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桃原枝根本不想睡觉。
至少现在, 至少这个时间,她完全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
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写五条给她的报告,或者打开电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思绪越来越混沌,蓝色屏幕的显示屏越来越暗沉。
眼皮越来越沉重,黑白色相间的条纹在眼眶中转动,就好像眼前不是电脑,而是一只不断旋转摇晃的催眠表。
放在键盘上的手一点点沉了下去, 身体也变得柔软。
但其实她一直有在思考、一直有在若有若无想着什么,以至于思绪不会真的沉睡下去。
就比如现在,她就正思考着为什么会突然有些犯困。只要手一直高举着,不放下来,她就没有完全睡着。
搭在键盘上的手如同失去掌控般的用力垂了一下, 小枝猛然惊醒,睁开眼却看见熟悉的床铺。
柔软不属于家里的床铺,面前没有皮质的沙发, 她的空间从客厅变成了床。
这样的床单触感, 在一周前梦境中的男生宿舍里触摸过。
小枝暗道一声不妙, 挣扎着刚要爬起身,后颈突然被一只手按在床上。
速度极快, 像是守株待兔一般, 随着清脆的“咔擦”一声,原本解开的左手重新被拷在了手铐里, 两只手都向后被反剪。
“抓到你了。”
独属于十八岁少年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小枝浑身一僵,本能地开始挣扎, 手腕却被牢牢锁住,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
五条悟的膝盖抵在她的后背,一只手轻松按住她的手铐,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他靠的很近,从后背一直覆盖她的全身,银白的发丝垂落,扫过她的脸颊。
五条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蓝色的瞳孔像锁定猎物的猫,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轮廓。
“和十年后的我待在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对吧?”
五条悟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压,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更深地按进冰冷的床单之间。
白色的发丝垂下来,炙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脖颈。
“等……等等…!”
小枝拼命开口,太久没说话第一瞬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手腕的束缚隐隐作痛,后背仿佛有一座大山,压的她根本无法动弹。桃原枝被迫呈现出双膝紧闭,脸贴着床面,后身微抬的姿势。
五条悟根本没搭理她,左手向下穿过胸膛捏住她的下颚,压在后背的腿松开,转而向下挤入她紧闭的膝盖。
这个姿势使得她的后臀翘的更开、更起来。被捏住的下颚无法动弹,脖颈间传来刺痛。
一声闷哼被扼在喉咙里。
他在咬她。
那不是轻啮,而是带着明确惩罚意味的啃咬。
犬齿刺破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温热濡湿的触感。
五条悟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比刚才更烫,更沉。
“他碰你哪里了?”
他的声音含糊地响在皮肉之间,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危险的糖衣,甜腻又冰冷:“这里?还是这里?”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不断下滑,隔着薄薄的衣料,不轻不重地按压过她的锁骨、胸口、腰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颤栗。
小枝被吓的不敢动弹。这根本就不是爱抚,是审视,是丈量,是带着怒意的逡巡。是试图在她身上寻找十年后的自己、是他又不完全是他的、五条悟留下的痕迹。
膝盖强势地抵开她紧闭的双腿,挤入更深处,桃原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和遮蔽,只能完全依托于五条悟的力量和姿势,控制在床与他的身躯之间。
“说话。”他命令道,牙齿咬住,微微用力。
桃原枝用力想。她用力的想着各种借口、理由,却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沸腾的像热水,除了不断冒出的水蒸气,她想不到任何东西。
脖颈间会留下痕迹,回去的时候一定会被舅舅发现。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你还在想他?”
声音像是紧贴着她的耳垂,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像是想到了什么,抑扬顿挫的感慨了一声。
“啊……你的确也应该想他。”
“或许我不应该问他碰哪里了——应该问,你让他碰哪里了。”
后背的重量移开,脖颈也没有再施加重量。而是后背一凉,五条悟向上拉起她的上衣,一直到脖子的高度。
“毕竟都是你主动的——主动亲他,主动吻他。”
五条悟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残忍,顺着她裸露的脊椎缓缓下划,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真的很主动啊,连我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不过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说喜欢我?”
“我…我……”
小枝颤颤巍巍,胸膛不断有风灌进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
“你、你、”五条悟学着她说话的样子,笑道,“该说不愧是偷腥枝吗?无意间连我都被当成沉睡的丈夫了。”
“喂,桃原,告诉我。”
他忽然俯身,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亲昵,“你脑子里想的,究竟是十年后他的张脸,还是我这具更年轻的身体?”
“不、不是的……”
“不是的?”
五条悟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他轻而易举将她翻过身,现在出现在外的不再是裸露的后背,而是更加直观、确切的东西。
“粉色的呢。”
他弯起唇,像是心情不错起来的样子,抱起她像抱住一个娃娃,脸贴在她的脖颈,双手环住手臂,不断用力收缩挤压。
“真、真的不是的……!”
小枝急切的眼泪都出来,背在后的手摩擦出红红的印记,“我没有想他,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抱住的手不断收缩,锁骨的地方被啃咬着发痛。桃原错腿坐在五条悟的腿上,只想要后退。
“五条…五条……”她喊着他的名字,“你…你别这样……我、我可以解释的。”
“如果是上一次或者上上一次,你撒撒娇我还勉强会听一下。”
“不过现在,还是先取悦一下我吧?”
她被推到床上,五条悟直起身,白色的发丝挡住头顶的光,没有任何遮挡的蓝色瞳孔下垂着眼眸注视着她。
十八岁的五条悟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是不一样的,十八岁的他不需要克制,不需要隐忍。无需权衡利弊,也不必考虑所谓成熟的后果,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如同未经驯服的洪流,炽热、纯粹,且充满破坏性的可能。
十八岁的欲望是最汹涌的一支,新鲜、直白、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
他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比如现在。
空气中响起腰带抽开的窣窣声,上衣的拉链解开。
独属于十八岁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极具攻击性的荷尔蒙,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五条悟上前,撑在她上方,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而在桃原枝目光所及的地方,视线下移的,是已经完全呈现出形态的物体。
虽然有被遮挡住,但是那样的角度和弧度,就算是被遮挡状态下的,也十分可怖。
在她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相处了那么久都只是碰到,在短短三次见面的十八岁五条悟身上,却完完全全的看见了。
“咦……?呆住了吗?”
五条悟笑出声,亲了亲她的脸颊,“喂喂,你们在搞什么啊。我以为只是没有做,结果居然是连看都还没有看见过吗?那家伙到底行不行啊。”
他握住了她的肩膀,小枝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止不住的颤抖,肩膀缩成一团,“你、你不会真的想要……”
“难道到现在,你还以为是假的么。”
五条悟抱住她的肩膀,朝下按,声音从耳侧紧贴着耳垂,“我和十年后那家伙可不一样,顾虑的太多,说不定真的会等到一年后吧。”
“不过,桃原,你舅舅应该也告诉过你,不要企图戏弄别人的感情哦?”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滚烫的胸膛,唇瓣几乎是碾磨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灌入:
“尤其是我的。”
“抱着模棱两可的心情,说着似是而非的喜欢,在两个[五条悟]之间摇摆不定……”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你觉得,我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我说过的,桃原。”
五条悟直起身,“我对赝品可没那么多耐心。”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小枝眼泪止不住的朝下掉,不断地后移。头穿过床头架抵住了头,手腕的摩擦蹭出深深的痕迹。
被抵住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弥漫心头,浑身都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只是一点点就已经开始疼。
桃原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是挣脱手心的鱼,拼命想要呼吸,猛地一抬头。
“嗡——!”
