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章羡央是在传达室见到方连溪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已经了解、认识、到了宋画迟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时望秋和方连溪。


    她对她们不再是只有三言两语的浅显印象,不用隔着宋画迟,就可以接触到她们。


    如果说在书房看到《困困家书》是因缘际会、顺势而为,那么带章羡央去见方连溪那就是宋画迟的本意。


    而方连溪此人性格圆滑刁钻,有着生意人的精明算计,但对纳入自己人领域的人绝对会掏出真心。


    “这是你的那一份。”


    话音刚落,章羡央手上就蓦然一重,她默默提起四个礼盒,刚想要答谢,才喊出名字,就被方连溪打断了。


    “连溪姐。”


    “行了,客套话就不要说了,我这还在等秦老师过来搬东西呢,赶紧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京都大学,然后成为你宋老师的学妹。”


    秦老师自然就是秦仪,她带高一,空闲时间很多,负责帮忙拿方连溪送来的补品、零食水果什么的。


    本来这项活动是不带章羡央玩的,谁叫宋画迟把她带到方连溪面前了呢。


    方连溪喂章羡央和秦仪忙前忙后,又出人出力出钱的,还不是因为宋画迟这个亲闺蜜。


    只要她们待宋画迟好,那她就不算白出钱白辛苦。


    宋家缺少宋画迟的,那方连溪只能从别的方面替宋画迟找补。


    要不是想着有几个人对宋画迟好,她才不会那么大度呢。


    章羡央点点头,眼眸清亮,朝着方连溪乖巧地扬了扬嘴角,“连溪姐,回见。”


    方连溪一怔,笑呵呵地说道:“回见,小人机。”


    章羡央对她的称呼不解其意,但还是乖巧地转身就走。


    方连溪暗暗称奇,原来宋困困是这样的喜好啊。


    喜欢乖巧可人的年下。


    啧啧啧。


    虽然对亲闺蜜有着十八层的深厚滤镜,但方连溪也不好违心地说以后要是真的和章羡央在一起了是宋画迟吃亏。


    从背后看过去更是,这高挑笔直的身段体态,蓬勃强健的生命力,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宋困困以后有福了。


    当天晚上,在学校里基本不联系章羡央的宋画迟突然给她发消息,问方连溪有没有借着送东西的时间对她胡说八道什么。


    章羡央如实回答,说连溪姐只让她好好学习,考上京都大学,好能成为宋画迟的学妹。


    【困困姐姐】:……


    【困困姐姐】:好,我知道了。


    【困困姐姐】:早点休息,不要看书到很晚。


    章羡央抿着唇,犹豫一会,还是没选择问出来。


    【小幸运】:我会的,你也早点休息。


    像是知道她的好奇和疑虑,在她消息刚发出去的下一秒,宋画迟那边解释的消息也发出来了。


    【困困姐姐】:刚才方连溪那家伙对我暗示许多,偏生她自己不说,让我来问你。


    【困困姐姐】:我怕她不太着调冒犯到你,才来过问,没事就好。


    章羡央连忙回复她没有感到不舒服什么的,这才主动结束和宋画迟的聊天。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桌子上摆放整齐的礼品盒,决定明天就吃方连溪送过来的东西,绝不辜负连溪姐的好心!


    毕竟方连溪有事她是真的上啊。


    那么一出不就是想让宋画迟主动找章羡央聊天说话嘛!


    章羡央心领了她的好意,只不过高三生和高三老师每天都很累,她选择不打扰宋画迟的休息时间。


    另一边,宋画迟和方连溪的视频电话还没有挂断。


    宋画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方连溪诡计得逞后狂笑不已。


    “这人机小朋友真的挺懂事的,和你一样,对自我要求过高,道德感太强。”笑完以后,方连溪对章羡央给出了高度赞扬,甚至怕言语不能体现她对章羡央的认同,还双手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是屏幕有限,她能把双手双脚都举起来。


    夸完之后,方连溪就开始损人了,“就是木木的,多好的机会啊,连顺着杆子往上爬都不会,太规矩了,你以后可得好好教教,谁说老师只能教学习上的知识……”


    “方连溪。”


    眼见着方连溪越说越离谱,宋画迟冷淡着一张脸,清凌凌地看过去。


    方连溪立马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也不嘎嘎嘎地叫唤了,撇着嘴巴,对着手指,别别扭扭地果断道歉,“对不起嘛,人家错了,困困你知道人家的,我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你不要凶人家嘛,人家怕怕。”


    就是道歉的时候还不忘了恶心宋画迟一把。


    而且那么久了,画方丝毫差错都没有出过,就知道方连溪不可能是个口无遮拦之人,她就是在宋画迟面前太放松了,不管是黑的白的还是黄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宋画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叹息一声,“还说呢,你哪有章羡央懂事。”


    章羡央本人都恪守规矩和安全距离,从不逾越,可方连溪这个旁观的人都恨不得把章羡央绑到她的床上去,说句不中听的,就差手把手教她怎么拿下章羡央了……


    “我这是投桃报李。”


    “嗯?”宋画迟好整以暇地坐正,打算看看方连溪能扯出什么东西。


    “之前章总不是帮忙细致地梳理过画方的全局和细枝末节,关乎她女儿的感情问题,那我肯定要伤心啊。”方连溪抬高音量,很是正义凛然的模样,“你可不要污蔑味道良苦用心。”


    宋画迟深深地闭上眼睛,她就不该对方连溪抱有期待。


    方连溪的上限高,下限也高。


    在正事上,方连溪可以很靠谱,但在平时,她不靠谱的程度也是真的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以后不要胡说八道。”宋画迟揉了揉眉心,一语中的地说道,“朋友间的玩笑调侃可以,但你不要因为她年纪小就下意识地轻视于她,她的思想很成熟,心里有杆秤,什么都明白。”


    方连溪一愣,刚想嚷嚷她什么时候轻视章羡央了,可是看着宋画迟严肃的表情,难得反思起来,然后……她就心虚了。


    有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或是无意间有没有过这样下意识的举动,本人最清楚。


    方连溪比宋画迟还要大两岁,和章羡央都快有十岁的年龄差了,让她把章羡央当成同龄人相处确实有点难,加上她在生意场上遇见的都是老油条,猛地一看到章羡央这样干净澄明如小白杨的小年轻,还真有点不习惯,潜意识就把章羡央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孩了。


    所以她对章羡央的轻视不是看不起什么的,而是觉得章羡央是可以逗弄的小辈,没有恶意,但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的关系,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意味。


    若不是宋画迟点出来,方连溪都没察觉到这件事。


    “行行行,我注意,我改正,不过……”方连溪拖长音,眯着眼睛去看宋画迟,想要让宋画迟对她接下来的话升起好奇心。


    可惜宋画迟并不接招,甚至拿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以后继续批改试卷。


    方连溪抓狂,但敢怒不敢言,随手抓起路过的小咪,握住它的爪子对着屏幕里的宋画迟一通乱挥,最后小咪蹬了她一脚,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等宋画迟看过来的时候,她又一秒变正经,摇头晃脑地控诉说道:“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我干什么都说好的宋困困了,你开始用理性公平的眼光看待我,殊不知当天平倾斜的时候公平就是偏帮!你的心已经偏了,偏到了小人机身上!”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她就是在羞宋困困而已,同时还有点小酸涩,至亲闺蜜的目光到底是被别人分走了。


    “你想多了。”


    方连溪觉得她语气不对,却还是升起一丝希望,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宋画迟又戴上了金丝眼镜,电脑亮起的屏幕给她打了一层冰冷的光,淡淡说道:“我从前也不会你干什么都说好。”


    在很多次方连溪执意抽风犯浑的时候,都是宋画迟用这样冷淡的语气把她点醒的。


    方连溪应声倒地,被趴在旁边许久的小咪瞅准机会重重地跳到她的肚子上,然后翘着尾巴咪咪喵喵地快活跑去别的房间寻求庇护。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先生谁的气了。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亲娘呀,亲娘呀!”


    被小咪恶猫先告状引来的方连溪亲妈都不用敲门,直接拿起手边的东西都往方连溪身上砸过去,“怎么?我是后妈?还是你阿妈是后娘?”


    方连溪的阿妈就是家里常年吃补品的老人,已经六十多岁了,当初生方连溪的时候难产,自此身体就有些不太好,被方连溪和她妈妈精心养护着。


    要是方连溪敢说阿妈是后娘,那小咪现在就可以变成家里的独生子了。


    和孟羡淳一样,方连溪也是两个女beta卵子结合用试管生出来的小孩,百分之百亲孩子,要不是亲生的,一般人可养不了奶牛猫精。


    “妈妈妈!妈!”


    前面三声妈是语气词,后面一声是挨揍了。


    “啊嗷!”


    旁边还有肥猫助兴。


    宋画迟见怪不怪地继续处理工作,她和方连溪一家人都很熟悉,不止一次地看过她们家里有事没事就打孩子的场景,一点都感触都没有,还有些觉得阿姨应该下重点手,给方连溪醒醒脑,省得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


    章羡央总觉得这段时间的宋画迟变得好忙,往她们这边看过来的次数都少了很多,下课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甚至今天还没下课,就被教导主任堵住教室的前门,同时被喊出去的还有她们班的一个omega同学。


    然后她就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不止是她,一班的学生都高高地竖起两只耳朵,生怕错过点什么,还有人去六楼的老师办公室打探消息,回来就兴致勃勃地说宁苏木、宁苏木的家长、宋老师、还有老班都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然后问大家宁苏木到底干了什么以至于那么大的阵仗。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问三不知,谁都不知道苏宁木怎么了。


    没有事情经过,有几个人开始肆无忌惮地猜测起来,都是往早恋上猜测的,好奇她是不是被哪个alpha终身标记了,才把家长喊来的,或者干脆猜她是不是怀孕了……


    “她那么安静的性格,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乔倩大声说道,“都是三年的同学了,等苏宁木回来听见你们的恶意揣测,得多恶心啊。”


    杨雨晴给她打配合,“可不要以己度人啊,你们能做出来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出来,谣言就是你们这样传起来的,但是你们又奇怪,一旦和当事人对垒,没有胆子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说到最后她还很灵魂地咦了一下。


    她俩把那几个真正口无遮拦的人说得满脸讪讪,生怕犯了众怒,只得老实地做起了鹌鹑。


    池虞特地转身给她俩竖起了大拇指。


    乔倩往下压了压手:“低调低调,不值一提。”


    “你牙花子都笑出来了。”杨雨晴直抒胸臆。


    “……滚呐!”


    章羡央看似在正常写字,实则心思早就跟着宋画迟一起出去了。


    池虞也很好奇,“有什么事叫家长叫老班很正常,但和宋老师一个任课老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苏宁木被校园霸凌了,宋老师是目击证人?”


