觉得钟离承认自己是幕后之人也是受到雷内指使, 钟离觉得实在费解, 指节敲了敲额头,心想这思想怎么就这么顽固?


    钟离想了想,说:“这里也没有别人, 不如你和我说说, 你觉得天权星都有哪些问题?”


    凝光这会心神刚受到冲击,加上璃月人对岩神天然好感,不小心说了实话:“谋逆大罪……”


    “哦,”钟离听完点了点头,说:“这个不难,还有呢?”


    ……什么不难?还有什么?是指你做谋逆大罪的幕后黑手不难??你还想知道自己可以有什么罪名?做哪些事情的幕后黑手?


    凝光觉得这一幕简直槽多无口!


    钟离现在非常想知道自己可以有什么罪名——


    凝光看着钟离, 嘴唇动了动, 似乎在斟酌是否能说。


    按理说, 她不应该和初识且疑似与天权勾结的往生堂客卿说这些事,但第一句都说了, 凝光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想法都说出来:


    “还有暗害帝君!”凝光指认道。


    钟离陷入了思考, 说:“这个……有点难。”


    是吧是吧,果然是这样!


    钟离的反应让凝光肯定了钟离只是想顶罪, 如果钟离真的是谋害帝君的凶手,不会用有点难作为答复,她松了口气,真正的幕后黑手果然还是天权星!


    另一边, 雷内觉得自己学生和帝君聊得有点久了,他在玉京台还有事,见凝光和钟离谈兴正浓,无意打扰,只中途过来和钟离说了声先行一步,并嘱咐凝光今天生日不用回去工作,毕竟是生日。


    凝光认为自己也是时候告辞……


    此时却听见钟离思考了一下,忽然抬眸说:“不是不行。”


    凝光此刻,受到了很大惊吓。


    ……


    那天从往生堂回来之后凝光似乎因为精神受损,又告了病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闭门不出好几天,据说是难堪工作需要休息,花费几天才调理好,回到内官岗位继续工作。


    雷内是后来才知道钟离和自己学生都聊了什么,对岩王帝君如此童心未泯的举动,雷内只能说:


    帝君,您开心就好。


    由于钟离把自家学生吓病了,雷内只好把凝光在做的那部分工作自己担起来,着实忙碌了一阵。看来凝光最近工作确实做得不错,这么些工作都没有来打扰雷内,雷内很满意自己学生的进度,应该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这天风和日丽,天权府近期事务告一段落,却未想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登门。


    雷内接任天权位置后,仙家有时会为公务来天权府,询问雷内意见。


    魈来到天权府,与雷内先说了几件公事,随后谈及:“凝光呢?”


    雷内:“病假初愈,不在府中。”


    “这样啊,”魈垂眸望天权府邸的谈事桌上面的棋盘格,犹豫许久说道:“若凝光姑娘还是对你心有疑虑,以自身为重。”


    魈金眸盯着雷内,看得出,他很在意这件事。


    天权府上下事宜现在均由雷内领衔,雷内带凝光数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心假意与否,周围人看得明白,不止一面之缘的岩王帝君,其余仙家与玉京台诸官也能看出来,凝光对雷内的栽培客气有余,真心不足。


    魈用这事询问雷内——


    雷内答复:“凝光是我的学生。”


    魈摇头:“我知道你是好心,为之传道授业解惑,带在身边培养,顾虑其出身落魄带去旁听七星会议,自那之后又毫无保留交予天权府的实务,你悉心培养,对方却未必领情,玉京台从未有这样的道理……权作一句提醒,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


    突然收到金翅鹏王的好人卡,雷内心情有点微妙……如果魈知道他日夜忧思的岩王帝君是自己帮忙藏起来的,不知道会怎么想。


    金翅鹏王如此轻信自己,雷内觉得微妙的同时也认为正常,因为魈的确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五百年前因他于浮舍有恩便视他为友,见金翅鹏王来势汹汹和自己说这件事,雷内先微笑说:“金翅鹏王为我忧心的事,我十分放在心上,专程为我前来,我更要表示感谢……望舒客栈与玉京台距离遥远,请先喝杯茶。”


    “你知道便好,”魈似乎被安抚到一点,故作愠怒的样子散了,顿了顿说:“千年之前,璃月港曾推行过察举,将忠孝义悌信作为考评玉京台官员的尺度,由于此举催生许多官员为个人升迁作秀,引发一段不好风气,因此后来被废止改为科举……现在看来,选贤任能,忽视对官员的德行考察也不可取。”


    这话说得还是比较重,璃月自古有尊师重道的传统,仙家超然世外相对来说想法倾向于千年前的伦理。雷内既然将凝光视为学生对待,那么凝光理所当然应该伺候左右奉茶听候,现在这样疏离显然是无德的表现。


    伦理道德规范是不能脱离社会历史背景来看的,璃月以忠孝为核心搭建社会伦理,根源可以追溯到早期宗法制如何确立宗族权力,这套伦理道德系统对维护社会稳定不能说意义不大,凝光的事也不用牵扯那么远。


    雷内提起:“金翅鹏王有没有听说过,璃月民间有师父打死徒弟的传闻,像这类案件,只要父母不主张冤情,玉京台官府向来是不受理的。”


    魈皱眉说:“是……但你并未对凝光姑娘那么做过,不是吗?”