床头柜间隔中的钢铁砸到头,伴随着钢铁震动的巨响,在空气中发出一声一声的回鸣。
五条悟扶着的手愣住了,小枝也愣住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空白。
但很快,被撞击的头疼欲裂侵袭了她,疼的她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埋在枕头上。
“……喂,”五条悟停顿,“你也不用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蜷缩起身体的桃原,拉上被子,盖在她身上。
“你……”
五条悟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但看着那颤抖的肩膀和闷在枕头里压抑的呜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停顿片刻,伸出手,有些生硬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后脑勺。
“……别哭了。很疼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刚才那一下光是他看着就撞的不轻,钢管都被撞的有些不稳,声音的嗡鸣更是持续了好久。
小枝把身体蜷缩的很紧,像一只冰冻的虾,因为手被铐在身后,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忍受着大脑持续不断的耳鸣,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害怕。
“好了好了别哭了,给你揉揉不就行了。”
宽大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后脑上,小幅度的左右揉搓着。
桃原枝一动不动趴在枕头上,五条悟弯下身。
“喂…”他喊了一声,伸手抱住她,抱进怀里,“你不会被撞傻了吧,本来就够蠢的了。”
“……”
“什么?”五条悟没听清。
“疼……”
“废话,撞那么响当然疼。”
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揉着她后脑勺的掌心却更放轻了力道,指腹避开鼓包,转而潦草胡乱地梳理她有些汗湿的乱发,“谁让你自己乱撞的。”
“不是头疼。”
桃原枝抬起头,红红的眼睛还带着泪珠,语气责怪,“你到底会不会啊。”
五条悟第一秒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感觉自己也有些发烫,“我都还没进去呢!”
“而且我也很难受的好不好!”
桃原枝看着他没说话,刘海乱乱地扑在额前,脸上全是凌乱的眼泪。
“你就是故意的。”
她说,“你说不会对我有耐心。”
她像是一口咬定了一般,脸颊发着红,头发凌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撑起身。
五条悟盯着她哭红的鼻尖,烦躁地轻“啧”一声,抽过一旁的纸巾,抵住她的后脑。
“我只是说说而已啊。”他乱七八糟的擦拭着她的脸,低声嘟囔,“又不是真的……不然我现在在干嘛。”
纸巾胡乱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和鼻尖,力道时轻时重,完全谈不上细致。
“看你把自己撞得像个笨蛋,还要反过来怪我?”
苍蓝色的眼睛瞪着她,五条悟丢掉纸巾,“对赝品没耐心是真的,我现在也没有表现出很有耐心的样子吧。”
“……不准再哭了,难看死了。”
桃原没再开口,只是侧躺在床上。双手被铐住,现在已经是她能维持最舒服的姿势了,
被褥只遮挡住了下半部分,上衣的衬衫依然拉到了脖颈的位置,胸膛粉色中间的蝴蝶结伴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五条悟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把她的衣服拉了下来。
又掀开被子,替她整理好裙子。
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五条悟直起身,对视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干嘛,难道你就准备一直不和我说话?”
五条悟也钻进被子,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小枝没动。
“过来再给你揉一下啊,以后鼓包了会变大头娃娃的。”
小枝靠过去,后脑重新包裹上温热,不轻不重的揉搓着。
五条悟的心跳在她的耳骨响起,抨击有力,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温度。
“…我没有。”
“嗯?”
“我说,我没有看着你,想着的却是二十八岁的五条。”
桃原枝说,“可能一开始的确有一些,毕竟你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时间线不一样。但是心跳是不一样的。”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这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虚点了点心口的位置。
“这里,跳得太稳了。稳得像一种精密的计算,而你现在的,它跳得这么鲜活。莽撞,有力,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可能要从里面冲出来。隔着衣服都发烫。”
怀中的女孩动了动,抬起头,拉开一段距离,“我不可能透过这样的心跳,去怀念另一颗已经学会沉稳、学会隐藏、甚至可能学会疲惫的心。”
“你就是你。是十八岁,会为了甜品绕远路、会肆无忌惮用术式恶作剧、用这样的方式,追问最终答案的五条悟。”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谁过。”
……
五条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蓝色的眼眸聚焦在某一处,但是从她抬起头的那一刻,自己好像就没有停止注视她。
她的眼睛吗?那双金色的、琥珀色的眼睛,还是不断一张一合的嘴唇?
明明是那么的普通,眼睛的颜色很普通,嘴唇很普通,卷发也很普通。
但那双普通的眼眸中的、口中的,不断倒影着他的身影,口中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却正是这种平缓,恰恰像是在客观的陈述什么事实。
好奇怪的感觉。
“喂喂,”五条悟笑道,像是什么有趣的东西,“突然说这种话干嘛,难道你在告白吗?”
“嗯。”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我就是在告白。”
第102章
五条悟有一个外侄, 表的。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他去东京的时候, 桃原枝带着大包小包也过来了。
二年级的时候她外出做任务,受了伤,在医务室昏迷了整整八个月,醒来后不记得这里的一切,只是不停地在说她不是这条时间线上的人。
那条十年后的时间线,他和桃原枝在一起了。
意外的感觉不错。
“我是你的女朋友,但杰是我的情人。”
不意外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好到当时在医务室,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极其罕见的,五条悟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哈?”这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在十年后的那条时间线,”桃原枝认真地解释,仿佛在传授某种重要知识, “我和悟在一起,但是我和杰也保持着情人关系。”
五条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夏油杰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而他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然后三个人一起看电视。
这他妈是什么噩梦剧情。
“所以?你是想说你在同时和我们两个交往?”
“嗯……你似乎并不知道我和杰有在保持联系?”
她眨巴眨巴眼睛, 露出可爱的笑容:“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欸, 不过应该是不知道的。”
五条悟已经不太想继续和她讲话了。
他不太想和会偷腥的桃原枝讲话,以至于后面每一次碰到她都会莫名的有些烦躁。
比起另一条时间线的桃原, 五条悟更愿意称其为是赝品。
赝品、假货, 或者随便什么虚假的词汇都可以。有着和自己青梅竹马一模一样的脸,但心却不一样。
一颗不纯粹的心, 一颗伪善虚假的心。
后面他出差执行任务,好久没回来,离开前一天看见她和杰在教室关系亲密, 交谈着什么。
不太在意具体是什么,一个虚假的赝品,他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在赝品上浪费时间。
再后面好一阵子时间,杰出差执行任务到现在没回来,据说是难缠的家伙,但她回来了。
她跪在宿舍的地板上,头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脸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几乎无法蔽体的衣服。
口伽勒进嘴角,让她呼吸急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已经磨出了红痕。
以一种难堪的姿态出现在他的宿舍里,像一件被精心包装上的礼物。
礼物到家就是需要拆开的,事实证明五条悟也的确那样做了。解开她的口伽,探入她的口腔,几分泄愤般的用力,直到遮在她眼上眼罩隐约出现水润的痕迹。
需要泄愤的东西太多了,偷腥,不真诚,以及昨天晚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受到的,一些奇妙的东西。
很轻而易举的可以猜测到是被十年后的他发现了,这幅装扮,不得不说现在还是十年后,他们的品味还真是出奇的一致啊。
“别戴眼罩……求你了……”
一种接近恳求的语气,在被绑住双手跪在地上恳求着他时,这种效果尤为明显。
就算是赝品,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说出这种话,也依然让他有些呼吸微窒。
“好了,这样行了吧。……麻烦死了。”
连五条悟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放缓了语气,但最终还是把眼罩丢在了床上。
第一次见面她说了很多恳求放过她的话,被识破后恼羞成怒,还咬了他。
咬的不深不浅,手心到现在还残留着牙齿的痕迹。
这下真的是赝品了,还是脾气非常不好的赝品。他熟悉的桃原可不会变脸的这么突然。
第一次还没有说太多话,她就消失了。
原本以为是时空错误或什么新术式,对于五条而言也不过是无聊的生活中突然飘进来的一根羽毛,羽毛飞了就飞了。
但身体一次次的共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提醒他很难去立刻忘记她。
不知道两个人又在做些什么,害得他那天晚上很晚才睡,直到第二天他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舔醒,睁开眼看见金色的发丝。
第二次见面桃原说了很多话,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还说了喜欢。
——可是我很喜欢你,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去吃章鱼小丸子都不可以吗?