    和苏宁木相比,章羡央都算活泼开朗的了。


    苏宁木可以做到一整个星期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只要老师不提问到她,她就能一直沉默下去,在学校甚至连饭搭子、厕所搭子都没有,在学校里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有时候说话还是没办法了,比如交作业,只有这种必须说话的情况才会开口,声音特别低,要是旁边吵一点,都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但看她的神色,能看得出来她不是因为性格害羞才不愿说话的,她纯粹就是丧失了说话的兴趣,不愿与人交谈。


    这在omega身上并不多见,因为长得好看的人很难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这件事,好看之人从小到大受到的目光和追捧都是数不尽的,美而不自知都是假的,除非是后来才张开,或者减肥下来的。


    而宁苏木长得清纯漂亮,又是A级omega,刚来理景的时候还有人给她表白,只不过她把表白的人当成空气,表白信不看、送的礼物扔掉、当面表白直接走过去……久而久之,就没人给她表白了,活得像班级里的透明人,是公认的孤僻和神秘。


    其她人都有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怎么可能把时间都放在宁苏木身上。


    至于那种校霸打赌一个星期之内追到清冷校花的剧情在理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因为理景根本就没有校霸这种东西,因为在章羡央面前没人可以自称校霸,校方也不可能放任这种学生存在。


    至于池虞说的校园霸凌也不可能,自从章羡央入学理景,校方对这种方面就下了功夫整治,比学生还怕发生恶性事件。


    要说苏宁木身上奇怪的点,就还有一个,除了寒暑假,她都不离校,哪怕小长假也不会。


    理景omega和alpha学生的宿舍和单身公寓也没差别,各种设施完整,就算自己做饭都可以,所有一直都有学生在假期留校,苏宁木并不算突出。


    但这只能说明苏宁木或许和家里关系不好,说明不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还牵扯到了宋画迟一个任课老师。


    很快,下节课的上课铃响起,章羡央只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节课上。


    等吃过晚饭,一则重磅消息就席卷了全班。


    “苏宁木下午在教导主任办公室跳楼了!”


    “人怎么样?我怎么没看见救护车开进消息,是不是人没事?”


    “没事,被宋老师眼疾手快给抱住了。”


    有人吐槽:“主任怎么回事,才四月初,怎么还开着窗户,就那么火热么。”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那对狗屎家长!他们要让苏宁木退学嫁人,顺便把理景的名额让给苏宁木的堂弟!在苏宁木跳楼的时候还喊翅膀硬了,让她跳之类的垃圾话!”


    池虞看了眼理景校董的女儿,飞快加入讨论之中,“他们是不是把理景当成菜市场了,还想讨价还价?这是苏宁木退不退学的事情吗?他家宝贝蛋成绩不行,哭死在理景门口都进不来啊。”


    她推了推眼镜,严谨地推测道:“刺激苏宁木绝对发现是宝贝蛋入学无望,想让苏宁木跳楼之后好讹理景一笔钱,怪不得苏宁木放假不愿意回家,这谁愿意啊。”


    “这样的家人和虎狼无异。”


    她和晏宜年的家庭环境再怎么离谱,斗争不休,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也没有明面上让她们去死好给别的非婚生子和婚生子让路的。


    “不过宋老师是怎么回事?”


    章羡央听到现在,温声开口说道:“苏宁木应该是走投无路,向宋老师求救了。”


    这是合理的,于是其她人都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又出现了别的问题。


    “为什么不向老班求救?咱老班话是多了点,人还是很仗义的,我记得高二上学期王珂空腹喝冰咖啡,得了急性肠胃炎,都拉脱水了,趴在桌子上直哼哼,还是老班把她背到校医院的。”


    王珂:“……夸老班就夸她,怎么还说我的黑历史啊!”


    池虞推了推眼镜:“可能是觉得年轻老师还有一腔热血,对学生容易心软,敢为真相直言,最重要的是宋老师是新来的,没有苏宁木家长的联系方式,不容易被蛊惑。”


    “都要反抗了,肯定要选一个不容易投敌的同盟。”


    “苏宁木好不容易啊,她的alpha母亲和omega父亲真是狼心狗肺,估计又是愚孝被洗脑,觉得什么都比不上家里alpha耀祖那一套。”


    “是男alpha耀祖。”


    没讨论太久,看班的任课老师就来了,她们只好提前上晚自习了。


    等放学之后,连晏宜年都听说了这事,还说了她们班的人今天差点自残,幸好及时发现。


    高三本就是各类事件的高发期,偷偷摸摸谈恋爱都是小事了,压力太大,精神焦虑,崩溃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理景校内氛围还好,不会强调成绩至上,但怕就怕的是像苏宁木这种来自外部的高压。


    事情都挤到一起,就显得章羡央三月和没过完的四月有些惊心动魄,哪哪都能暴雷,不是易感期的alpha发疯砸东西,就是omega同学被逼得差点跳楼,其实只要脱离这个环境就会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风雨。


    晚间洗完澡,章羡央一边吹着头发,一边魂不守舍地看着放在桌子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等到头发彻底干了都没有醒神。


    章羡央发呆的理由也很简单,想给宋画迟发消息。


    不是想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是想知道宋画迟有没有受伤,心情还好么,如果事情没有向最好的方向发展,她会不会觉得失落……


    以那对家长对待自己女儿的冷漠程度,他们会不会责骂宋画迟?


    但章羡央又怕宋画迟在忙,她怕打扰到她。


    方连溪评价她和宋画迟一样道德感强对也不对,这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为爱重,所以才会小心翼翼起来。


    章羡央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最后还是打算等明天听池虞的消息。


    虽然池虞不在场,但是她灵敏的消息来源和过好的口才会把事情始末讲得那叫一个身临其境。


    而且章羡央也不怕池虞不说这件事,因为池虞根本就忍不住,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得到宋画迟的消息。


    就在她准备熄灯就寝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映出小小的绿光,她的心跳声随之狂涨。


    一种莫名的直觉击中了她——这一定是宋画迟给她发的消息。


    果然。


    章羡央打开手机一看,正是宋画迟在给她说今天的事。


    【困困姐姐】:别担心,我和苏宁木都没事,她没想真的跳楼,所以我受到的冲击力并不大。


    【困困姐姐】:苏宁木很快就会回到班上上课的。


    【困困姐姐】:她堂弟的alpha父亲正好在宋家的公司里上班,想来很快就能说服他的妹妹妹媳妇给苏宁木上学和高考之后自由选择院校的权利。


    其实苏家的结构非常简单,上一代是女alpha姐姐和男alpha弟弟,姐姐被驯化了,但这一代的omega姐姐没有,她在反抗。


    宋画迟真的很懂章羡央的担忧。第一句话就了却了章羡央最大的担忧。


    章羡央笑弯了眉眼。


    她喜欢这种和心仪之人心意相通的感觉。


    ————————


    俺们大女人就是这样的,说日六就日六[好的]


    (其实坐在电脑前面一直在哀嚎我不想写[化了])


    第57章


    给章羡央发消息的时候,宋画迟已经从宋家离开。


    在宋画迟和章羡央有婚约的前提下,宋天府一般不会拒绝宋画迟的小要求,也不会让宋夫人捣乱,对他来说,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或是别的东西就能成为下任章家家主的岳父,这是一笔除了在时望秋面前伏低做小以外最划算的买卖。


    所以他根本不会拒绝假意辞退苏通海的请求,就算是真的优化掉一个部门主管,他也是真的不在乎,毕竟刀又落不到他身上。


    知道事情原委以后也只是说宋画迟就是心地善良,不愿意看见学生没有学上,亲家知道了也会对她刮目相看。


    在一旁的宋画迟就笑笑不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了方连溪对她说的面对宋家人的时候,是不是有种逗蠢货智障,看他们上蹿下跳的快乐……


    等她走后,忍了许久的宋夫人暗戳戳地上眼药。


    “那omega学生不愿意回家结婚,宋画迟帮助她脱离苦海,是不是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宋天府并未动怒,反而脸色阴沉地看着宋夫人,气极反笑地问道:“你是说omega女学生的结婚对象能和章羡央相比?你自己都说了,那是苦海,章家是吗?”


    他没有说的是如果宋画迟不嫁去章家,那么等待她的才是真正的苦海。


    这道选择题太简单了。


    只要宋画迟脑子没出毛病,就知道该怎么选。


    宋夫人喏喏不敢言,显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离谱。


    苏宁木宁可跳楼都不愿回去结婚,结婚对象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而章羡央就不一样了,家财万贯都是她的,孟家的人脉也随便她取用,本人就更不用说了,年轻漂亮,洁身自好,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婚姻人选,多少人想谈都谈不上呢。


    更不要说,宋画迟和孟横波还有着那么深的渊源,嫁进章家以后根本不会遭受刁难。


    唯一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缺点的就是需要等几年才能和章羡央成婚,可相应的,联姻妻子比她小了七、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宋画迟疯了才会拒绝章羡央,答应和宋天府给她找的联姻对象结婚。


    其实宋天府给宋画迟也会带有显著的年龄差,只不过是比宋画迟大上十几二十岁而已……


    就是因为知道章羡央和章家条件有多优越,宋夫人才想破坏掉这桩婚约,要不然等宋画迟真的嫁进章家了,或许不会对宋天府这个亲生父亲做什么,但想对付她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知道苏通海是你的人,但他首先是我宋氏的员工,这一点你得分清楚。”宋天府脸色没有因为宋夫人的服软而由阴转晴,更加的阴郁莫测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宋夫人的脸,“只有我好了,宋家好了,才有你和儿子的好日子,不是吗?”


    “是、是。”


    自从宋夫人弟弟吃里爬外,和双胞胎弟弟试图拉拢宋画迟,这两个弟弟双双暴露之后,宋天府就不怎么信任宋夫人的搬弄是非的言论,不会顺着她的话说宋画迟不孝不听话,随意断掉宋画迟的生活费什么的。


    相比于一个总要嫁出去的女儿,他更不能容忍宋夫人和儿子对他的背叛,或者说不能容忍对他手中权力的觊觎。


    老婆儿子可以换新的,但权力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宋夫人和双胞胎的日子不能说是水深火热,但也总是时常被敲打,在公司里的权力范围一再收缩。


    双胞胎还好,正在上大学,可以不在家里住,但宋夫人可跑不掉,连出门逛个街都要给宋天府报备,反正她心爱的儿子和弟弟没一个找宋天府替她求情的。


    不过宋家亲戚也没落得好,现在宋天府谁也不相信,经常打压一个捧高一个,甚至因为双胞胎弟弟拉拢宋画迟一事得到了灵感,不再把宋夫人和双胞胎以及小舅子看成一个整体,夸哥哥的时候就贬低弟弟,骂哥哥弟弟的时候就赞赏宋夫人的弟弟改邪归正,哪件事做得很好……


    反正他不高兴了,所有人都得陪着他一起不高兴。


    他自以为稳坐钓鱼台,所做的一切都是古代皇帝对于皇子朝臣的施恩和惩戒,是对他们的考验,颇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和雷霆雨露皆是俱是天恩的无上威严,很是自鸣得意。


    实际上琰城上流圈子知道以后都快笑死了,屁大点地方还让他玩上分权打压那一套了。


    方连溪对此辣评:乡下土财主迷上了宅斗,可惜政令出了卧室就没效果了,真是放头猪上去,都能比他做得好。


    至少猪坐了他的位子,不会脑袋一拍就搞出那么多骚操作。


    他们这争权夺利玩得很欢,但下面的员工烦都要烦死了,除了本职工作要做以外,还得配合宋家这一堆烂人上演皇子皇孙,宗室外戚的戏码,问题是做这些额外的事,没有任何报酬。


    钱难挣屎难吃,而宋氏的屎格外的难吃一些。


    现在也就是工资还能发下去,要不然的话,早就有一大批员工辞职跑路了。


    ……


    三天之后。


    苏宁木跳楼的事情早就平息下来,高三学生们讨论几句后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显出几分习以为常的冷漠。


    早上章羡央洗漱的时候收到了宋画迟的消息,向她发出邀请。


    【困困姐姐】:午饭过后二食堂喂水玲珑吗?