    雷内说:“我在枫丹遇到过一名少年,他的养父母是拐卖幼童的掮客,不到十年间近百名孩子因此受害,少年决心挽救自己的兄弟姐妹,为此不惜将养父母送进监牢,但按璃月法律,子告父是不孝的一种,金翅鹏王认为,那名少年的选择有错吗?”


    魈一怔,道:“这……”


    雷内说:“为人子不能选择父母,反抗是错,若为学生也不能选择老师,只为老师一时提携,也要如愚孝父母一般框死在恩义报偿中,这样的话,我想那个学生就太可怜了,而我与那些挟恩图报的人有什么区别?”


    雷内轻轻翘起唇角,唇边笑意柔和:“凝光学有所成,已不曾辜负我了。”


    一口气说完,见金翅鹏王神色更加复杂——


    复杂就对了,雷内就是不想费太多口舌,才直接从魈提出的论点反证回去,这个问题牵涉面太多,要解释清楚立场很复杂。最后那句倒是真话,雷内是真的觉得收个卷王学生挺好。


    凝光在他身边培养三年,逐渐接手天权府的事务之后不仅处事妥帖,并且擅于听出雷内各种言外之意,在雷内发话前就能把事情安排好,除去一些必须要让天权决策的大事,天权府事务再没让雷内操过心,学生自己卷自己迅速独当一面,这种好事居然让他碰到,看来他作为反派的坏运气总算是终结了——


    摸鱼万岁~


    实际年龄已经一千岁以上,其实不怎么想干活的大师心想。


    “你,”魈望向雷内神色复杂,缓缓叹了口气,说:“若凝光知道你为她费心至此,或许她终会庆幸,有老师如此待她……”


    雷内笑笑,摆了摆手,此间闲聊,仅作朋友间的笑谈。


    ……


    凝光自那天往生堂与钟离一叙,心思纷乱复杂,做不下去府中的事情,只好和天权府请假,在家中梳理思路。


    想了许久,浑浑噩噩,仍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凝光认为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决定先回到工作岗位,也许忙碌能帮她更好地思考。


    凝光返回天权府中,从其余内官那得知,雷内近半日屏退旁人,在府中没有其他动作,估计是有客人前来访友,见府中人员仍各做各的事,茶具空置放在一边,凝光默默叹气府中人员心思不细,竟然不知道为天权及其朋友冲泡新茶,配上茶点若干。


    “凝光小姐……您提醒得太对了,呜呜呜怎么办,天权大人不会已经自己泡茶了吧?”内官哭丧着脸,明显不敢现在去送茶。


    凝光说:“我来吧。”立刻收获内官感激眼神。


    凝光去准备茶点,从雷内屏退天权府内官的举动推测来客的规格,配了适当的茶与点心,送到天权办公室前……忽然听到房间内提到自己的名字?


    凝光不由得停步细听,呼吸细而急促,额头抵住天权府邸的雕花门框。


    房间内的交谈声清晰地传来。


    原来……他都知道。


    为人子不能选择父母……


    她并非自愿……


    不应许恩义报偿……


    直到听到最后那句[凝光学有所成,已不曾辜负我],凝光身形一颤,用尽这些年打磨的隐忍功力才没发出声音——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


    凝光深受璃月文化熏陶长大,当然明白自己屡次拒绝天权好意在旁人看来有多不识好歹,连她自己也时常在想,即使雷内真是那等谋权夺位大逆不道之人,可他对自己的好,与那些事都无关。


    凝光不明白,为什么天权明知她心怀异心居心叵测……为什么将她留在身边最近的地方……


    如果没有天权发话带她入府,她如今还是玉京台边缘的微末内官,绝无可能接触七星核心事务,不仅如此,雷内几乎毫无保留地将天权府事宜委托给了她,大事小情,以她的地位不能置喙之事,雷内会询问她的意见,若有意见出入会做一二指点,天权给予了她实现野心应有的一切——


    凝光不明白雷内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不怕她伺机蛰伏,背后捅他一刀吗?


    ……


    “凝光?”雷内推门而出,见办公室门外凝光端持一套茶具、点心,似笑非笑地道:“何时来的?”