再一次的意图明显。
她总是太过于迫切,太过于焦急。五条悟第一秒甚至有些想笑,笑她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就不能等更多的和他待在一起,时间久一点再说这句话会更有信服力。
急着回去见十年后的他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攻略游戏,她必须百分百攻略下他后,才可以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在一起。
五条悟再一次的,没有同意带她出去的话。
太危险了,而且,现在他还不想把她带出去。
各种意义上的,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知道他的宿舍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其实在宿舍他们就可以做很多事情,牵手、拥抱,抱着她睡觉……既然是她说的喜欢,总要拿出些什么证明给他看吧。
但桃原枝再一次的消失了。
再一次的,真真切切的在他眼前消失了。
她明明听见了——听见了他说停下来,听见了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还是离开了。
故意的戏耍他说喜欢,却在下一秒毫不犹豫的离开。
他也没说不答应她啊。
这一次消失了很久,长达小半个月,而这半个月中,五条悟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再一次出现的机会,再一次的,应该让她清楚认识到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第三次见面,她哭了,埋在枕头上,手腕被铐的发红,啜泣着质问问他到底会不会。
当然会了,只不过也是第一次,所以会有些不熟练而已。
而且太紧了……他也很难受好不好。
脑袋上被撞了好大一个包,桃原双手被铐住,只能他来揉。
桃原枝好一会没说话,再开口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五条悟很少会看见她这种一丝不苟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的好像在做演讲,而演讲的内容字里行间都是他。
好奇怪的感觉,简直像是在告白一样。
“喂喂,突然说这个干嘛,难道你在告白吗?”
“嗯,我就是在告白。”
她抬起头,注视着蓝色的眼眸,几乎是一字一句,“我喜欢你,不是任意一条时间线,只是现在,十八岁的五条悟。”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所有他以为坚固的防御。
不是未来的五条悟,只是现在这个,尚且青涩、会恼火、会无措、会因为她突然消失而烦躁的,十八岁的五条悟。
太狡猾了……五条悟想。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想让他怎么办?
是终于承认了这份横冲直撞的喜欢,还是又一次更高级的戏弄?
“……你认真的?”
好半晌,五条悟开口。
小枝疑惑地歪了歪头,“难道我看上去是很不真诚的人吗?”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
小枝无奈,缓缓吐口气,“我承认我有时候的确看上去不是那么真诚,但是告白这样重要的事,我还不至于儿戏吧。”
“我知道上一次我消失你很生气……但那只是因为我还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术式,所以才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她跪坐起身,靠近了几分,表情认真,“但是正在我已经可以控制了,所以,五条,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会一直在这条时间线,我只是失忆了,而现在……”
小枝抬了抬头,闭起眼,唇轻柔的碰在他的唇角,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现在,我已经找到我的记忆了。”
没有多余的对话,五条悟已经吻住了她。
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在共感已经感受了很多次,但与这种真实触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很轻柔的吻,带着生涩的试探。他捧住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轻啄而颤动。
原来真实的吻是这样的。
比咒力流转更细腻,比甜点的糖霜更让人上瘾。
原来她在这里。
直到两人都微微气喘,五条悟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依然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缠。
“……标记。”他哑声说,鼻尖蹭过她,带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空落落的分量都补回来。
“嘶……”她忽然轻嘶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小枝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只是手铐刚才有些被压住了,好痛。”
五条悟侧眸,偏过头看了看,“转过去。”
“……嗯?”
“帮你解开啦,总不能等会带你去吃章鱼小丸子还铐着你吧。”
小枝微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哈的一笑出声,带着试探的口吻,“……真的?”
“假的,铐你一辈子啊。”他轻快道,拉着她的手臂,“转过去啦,别让我说第二次哦。”
“咔嚓”一声,两只手腕一轻,铜色的手铐掉在床上。
桃原枝眼眸瞪大,嘴唇微张,像一个刚刚恢复视线的眼盲患者,举起自己的双手反复不断的前后看着,口中时不时发出“哈”的笑声。
“很开心?”
“哇……我、我太开心了!”
桃原枝笑道,用力抱住他,话语都急促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快,我还以为……还要好几天。啊……天啊,激动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要好几天才能追到他?
五条悟也笑出声,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走下床,“嘛,我承认我是有些难追,不过还不至于一个告白要等好几天哦。”
他穿上外套,看了一眼时间,打开衣柜。
“你要穿什么?随便套一件吧?外面挺冷的。”
五条悟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极度的开心,她都跪倒在了床上。
“也不用开心成这个样子吧。”五条悟转过身继续找衣服,“卫衣?或者风衣怎么样?啊……不行,风衣很冷的,我看看,毛衣吧?”
一件加绒的黑色高领毛衣,五条悟举起来给她看了看,桃原没说话,大约是默认。
“就这件吧,冷的话我可以勉强把手给你牵一下,喏。”
五条悟伸手,没人接,转过头,看见桃原还维持着双膝跪地,头蜷缩在怀里的动作。
“桃原?”
五条悟站起身。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而在寂静的房间里,从桃原枝口中传来一道十分微小的,像是在嚅嗫的声音。
断断续续中,五条悟只听见了几个字。
——醒过来。
五条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还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或许是一秒,或许是微秒。
半个月前的画面重蹈覆辙。
被抹除的人物,消除的画面,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空荡荡的床上。
被攥在手心发热的毛衣直到最后一秒也没有递出去。
所有有关她的东西,连带着那副手铐,一扫而空。
桃原枝睁开眼,熟悉的客厅,熟悉的电脑屏幕。
铜色的锁铐掉在一旁,她抬起头,视线看向紧闭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扣1为小枝加速
第103章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不管是异空间还是另一条时间线, 在她吞下夏油杰给她的那颗咒灵球开始,她汲取了咒灵的能力, 可以以“梦境”为媒介,任意穿梭梦境中人物的时间线。
因为是时间线,所以子世界的子人物也会受到外部世界人物的影响,产生共感。
子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比如第一天被解开的眼罩和半只手铐,在外部时间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
那只咒灵的能力太过于特殊了,怪不得当初夏油杰要把它特意关在地下室。
很混乱不太清楚是不是?当然了, 因为这些都只是她瞎猜的,事实就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一回事很重要吗?根本就不重要,这群咒术师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重要的是她利用那只咒灵的能力,解开了自己的手铐。
房间里响起“啪啪”的拍手声, 桃原枝跪坐在地毯上,一脸欣赏地对着自己鼓掌。
天才。
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解开手铐的那一刻她几乎要热泪盈眶了,睁开眼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间用力地亲吻。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术式和控制穿越术式的能力。
她都是一面默念着“快醒来”的信号, 一面疯狂掐着自己的手背, 产生刺疼让自己快些醒来。
本身就只是梦境, 的确也只是梦境。只不过梦境里十八岁的五条悟更人物形象更丰富一些,仅此而已。
虚假的, 虚幻的, 是赝品的,都只是刚才梦境里十八岁的五条悟。
小枝活动了一下手腕, 右手一圈手腕都发着红,像一条红色的小蛇,蛇头咬住蛇尾绕了整整一圈。
电脑屏幕还在散发着蓝色的暗光, 散热器不断响动着,在沙发上放的太久,底部和键盘都有些发烫起来。
现在的时间是22:30分。
她利落站起身,跑上楼梯,想要出去的迫切都快涌到喉咙,心脏止不住的跳动,脸上却抑制不住的狂喜。
来不及收拾更多的东西,行李箱在夏油杰那边都还没有拿回来,小枝草草穿上几件衣服一股脑全部披在身上,贵重的首饰和装饰品全部塞在口袋里。
镜子前的她脸红扑扑的,几乎要抑制不住离开的狂喜。
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终于。
没有了咒具的束缚,在空无一人的住宅里,像离开夏油杰一样离开五条悟,轻而易举的,不费吹灰之力的。
没有人再可以找到她,远离咒术师,远离咒术,远离这里的一切。
小枝哒哒地跑下楼,厚重的衣服穿在身上像一只笨拙的北极熊,怀里抱着各种款式的包,直奔门口。
手摸到把手,呼吸停顿了一秒,手心用力,“咔嚓”一声。
居然没有锁。
透过窄细的门缝,空气如同植物的绒毛不断勾引着她的手心。促使她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推开门。
但小枝却停顿住了。
她真的……要推开这扇门吗?