    【小幸运】:好耶!


    (猫猫鱼大王超开心.jpg)


    章羡央看着自己高情商的回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耶字很俏皮,还能表达亲近,真好。


    她急匆匆地吃完午饭,给池虞、晏宜年说了句去喂猫,就飞快跑走了。


    池虞和晏宜年摇摇头,随口讨论几句现在理景土字辈的小猫们名字有多土,就在吃饱以后回了各自教室。


    等章羡央到了二食堂后面的时候,宋画迟正在喂相比之前宽了一倍的水玲珑。


    可惜体宽心不宽水玲珑对章羡央的态度一如从前,嗅到她的味道以后就开始哈气。


    章羡央只好站在距离她们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有些无处安放,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看猫好还是看宋画迟好。


    宋画迟又给水玲珑开了个罐头,才站起身走到章羡央身边。


    在冷香先一步飘过来的时候,章羡央浑身就已经绷紧了。


    和校外不一样,在校内她们很少这样私下相处。


    校内的宋画迟依旧是温婉姝丽的,只不过身份和职业加持以后很有距离感,不会主动找学生聊私事,并不是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年轻老师。


    章羡央不畏惧宋画迟,但是难免紧张。


    宋画迟站在她身边,温柔的眸光落在埋头苦吃的水玲珑身上,轻声对着章羡央说道:“我怕你担心,想着还是当面和你说一声事情的过程和后续比较好。”


    章羡央眨眨眼睛,安静地聆听着。


    “苏宁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明天就能回来继续上课,还能拥有高考之后自主选择院校的权利。”


    “本来她的爷爷和小爷爷都想把她关在家里的,等她小叔被传出辞退风声的时候,就很快改口,要把苏宁木送回理景。”


    她开了个玩笑,“老耀祖比小耀祖更胜一筹。”


    显然是苏通海的前途比孙子的前途更重要,能在宋氏做到部门主管,一个月的工资在普通人家里可不算少,总不能为了一个还没上高中的孙子就舍弃掉算得上是成功人士的儿子,更何况理景又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来的地方。


    章羡央眉眼弯弯,唇角扬起,笑意粲然,眸光里满是为宋画迟和苏宁木开心的纯粹欣喜,她盯着宋画迟的眼睛,“真好。”


    “好棒。”


    怎么那么棒啊。


    苏宁木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等考上大学以后连寒暑假都可以不用回让她窒息的家,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而宋画迟没有失败,成功地改变了一个学生的命运,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这怎么不算是让人值得欣喜和开怀的幸事呢。


    宋画迟觉得这小孩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让她也跟着笑起来,情不自禁地抬起手。


    章羡央眨了眨眼睛,飞快分析地宋画迟的意图,然后迅速做出决定。


    她抿着唇走近宋画迟,低了低头。


    她净身高一米七六,穿鞋更高,现在低头正好让穿着高跟鞋的宋画迟揉脑袋和捏脸颊。


    是一只很有服务意识的小章鱼了。


    宋画迟哑然失笑,她刚才情绪激荡,所以就很想捏捏章羡央手感超好的脸颊肉,但在手抬起的那一刻,她就觉得此刻的地点有些不恰当,便想放下手,谁知道章羡央已经把自己准备好了。


    盛情难却。


    要是拒绝章羡央的好意,怕是只会更加尴尬。


    宋画迟一边轻轻捏了捏章羡央的脸,一边小声说道:“不担心了吧?”


    章羡央小脸一红,说不出来话。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嗯……不告诉你。”宋画迟把手背到身后,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年轻人羞红的脸。


    章羡央低垂着眉眼,紧紧抿着唇,她越是沉默,整个人就越是白里透红。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相对而立,和煦的春风忽然而过,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却心有灵犀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她们只有现在偷得浮生的一刻闲,出了这里,她们就是宋老师和小章同学,而不是知晓彼此小名的困困和央央。


    所以不管是谁都极为珍惜如今的微末时光,盼望着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哈!”


    是吃饱喝足的水玲珑特地跑到章羡央脚边对着她哈气。


    这猫也不咬章羡央,也不抓她,就是看她不顺眼,总想对她哈气,还有着两副面孔,凶完章羡央以后就用湿漉漉的小鼻子去蹭宋画迟的裤腿,双标得明明白白。


    章羡央哭笑不得。


    现在宋画迟不用章羡央说明就知道水玲珑的意图——吃饱喝足要摸摸。


    “我和她商量商量,让你摸摸她?”宋画迟勾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笑语盈盈地问道,“想吗?”


    高三时间紧张,但摸一会小猫……摸一会XXL的大肥猫耽误不了学习的,相反摸到猫之后章羡央就会有个不错的心情,这比什么都好。


    章羡央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蔓延开来,她根本不敢去看宋画迟含笑的眼睛,只能紧紧地盯着自己的鞋子看,视线一点都不敢飘移,不等宋画迟再问第二遍,很小声地应了一声,“想。”


    宋画迟眸中笑意更深,诚实的乖孩子需要奖励,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


    这个想法刚兴起来的下一秒,宋画迟又不期然地想到了方连溪,以及她老人家的指示——你简直就是先天调教圣体,天生的主人……


    后面的话虽然被宋画迟冷淡的眼神逼退,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估计很不堪入耳。


    方妞妞的这张嘴真是不噎死人不偿命。


    “……”宋画迟默然一秒,将脑海里的想法扔出去,才抱起水玲珑,在它耳边轻轻哄着,“好宝宝,你看见这个姐姐了吗?”


    说到章羡央的时候,宋画迟还望章羡央身边走了一步,果不其然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水玲珑的哈气。


    “好宝宝,我们乖乖的,让这个姐姐摸一下好不好?我们宝宝这么乖……”


    宋画迟的声音越是温柔,章羡央就越是沉默和脸红。


    肤色冷白晒不黑的坏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凡皮肤上有点异常,都能明明白白地显示出来,藏都藏不住。


    等宋画迟把吃软不吃硬的水玲珑哄好,转头就看见红透整张脸的章羡央,不由得愕然一瞬,脑海里的念头转了转,说出来的话却是别的,“摸摸她。”


    章羡央试探地把手放到水玲珑的背上,轻轻地往下划过去,连尾巴都没有放过,眼睛瞬间一亮,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想要多摸几下的时候,水玲珑扭头不耐烦地看着她,用爪子拍掉了她的手。


    “没抓到你吧?”宋画迟急忙侧过身去,用身体将水玲珑和章羡央阻隔开来。


    “它没有伸指甲,用的是肉垫。”


    宋画迟松了口气,赞赏地揉着水玲珑的猫猫头,“好宝宝。”


    章羡央刚落到她们一人一猫身上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地飞快移开。


    刚抬起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虽然有些自恋,还有点和水玲珑争夺宠爱的意味,但她总觉得宋画迟那么多声宝宝是在喊她。


    而且宋画迟抱着“宝宝”向她走过来的时候,就好像她们是一家三口在出来散步,妈妈妈咪,还有一只肥嘟嘟的宝宝……


    “快到午休的时间了,回去休息吧。”宋画迟转过身站定,视线错开章羡央红润的脸,温声说道。


    水玲珑趴在她肩上,耀武扬威地仰头看着章羡央。


    “好。”答应下来之后章羡央犹豫一瞬,忽地抬眸,直直地看进宋画迟眼底,“虽然说过了,但我还想再说一遍,你为苏宁木做的事情特别厉害,不是所有人拥有善心并切实做出善举的,这非常了不起。”


    妈咪对她说的话被她原模原样地拿过来用到了宋画迟身上。


    宋画迟被她突如其来的夸夸吓了一跳,旋即莞尔一笑,“我知道了,正义的小章同学。”


    “再见,正义的宋老师。”章羡央说完就快步离开,只留给宋画迟一个高挑清隽的背影。


    反正宋画迟喊她小章同学,那她肯定要喊宋画迟宋老师的。


    宋画迟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失神片刻后怔然一笑,低头看着正在忘情舔毛的水玲珑,用手点了点它的额头,“都是宝宝,不过你是好宝宝,她是坏宝宝。”


    显然她知道章羡央脸颊过分羞红的其中一个原因,只是没有说出啦让章羡央更加害羞而已。


    孟横波和章长卿对章羡央的爱称确实像宋天府的政令的效果一样,不出家门,但是架不住孟横波在宋画迟面前不设防,只要说起章羡央,冷不丁地就冒出宝宝这个称呼,哪怕孟横波很快改口,可惜说过的话收不回去了,宋画迟就算不想知道也很难。


    水玲珑被戳脑袋也不反抗,继续沉迷于用爪爪给自己洗脸不可自拔,一点都不知道她刚刚险胜了章羡央一回。


    ……


    期末考试的到来让所有人从对苏宁木的关注中脱离出来。


    沉迷八卦不能帮苏宁木多考一分,却能让她们少考很多分。


    加上各科老师天天在她们耳边督促学习,哪能一直吃瓜,只能着急忙慌地准备复习。


    被后面咋咋呼呼的乔倩一对比,就显得章羡央和池虞很是从容不迫。


    章羡央是按照自己的学习计划一点点往前推进,对知识融会贯通了,所以并不慌乱,而池虞则是有着卷王青梅带着,想掉队都很难,还有心情嘲笑没有章羡央时时刻刻看着就有点放飞自我的晏宜年。


    晏宜年一边唾弃池虞善变的嘴脸,一边含泪接收章羡央针对她的薄弱点给她搜集的题库。


    有时候真不想让章羡央那么麻烦,还占用了她的学习时间,但对上章羡央那双澄明清亮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池虞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晏宜年含泪说道:“……我学!”


    她认真学习还不行么!


    总不能青梅组就她一个掉队吧。


    她可还是想着和章羡央、池虞一起考进京都的学校呢。


    不在一个学校,至少能在一个城市。


    联考过了,可不能让文化课绊住了她的脚步。


    巧合的是,章羡央也是这样想的,正在盘算着再找几本适合晏宜年水平的题库和网课老师。


    池虞看破不说破,省得她被恼羞成怒的晏宜年拉下水。


    不是她不想提高成绩,而是她现在手头上的习题册和教辅资料都够她做到高考之后了。


    她只要分数够想去的学校就行了,没打算成为考上状元迎娶公主什么的。


    嘿嘿。


    她只告诉了章羡央和晏宜年她的志愿——京都警察大学,以后只要池家有人违法乱纪,她就大义灭亲,把他们通通拷起来!