    凝光干涩地回话:“……刚刚。”


    凝光身体僵硬地站在雷内面前,莫名觉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令她觉得发烫……


    雷内看凝光手里端了茶水和点心,觉得学生难得孝心随便略过不好,走过去笑了笑,喝了口茶水,拈起一块茶点吃了,说:


    “味道不错。”


    凝光心头巨震,脸色发白了又涨红,红眸不安地在周围扫视。


    放在平时,雷内是很有闲心欣赏自家学生的有趣表情的,不过今天——


    凝光忽然忐忑不安地退了两步,将茶具放在一旁,郑重其事地上来,对雷内说道:“谋逆的事,请算上我。”


    雷内:……?


    第118章 13


    凝光端茶站在门外静立许久, 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诚意告诉天权。


    谋逆……


    谋逆???


    雷内现在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即使是他现在也有点懵。不是姑娘?谁告诉你他谋逆的?虽然帮忙藏匿了帝君, 但他对璃月港真是此心可鉴没什么想法, 愚人众有没有想法另说, 不过有他在任也不会出问题……雷内以为,和岩王帝君聊过之后,凝光应该已经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没想到自家学生在这方面格外顽固, 还热烈表明心迹,要和他一起谋逆——


    凝光说:“若将来诸位仙家追究大人谋害帝君,我誓与天权大人同进退,至于璃月港千夫所指,扬扬沸议,有何可惧?”


    天权既然要做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她身为学生, 随行便是。


    凝光还是一介瑶光滩孤女时就敢肖想天权之位, 现在她是天权的学生,更没有什么不敢。


    ……


    雷内见此情状, 只轻轻一笑。


    下一秒,魔神威压全开。


    气流震荡漾开层层波纹, 府邸走廊装饰的花瓶骤然破碎,碎片却被犹如实质的威势逼在原位, 周围空气死寂而沉默。


    凝光顿时被这股威势压得半跪……


    即使她很早就知道雷内有所隐藏,却没有想过其实力竟如此强大,凝光虽然拿到了神之眼,却没办法在这种威压下抬起头。


    在玉京台政务中表现出的掌控能力, 也凝光此生仅见的水平,这样的人,明明在哪里都不会籍籍无名,凝光却是第一次听说。


    他到底为什么来玉京台……


    凝光勉力支撑自己,她认为这是天权大人对她的考验,只要通过了考验,她就可以站在天权身侧,为天权分忧。


    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


    “思虑不全,实力太差,认不清自己的立场……”


    “凝光,是什么让你觉得,这样的你,有被我利用的价值呢?”


    威压汹涌而至,凝光脸色惨白,听到后面那句话再支持不住,无力地跪倒。


    雷内看了看被打击到站不稳的凝光,收回了威压。也是没办法,以凝光的执拗程度,话不说重点估计没用,加上今天凝光挑的说话时机不对,如果不是他与魈谈事提前屏退了旁人,其余内官又因为忘记送茶水怕触霉头不敢靠近,凝光这句话祸从口出,被赶出玉京台都是好结果,当然将来再做天权更加不可能。


    雷内现在的生气七分为假,三分为真。


    生气的点在于,想要取得天权之位的凝光说放弃就放弃了。


    你的怀疑呢?野心呢?即使他真的身犯谋逆人神共诛,凝光能跟他一起吗?先不说凝光囿于人类之身的脆弱身板,凝光想要参与谋逆,那他这些年不是白培养了么!在他走后天权府事务需要有继承人接手,凝光是继位的最佳人选,身为未来的七星天权,谋逆这样的大事竟然想都不想说要参与——不过年少都有冲动的时候,雷内也很能理解,所以他做了一出戏。


    刚才的态度,是警醒,也是培养。


    未来天权府的继承人,肩负璃月万千百姓生计,凡事必须三思而后行,你既然有那样的野心,也该有配得上野心的实力。


    不要让他失望,凝光——


    再说这世间有资格说与他同进退的人,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威压烟消云散,现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凝光抬起苍白的脸,将那道纤薄的身影深深刻印在红眸中,抿唇:“谨记大人教诲,我明白了。”


    ……


    天权府的政务工作乏善可陈,这种工作做熟了每天都差不太多,甘雨千年如一日在玉京台担任秘书长,除了上班容易犯困没其他不适,果然不是一般人、一般麒麟。


    玉衡星的孙女又大了几岁,近期已经进入玉京台实习了,凝光深谙人脉的重要性早早和那边打好了关系,和刻晴关系处得不错,也将人带到过天权府几次,和雷内打过照面。雷内非常善解人意地每次简单打个招呼就离席,把空间让给交上朋友的两人,毕竟姑娘家和小姐妹说话肯定不会想要男性长辈在场吧~


    除此之外,歌尘浪市真君的徒弟近来出了趟长差,回璃月发现自己的执业资格证过期了,只好自认倒霉地重新考……长生种在人类社会生活这点很不方便啊,对人类来说一辈子只需要更新几次的数据对长生种来说就是无数次!雷内恰好知道这件事帮烟绯开了绿灯,从天权府积攒的案牍中翻出一份文件证明了仙人及半仙可以应用特殊条款,不用频繁重考~