剧烈的欢喜后接踵而来的就是面对现实的恐惧,冷静下来后,自己做的真的是所谓正确的选择吗。
出去之后她又可以做什么?无法说话,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自从她叛逃后,没有朋友,没有接济,甚至连身份在咒术界都被抹除,所有人都会以为她被高层处死了。
如果强硬的表明身份,自己就是桃原枝,不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高层自己还活着,快来继续处决我吧。
……该死…
她好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前后都是死路,除了这里。
准确来说,这里是唯一最后的庇护所,在她对整个咒术界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早就已经被除名。
如果不是五条悟,现在已经被就地处决。
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未动,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凉意仿佛沿着血管一路爬进心里。
小枝站在原地,一旁摆放着五条悟的黑色皮鞋,她后退一步,站在皮鞋内侧。
外面的路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细得像一条金色的线。她盯着那条线,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和散热器的嗡鸣。
五条悟会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回到家依然陪她看电视,会替她揉捏手腕的疼痛,会每天回来给她带一杯酸奶。
只是被限制了很多事情而已,毕竟她一出去就是死路,明里暗里被各种追杀。
况且她和五条也的确没有什么需要过多交流的,白天舅舅很忙,只有晚上睡前会说一些话。
“不准备出去吗?”
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那点上扬的尾音。
他没有去拉她,只是从后环住她,长手长脚的男人弯着腰在玄关显得有些委屈,眼罩拉到脖子,露出蓝色的眼眸从后看着她。
“这个时间,”他看了眼手表,“便利店的可丽饼应该还有最后一批。不过如果小枝要出去的话——”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像一只撒娇的大猫,蹭了蹭她的脖颈,“我可以先打电话让老板留两个,巧克力香蕉味的?”
桃原没有动,只觉得喉咙发紧,视线死死盯着把手。
五条悟伸手,不是去碰门把,而是轻轻圈住她泛红的手腕,“写了多久报告?这里都肿了哦。”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那圈红痕在他指尖下显得更加刺眼。
“嘛,不出去也好。”
声音从左边绕到了右边,“外面超——冷的。冰箱今天有新口味的酸奶,蓝莓芝士蛋糕味。”
胸膛环绕的手臂不断缩紧,五条悟白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住。
“而且——”
“临走前我说过,要乖一点,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
下巴被掰动着朝沙发的方向看去。
沙发上金发的少女站在在地毯上,脊背绷得笔直。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今天只是这样的一个背影,那样的气场就已经可想而知。
小枝被吓的一激灵,浑身一抖,身后的重量消失。
再去看沙发时,除了不断闪烁的屏幕光线外,空空如也。
空旷的客厅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小枝向后靠在柜门上,后背额前全是汗。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大脑都出现了幻觉。
又是幻觉又是梦境的,她迟早得疯。
身上厚重的衣物和饰品像是枷锁,桃原回到客厅全部脱下,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脑,慌乱无措凌乱地打下一串乱码。
大脑空荡荡地看着屏幕僵硬的敲击着,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混沌。
空气中键盘哒哒的声响盖住散热器,抨击不断的心跳才缓和了些。
桃原枝抬头看时间。
00:10
还有二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五条才回来。
……是她太紧张了。
小枝长长吐了一口气,放下电脑站起身。重新走到门前。
门缝已经闭合,漆黑的像是要与她的视线融为一体。
可是……真的好想出去。
真的好想好想,像渴望生命一样渴望自由。
小枝伸出手,搭在门上。
想感受空气,感受呼吸,感受风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了,想听见汽车的轰鸣,想看见街灯下陌生人的影子,想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犹豫该选哪款饮料——哪怕只是一分钟。
一分钟,一秒钟,一瞬间都可以。
“咔嚓。”
门锁重新打开,淡黄路灯的光线照引在玄关的地毯上,伴随着拉开的动作,那倒细小的光线越来越大。
淡黄路灯的光线像缓慢流淌的蜂蜜,一寸寸漫过玄关的地毯。
随着门缝扩大,夜晚的气味涌了进来。潮湿的泥土、远处飘来的淡淡烟味、还有这个季节特有的、清冷的空气。
小枝的心脏在狂跳。
像一块刚从**剥离出去的牛肉,混合着体内自身的神经,无数的心脏密密麻麻地开始跳跃。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汽车飞速驰过的尾气。
她看见了远处的路灯,汽车缓慢驶过的轰鸣。路上的行人很少,入户花园里的花依然茂盛的生长着。
这一刻的小枝终于抑制不住的狂喜,琥珀色的眼眸倏然睁大,胸膛都一起一伏。
无比新鲜的空气,夜间还带着丝丝凉意,风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凉的,带着都市夜晚复杂的味道,尾气、食物、灰尘、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淡淡的甜食的味道。
……欸?
小枝微愣,思绪顿住。她缓缓侧头,看向角落的位置。
高大的身影挡住入口顶部的光,黑色的教师制服与昏暗融为一体。
五条悟靠在角落的位置,一条膝盖向后微抬,撑着前面,领口那截白色衬衫和银白的发梢被路灯勾勒出冷色调的边。
微低的头露出一半黑色的眼罩,他的下巴藏在高领口的制服里。
小枝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在一瞬间耳鸣,只剩下呼吸机一样单调的声响。
已经忘记恐惧是什么了。
她呆愣地看着五条悟,微张着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呼吸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一般,踏着边缘的脚底踩空,桃原向后跌坐在地上。
呼吸卡在喉咙深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音。
肺叶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氧气变得稀薄而灼热。
……是错觉吧。
她拼命想。
好奇怪,居然一开门就看见了五条悟,这是错觉吗?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靠在边框上,只是十分微小的抬了抬头,眼罩聚焦在她的身上。
半晌他站直身体,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的光完整地落在他身上,黑色制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五条悟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眼罩勾勒出眼眶的轮廓,只是蹲下时注视着她,许久,开口。
“我对你好吗。”
自由……
小枝木讷地转过头,看着明晃晃的路灯,车水马龙的街道。
自由……
想要自由……想要呼吸…想要新鲜的空气和阳光。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开始出汗。她撑起身,腿脚的发软却无力支撑,只能双手撑地,膝盖跪在地上,朝入口的地方爬去,不断呼救。
“唔……!唔唔……!”
救命……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水泥地面的缝隙,指甲边缘泛起白色。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动物般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朝着入口的方向一寸寸挪动。
没有一个人理她。
过路的人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脚步没有一秒的停留。
汽车飞快的从她眼前掠过,路过的人与她没有任何视线的交汇。
就算她出来了,也没有一个人帮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回响。
五条悟伸手,攥住她的脚踝。
“呜……呜呜……!”
脚踝被温热的掌心握住,下半身凭空抬起,只剩下手臂在地板上摩擦。
辽阔的视线变得狭窄,小枝用力扒住门框,五条悟甚至并未回头,没有任何的用力,桃原只感觉空气中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的手背。
“砰!”