    让挚爱温暖的亲人变成她冰冷冷的功劳吧,她承受得住!


    第一次听说她伟大的志向时,晏宜年就当即决定把晏家也划分给她了,保证以后做她的线人,反正晏宜年忍受那群弱智已经很久了。


    成绩出来,她们三人考得都很不错。


    章羡央考了七百分以上,池虞进了班级前十,晏宜年在艺术生里也名列前茅,卷王青梅带动后进青梅项目初见成效。


    翌日就是周末,和往常一样,上午上课,下午休息。


    虽然理景一直被诟病是四不像,像公立也像私立,像普高也像贵族学校,但每周末下午公休的规定到了高三都照常执行下去。


    这就是理景被说四不像的原因,每种都学了一点,像是对面的瑞和就很干脆,每周的周六周末都是休息日,高三也是如此。


    章羡央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池虞和晏宜年对许熠蓝的吐槽,说同人不同命,她们在艰苦学习,许熠蓝已经和同班同学在游轮上潇洒快活,更可恶的是还发朋友圈炫耀。


    她困惑了一秒,许熠蓝的这条朋友圈好像屏蔽了她,但是没有屏蔽池虞和晏宜年。


    只不过屏蔽谁、不屏蔽谁都是许熠蓝的权利,她无从也无意干涉,这个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三太消耗人的精气神,就算是放假也要黏在一起的青梅组也有点吃不消,一点都提不起团体活动的兴致,只想在宿舍休息,让脑子好好地歇一歇。


    章羡央让自己休息的方式就是坐在沙发上看闲书。


    和池虞晏宜年一样,她也早早确立了自己的志愿,管理或是商务的专业。


    章长卿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章羡央早点顶替她的位子,好让她和孟横波出去环游世界,话都明示到了这个地步,章羡央自然弦歌知雅意,把志愿定成管理学,好接手章家的企业。


    平时她给自己的放风时间就是看看相关书籍。


    章长卿夹带私货地给章羡央推荐了财经杂志对她的采访。


    现在章羡央看的就是有关她妈妈的报道。


    嗯,在外的章总还是很正经的,虽是中年企业家,但样貌气度都把同龄人甩出一大截,一点都看不出在家时给孟横波低声服软的样子。


    铃声响起,章羡央顺手拿起手机,单手滑动,接通电话。


    “喂,你好。”


    “……”


    电话那头只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没人说话。


    章羡央心间一跳,瞧了眼来电显示,果断坐直身体,把看过好多次的报道放到一旁。


    “宋……困困姐姐,你在吗?”


    “你是谁?”宋画迟疑惑困顿,还有些咬字不清,带着呢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第58章


    章羡央眉宇皱起又放松下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她不至于连宋画迟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平日里的宋画迟说话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语气温和却不会显得轻飘飘的,从来不会拉长尾音和吞字什么的,讲课的时候更是字正腔圆,普通话很标准,一点口音都没有,不会像现在一样有些咬字不清,像是刚起床没有完全清醒,还带着几分困倦含糊。


    章羡央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章羡央。”


    推己及人。


    章羡央想起寒假在水云身会馆的经历,猜测宋画迟正在和方连溪或者其她人一起玩游戏,可能惩罚就是给通讯录随便一个人打电话问对方是谁。


    毕竟不知道宋画迟那边的情况,怕让宋画迟输掉游戏,加重惩罚,她只能地言简意赅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啊。”


    宋画迟那边含糊不清的“啊”了一声就没有后续了。


    要不是还能依稀可以听见那道清浅的呼吸声,她怕是以为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人了。


    章羡央不自觉地皱眉,有些着急地问道:“宋画迟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要我过去接你吗?”


    其实她现在更想做的是知道宋画迟的方位,让小韩姐去接宋画迟回学校,她若是去找宋画迟,要不是打车,要不就是让小韩姐先来理景,再一起去找宋画迟,这样平白多了一道耽误时间的程序,还不如直接让小韩姐去接宋画迟。


    说自己会过去接宋画迟,是她怕宋画迟身边还有别的人,要是谁想要伤害宋画迟,也能有所忌惮。


    所以她打算问出宋画迟的方位,然后和小韩姐同时出发去找宋画迟。


    高考之后的漫长暑假除了要学习摄影,还要考出驾照,要不然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的念头在章羡央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只剩下了焦躁不安。


    早知道就加上方连溪的联系方式了,这样的话她至少还能问问方连溪关于宋画迟的动向。


    “我知道你。”


    章羡央焦急的神情一顿。


    如果这四个字不是宋画迟说的,但凡换个人来说,她真的要以为有人绑架了宋画迟,正在通过她的名字评估她有没有钱,有钱就赎人,没钱就撕票……


    不怪她会如此联想,实在是从小到大孟横波和章长卿就是这样教育她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省得是坏人想要绑架她而给她吃加了迷药的东西。


    她们家是真的有钱,难保不会有人懂歪心思,对章家独女动手。


    钱还好说,但受到人身伤害,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就不好了。


    耳濡目染之下,章羡央这样想很正常。


    就是这道声音是宋画迟本人,不是绑匪……


    难道是AI合成的声音?


    现在都能模仿出来人贴近话筒,仿佛对面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的声音了吗?


    就在章羡央疑惑和着急的时候,就听见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你是小章同学,央央,章鱼宝宝!”宋画迟的声音越来越高,却仍是带着几分困倦,说到最后好像说累了,隐隐约约地轻哼了一声,似是不满章羡央怎么有那么多的名字。


    到现在了,章羡央终于能确认了一件事——宋画迟不是在和别人玩游戏,而是喝醉了。


    章羡央心底蓦然一松,说不出此刻的心情,万般心绪都化作一声轻笑,“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她还能确定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宋画迟从始至终都知道孟横波和章长卿会喊她宝宝,只不过在水玲珑面前给她留了面子,省得造成真假宝宝之争,没有点破这件事。


    宋画迟没有听出她的阴阳怪气,还在说别的东西,“我现在在家里,不要你接我……我、我不好,困困不好。”


    这是在回答章羡央之前的问题。


    章羡央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再次挺直,声音里带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困困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能告诉我吗?”


    “不告诉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抽噎声,仿佛哭都在压着声音哭。


    章羡央瞬间站起身,想要打车前往松棠里,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是宋画迟下一句话就让她愣在了原地。


    “所以你要哄困困开心。”宋画迟很认真地说道。


    章羡央怔住,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从这个电话接通开始,宋画迟都在朝着她撒娇?


    不对,是困困在撒娇。


    原来宋画迟醉酒是这个样子,短暂地做了一会困困,像时望秋写的《困困家书》一样,是那个很爱撒娇的困困。


    “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让困困开心,对吗?”


    宋画迟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你怎么那么聪明的惊叹,仿佛在电话那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对!”


    “那我给困困讲故事好不好?”


    章羡央忽然想起家书里写困困最喜欢时望秋给她讲故事,而她现在和宋画迟隔着电话线,能做的也就只有讲故事了。


    “好!”


    在宋画迟应下以后,章羡央飞快地扫视房间一圈,最后还是拿起来那本有着她妈妈采访的杂志。


    时间太紧张,又怕宋画迟等着急,只能拿她最熟悉的东西讲给宋画迟听了。


    不管怎么样,这篇采访章羡央就差倒背如流了,还有被采访的企业家本人反复多次说给她听,讲起来肯定不卡壳。


    只是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平时说话不会很冷硬,音色也很好,但讲起故事来,和背课文也没差别了。


    哪怕她已经努力放慢语速了,但效果并没有多好,依旧很干巴巴的。


    而电话那头已经安静许久了,只能听到宋画迟的呼吸声。


    “……关于展望。对于未来的发展,章长卿充满信心,表示将重点布局智慧医疗、智能交通等领域,通过人工智能技术解决行业痛点,提高社会运行效率……我们相信,在章长卿的带领下,实业与人工智能的结合必然会在浪潮中乘风破浪,创造更加辉煌的未来。”


    “讲完了。”


    这场灾难终于结束了。


    章羡央看着杂志上她妈妈表情深沉的半身照,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并做下一个决定,等她接手集团,一定不接受任何人的采访!


    她这边结束,宋画迟开始了,虽然声音还有几分迷糊,但说出来的话并不含糊,从专业角度点评章羡央这次讲故事出现的问题,“你是典型的课文腔和学生腔,朗诵的时候没有节奏没有重音没有停顿,没有正常的起伏和抑扬顿挫……”


    要是方连溪在这,能比宋画迟这个语文老师更加犀利地点评刚才章羡央的一番努力——像AI听书,还是最初版本,久久没有更新的那种,就差自带电音了。


    章羡央欲哭无泪,她没有要朗诵啊!


    不是要哄不开心的困困开心的吗?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朗诵知识小课堂!


    心里这样想的,但章羡央还是老老实实地听完了宋画迟对她的点评。


    最后,宋画迟一锤定音道:“你还是别念了,困困更难过了。”


    章羡央觉得自己也有点难过了。


    她努力转移电话对面的注意力,放软声音,轻声问道:“困困是误触了才打给我的吗?”


    “我特意打给你的。”宋画迟理所当然地说道,又很快陷入迷茫,轻声呢喃一声,“不开心,找章鱼,不担心。”


    章羡央哑然,随即轻声说道:“对,困困不开心就要找央央,这样央央才不会一无所知地担心困困。”


    “你现在上床休息了吗?手边有温水吗?门窗和煤气什么的都关好了吗?”


    说着,她就有些急迫,恨不得立马飞到宋画迟身边帮忙把所有后勤保障工作都做好。


    宋画迟觉得她有点吵,但潜意识里还记得章羡央是需要爱护的祖国花朵,不能凶,就只好认认真真地回答,就是非常的简洁。


    “休息,有,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什么都做好了,困困才喝酒的!”