    ——他就知道契约之神(钟离)对这事肯定有备案,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太久没更新找不到了。


    歌尘浪市真君为表谢意送来若干法器符箓且不说,雷内和岩王帝君的茶桌多了笔打趣的谈资。


    ……


    雷内是以北国银行代表的身份在璃月行事,不过潘塔罗涅和他的关系只能算一般,如果喝几次酒就对愚人众执行官放松警惕的话,就有愧雷内在沫芒宫操持实务多年的积累了。


    那是个笑面虎,受他提携的时候还是少年,黑色长发看似文雅地束在脑后,两绺卷曲的发梢落在额头侧面,笑起来时好把眼睛眯起来,令人看不到眼底的神色。


    后来着实给他找了几次麻烦,刚起苗头就被雷内摁死,潘塔罗涅年龄比他小太多了,年轻人的小手段在雷内眼里基本无所遁形,潘塔罗涅不同的是那股怪异的执着,就连博士也只是针对了他一段时间,就把注意力放到其他项目了,那会无所事事的潘塔罗涅还是不厌其烦地找雷内麻烦。


    正巧雷内当时和至东有笔交易,潘塔罗涅的性格估计能在愚人众混得不错,干脆不计前嫌把人介绍到愚人众,省得继续烦他。


    “好啊,我去。”穿了璃月式对襟长褂的商人又笑眯了眼,满口答应至东的要求,并对雷内说:“我留在璃月的资源,你可以用。”


    三百年前雷内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诈,但有诈不耽误用不是?[富人]往梅洛彼得堡投放特许券他也允了,当作利益交易的一环,不过当时得知梅洛彼得堡早就有特许券存在,潘塔罗涅的表情还是十分精彩。


    雷内在对付[富人]方面有充分的经验,所以在天权府办公中迅速发现隐藏在日常公务中的愚人众异常动向,也就不奇怪了——


    作为北国银行代表,安排一次对北国银行的巡查,很合理吧?


    在璃月北国银行驻扎的愚人众紧锣密鼓地动了起来,因为据说有大人物从上面来巡查,执行官[木偶]的家属,顶头上司[富人]的委任人,玉京台七星之一的天权,具体哪个身份不重要,反正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巡查北国银行没什么阻力地安排了下来。


    对付潘塔罗涅的小算计用不到助力,雷内预估这件事的解决周期不会超过三天,不过考虑到北国银行代表到北国银行需要避嫌的问题,这次去北国银行雷内约了金翅鹏王一起——如果查出问题被人质疑北国银行代表自导自演,雷内虽然不是没办法处理,但这种多花力气的事还是没什么必要。


    望舒客栈的老板最近换了七星的人,是个干脆利落的年轻姑娘,叫做菲尔戈黛特,是璃月特务机构出身,目前的主要职务是联络五夜叉中的金翅鹏王。


    菲尔戈黛特先是震惊于天权竟然比她还先知道愚人众的异常动向,这不是显得她们特务机构像吃干饭的吗?希望那位最近继承家学的夜兰小姐知道这件事不会生气……


    不过菲尔戈黛特还是尽职尽责地说了:“天权大人,我会按您的要求尽快把这件事投递给那位,只是那位很少在人前现身,无法保证一定能约请到那位……”


    “我在。”黑雾弥散,魈从中现身。


    菲尔戈黛特:???


    怎么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天权联系金翅鹏王真的需要通过她吗……?


    “刚才说的事,我都听到了。”魈看了眼雷内,抬眸说:“事关重大,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既然此事与那名执行官有关,乍然前往北国银行,大概并不容易探听情报。”


    菲尔戈黛特说:“我也认为……这样或许会打草惊蛇……”


    虽然这么说有点扫天权大人的面子,但这也是事实啊,以自己的职务立场,菲尔戈黛特觉得她有必要提醒。


    魈摇了摇头:“愚人众在璃月向来横行无忌,不少恶事都有牵扯,碍于与至东的交往不便彻底惩治,这次的事情……”


    菲尔戈黛特说:“恐怕很难抓到证据,就算抓到也不方便处理啊。”


    很容易引起外交问题。


    魈想了想,也认为菲尔戈黛特说的有道理,皱眉建议:“不如由我潜入观察几日……”


    却见到那位在玉京台沉寂许久,恍然间忘记对方曾在对付愚人众方面有过诸多成绩的人道:


    “不用,我有办法。”雷内说。


    第119章 14


    雷内给出的方案是直接收买。


    魈看着拿到自己手上的一沓作为示例的愚人众内部记录沉默了。


    “但很有效, 不是吗?”雷内以指抵唇,唇角笑意深邃:“毕竟是[富人]的手下,见钱眼开, 应有之义。”


    魈沉默了一会, 说:“潘塔罗涅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雷内:“哈哈。”


    潘塔罗涅最后悔的决策, 大概就是决定坑这位太过了解他的人了~


    另一边,菲尔戈黛特也沉默了,弱弱地说:“这部分钱……?”