大门重新关闭。
第104章
昏暗的灯光浑浊的在灯罩底部渗出来, 勉强晕开一小圈光晕,边缘就迅速被黑暗吞没。
客厅里的桌子, 椅子,茶几,一切带腿的物品此时此刻在桃原的眼中如同俯视屹立的雕塑,无比高大。
桃原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从手腕被抓住的那一刻就开始止不住地冒出来,豆大的滴在地板上。
“呜!唔唔……!”
她又叫又喊,口中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 空中漂浮的冷空气冰冷的刺激着她的手臂。
桃原枝的大脑一片空白,极度的恐惧与紧张侵袭了她的大脑。不断挣扎想要掰开,却因为无下限无法碰到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扣住的手纹丝未动,好像是一个纸袋或者什么轻飘飘的东西。
她手急眼快,立刻抓住沙发的靠背, 五条悟停住了。
高大的背影在昏暗中几乎被拉长了好几倍,她从未以这种视角看见过他,像是要与影子融为一体。
半晌, 高大的背影在昏暗中缓缓转了过来。
五条悟动作很慢, 慢得能看清他肩线移动的每一寸轨迹, 慢得像某种掠食者确认猎物位置的仪式。
他微微偏过头,眼罩覆盖在脸上让人看不出一丝表情, 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弧光。
五条悟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看着她——隔着眼罩,隔着距离, 隔着此刻死寂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俯视的角度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出去是她的错,没有在家好好听话也是她的错, 但是……但是绝对不要回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大脑像一团被冰水浸透的棉絮,沉重、湿冷,榨不出一丝有效的念头。恐惧已经烧穿了思考的回路。
小枝比任何人都清楚,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让舅舅开心,什么时候应该乖乖的,什么时候应该挤出眼泪跪着恳求让五条悟原谅自己。
她松开抱着桌脚,转而一把抱住五条悟的腿,仰起头呜呜啊啊比划着。
五条悟垂眸注视着她,眼罩遮住了所有神情,只有下颌线的弧度微微收紧。
小枝的手在颤抖,她像一只金色的幼犬,拉着他的裤脚,嗯嗯啊啊说着单音,不断抱着他的腿摇头,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五条悟没有动。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她表演完一系列动作。
然后,他缓慢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打破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层面的逼近。
五条悟的视线与她齐平,隔着那层黑色的眼罩,小枝却依然能感觉这是快要原谅她的意思。
就是这样的,就算自己真的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只需要多流一流泪,多做出一些恳求和请求的姿态,下一次五条悟依然会原谅她。
小枝露出迫切地目光,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期待。她伸出手,想要碰到他的脖子,下一秒腰间一紧,五条悟像提着一个手提袋一样把她款在腋下。
“唔!唔唔!”她发出挣扎的声音。
五条悟迈开步子,不是走向玄关,而是走上楼,房间深处。小枝的视野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只能看见颠倒的地板、飞速掠过的家具腿。
在进房间的那一刻,“砰!”的巨响,房门关闭。
身体被重重丢在床上,小枝仓惶想要爬起,却只能看见五条悟已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黑色的制服依然穿在身上,连最上面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所有的窗帘在一瞬间被拉上,昏暗笼罩。
五条悟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盒子,只是看着她,眼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顺手拿过桌上一只笔,笔帽被按动发出“咔啪咔啪”的声响。
“我对你好么。”他突然开口。
同样的话。
和刚才在楼下同样的话,虽然同样是生气,但似乎和那一次生气的不太一样。
这一次的生气是无声的。
像大海深处那一片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积蓄着足以碾碎的压力。
空气中都黏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黏在肺叶上。
五条悟的指尖继续摩挲着那个黑色的笔。塑料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在他指间缓慢转动,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咔哒”声。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我对你好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让床单下的小枝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我给你住的地方,给你吃的,用的。教你咒术的基础——虽然你用不了,但原理总该记得。把你从高层的眼皮底下带出来,给你新的身份,新的……”
他顿了顿,指尖的转动停了下来。
“就连你想出去,我也没有真的锁过门。”
“可你好像,”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从来就没相信过,我是真的对你好。”
他忽然笑了,短促的一声,“你觉得我在关着你。觉得我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让你更听话地待在这里。因为我们相识的足够久,所以你认为是你应该得到的。”
“我对你好么。”他第三次问,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的割开空气。“小枝,你告诉我。”
“如果这都不算好,那你告诉我——”
“到底什么,才算?”
小枝不敢迟疑。
她不敢有一分一秒的迟疑,几乎是用力且快速地点头,挣扎着爬起身。
“呜!呜呜呜呜呜!”
拼命点头的动作配合上含糊不清的话语,就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能知晓意图。
桃原抱着他,炙热地气息贴着他的耳垂,冰冷的唇胡乱地贴着脸颊。
她极力地想要表示些什么,或许是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加急切和迫切一些,从而可以消除一些怒气,从而得到一些缓解,和继续庇护的资格。
五条悟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依然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冰凉触感。
但她像是极力地也想要让他开心一些,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才好。
小枝肉眼可见的害怕,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可以让五条悟不生气,怎么样才可以原谅她。
慌乱间小枝碰到了他的脸颊,靠近唇角的位置,她上前。
“呃唔……!”
脖颈被掌心用力按住。在快要触碰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向后仰去,发丝倒垂,眼前呈现出衣柜的倒影,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在眼中跳跃。
五条悟的手很大,甚至可以用修长来形容。虎口的位置抵在下颚的位置,食指按在动脉上。
他并没有用力,向后抵开的动作却不容置疑。
纤细的颈部一览无遗,连带着锁骨下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两个小时足够你们做很多事情吧。”
“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继续问,拇指的指腹状似无意地摩挲着她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那个我对你好吗?”
小枝瞳孔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五条悟并未松开她的下巴,而是站起身,将桃原完全覆盖,反而靠得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随之而来。
“还是说,”他微微偏头,即使隔着黑色眼罩,小枝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的眼睛,“你更喜欢年轻的?”
不……不是的!
她想要解释,想要说清楚,却宛如待宰的羔羊。
恐惧的眼泪不断涌出来,只能张开口不断呼吸。
“看来我们之间,存在一点认知偏差。”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以为我在原谅你。但我只是在纵容你。”
“纵容你一次次的试探底线,纵容你在乖顺和背叛之间反复横跳。”
五条悟松开手,重新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所以今晚,我们不玩游戏,我们来谈规则。”
喉咙仿佛被一阵风拂过,声带的术式解除。
坐椅轻轻转动,五条悟勾起脚,黑色的鞋尖微勾,抬起她的下颚。
“不是说想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么。”
“既然是最好的状态……”他俯身,阴影笼罩下来,“那就拿出你全部的觉悟。”
眼罩遮挡住眼眸,却流转着看不清的幽光。
“第一条规则:从此刻起,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属于我。”
“第二条规则:不要企图撒谎,那样对你不会有好处,你要清楚,我知晓所有的事情。”
“第三条规则……”他轻笑,停顿了一秒。
“今晚没有第三条规则。”
“前两条够你学了。”
“我……”
小枝吞了吞唾液,想要抓住他的裤脚,“我真的知道错了……前辈…您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哦。”
五条悟边笑边答,皮鞋尖滑到了她的喉咙,“只不过小枝大了,想玩一些新东西了。”
“我、我不……”
“既然叫了前辈……”五条悟歪了歪头,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就该知道,长教导晚辈的时候——”
鞋尖微微下移,抬高了她的下颚。
“要好好听着。”
小枝大气不敢喘,这种语气和情况,总感觉不会更加糟糕了。
和第一次被抓时的完全不一样,第一次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和在楼下时一样。但是为什么上楼了……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很好。”五条悟的嗓音带着赞许的轻柔,“让我看看……”
“你所谓的最好状态,到底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他站起身,顺势拿过一开始就在把握的盒子,指尖在里面挑捡着,“啊……先看哪一个比较好。”
这个盒子有些眼熟,但桃原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像是同学聚会送的礼盒,但里面的东西却不是这样证明。
小枝跪坐在地上,半撑起身,“是什么……?这个盒子,我是见过吗?”