    “那么棒啊!”祖国的花朵在面对这样的宋画迟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表情和语气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了。


    “嗯!”电话那头的宋画迟、不、宋困困毫不客气地应了下来。


    章羡央嘴角使劲上扬,压都压不下来,一副我说的都是实话的样子,“困困就是很棒啊。”


    刚认识的时候她见到的就是在外求学许久的宋画迟,而不是家书里那个聪颖可爱的困困,所以很难想象出宋画迟撒娇的样子。


    而她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喊我困困了?”宋画迟更接近平时、有些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章羡央愕然,笑容僵在脸上。


    钓鱼执法。


    不等听完整句话再进行分析,章羡央脑海里一下子就蹦出来了这四个字,让她的心跳瞬间就加速起来,砰砰砰地跳动个不停。


    “是。”


    哪怕宋画迟人不在她面前,章羡央也忍不住变得低眉顺眼,表情温驯,脸皮止不住地变红发烫,因为宋画迟没问错,她在第一次喊困困姐姐的时候,真正想喊出来的称呼可不带姐姐两个字。


    她也想像方连溪一样,直接喊宋困困。


    宋困困。


    这三个字在她嘴里碾磨一瞬,无声地垂眸一笑。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名字啊。


    “好坏啊你。”宋画迟嗔怪一声,“罚你抄写刚才的故事。”


    不等章羡央说什么,她又轻哼一下,“算了,放你一马,等高考之后再罚你抄写,现在学习最重要。”


    到底是老师,就算说话黏黏糊糊的,也还记得章羡央是要高考的高三学生。


    说起高考,宋画迟作为老师的本能就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宋画迟坐起来了,对着章羡央郑重说道:“私下里喊困困,可以,但要是分神、成绩下降,不可以,你要好好学习,保持住现在的成绩,高考之后才能……哼。”


    之后能干嘛的话,宋画迟没有说,只是说,“要不然的话,我无法面对孟姨,也不想你留下遗憾。”


    但就算她不说,章羡央也能想明白她的未尽之语。


    “困困,我知道的。”章羡央立马打蛇随棍上,喊出困困,并拿出老班最常说的一句话让宋画迟安心,“学习是给我自己学的,京都大学也是我自己想去的,我会为我自己负责的。”


    “好宝宝。”


    章羡央的脸噌得一下就红了,要不是知道宋画迟喝醉了,她都要以为宋画迟是在故意鞭策她,让她不要分心,努力上进呢。


    她闷声闷气地应下了这声好宝宝,“嗯。”


    这下真的是要和水玲珑争宠了……算了,争不过的,她也是喊水玲珑宝宝的其中一员,只不过她是在心里喊的。


    许是隔着电话都能想到现在章羡央的呆瓜样子,宋画迟笑起来,应该是蒙住了被子,所以声音失真的同时还有一丝丝的娇媚。


    就是说出来的话和语气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不和你说了,困、我要睡觉了。”


    听得出来,宋画迟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自称困困的冲动了。


    章羡央能感觉到宋画迟现在有些醒酒了,刚才生出的勇气慢慢回落,害羞的情绪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


    其实不醒酒才是不正常的,正是醉酒困倦的时候,忽然听到AI朗读,可不得被惊醒。


    她也没了夸困困很棒的勇气,自然就不敢问出声宋画迟是否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和最初宋画迟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


    “好好休息。”


    “嗯。”


    最后一声带着不自觉撒娇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章羡央默默放下手机,一手贴近心口,一手捂住接电话的那边耳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种心间发痒发麻的感觉到现在还没消散,像是有余震一样,在她心里久久回荡着。


    忽然,她想到什么,慌忙拿起手机,点开和【章鱼饲养员】的聊天框,发送消息过去。


    【小幸运】:时姨在困困家书的绝笔写于4.21,这段时间是时姨的忌日吗?


    在消息发出去的几分钟里,顶框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章鱼饲养员】:对。


    有了开头,后面的话也就好说出来了。


    【章鱼饲养员】:她强撑着精神写完最后一封家书,随后就失去意识,经过两天抢救,于4.23号不治而亡。


    章羡央愣住,一股巨大的悲怆笼罩住了她,终于明白宋画迟说的困困不好是什么意思。


    4.23号正是理景期中考试的第一天。


    那一天章羡央在考试,宋画迟在监考,谁都没有祭拜时望秋。


    就算是晚上,章羡央也得复习第二天的考试科目,宋画迟得抓紧时间批改试卷。


    章羡央还好,在她很小的时候,孟横波就带着她去见见时望秋,等章羡央上学了,就是孟横波自己去时望秋的墓碑前坐一下午,说说章羡央又长大了,和章长卿的婚姻状况,再说说从前的趣事,比如到现在还有人传她俩OO恋的事,说什么琰城自古以来就有OO恋的传统……


    这些不再新鲜的旧事,孟横波说了一年又一年。


    可宋画迟呢?


    作为亲女,当初眼睁睁看着母亲病重而亡,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祭拜母亲,她该多难过啊。


    章羡央很高兴宋画迟在心情沉郁的时候能想到找她排解愁绪,但她更希望宋画迟能一直开怀下去。


    可是人世间不期而至的除了缘分,还有数不清的遗憾。


    章羡央沉默下去,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同样伤神的孟横波。


    她不说话,孟横波反倒来宽慰她。


    【章鱼饲养员】:那天宝宝考试,困困监考,都抽不出时间,我把你们那一份的想念一起带到了她面前。


    【章鱼饲养员】:你时姨她对外人浑然不在意,对自己人又大度得过分,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章鱼饲养员】:等以后宝宝和困困一起去一趟,看到你们幸福,让你时姨也好安心。


    【小幸运】:我知道了,妈咪。


    【小幸运】:妈咪你心情沉闷的话,要及时告诉妈妈和我。


    【章鱼饲养员】:乖宝宝。


    章羡央失神许久,醒神过后,眉眼严肃地把给宋画迟备注的【困困姐姐】改为【宋困困】。


    困困那么可爱,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改完备注以后,她匆忙地把杂志塞进书架里,就出了宿舍去吃晚饭,准备早点回到教室上晚自习。


    做好当下的事,才能谋取更幸福的未来。


    ……


    有喝酒断片的人,自然也就有醉酒之后保留所有记忆的人,更有醉酒的时候神志还算清醒,但感性战胜理性,做出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的人。


    恰好宋画迟就是后二者,既有记忆,也有神志。


    当时打电话的动作有多果断,等一觉睡醒就有多后悔。


    宋画迟看着通话时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像她说的那句“特意打给你的”一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章羡央是谁,甚至章羡央不是她的置顶,但她就是在喝醉之后晕晕乎乎的时候精准地点到了章羡央的头像,把电话打了出去……


    虽然宋画迟没想着拒绝高考之后的章羡央,但也没想过那么快就把自己的真心话交代出去。


    这就是为什么画方招待客户的时候都是由方连溪负责。


    在商场厮杀上,宋画迟从不缺卓越的眼光,和凌厉的手段,但在酒量上远远不如方连溪。


    这也就罢了,偏偏她还有个毛病,喝醉之后心底那些积压的情绪就会一下子爆发,让她下意识地去找最依赖的人撒娇。


    从前是时望秋,现在就是章羡央了……


    就算是方连溪都甚少见到宋画迟撒娇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难处,宋画迟不想方连溪都那么忙了,还要顾及她的情绪问题。


    别看方连溪在商场上是铁娘子,在生活里一副轻佻又不着调的大波浪渣女的样子,和无数个女朋友分分又合合,实际上她也有她的不容易,家里曾破产过,阿妈生她的时候都快四十了,如今年纪大了,身体更是不好,妈妈一边照顾阿妈,一边挣钱还债,还要供方连溪上学……


    所以方连溪在家里地位很低,连小咪都可以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而以前方连溪知道宋画迟被宋天府克扣生活费,又有个大手大脚花钱的乌怜尘的时候,毫不迟疑地把上大学以来辛苦积攒的半幅身家都给了宋画迟,完全是因为方连溪把宋画迟当成了亲人。


    现代社会很少有完全心理健康的人,宋画迟并未发展到心理疾病的程度,所以不想方连溪为她担心。


    偏偏这一回,情绪冲破临界点,不做犹豫,拨打了章羡央的电话。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章羡央是谁,她就是知道才给章羡央打的电话,至于为什么上来就问你是谁……


    谁知道想撒娇的人当时在想什么。


    反正清醒之后的宋画迟不知道。


    这下好了。


    承诺给出去了,还得被好宝宝喊困困了!


    一败涂地。


    还好记得让章羡央别分心,专心备战高考,要不然宋画迟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章羡央了。


    她没想那么快点破她们之间那些隐晦的暗流涌动的。


    宋画迟抿着唇,用自身经历总结出一个道理——喝酒误事。


    可惜这个道理不能告诉章羡央,因为小章鱼不喝人类饮品。


    所以宋画迟便把这个道理告诉了方连溪。


    然后成功收获方连溪扣的满屏问号。


    晚自习放学以后,宋画迟算着章羡央和池虞、晏宜年一起走回宿舍的时间,恰好在章羡央回到宿舍没多久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


    虽然下午发生了点不可预料的事情,但还不至于让宋画迟对给章羡央打电话这件事产生PTSD。


    有些事还是打电话说得比较清楚。


    “小章同学,下午……”


    不等她说完,章羡央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能把连溪姐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好,我这就推给你。”


    宋画迟迟疑地应了一声,等再想说起旁的事情,又被章羡央打断。


    “我有道数学附加题纠结半天了,能听听你的思路吗?宋老师。”


    宋画迟轻轻扣了一下桌面,笑了笑,“你把题目发过来吧。”


    她想章羡央应该是知道了她下午喝酒的原因。


    就像那声你知我知但谁都不明说的宝宝,和现在她们回归老师和学生身份一样,她也不会去过问章羡央。


    这是独属于她们的默契。


    ————————!!————————


    码字火葬场,白天犯懒,晚上八爪鱼一样库库敲键盘[化了]


    第59章


    章羡央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心里的小章鱼得意地翘起了触手。


    虽然妈咪总说她是机器人,连溪姐也喊她小人机,但她自觉还是很棒的,用讲题代替了下午的事情,没让宋画迟在她面前觉得太尴尬。


    翌日中午。


    章羡央正在和池虞、晏宜年一起吃午饭,就收到宋画迟的消息,说是在二食堂后面给她准备了礼物,让水玲珑帮忙守着。


    能不能突破水玲珑的看守,成功拿到礼物,那就是章羡央的事情了。


    章羡央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暗暗加快吃饭的速度,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我去找水玲珑。”


    晏宜年用筷子抵住下巴,困惑地问道:“终于有猫愿意接纳央央了吗?”


    “我觉得悬。”池虞推了推眼镜,“压力太大,猫瘾犯了吧。”


    晏宜年皱眉:“那会不会应激之下抓伤央央?”


    她担心也是有道理的,章羡央就算运气变好,可不代表猫猫狗狗愿意给她好脸色看。


    要是章羡央强行抱猫摸猫什么的,很容易被抓伤。


    “不会,理景的猫有吃有喝,天天有的是加餐,可没有丝毫压力,除了做绝育和每月驱虫以外,哪还有烦心事,可比我们幸福多了,肯定不会抓伤央央的,要不然可就是放弃了理景的金饭碗。”


    晏宜年无语地看着池虞。


    有些事实心知肚明就行了,没必要说出口。


    池虞耸耸肩,“央央尊重每只猫猫的意愿,不会强猫所难的,放心了吧。”


    她们这边在讨论章羡央会不会被猫抓伤,那边的章羡央已经用宋画迟留下的猫条罐头贿赂水玲珑,好把花坛台阶上的纸袋拿走。


    哪怕说着要靠章羡央自己的努力拿到礼物,实际上还是给她留下了猫条罐头,不舍得她被水玲珑凶。


    吃得舔嘴巴的水玲珑懒得看她满面笑容的傻样子,用屁股对着她,认真梳理毛发。


    章羡央没有着急回教室,而是在这直接打开了纸袋,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她怔住许久,旋即好笑地摇了摇头。


    困困是不是有点太记仇了?


    现在不让她罚抄,就给她送了一只大章鱼和几只章鱼宝宝的玩偶,以作她喊她困困的惩罚是吗?