    雷内心情很好:“你上司给报销了~”


    夜兰小姐竟然这么配合??!


    菲尔戈黛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平时她报销差旅费要提供多少材料, 虽然是天权大人, 但夜兰小姐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啊!怎么这么容易就报销……


    雷内也不知道夜兰怎么这么好说话,当时只是想顺路看看新任特务头子是什么人,没想到夜兰见到他脸颊微红,说什么都要配合行动,雷内猜测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愚人众异常动向先被自己发现吧。


    ——来自并未想起五百年前层岩巨渊救过伯阳和戎昭的大师。


    不过仔细看过这些内部资料之后,菲尔戈黛特还是理解了上司为什么痛快报销, 因为这些资料只是愚人众的出行、采购等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录, 买这些资料不需要花太多钱, 只是需要花费太多工夫辨别真假和提取有效信息,她们的机构平时不太关注这块。


    难道天权平时公务繁忙之外, 还能做到关注这些吗?菲尔戈黛特看雷内的眼神已经像超人了……


    至于怀疑真伪,她有什么好怀疑的, 金翅鹏王都直接接过去看了。


    魈当然会相信雷内,在战场曾是托付后背的关系, 现在也不会变。


    雷内预备好的解释不用说了,和熟人合作就这点好……诅咒效力削弱不少。


    辨别真伪的能力来自美露莘,美露莘拥有特殊的视觉,是枫丹刑侦领域的专家——美露莘毕竟是雷内的造物, 模拟美露莘的视觉是没问题的,缺点是每次用完味觉会有一段时间接近美露莘,会对鱼鱼咏唱派产生一点特别的偏好……那段时间雷内通常就不吃东西了,毕竟鱼鱼咏唱派不仅味道,外观也不符合他的审美。


    魈看完资料,从勾画批红的部分基本明白了雷内的意思,前期调查已经非常完备,愚人众的异常动向被圈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接下来的巡查,只要去就能查出问题来。


    魈抬眸说:“你全部安排好了,找我只是为了避嫌?”


    菲尔戈黛特一脸懵:“啊???”


    “您不去吗?”菲尔戈黛特小心地问。


    魈沉默片刻:“没什么,我和你去。”


    “只是你需要和我说实话——参与璃月的这件事,对你有没有损害?”魈说。


    雷内费解于魈的态度,不过还是轻松地回答:“没有~”


    最多味觉奇怪一段时间~


    ……


    [某处愚人众驻地]


    行秋把一个冷馒头塞到重云手里,手指抵唇嘘了声,小声说:“吃。”


    “谢谢!”重云三下五除二把那个冷馒头吃掉了,露出幸福开心的表情,看上去很喜欢吃。


    行秋一头栽在旁边,坐姿放松而疲惫,默默感叹:“这时候真羡慕你的体质……冷馒头也吃得津津有味。”


    重云有纯阳之体,平时只吃冷食,吃几天冷馒头完全不成问题;行秋就没那么幸运了,养尊处优的飞云商会二少爷盯着手里的冷馒头看了一会,嚼嚼,艰难地吞咽下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行秋也不由得有点垂头丧气起来。


    “外面有愚人众把守,想不惊动任何人出去根本不可能,前两天运气好偷到些食物,可这样下去,食物也没办法保证。”


    如果不是恰好发现了愚人众的谋划,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


    重云为同伴鼓气说:“没事的,按现在的情况应该很快能出去……”


    “怎么说?”行秋来了精神。


    重云见行秋振奋起来,也很开心,挺起自己小小的身板,说:


    “因为有行秋在嘛!”


    行秋:“……”


    行秋捂脸倒了回去,好吧,指望同龄孩子都和他一样博学多闻逻辑严密不现实,正常八九岁的孩子应该是重云那样,被愚人众包围小孩子也笑得出来,完全不了解现状有多糟糕。


    行秋趴在门边缝隙看了一会,他们所在的是一处没人进的空房间,内部装潢十分华贵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进,依飞云商会二少爷的眼光这地方应该属于北国银行某位高位人物。


    “……重云!有转机了!”行秋望着门外的景象。


    重云连忙扒拉过来和行秋一起看,门缝很窄没法容纳两人一起,都要看难免演变成互相挤的情况。


    “好、好厉害……”重云呆呆看着门缝外的情形感叹。


    行秋不说话,推了推重云免得把自己的最佳机位挤走。


    他们两个现在在愚人众驻地的二楼,这个角度能将一楼情形尽收眼底:槛外总共两人分两路,行秋探头看去时廊前已哀鸿遍地,愚人众成员都被悉数击倒,让重云呆住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出身驱邪世家也未曾见过如此快速的手段,之前但凡有一点可能,他和行秋早跑了。