五条悟“嗯?”了一声,笑道:“这个吗?”
他晃了晃盒子,弯下腰拿给她看,像是圣诞节准备的礼物,声音却紧贴着耳垂,“是高层送来的礼物——或者说,证据。”
“一些和杰叛逃背叛高层的证据。”
小枝大脑一片空白,眼眸瞪大,思绪都像顿住一般。
为什么五条会有……这种东西?
“看样子想起来了。”
五条悟拿出一碟照片,不但有照片,甚至还有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的截图,类似录音盘的光碟,手写稿的证据。
包括最初那只她送给夏油的狐狸玩偶。
“很有趣,对不对?他们觉得抓住了我的把柄,迫不及待地送到我面前,想看我是什么反应。”
“刚好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回顾一下。”
他已经抽开一张报告,在她面前展开。“足足有十四封关于你的报告,我会和你一一核实。”
“那么相对应的,你每说错一句——”
五条悟没有说后续的话,而是意有所指的弯起唇,身体朝她面前倾了倾,“你知道会怎么样的吧。”
第105章
桃原枝不是很想玩这个游戏。
和记忆中上一次的一样, 五条悟会在细数过她所有的解释后,做出一个评估, 从而决定她是否有被谅解和原谅的可能。
但这个评估的过程,他不会透露半个字,无论自己答的是好还是坏,五条悟都只是轻飘飘的夹杂着几句玩笑话。
哪怕她中途想要更改或者补充,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种局面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永远不知道这个名为薛定谔的箱子里,究竟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如果是坏结局, 那么等待她的一定是非常糟糕的局面和处境。
……不过她似乎没有开出好结局过。
小枝咬着唇,看着满满一箱有关她叛逃的证据和内容,已经开始恐慌了。
“真…真的要看吗?”
她小声说道,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这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成熟,很多东西在做法上一定是有偏差。但是现在我一定不会再这样……”
“小枝。”
五条悟转过身,她清晰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冰冷, 审视, 甚至带着几分厌倦。
“不要再继续对我说, 一定,这个字。”
他说的一字一句, 明明还在亲昵的叫着她的小名, 但现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抱、抱歉……!”桃原立刻低头,额前都快出汗, “我只是想说,能不能不要看这些东西……只要别看这些,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却依然锁在桃原的身上。
“上一次你站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稳,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心脏。
“上上次也是。”
他继续道,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一样平常,“只要原谅我这次,我什么都可以——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三遍了,小枝。
“每一次,你都承诺再也不会。可每一次,你都会带着新的证据,回到这个房间。”
桃原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条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桃原下意识后缩了半步,他却是弯下腰,掌心撑在她后面的靠背上。
阴影被笼罩,视线内是眼罩交错的纹理。
“你说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微微俯身,继续与她平视。这么近的距离,小枝几乎能隐约可见眼罩勾勒出眼眶的痕迹。
“那如果我要你,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你选择了站在我这边,彻底断绝来往和关系。”
“或者我要你亲手毁了所有这些证据,包括那只玩偶。就在这里,在我面前。”
五条悟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照片、记录、光碟。
“又或者,”他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要你承认,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不成熟、偏差,都只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
五条悟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些,你都愿意吗?”
桃原不敢说话。
她无法判断这些究竟真的是给她赎罪的台阶,还是另一个会真正意义上激怒五条悟的陷阱。
上一次他给出这样的台阶,说只要自己全盘托出,就一定不会生气。但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不是不会生气,是更生气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很好。”
五条悟移开视线,恢复了一如既往轻飘飘的语调。他坐在椅子上,指尖划过盒子的边缘,抽出其中一张报告。
“看样子是没有异议了,那么——第一封。”
“今年二月七日,你以归还物品为由,在咒术高专外围树林与夏油杰会面,交谈十七分钟。”
五条悟抬起头,黑色的眼罩锁定她,“那天,你告诉我你去市区买书。”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桃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
“第二封,二月十日,你以去便利店为由,旷课,搭乘13号线去了盘星教,在该处共待合记四个小时。”
五条悟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抽出第三张报告,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三封,二月十一日,你以家中有事请假离校,实际前往新宿与夏油杰在咖啡厅见面,时长四十二分钟。”
他将三张报告平铺在桌面上,像在展示一副精心排列的牌。
“这些只是前三分之一。”
五条悟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流转之间,微不可查弯起一个弧度,“哇……真的很多呢。几乎都是连续的三天,三天之内几乎每一天都去找了他,都已经是让我有些意外的程度了。”
小枝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而且这一天,”五条悟的指尖点在其中一封上,“我还是在学校的情况下吧,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出去了?”
他的声音依然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
“那天……”小枝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那天你正好有紧急任务外出,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知道。”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罩对着她,在被眼罩遮挡住眼眸的视角下,可以感受到比直视更强烈的压迫感。
“这句话里,哪部分是谎言呢?”他问,语气像是真的很好奇。
小枝咬紧牙关,汗珠从额角滑落。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学校。但……但我以为那天高层会议会拖住你,至少……至少两小时。”
“所以你计算了时间。”
五条悟总结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报告上画着圈,“精确到分钟的外出,精确到分钟的返回。很聪明嘛,小枝。”
这不是夸奖。
桃原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带着颤抖。这种轻柔的语调,完全不符合当下情况轻柔的语调,是比冷漠和严肃更恐怖的存在。
应该怎么办……
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可以逃过去……
“啊,这里还有照片。”
小枝呼吸一紧。
“看样子是很机密的照片呢,都被信封包住了,要打开看看吗?
“不……不用了。”她的声音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哈哈,可爱哦,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在询问你吗。”
五条悟的手指已经撕开信封边缘。
他侧过头,眼罩下的视线仿佛有重量般落在她身上。
“害怕我看到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害怕看到自己在照片里的样子,还是害怕看到……别的什么?”
桃原咬着下唇,不敢回答,也不敢抬头。
五条悟却轻轻笑了,他已经拆开了信封,正朝外拿。
“其实我有点失望。”他说,指尖在那些证据上轻轻划过,“小枝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来找我谈,可以告诉我你在迷茫,可以问我那些夏油杰提出来的问题——”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你选择了相信他,而不是我。”
“当他说咒术师应该站在咒术师这边时,当他说普通人都是弱者时,当他说我们要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他说得对?”
桃原枝顿在原地。她想说自己其实压根没管这种东西,当初她喜欢夏油杰是因为他整个人。
整个人,他的样貌,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的一切。和这种理论性的观念无光。
但是这种话说出来……还是在现在这种场景下说出来,只会更加完蛋吧。
“咦……这种表情。”
五条悟突然开口,像是察觉了什么,“原来叛逃不是因为这个吗?你被他所吸引了?还是说,你喜欢他?”