    好坏啊宋困困。


    要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真的很想把给宋画迟的备注改成【困困超可爱】。


    只不过这样做了以后,要是被宋画迟看见,她怕是要收到无数只章鱼玩偶了。


    章羡央给纸袋拍了个照,顺带把专心舔毛的水玲珑拍了进去,发给宋画迟,表示她已经安全拿到东西,见没有收到回复也不在意,提着纸袋先回了宿舍一趟,珍重地把章鱼玩偶们放好,才脚步轻快地返回教室。


    ……


    周六上午,日子已经进入五月了。


    今天是她们最后一次放假,五月底的时候高三就不放假了,等高考的时候自制力好的可以回家,由家长接送,自制力不好的可以留在学校,由学校统一安排送考事宜。


    第二节课刚下课没过多久,就有不认识的外班同学趴在窗户上喊章羡央,说传达室有人找她。


    没等章羡央站起身,池虞就狞笑一声,“绝对是许熠蓝那个狗东西!这不年不节的,你又不过生日,她来干什么!”


    池虞、晏宜年和许熠蓝的不和睦由来已久,双方都看彼此不顺眼,但要说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么,那还真没有,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总不能强求,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又不是离了对方就找不到朋友了,不合就不合呗。


    就像寒假在水云身会馆和其她人一起玩,包厢里的十几人里就没有许熠蓝那边的人。


    而池虞最讨厌许熠蓝一点就是,许熠蓝明明想和章羡央一起玩,想的不得了,偏偏又敌视她和晏宜年,心思还别扭,搞出来很古早的我喜欢你就要欺负你那一套……哪来的土鳖!


    真以为自己是古早校园文的校霸了?章羡央也不像清纯小白花,谁吃许熠蓝那一套啊!


    当然,许熠蓝是欺负不到章羡央的,但也试图方方面面强过章羡央,好让章羡央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很幼稚的举动,纯粹就是她自己和自己较劲,抛媚眼给瞎子看,反正到现在章羡央对许熠蓝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校友的层面上。


    但是谁说她幼稚,她们就得让着她的。


    好在许熠蓝幼稚归幼稚,不会真的干出触犯底线的事情,就是太执着了,被打击一次,过段时间恢复好了就跑过来继续骚扰章羡央,也挺让人烦躁的。


    谁是屡战屡败的小丑,池虞不说。


    章羡央在这方面不好质疑池虞的权威判断,只是说道:“我去看看。”


    等她急匆匆跑到传达室的时候,果真不出池虞预料,还真是许熠蓝。


    章羡央刚上前走了一步,就顿在原地,眉宇蹙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没有走进传达室。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传达室的保安不在这了。


    ——许熠蓝分化成了alpha。


    等级还不低,至少是A级alpha。


    而且许熠蓝还没有学会控制信息素外放就来了理景,抑制贴都不能完全隔绝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要是在路上遇见脾气暴躁的alpha,说不定都得打起来。


    除了具有亲缘关系外,alpha之间都闻不惯彼此的信息素,在章羡央嗅觉里,许熠蓝的信息素除了本来带着药香的崖柏木味,还带有一股辛辣的味道,呛得她鼻腔难受。


    二者一结合,更是灾难。


    和这个相比,许熠蓝分化之后个子又变高都是小事了。


    她可以仰着头去看许熠蓝,但在许熠蓝能完全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之前,她不会和许熠蓝共处一室的。


    见到她后退的动作,许熠蓝眼里浮现出一丝章羡央看不懂的哀伤,收回紧紧盯着章羡央表情的眼睛,没有靠近章羡央,低头说道:“我分化了,是S级alpha,和你一样。”


    “恭喜?”章羡央思考一瞬,站在安全距离外对着许熠蓝道喜。


    许是池虞和晏宜年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许熠蓝意图和一争高下的话,在听到许熠蓝的话后,她第一反应就是许熠蓝在炫耀,然后她就飞快摒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许熠蓝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但分化成alpha一直都是许熠蓝的心愿,如今得偿所愿,道喜总不会出错。


    不怪她这样想,此刻的许熠蓝整个人都皱皱巴巴的,舒展不起来,眼里情绪更是复杂,有终于分化的如释重负,还有不知缘由的纠结。


    许熠蓝没有说话,章羡央见气氛沉寂下来,体贴地说道:“等级过高的alpha和信息素,会比旁人发育得慢一些,但是不管怎么样,能分化就是好事,恭喜你。”


    alpha的等级只有ABCD和S,并没有SS和SSS什么的,毕竟她们这个世界没有精神体,划分那么多等级也没用。


    一般来说,等级越高,身体素质也越好,可以用信息素压制其她人,在生育方面的质量也就越好,同时一旦易感期也比普通alpha更痛苦,对伴侣的要求也就越高,一旦发疯起来,造成的危害也是成倍增长的。


    网上都说alpha身份证上的等级就是为了给omega进行提醒的,等级越高,跑得越快……


    高等级的alpha在发育期的时候对身体要求特别高,就算是章羡央当时缺什么补什么,也时常在睡觉的时候感觉到身体阵阵抽疼,分化的时候更是,要不是各种食补吃药,她怕是当场得暴瘦二三十斤。


    很多出身贫困之家的alpha,营养跟不上,将身体养分全部抽干,就算是分化了,说不定会直接从S级跌落成D级。


    现在看来,许熠蓝的信息素等级比她还要高,S级是alpha等级的极限,却不是许熠蓝的极限。


    不过章羡央丝毫不羡慕,她更多的是认同自己女性的身份,只要不是易感期的时候,就对alpha的性别没有那么大的实感,只觉得等级过高的信息素完全是拖累,但她的感受就没有说给许熠蓝听的必要,被误解成她忌妒许熠蓝就不好了。


    既然许熠蓝那么想在一件事上战胜她一次,那她成人之美又如何呢。


    许熠蓝并没有因为章羡央的贺喜和劝慰而变得高兴起来,她神色极其复杂地看着章羡央,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真的为我高兴吗?”


    章羡央讶异抬眸,以为这就是池虞和晏宜年所说的A竞——alpha总是希望压同类一头,以示自己的魅力和竞争力,好在求偶中胜出。


    所以网上一直说alpha基因里的兽性从未退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该生活的场景不是人类社会,而是哪个大草原,可以让alpha尽情撒欢……


    可是章羡央不想通过莫名其妙的方式证明自己的魅力,也无意追求哪个omega,更不想和许熠蓝比较什么,便平和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分化以后,信息素不会再淤积在腺体里,对身体负担没有那么重了,是好事。”


    许熠蓝扯了扯嘴角,脸色灰败,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不等章羡央再说什么,许熠蓝把一个喜庆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这是我母亲和妈妈准备的喜糖。”


    章羡央愣在原地,脑思维艰难地从许熠蓝订婚/结婚了跳跃到这是庆祝许熠蓝分化的喜糖。


    可就算是这样,也有点离奇了啊!


    章羡央大为震撼,她努力用逻辑说服自己,其实有喜糖也正常,毕竟分化一直被称之为真正的成年,就和庆祝成年礼一样,不算突兀。


    她愿意尊重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


    “谢谢。”章羡央看了看袋子上巨大的囍字,抿了抿唇说道,“我没给你准备贺礼。”


    许熠蓝终于真心实意地笑出来,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借着分化的名义大肆敛财,收什么贺礼,你拿着吃就行了,要是不喜欢吃,扔了也行。”


    扔了都不给池虞和晏宜年吃。


    想到这,许熠蓝嘴角的笑意虚假了些许,“你都来了,我就不用费心通知池虞和晏宜年,等你回去直接把我分化的事告诉她们就行了,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为我高兴?”


    章羡央紧紧抿着唇,努力做着表情管理,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太奇怪,一本正经地说着她自己都不信的话:“会的。”


    她觉得池虞和晏宜年有点说错了,许熠蓝不是对她有敌意、爱和她攀比,分明许熠蓝对她俩的敌意更大。


    许熠蓝勾唇一笑,视线落在章羡央脸上,抱臂说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帮我再多带一句话,就说她俩高不高兴一点都不重要。”


    章羡央愣了一下,移开目光,点点头道:“我会如实转告的。”


    许熠蓝拍了拍手,洒脱地说道:“回见,别忘拿桌子上的喜糖。”


    “好。”章羡央目送她走出传达室,拿起那袋喜糖,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当她把喜糖和许熠蓝的话递给池虞的时候,果不其然,池虞气得咬牙切齿,嘎嘣嘎嘣地嚼着许熠蓝送来的喜糖。


    不想让她吃喜糖是吧?她一会就给吃完!


    “……味道不错,还挺好吃的,怎么没有品牌Logo?”池虞困惑一瞬,脸色飞快变幻起来,咬断糖果的声音更大了,低声咒骂道,“分化alpha也不死心的狗东西。”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许熠蓝送来的喜糖很好吃,显然不是凡品,更大的可能是给章羡央的这袋喜糖和给别人的不一样,食材顶尖,纯手工制作,自然也就没有logo,如果章羡央喜欢吃,就得找许熠蓝,不就顺理成章地聊上天了嘛!


    别看许熠蓝生得浓眉大眼、英气十足,实际上肚子里的小心思可不少,还用在了章羡央身上。


    难不成信息素侵蚀了许熠蓝的脑子不成,章家和许家都只有一个独生女,许熠蓝觉得这两家会愿意把自家女儿嫁到另一家吗?还是许熠蓝没那么喜欢章羡央,现在暗戳戳的举动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年少时的执念?


    前者没脑子,后者纯犯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这都是池虞单方面的猜测,不过以她对许熠蓝的了解,这绝对就是真相。


    就像许熠蓝知道池虞晏宜年听到她的话会生气一样,池虞也能猜到她的意图,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亲人以外,还有敌人。


    “什么?”章羡央没听清她后面嘀咕说的话。


    池虞立马摇头,一边恶狠狠地嚼着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老班找你,让你去打印室去数咱班的物理试卷,不过你不在,班长去拿了。都已经发下来了。”


    “行,我知道了。”


    池虞自以为逃过一劫地松了口气,打算和晏宜年私下里吐槽这件事,没看到的是章羡央低头时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想她大概是知道池虞、晏宜年为什么那么讨厌许熠蓝的原因了。


    但是她不打算说破这件事,因为很简单,许熠蓝在她心里的分量远不如池虞和晏宜年,而且她也不想骤然面对许熠蓝沉重的心意。


    不过许熠蓝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和她分化发喜糖一样,都有点奇异,以至于章羡央此前从没有察觉出许熠蓝隐晦的心思。


    章羡央本就不是那种觉得所有人都喜欢她的自恋之人,再加上许熠蓝那股喜欢你就要打败你的劲头,她察觉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正常人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中午放学的时候,池虞和晏宜年一致觉得许熠蓝会在理景校门口堵章羡央,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章羡央,充当她的护花使者。