    行秋比重云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能分辨出廊前横七竖八的愚人众是出自一人之手,后颈红痕方向一致,说明出手习惯相同,但要做到这点,几乎瞬间将所有人击倒……必须对愚人众的布防非常了解,并针对性做出布置才行。


    ——很快,挤在门缝看的两个小孩子不需要挤了。


    魈打先锋较多,此时也不介意听雷内安排,雷内从指挥经验和对愚人众的了解上都非常合适布置这次奇袭。


    通过巡查找出此处问题点位,魈和雷内随即来到云来海附近的愚人众驻地,只要在愚人众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打晕,今晚的事约等于没发生过~


    简单解决碍事的愚人众,雷内与魈暂未发现进一步线索。


    “上面有人。”魈转了转金眸,示意雷内。


    雷内想了想,认为如果是愚人众的人魈应该不会和他说,那么是普通璃月民众,普通民众出现在不能外泄的场合比较麻烦,但事后封口的办法很多,问题不大。


    魈说完就飞身而去,金翅鹏王在效率这块没得说。


    虚掩的门两侧翻开,半身花臂的少年仙师冷淡地站在门外,有意识没有站太近以免惊吓两个小孩。


    行秋探了探头从门内出来,硬是通过形貌特征和自己的博学多闻,判断:“您……您是金翅鹏王?”


    旁边重云还在懵,他家虽然是驱邪世家,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能指望他知道什么呢。


    行秋现在非常兴奋,金翅鹏王啊,璃月仙人,活的传说!


    ——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行秋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槛外另一个人身上。


    身着枫丹式修身服饰,最瞩目的是他的长相,会让人在注视的第一眼产生[这并非凡俗之人]的感受,很多年后行秋在构思自己小说角色时,脑海中依然会浮现起那一幕,站在倒了一地生死不知的愚人众成员中间,持一把手杖微微地笑,目光瞥过之处,尽在他掌握之中。


    雷内瞥了眼二楼踟蹰未归的魈,问:“怎么了?”


    “是两个孩子。”魈答道,有点意外认出自己的飞云商会小少爷。


    重云感激地说:“是仙人!感谢您救了我们!”


    魈说:“不只是我。”


    行秋立刻说 :“也感谢那位……”看了看槛外的枫丹来者,不知如何称呼。


    魈是飞身上来,有两个就不便再原路回去,带两个人类小孩沿楼梯缓缓走下去。


    行秋和重云有些兴奋地讨论与金翅鹏王同行另一人的身份。


    重云好奇地说:“与金翅鹏王同行,应该是仙人吧?”


    行秋:“当然,现在的问题是哪位仙人……”


    魈并不参与这个话题,雷内隐约听到两个孩子的对话。


    雷内提醒:“我不是仙人。”


    很可惜,他的意见被亢奋状态的两个孩子忽略了,两小只已经完全沉浸在被仙人搭救的兴奋中了。


    行秋暗自思考,据传闻金翅鹏王向来独来独往,为璃月祓除郊野之害,有幸被金翅鹏王搭救是很幸运啦,但他从来没听说过金翅鹏王有与其他仙家一起出没的传闻,难道是其他夜叉?当然也有可能是哪位古籍没有记载的仙人……


    重云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是浮舍大将!”


    魈步伐一顿,自家粗犷大哥的身影和雷内重叠在一起,怎么感觉有点精神污染……


    行秋立刻反驳:“不是的,虽然与金翅鹏王同行传闻最多的是夜叉浮舍,传言浮舍有四臂天眼,下面那位显然不是呀。”


    重云陷入了沉思:“有道理。”


    “我认为……”行秋也在思考,并逐渐有了猜测——与金翅鹏王一起行动,善于指挥战局……即使有那位大人物正在云游的传言……璃月关于众仙的各色传言中,的确有那么一位从无定形,在每个传说中都以不同的形貌现身,男女老幼均无定数……这样的话对方穿枫丹服饰也能解释了——行秋通过严密的逻辑,细致的推断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孩子放低了声音,不确定且怯生生地抬头:“……帝君?”


    ……


    魈脸色一黑。


    雷内很不厚道地笑了,璃月小孩都这么好玩吗???——


    作者有话说:秋少黑历史+1


    大师有言:活得久的好处就是,剧情角色的黑历史都能看到。


    第120章 15


    魈对雷内介绍了两人:“飞云商会的二公子, 驱邪世家后代,前段时间告示贴了满城,我在望舒客栈有耳闻。”


    因为错认了雷内的身份, 行秋有点尴尬地错了错身体, 不和雷内对视。


    相同的告示自然也送到过天权办公桌上。


    雷内善解人意地没让小朋友继续尴尬, 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行秋这才想起重要的事——因为突然被仙人搭救太兴奋了,很重要的事竟然第一时间忘记说,连忙说道:“我们知道愚人众要做什么!”