小枝大吸一口气,惊恐抬头,“不、不是的……”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尤其在触及到五条悟比刚才更冷的笑意后,她更加不敢耽误。
桃原枝几乎是挣扎着爬上前,抱住他的腿。
“没有这种事……不会有这种事的,我、我一直喜欢的都是您,我不会做背叛您的事情,真的不会……”
五条悟低了低头,眼罩下的视线牢牢锁定她。
“不是认同他的理念,不是相信他的大义。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人。”
“这可比思想动摇有趣多了。”五条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所以一次次的出逃,原来真的是在约会,是在给自己机会,期待他把你带走。”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轻轻落下。
桃原抱着他腿的手骤然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反复呢喃,巨大的恐惧袭击了她,“我、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真的真的是喜欢您的……”
眼泪刷刷的掉下来,桃原枝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对质和质问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很恐怖。
她太清楚背叛咒术高层,和背叛五条悟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或者说,是两个层次上都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五条悟下垂的手,像一个和神明忏悔的信徒,又是亲又是抵住额头,只为证明自己的忠心。
眼泪和哭泣一并落下来,桃原浑身颤抖,像一朵一直被珍视的花,在这一刻终于一片片被粗暴地扯下骨朵,只剩下内部的芯毫无遮挡的在外。
五条悟只是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她。
五条悟以为他会困扰,会有些许波澜。在他从十八岁就开始接手指导的后辈面前,看着她做出这种事,——不管是出于这么多年成年人的品质,还是作为前辈的责任,此时此刻的他却意外的有一些……
兴奋。
一些无与伦比的,难以言述的,兴奋。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纯粹、更黑暗的餍足。
一种将绝对掌控力,施加于亲密之人身上的、无与伦比的兴奋。
看着她因自己的话语而崩溃,因自己的选择而沉沦,那些所有的、全部的、整个的防线,都在他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感觉,竟比袚除任何特级咒灵,比碾压任何挑衅者,都来得更有趣。
原来剥离那些礼貌性的称呼与关系,撕开前辈与后辈这层社会赋予的外壳,底下露出的,是如此扭曲而鲜活的连接。
他支配着她的快乐,她的痛苦,她的崩溃,她的哀求。
这样想着,五条悟已经想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开始欣赏。
“很亲密的样子呢,原来这么久就已经开始约会了吗?”
小枝猛得抬起头,眼泪和哭泣在一瞬间停滞,只剩下呆滞的目光。
五条悟将照片转向她,是两个人在公园,散步的场景。她牵着夏油杰的手,笑容很大。
而下一张,就是两个人更加亲密,夏油杰弯下腰亲吻她额头的场景。
如果被五条悟看见这一张……
“似乎还是连拍?那么下一张是……”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恐惧纵然。
小枝伸出手,几乎是抢过,在五条悟即将要看清的一瞬间,撕成碎片,凌乱的揉在一起,塞进嘴里。
纸张粗糙的边缘划过喉咙,带来刺痛和窒息感。她疯狂地咀嚼,吞咽,眼泪混合着纸浆的味道。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吞咽声。
正要吞进去,下颚突然被抬起,小枝抬眸,对上五条悟接近绝对冰冷、平静的表情。
“吐出来。”
他冷冷开口,桃原下意识地想要抗拒。
她不知道五条是因为那张没有看见内容的照片而不悦,还是因为她的举动而不悦。但现在情绪已经操控了她,她不可能把证据吐出来。
五条悟眯了眯眼眸,钳住下颚的手用力,迫使她张开口,修长的指尖探入她的口中,两根手指不断向深处探寻。
桃原的舌根被压得发麻,眼角生理性地溢出泪水,却死死咬住牙关,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
五条悟到指节蹭过她的上颚,几乎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痒与生理性的不适,但那团揉碎了的照片却堵在喉中,不上不下。
他越是想要拿出来,桃原就越是抗拒,就在口中的纸屑已经到一个差不多的大小,她正要吞咽,喉咙突然一紧。
同时一股不适感扑面而来,小腹不断涌上来,胃酸分泌,伴随着咳嗽声,那团已经看不清的照片吐了出来。
紧随而至的,还有一颗黑色的球。
咒灵球轱辘轱辘,被五条悟捡起。
“意外之喜。”
“就是这个东西吧。”他左右端详,“和十八岁的我在一起,开心吗?”
桃原枝脸色都白了几分,慌乱着解释,“我没……我、我不知道……”
“咔嚓”一声,五条悟掌心用力,咒灵球破碎。
小枝呼吸一紧,连忙上前,“……我是喜欢您的,我只是在骗他,我、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利用他来开咒具,真的真的……不管是哪个时期的五条,我只喜欢您……”
她急的要哭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个劲的说喜欢,胡言乱语起来。
“我爱您,无论什么都是,我会永远爱您在一起,我爱您我爱您,我非常非常……”
“小枝应该清楚,就算是十八岁的我,也是我吧。”
桃原枝愣神,一片空白。
“在门口看时间的时候,大脑突然多了一串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闪过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画面。”
“所以刚才在楼下才有些生气,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生气的程度。”
五条悟开口,唇角勾起,“你要不要猜一下——我看见的是哪一次?”
#
昏暗。
视线一片漆黑,窗户也像是再也没有打开过。
半夜被雷声吵醒,小枝低头,看见五条悟的手臂横抱着她的腰,头靠在她的后颈处。
雷声的轰鸣掩盖了她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嘶吼。
“……悟。”
她声音极小,胸膛不断起伏,却沉稳,“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没有人搭话,白色睫毛下紧闭的眼没有丝毫颤动。
小枝站起身,越过五条悟,走下床。
盥洗室在隔壁,大量的雨声砸在铁窗上发出剧烈的声音。
小枝拉开盥洗室的门,却停住。她转过头,昏暗中不知道在看什么,下一秒松开手,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门口。
“咔。”
钥匙插在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雷声完美的覆盖。
门被打开,倾盆而下的大雨砸在地面,雷“轰!”的炸了一声。
小枝甚至没有回头,在看着湿漉漉的地面两秒后,抬起眸,用力跑了出去。
桃原枝逃跑了。
在这段时间里,桃原枝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五条悟让她反思,让她想。
她想了,都是五条的错。
明明她也没有做很过分的事……叛逃只是意见不合出现了分歧,泄露机密也是因为他们保管不当。
背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
就算跑出去再一次被高层抓了又怎么样,五条这么厉害,就不能把高层的人全杀了吗。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她,如果她爸有这个能力,绝对会为她这么做。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毯子。
她不知道去哪里,除了夏油杰,她已经失去社交很久很久了,自己另一边的房子也没有钥匙,而且很容易被五条找到。
小枝咬咬牙,跟随着零碎的记忆,在大雨中奔跑起来。
夜里的雨很急,小枝没有穿鞋,身上也只是草草披了一件毯子。
泥巴和泥沙淤积在小腿上,她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丝毫没有见小的迹象,桃原枝站在一座类似集装箱一样窄小的独栋前,面前是已经生锈的台阶。
“该死……”
她喘息着咒骂一声,丢掉口袋里的药粉,沉了沉眸,再睁眼时已经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生锈的楼梯并好上,比如舅舅家的台阶差了不知一星半点。小枝扶着杆,抓着领口的毯子,用力地拍打门。
雨水顺着发丝滑落,小枝拍打的很用力,铁门发出十分嘈杂的声音。
本身跑的就没有力气,现在还下着雨,手指都打着颤。
攥紧的手心抬起,刚准备用力落下,门吱呀一声拉开了。
身体跟随重力本能的向前倾斜,小枝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
视线内,是一双黑色的木棉拖鞋。
“学……学长!”
她立刻抬头,眼泪混合着水从面前滑落,“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可、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过于昏暗的房间,以至于她无法看清乙骨忧太的脸。
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他撑在门框上、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很白,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份殷勤的劲一样蹲下,或是看见她这副样子开始慌乱。
明明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但小枝却感受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正垂眸注视着她。
为什么……感觉……
空中的闷雷响了一声,远处的天空被炸亮,头顶昏暗的灯亮起。
昏黄的光漏下来,映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白色的衬衫,眼下浓重的乌青,原本刺头的发型,改成了两边的三七分。
以及墨绿色平缓的瞳孔下,似乎正小幅度稍稍勾起的唇角。
小枝攥紧了毛毯,肩膀朝里缩了缩。
是错觉吗?
为什么这个乙骨感觉……这么奇怪?