    章羡央觉得她俩属实多虑了。


    许熠蓝用那么迂回曲折的方式喜欢章羡央就知道她是个极为在意脸面的人,不可能做出来有失体面的事情。


    再者说,理景的安保不是吃素的,好多都是退伍alpha,单靠意志力就能抵抗alpha和omega信息素对她们的干扰,上一秒有人试图伤害学生,下一秒就能被叉走。


    最后还是章羡央说孟横波找宋画迟有事,她要坐宋画迟的车回紫云华府,才把这两人安抚下来,老老实实地上了小韩姐的车。


    虽然池虞和晏宜年一脸同情地看着在教室里等宋画迟下班的章羡央,但她们背起书包的动作毫不含糊,她们可不乐意在学校里天天见到老师,等放假了还要和老师共处一车。


    章羡央摇头失笑,等整栋楼都走得差不多了,还坐上电梯前往六楼的老师办公室。


    她并没有说谎骗池虞和晏宜年,孟横波有事找宋画迟,让她坐宋画迟的车回紫云华府的事情都是真的,只不过孟老师找宋老师的事是想让许久不见的宋画迟来她们家吃饭。


    章羡央敲门的方式很规律,不是三短一长或者三长一短,而是连续敲门三下,停顿一下,再连续敲三下,然后停顿十秒钟的时间等室内的人反应过来。


    所以不用说话,宋画迟就知道门外的人是她。


    “进来吧。”


    办公室里就只有宋画迟一个人,她没有去看刚进来的章羡央,而是抓紧时间把最后一点工作写完。


    “随便找地方坐。”


    章羡央很自觉地移过来一把椅子,坐到宋画迟身边。


    “饿了吗?我抽屉里还有点饼干,自己拿着吃。”


    章羡央摇摇头:“我还不饿,你先忙,我默背古诗。”


    她确实一点都不饿。


    池虞收缴了许熠蓝给她的喜糖,作为补偿,给她好多零食,并因为大课间时间不够,在第三节课下课之后积极推荐她吃这个吃那个……


    章羡央觉得她要是不吃的话,估计心虚的池虞能给她买更多的零食,填满整个一班教室都有可能。


    至于为什么心虚,自然是没有把许熠蓝的险恶心思告诉章羡央一事了。


    在这件事上纠结的人绝对不是章羡央,而是池虞和晏宜年,估计很烦恼要不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章羡央。


    其中池虞和晏宜年最气恼的是,许熠蓝就是个小卡拉米,她的喜欢不值一提,根本不值得大张旗鼓地告诉章羡央!


    对章羡央起了心思的人那么多,难不成挨个告诉章羡央吗?


    章羡央早就说过她不在意这种事情,不必特意只会她一声。


    可说归说,池虞在面对章羡央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的,不把这件事告诉她,就只能把吃的塞给她了。


    宋画迟眼睛不离电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章羡央,只是嘴上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清冷,“正在收尾,你再等我一会。”


    章羡央翻看古诗小册子的手一顿,默默挺直脊背,一心两用,巩固古诗的同时,在认真思索她今天有没有做什么让宋画迟不开心的事。


    ……她想不出来。


    不是章羡央爱逃避问题,是周六上午就没有语文课,连早读都是读英语,根本见不到人,何谈把人得罪呢!


    章羡央背不下去了,偏过头去看宋画迟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宋画迟敲键盘的力度有些重……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让宋画迟放在键盘上方的手虚虚握拳,垂下眼睑,轻声说道:“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你现在不能携带,不能分心,耗费时间的关系和事情可以等高考之后再继续。”


    章羡央犹豫不决地点了点头,因为不解,说出来的字眼也没有那么坚定,“好的,我知道了。”


    今天遇到的人和事都奇奇怪怪的,根本不按她理解的逻辑发展。


    许熠蓝是这样,宋画迟也是这样。


    她眼睁睁看着宋画迟再次面无表情地开始敲键盘打字,福至心灵间,精准地抓住了宋画迟上句话里的“关系”二字。


    再加上刚刚想到的许熠蓝,以及池虞说的大课间的时候老班让人找她,但她不在的事情。


    老班知道她大课间不在教室,有校外人员把她喊到了传达室,那么同处一间办公室的宋画迟会不会知道呢?


    章羡央瞪圆眼睛,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认真陈述道:“我知道宋老师的意思,我也会这样做的,今天是我的初中同学许熠蓝分化成alpha了,过来告诉我、池虞和晏宜年,还给我们送来了喜糖……她、她……”


    她不下去了。


    章羡央羞赧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怎么在喜欢的人面前说有人喜欢她这件事,或许池虞和晏宜年纠结的心情和此刻的她一模一样。


    好像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自恋的意味。


    可就算她不说,有些事也很明了,一般人可不会专门找另一个alpha初中同学说自己分化成了alpha。


    宋画迟表情和缓许多,声音是一贯的温声细语,“你自己能处理好就行了。”


    章羡央连连点头:“能处理好,不用破费买章鱼玩偶了。”


    第60章


    宋画迟的手停在半空,在章羡央灼灼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保存文档、关上电脑、收拾东西。


    章羡央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不写了吗?”


    宋画迟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章羡央脸上,好整以暇地说道:“还有最后一点,回家再写。”


    这还写什么啊,万一某个坏孩子再说出点惊人之言该怎么办?


    宋画迟挎着包走在前面,章羡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点看不出刚才调侃老师的样子。


    等章羡央坐着宋画迟回到紫云华府的时候,池虞和晏宜年都玩了好大一会,嘎嘎乐地往群里分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这段时间琰城圈子里的瓜条和PPT,也不知道那么点时间,她们俩是怎么把消息都搜集全的,估计眼线遍布整个琰城才能做到。


    所以池虞以后想做警察可以说是非常有自知之明,以她发展线人的能力,一切罪恶都逃不过她的四只眼睛。


    只不过章羡央发了几个字后,这个分分钟消息99+的群瞬间就变得死寂起来,上一秒还在发哈哈哈的池虞和晏宜年在认真地装死。


    【章家小幸运】:来我家吃饭吗?


    过了两分钟。


    【池家-少生孩子多种树】:你说的这个吃饭不会是和宋老师一起吗?


    【章家小幸运】:对,还有我妈妈妈咪。


    【晏家调停员】:……


    【池家-少生孩子多种树】:……


    【池家-少生孩子多种树】:天凉了,我将随机欺负一个姐妹兄弟,再做个一无所知的老好人,把人哄好。


    【晏家调停员】:天凉了,我将挑起两边的战争,再做个一无所知的老好人,进行需要收费的调解工作。


    【章家小幸运】:那我就告诉妈咪和宋老师,说你们都有事了?


    【晏家调停员】:对,就这样说!


    【池家-少生孩子多种树】:对,就这样说!


    两人非常从心,丝毫都不带犹豫的。


    章羡央失笑不已,每次看到她们俩的群昵称和完全不符的发言时,都觉得自家两个青梅过分可爱了。


    “困困,央央,洗手吃饭了。”正在研究摆盘的孟横波抬头喊坐在沙发上各自玩手机的宋画迟和章羡央。


    “走吧,宋姐姐。”章羡央一本正经地说道。


    宋画迟轻轻颔首。


    两人之间很是客气疏离。


    厨房里的洗手池正在用,她们去的是客厅的洗手间。


    走进去以后,章羡央发扬谦让的精神,往后退了一步,温声说道:“困困,你先洗吧,别让妈咪等着急了。”


    宋画迟抬眸,看向镜子里的章羡央,确认她和刚才喊宋姐姐的表情一模一样,没有突然学会变脸什么的,她还以为这个坏孩子一下子学会了川剧变脸的绝活呢。


    她没有反驳,毕竟喊困困是醉酒的她准许的,她现在酒醒了总不好翻脸不认账,只能让章羡央先得意一下。


    至少坏孩子没有先喊她宋老师,再一步到位喊她宋困困……


    宋画迟挤出洗手液,仔细地洗着每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又润又滑的泡沫在她指尖上上下起伏,衬得略显粉嫩的青筋别样的色气。


    章羡央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上面,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脸颊升起可依红晕之前连忙侧过脸,不去看眼前的一幕。


    “宝宝。”


    宋画迟忽然喊了一声。


    “啊?”章羡央反应不及,下意识地转头看过来。


    温凉的指尖和水珠落到她脸上。


    宋画迟笑语盈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宝宝,帮我擦擦手。”


    章羡央往下看了看把她的脸当成毛巾,正在来回翻动的手指,莫名牙痒了一下,想要尝尝是什么味道。


    宋画迟收回手,看着章羡央脸颊顶着水珠还不能回神的傻样子,往后退了一步,莞尔一笑,“宝宝,到你洗手了,要抓紧时间,别让孟姨等着急了。”


    竟是把刚才章羡央的语言和动作都一并模仿了。


    章羡央默然。


    时姨的《困困家书》也没说那么可爱的困困本人报复心那么强啊。


    “我就不等你了,宝宝加油。”


    宋画迟正欲要走,就听见章羡央说,“坏困困,坏姐姐。”


    她转身看向章羡央清润无奈的眉眼,再次伸手捏了捏章羡央的脸颊,轻哼一声,“就坏。”


    说完,宋画迟就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没过多久,客厅就响起她和孟横波的说话声。


    章羡央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地舒了口气,等心情平复下来,才开始洗手。


    坐在孟横波旁边的宋画迟就看着章羡央脸上干干净净地走过来了,她移开目光,笑着和孟横波继续刚才的话题。


    什么都好,就是忍不住想起刚才章羡央冷白的皮肤上挂着水珠的模样,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柔和起来,只剩下秀雅清丽,又无奈纵容地望着她……


    坏孩子长得太好也是个问题,都狠不下心来去凶她。


    都是自家人,不必完全遵守待客礼仪那一套,章羡央和宋画迟分别坐在孟横波两侧,于是这顿饭就在孟横波慈爱的夹菜中度过。


    期间,孟横波还给章羡央和宋画迟如何用左手拿筷子夹菜,以及左右手同时给她们两人夹菜的绝活。


    末了,孟横波感慨说道:“还好央央二外婆当初使劲鞭策我学左手书法,现在果然用上了,真是高瞻远瞩。”


    还好当初咬牙学了,要不然一碗水差点端不平了。


    她可不是那种偏心女儿,忽视儿媳的恶婆婆,央央有什么,困困就得一起有!


    章羡央觉得二外婆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宋画迟巧笑倩兮,连连夸赞孟横波的双手绝技,说想要一副孟横波左手写的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这还了得。


    孟横波当即站起身,拉着宋画迟的胳膊,笑眯眯地对着章羡央说道:“妈咪先借用你宋姐姐一会,说点悄悄话,没问题吧?”


    正坐着听宋画迟高情商哄人技巧的章羡央一怔,“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宋画迟,在两人居高临下的目光中,脑子飞快转动,但因为过于紧张以至于脑子里空空如也,最终选择把心里话说出来,“还有我的事情吗?”


    孟横波逗完傻宝宝以后,和宋画迟有说有笑地去了书房。


    在转弯的时候,宋画迟回头无奈地看了章羡央一眼。


    章羡央眨眨眼睛,满脸不解,不知道宋画迟为什么那样看她。


    是想告诉她什么吗?


    可是她看不懂啊。


    章羡央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不解回了小书房,反复回想了一下事情经过也没想出哪里有问题,实在想不通,总不能过去追问她们,只好沉下心来继续复习。


    再从题海里抬头的时候,是孟横波敲了敲房门。


    “央央,困困姐姐要走了,你要送送她吗?”