    “他们要释放[漩涡之魔神], 奥赛尔!”


    行秋急切地说。


    重云也用力点了点头, 说:“对,就是那个,漩……大海怪!”


    魈神色凝重起来,低声:“麻烦了。”


    因为雷内是外地人,刚才认错人已经很尴尬了,所以这会行秋主动向雷内解释:“千年前岩王帝君曾率领仙众与漩涡之魔神作战, 千回百折, 终将漩涡之魔神镇压于云来海中——孤云阁就是当时留下来的遗迹!”


    行秋觉得这位枫丹打扮的绅士应该不会很了解璃月的传说, 为沟通效率着想,他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雷内若有所思, 笑了笑:“我知道。”


    不止知道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的事,雷内还知道岩王帝君因为鏖战漩涡之魔神留下来心理阴影, 不喜海鲜——闻都不能闻一下,在和钟离的聚会餐桌上海货是从来不会有的, 不过这点就没必要说出来了,看小朋友刚才认错人大受打击的样子应该很崇拜岩神,知道岩王帝君居然有弱点还是随处可见的海鲜…………会幻灭的吧?


    雷内觉得还是有必要保护小孩子的童心……


    知道?行秋睁大了眼睛,惊讶于枫丹的先生如此了解璃月的传说, 他越来越觉得,即使这位不是帝君或璃月的仙人,也是曾在璃月历史留下传说的人物!会是谁呢???


    行秋思考着这个问题,崇拜之心极速倍增,注视雷内的眼神亮了亮,称赞:“您真是博学!”


    雷内:???


    他说什么了?


    既然确定愚人众的目标是漩涡之魔神,已经被愚人众削弱的封印随时可能释放这名封印千年的魔神,魈与雷内有必要立刻进一步探查。


    如果封印松动很可能会发生一场大战,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探查。


    与金翅鹏王在云来海沿岸找到一块避风的礁石,将行秋和重云安置在此处,但一旦发生大战,区区礁石毫无保护作用,雷内或魈有必要留下一位保护两个孩子。


    重云意识到什么,小心地问:“我们拖后腿了吗……?”


    行秋摇了摇头,拉了拉竹马的手示意别问太多,干扰仙家行事已成事实,他们越少说话带来的麻烦越少。


    重云不安地看了看云来海,海面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由我前去。”魈说,“兹事体大,若是奥赛尔破除封印冲进璃月港,后果不堪设想……你已经为璃月做了很多事,我代璃月百姓谢过,但接下来的探查太过危险,不应由你来涉足,便由我……”魈习惯性地说。


    保卫璃月是夜叉护法的职责,五夜叉千年如一日守护璃月百姓平安,以及魈认为雷内帮忙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雷内虽然是帝君的朋友,暂居七星天权之位,但他的家人都在枫丹,还是水神眷属……璃月的风险不该由他……


    雷内看魈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在想什么,说:“谢了。”


    魈还在解释,没发现雷内已经答应了,多说几句才停了下来,点了点头:“那么我去。”


    魈立刻想飞身出去。


    雷内笑吟吟地看金翅鹏王,说:“金翅鹏王为我忧心,我是很领情的,只是有件事,我想多问一句……”


    “您会游泳吗?”


    ……


    “……一般。”魈艰难地说。


    雷内笑了一下,制止金翅鹏王逞强就这么简单~


    这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魈不好计较什么,也相当于提醒金翅鹏王,您本体字面意思是鸟类,飞天没问题但下水真不太行,想想小绿鸟沾湿羽毛在水里扑腾的狼狈样子,没准还很讨厌沾湿羽毛~


    雷内就不一样了,他本体是纳齐森科鲁兹,某种意义上就是水本身——水里其实是他的主场。


    魈勉强冷静,坐了回去。


    行秋不可思议地看这幕,不自觉喃喃出声:“……竟然没有生气。”


    魈气息一乱,冷冷视线扫了眼幼年行秋。


    行秋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没办法,传说中的金翅鹏王根本不是会接受调侃的性格!


    同时行秋也在想,能和金翅鹏王如此随意相处的传说人物,到底是谁呢……?


    ……


    即使魈擅长水性,雷内也不打算和金翅鹏王一起前去海底探查。


    事实上,从刚才抵达云来海沿岸,雷内一直可以闻到股奇怪的香气,像撒了迷迭香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两面滋滋冒油,仿佛感受到咬下去口齿间爆发的芬芳,应该不是他几天没吃饭产生的错觉……


    有必要说下雷内不需要进食维生,通过普通食物获取的能量对纳齐森科鲁兹本体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吃饭只是习惯加爱好。


    而且雷内现在是美露莘味觉,按理说不会对人类食物产生食欲才对?