    章羡央心间一跳,连忙搁下手里的笔,起身打开门往外走去。


    她以为妈咪发现了她和宋画迟之间的秘密,一时之间很是慌乱,急急忙忙地拉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孟横波和宋画迟还在讨论两只手一起写书法的话题,见她走出来,也只是分神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宋画迟表情淡然,妈咪也没有笑眯眯地看着她……所以那声困困姐姐只是个意外?


    “妈咪,宋姐姐。”章羡央想不明白但乖乖喊人。


    孟横波点点头,很有道理地说道:“去送送你宋姐姐,哎哟,这样说着可真别扭,直接喊困困姐姐吧,多亲近。”


    “反正都是姐姐,喊什么不是喊。”


    “央央,你觉得呢?”


    她这样,章羡央反倒放心了,觉得妈咪只是在照常撮合她们两人,毕竟妈咪向来对她和宋画迟之间的称呼不满意,于是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宋画迟,“宋姐姐愿意的话,我没意见。”


    虽然她们私下里版本更新迭代到宋困困了,但是在明面上喊困困姐姐还得妈咪促进才能推广开来。


    宋画迟脸上仍是笑着的,莫名叹息一声,“我没意见。”


    章羡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就听见孟横波扑哧笑出声,等她回头去看的时候,孟横波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反客为主地催促她,“帮妈咪送送你困困姐姐,妈咪有别的事情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这时候她就不觉得“你困困姐姐”这个称呼别扭了。


    说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根本不给章羡央反应的时间,利落地转身离开,就是背对着她们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艰难忍笑。


    好像被妈咪嘲笑了,又好像没有……


    章羡央深切觉得上午去见许熠蓝就是个错误,她一定隔空传染了她身边人,要不然怎么妈咪和困困都不正常了,表情、眼神和说出来的话都让她无法理解。


    “宋、困困姐姐,我送送你吧。”章羡央眼巴巴地看着宋画迟,希冀她大发善心,给她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画迟抬手短促地揉了揉章羡央的发顶,并未解释什么,和孟横波一样,转身就走,没听到章羡央的脚步声,还回头看了看,“不走吗?”


    章羡央小跑起来,和宋画迟并排行走,眼睛紧紧盯着宋画迟的侧脸,小声问道:“你和妈咪在打什么哑谜?”


    到现在她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这个哑谜和她有关,剩下的一概不知。


    “想知道?”


    章羡央努力点头:“想!”


    宋画迟再次揉了揉章羡央的发顶,卖起关子,喟叹说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章羡央舒服得眯起眼睛,再听清宋画迟说的什么以后,狭长凌冽的丹凤眼都被她瞪成圆圆的杏眼了,从灵魂深处发出质疑声,“嗯?”


    宋画迟被她的傻样逗笑,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去。


    这下章羡央可以确定了——她就是被妈咪和困困嘲笑了!


    妈咪把她小时候的照片给宋画迟看了吗?或者说了她小时候做的好笑的事情?又或者是她的倒霉事迹?


    在宋画迟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的时候,看到章羡央仍是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心下叹气,“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能明说的,要么你自己发现,要么等高考之后我再告诉你?”


    对此章羡央很有自知之明,乖巧地点了点头,不放心地多说一句,“那你别忘了。”


    宋画迟想笑但又怕她恼羞成怒,毕竟光这一小会,小章鱼遭受的打击就不少,连触手都蔫巴起来了,看着让人怪不忍心的。


    “上去吧,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可以随时问我。”


    “好。”章羡央目送她的车开走之后,才转身回了家。


    刚到家就听见孟横波猖狂的笑声,“咱们家的宝宝迷迷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把她卖了都会很有礼貌地替人数钱,呆呆的,真可爱……哎,宝宝回来了,和妈妈打电话吗?”


    章羡央觉得妈咪背后嘲笑完以后又当面嘲笑的行为有点过分,她有点生气,决定先不和妈咪说话。


    于是默默点头。


    孟横波一点都没看出她在生气,把手机递给章羡央,笑声止都止不住地去倒水。


    章羡央忍气吞声,决定曲线救国,小声问章长卿,“妈妈,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反正她们也没有明令禁止说不能问妈妈。


    而且妈妈都知道了,说明肯定不是什么大事,那怎么就不能告诉她呢。


    在外说一不二的章总开始装傻充愣起来,一问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章羡央独当一面,她好和孟横波游山玩水,这样她们过她们的二人世界,孟横波也就不会欺负她了……


    提议很好,但对现在来说无关紧要。


    就算想要实现章长卿所说的愿景,短则四五年,长则十年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章羡央只是章长卿的女儿,不是整个集团的妈,也不是霸道总裁,更不是歪嘴龙王,做不到一上来就虎躯一震,让所有人心悦诚服地跪拜她……


    章羡央抿了抿唇,直击要害,“妈妈,我看到你给妈咪准备的惊喜了。”


    谁叫章长卿哪都不放,就把礼物放到章羡央的小书房里呢。


    嗯,她的小书房学习氛围太浓厚,一般情况下孟横波是不会进去的。


    章长卿笑出声,乐呵呵地说道:“那就麻烦我们宝宝借花献佛,把那枚砚台送给你妈咪了。”


    “你再帮妈妈给妈咪带句话,就说妈妈已经知道龙纹砚台在谁手里了,等过段时间就买回来,完完整整地送到妈咪手上。”


    “这就算咱们娘俩一起送给妈咪的心意了。”


    “……好。”


    今天都帮许熠蓝传话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宝宝再见。”


    “妈妈晚上见。”


    章羡央回小书房一趟,把砚台和手机同时递给孟横波,并把章长卿交代的话转述一遍。


    “好宝宝。”孟横波捏着章羡央的脸夸赞道。


    虽然她早就通过这两天章长卿鬼鬼祟祟的行径猜到事情始末了,但并不妨碍她笑眯眯地表示惊喜。


    章羡央回小书房之前一步三回头,认真说道:“妈咪,你别忘了给妈妈回电话。”


    “妈咪知道了,爱操心的宝宝。”


    孟横波肯定会给章长卿回电话的,要不然打消付款之人的积极心了怎么办!


    ……


    放假回家,章羡央的日程安排很是紧凑。


    周六中午和妈咪、宋画迟一起吃饭,下午复习听网课,晚上和妈妈妈咪出门去庆安找小姨做检查,顺便一起吃饭。


    周末的上午都在和池虞、晏宜年视频学习,学到池虞和晏宜年两眼昏花,大呼受不住,紧赶慢赶地挂掉电话,生怕慢一秒,卷王就隔着网线追上来了。


    章羡央摇头失笑,没有追着她们杀,等她们走后活动身体,准备休息一下再复习。


    根据她的信息素水平检测报告,小姨推测她五月上旬的时候易感期会准时到访。


    她们一家人都很庆幸,易感期不是在高考那几天,要不然就算章羡央可以强撑着精神做题,但是考场也不会让她进去的,那就只能再等一年了。


    而理景在放假之前,已经组织alpha和omega的座谈会,让易感期和雨露期就在这个月的学生思考清楚,回家和家长商量好,要不要服药以此将易感期和雨露期提前。


    对此,昨天晚上做完检查之后,孟纵绣不建议章羡央这样做,因为S级alpha的腺体太敏感,一点小问题就有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但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得明年再高考了。


    所以孟纵绣给出的建议是,如果在十五号之前易感期都没来的话,就得通过强烈刺激章羡央的情绪的方式进入易感期,这总比吃药强。


    听到她说的话以后,孟横波当即就哭了出来,章长卿怎么都哄不好,到最后心晴阴郁到就差和孟横波一起哭出来了。


    章羡央哄完这个哄那个。


    孟纵绣看了眼章羡央腕表上的心率指数,赞赏说道:“刺激情绪的方法大概就是你们现在这样,我就不专门教你们了。”


    章羡央愕然,眨了眨眼睛,艰难确认小姨有没有在说反话,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去看妈咪的脸色。


    孟横波和章长卿这下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表情非常奇怪。


    “继续保持,以你现在的信息素释放水平,易感期只会提前,不会延后。”孟纵绣没管她们一家三口怪异的表情,看了眼房间里的检测信息素浓度的机器,沉着说道。


    “……下次早点说。”孟横波无力说道。


    她深刻怀疑孟纵绣就是故意的,只不过她刚哭过一场,实在没有力气和孟纵绣计较这件事。


    孟纵绣点点头:“我会聆听病人家属的建议,下次改进。”


    孟横波猛地拍了一下章长卿的大腿,站起身说道:“没有下次了!”


    章长卿咬牙,不让自己嘶出声,老婆给的什么都是好的!


    章羡央发誓,她真的在小姨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对双胞胎姐妹好像一直都热衷于招惹对方……


    再之后,她们才去吃饭。


    本来白天的时候,孟横波要带她去扶风榭山庄散散心的,但被章羡央劝阻了,说要是在路上进入易感期就麻烦了,倒不如一直待在家里,反正她做题的时候就挺能调动情绪的。


    孟横波看她桌上的数学题深以为然。


    ……


    章羡央给自己测了一下体温,还在正常范围之内,她没什么急迫的心情,按下播放键,继续听网课。


    忽地。


    手机提示音骤然响了一下。


    章羡央坐直身体,解锁手机,看到了宋画迟给她发的消息,是水玲珑美猫的写真照。


    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有说。


    章羡央用笔撑住下巴,思索一阵,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对水玲珑夸赞的文字,正要发出去的时候,指尖蹲在了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又按动键盘。


    【小章鱼】:水玲珑现在体重增加了,但一点都没有影响她的灵活性,非常矫健!


    【小章鱼】:所以要打视频吗?


    虽然后一句话看着非常突兀,但这就是章羡央的直觉——她觉得宋画迟有点想她了。


    宋画迟并没有秒回。


    三分钟过去了。


    就在章羡央以为那是她自己想念宋画迟而产生自恋的错觉的时候,宋画迟的消息到了。


    【宋困困】:等我找个安静的房间。


    章羡央马上就知道她现在在宋家了,她把万能的猫猫鱼大王超开心发了过去。


    她飞快地跑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服,才满怀期待地坐回去,等待宋画迟那边弹来视频电话的邀请。


    很快,宋画迟就打来了视频电话,章羡央不做犹豫地就接通了。


    下一秒,宋画迟带着倦怠之色,平白增添了几分破碎感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我现在在宋家,只有借着和你打电话的名义,才能从那边脱身。”


    章羡央认真点头,身体忍不住前倾,“能帮得上你就好。”


    宋画迟和她一样向前微微俯身,红唇轻启,“所以作为报答……”


    章羡央眸光霎时间亮起。


    “我来辅导你功课吧。”


    “……谢谢困困。”


    章羡央说不清心里是开心还是失落,但总的来说,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而她腕表也忠实地记录下了她此刻的心率变化。


    “不客气。”宋画迟假装没看懂她的表情,“好了,我们要开始学习了。”


    有时候人甚至连上午的自己都不能共情,在某一刻章羡央终于理解了池虞和晏宜年厌倦学习的心境。


    等别开生面的辅导结束以后,章羡央再次测了测体温。


    低烧。


    是易感期的前兆之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