    ——雷内有种预感,问题的答案就在云来海海底。


    ……


    探查云来海是在夜间,并且当前月份的云来海处于禁渔期,理论上不会有渔民作业,以防万一雷内还是通过水的权能检查了一下。


    行秋带重云在礁石后面躲好,琥珀色眼睛灵活地往仙人的方向看,突然懵懵地听到雷内说了句:“无人。”??这是怎么确定的?


    魈点了点头,直接认可了雷内的结论,说:“那就好,能不波及旁人是最好的,探查期间如果有人靠近我会负责劝离,水下就拜托你了。”


    魈思忖片刻,又叮嘱说:“魔神战争时期我随同帝君与奥赛尔交过手,当时我力量有限并未被安排至第一线,关于漩涡之魔神的情报许多来自道听途说,须记得,奥赛尔有不止一个头,据历史统计至少有三个蛟头,切记防备。”


    “——并且,他不会死……当年帝君岩枪伟力,也只是将奥赛尔封印于云来海之下。水无常形,在有水的地方奥赛尔会源源不断再生……”


    “蟑螂?”重云脱口而出。


    魈:“……”


    行秋尴尬地咳了咳。


    雷内笑出声,这句话一处气氛活跃不少,其实雷内也觉得没必要搞那么沉重,天知道他只是去趟海底,有没有危险还两说的事?


    “差不多,不过奥赛尔在海里,应该是海星或者章鱼?”雷内想了想说。


    行秋:“……”


    重云被大人的认可鼓励到了,小狮子似的抖了抖发顶白毛。


    魈实在不理解到这种时候雷内怎么还有心思哄孩子……叹了口气说:


    “保重。”


    漩涡之魔神奥赛尔,魔神战争时代同璃月仙众负隅顽抗的大魔,生有三具蛟头奸猾狡诈,甚至拥有不死的能力。


    犹豫半晌,魈与行秋对视一眼说:“不如我还是到近海回援……”


    话音未落,雷内已投身向前。


    浩荡天地中间一道孤影落入海中,犹如弯月沉海。


    ……


    在水里和不会死的魔神缠斗,是最不明智的选择,雷内当然不打算这么做,总之先检查海底的封印,如果封印松动遇上奥赛尔,大可以迂回为主,将奥赛尔牵制在海底不进入璃月港即可。


    雷内此时仍是这么打算的……


    落入空无一物茫茫漆黑的海底,雷内闭目调用自己的魔神权能,他很少用这部分能力,经过五百年的积累,力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因为从未全力使用过,雷内有些摸不准自己现在一拳打出去是什么力度,是否有机会用上也不好说。


    通过水的权能延伸五感,探查水底的封印。


    首先感受到的是奇妙的香气……


    陆地若有若无的香味在海底变得浓郁,如果说之前是家常煎制的牛排,现在闻起来的味道已经接近德波大饭店主厨的水平——美露莘的主食是水生的汐藻,雷内推断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璃月海底可能有类似的植物,所以才会让他感到好闻吗……


    深海有幽远古老的声音传来——


    “摩拉克斯……”


    “璃月……!”


    “嘶嘶嘶嘶嘶嘶——”犹如冷血蛇类的低吼。


    那个存在狡猾地藏起步伐,用声音模糊了两者间的距离,让人无法察觉,误以为其在很远的地方时,实则已然达到背后——


    一声轰鸣!


    巨大声响被锁进磅礴的海,波浪迅速翻开千万层,无数水底的鱼虾瞬间粉身碎骨,犹如海船大小的蛟首忽然现身。


    嘎吱!


    血盆大口如同吞噬山河——


    一击落空,由水组成的巨大蛟身蔑视地垂首,望着侧身躲开刚刚狡猾攻击的半仙。


    奥赛尔疯狂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来了!你如此迫不及待地送死,未等到我攻入璃月港,撕碎摩拉克斯他最在乎的东西,哈哈哈哈哈,你向摩拉克斯臣服朝拜,这是你应得的代价!!!”


    雷内避开奥赛尔突袭,四周的水都处在他的权能掌控之下,当然不会错过黑暗中影影绰绰靠近自己的身影。


    另一边,魔神奥赛尔喋喋不休他对璃月和岩王帝君的恨,惜败帝君之手,被封印在云来海下面千年——


    他终于等到了今天!打破封印而出!


    雷内默默看着放狠话的奥赛尔,有种情绪在焚烧理智……扶了扶眩晕的额头……


    奥赛尔情绪激动地叫嚣:“哈哈哈哈哈人类,你下次不会如此幸运了!”——他指的是刚才被雷内躲掉的第一击,巨蛟狰狞咧嘴,吐出嗜血的蛇信子。


    “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雷内不自觉地说。


    ……


    ……


    奥赛尔:???——


    作者有话说:区区奥赛尔,鱼鱼咏唱派的材料罢了[狗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