第106章
潮湿的空气, 窄小的客厅异常昏暗。入眼可及的房间。
户型是一室一厅,悬挂在顶部的灯没有打开, 只有入户口底部的灯是自动亮起。
小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是电视,桌面类似光碟一样的东西层次不一的叠放着堆起,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了。
另一边的懒人沙发与其说是整齐,不如说是一种刻板的、一丝不苟的平直。
小枝坐在沙发上,这种户型的房间,的确有些符合她早期对打工人的印象。
身上湿漉漉的滴着水, 沙发的坐垫已经被打湿。她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听之前零零碎碎的描述,在她叛逃和被抓这段时间,乙骨也出差执行任务。本来这些都没什么,打工人生下来就是给各种高层打工的, 和她爸手下的那些人一样,并无差别。
但为什么总感觉气场有些奇怪,从进门开始就只有两句话。一个是“进来吧”另一个是“需要热水吗?”
是因为发型吗?
换了一个发型, 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场。
那她把头发烫的再卷一点, 是不是也可以让五条觉得她不好惹。
“只有这些衣服, 不知道合不合身。”
小枝回神,短促地“啊”了一声, 立刻站起身, “那个…我身上还有些水,可能把你的沙发给……”
“没关系。”
乙骨忧太抬眸看了一眼灯泡的方向, 露出几分歉意的微笑:“抱歉,今天的雨有些大,所以客厅的灯坏了, 明天我会来修。”
桃原特意多观察了乙骨一秒。
熟悉的笑容,虽然笑容很浅,但看上去依然很好惹。
“没事没事。”
她连连摆手,双手接过衣物,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那我先……?”
“浴室在走廊右边,有需要叫我就好。”
浴缸很小,不过好在热水很充足。
小枝双手打开,呈大字型的泡在浴缸中,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她发出满足的喟叹。
虽然小,不过刚好容纳她还是非常舒服。
思来想去总觉得乙骨不对劲。之前说话有这么清楚吗?
记忆中不都应该红着脸满脸慌乱的样子说“在、在那边的右侧,小枝同学如果有需要,随时喊我就好!”的手足无措吗?
剪了个三七头就装起来了。
这种以前死都瞧不上的人有一天过上好日子自己却落魄了的即视感真是——
看见自己讨厌的人过的好,比杀了她还难受。
真是出奇的不爽啊。
“嘁……”
小枝抿唇,抬起右手,看了着手腕伤口的伤口,“装货。”
装又怎么样,看见她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舔着脸放她进来了么。
她在浴缸躺了好一会,一直到水冷才起身,乙骨给她的清一色全是衬衫。各种衬衫叠加,底部还有一件毛毯。
小枝无所谓的耸耸肩,换上衬衣,披上毯子。出来时看见乙骨忧太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新的热茶。
见她来,乙骨忧太抬起头,却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她先开口。
“衣服有些大。”
小枝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寂静的空气里总想说些什么,“我刚才不小心在浴缸睡着了,就可能有些久……下次我会注意的。”
“五条老师还好吗?”
“……欸?”
“桃原同学是从家里出来的吧。”
他语气平缓,没有多少情绪,“五条老师,知道么。”
小枝怔了一下,毯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按照她叛逃的时间,应该只会觉得她是从夏油杰那边跑出来的才对……
乙骨忧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杯热茶袅袅上升,隔在两人之间,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催促,只是那样微微偏着头,等待着。空气里只剩下窗外的抨击的雨声,和茶水慢慢冷却的寂静。
“应该……不知道。”
这种该死的视角,简直像她是被批评质问的小孩。
乙骨忧太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是擅自跑出来的。”
乙骨忧太站起身,动作不急不慢,手里的茶杯递给她,“等雨小一些后,我送你回去。”
小枝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但立刻重新变得平缓。她抠了抠手指,几分难为情的表情,“但是……我还想和学长多待几天……只是几天而已,可以吗?”
“很抱歉,我没有多余的时间。”
小枝神采奕奕, “我不需要人陪,我在家里待着就好,我会很听话的!”
乙骨忧太平静地看着她,开口道:“需要我帮你联系高专吗?那边应该还有宿舍。”
杯中的热气缓缓升起,逐渐模糊她的脸。
小枝没有伸手接那杯茶,而是表情逐渐冷淡,以同样的视角,注视着茶杯后的乙骨忧太。
半晌,她抬起头,长吐了一口气,表情不耐。
“啧…烦死了……”
“喂,学长。”桃原在一旁沙发坐下,翘起腿,琥珀色的眼眸微眯。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我这段时间,不打算回去。”
她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半干的发梢,“至于五条那边……我自然会处理。毕竟,那是我和他舅侄之间的事,不是吗?”
小枝蹙起眉,眼眸上下扫视,“至于你,只要别像当初背叛我那样继续告密,就不会惹来麻烦。”
本来想好好说话哄一哄就可以结束的。
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情商低,好赖话不听啊。
“这样吗,是需要我说感谢语的意思吗?”
“当然。”
小枝端着水杯,耸耸肩,“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机会的,我知道你其实高兴的要死了吧。烦人的恶心虫……你之前那些事别以为我忘了。”
乙骨忧太垂眸,沉吟片刻,“如果需要房子的话,一日三餐是不是也需要专业的人士负责,卫生和安全也需要相应的保障?”
小枝轻挑起一边眉,“还不错,接着说。”
“空间和环境也需要相应的改善,湖景房似乎不错,远离高专且风景优美。桃原同学应该更喜欢偏大的房子吧。”
小枝笑出声,眼神几分欣赏,“你能买的起房了?挺会打工的啊,讨好人真有一套。明天就去买吧,我要带花园的……你笑什么。”
小枝蹙眉,刚准备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却停住,“喂,你笑什么。”
“嗯?”
乙骨忧太微笑,声音轻缓而清晰,“只是觉得桃原同学还是和以前一样,思绪很单纯。”
小枝后知后觉,眼眸都不悦到眯起,手里的水杯砸向他,“你敢耍我?你在骂我蠢吗?别忘了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
“我们之间,”水杯被他稳稳接在手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碰撞的声响。乙骨抬起眼,墨绿的眸子安静地看向她。
“应该没有需要再谈的事了吧。”
小枝微愣,视线还注视着他手里的杯子,连眼睛都没有看清,就已经抓住杯子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阴影向前移了一步,轻轻覆上她的身影。乙骨站在那儿,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
小枝肩膀下意识缩了缩,“你……”
“抱歉,我改变主意了。”
乙骨忧太开口。
“如果没事的话,现在请离开。”
“现……现在?”
小枝甚至都不需要看窗外,“现在还在下雨啊!”
“是这样呢…”乙骨忧太轻轻道,笑容友善,“但是那是桃原同学和五条老师,舅侄之间的事,不是吗?”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了。
她根本不敢想这是乙骨忧太在说话。
她甚至想了一秒,乙骨是不是被人附身了。
如果是乙骨把她送回去。被五条悟看见她是被乙骨送回去的话,事情究竟会糟糕成什么样。
糟糕,非常糟糕,糟糕到她无法想象。
乙骨忧太见她不动,拿起一旁湿漉漉的衣物,递在她面前。
“……做什么。”
“送你回去。”
小枝没接衣服,而是抬起头,质问中夹杂了几丝颤抖,“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乙骨忧太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拿着衣物的手依然递出。
“……行。”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站起身,伸出手指指点点,“行,乙骨。算你狠,你小子给我等着。”
刚站起身指着他的眼睛还没一秒,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小枝坐下身,十分快速且利落地脱下鞋子,整个人躺在沙发上。
“你等着吧!”
她牢牢抓着沙发的布套,“我就赖着这里不走了!”
她像一个水獭,平面着翻着肚皮躺在上面,霸占了一整个沙发。
乙骨忧太沉默地看着沙发上迅速扎根的身影,手中那件潮湿的外套无声地搭在手臂上,转身的瞬间,“里香。”
小枝还没懂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身下柔软湿冷的东西穿过她的腿和腰,硬生生将她托举在半空。
“这、这是什么啊——!”
半空中她都不知道该抓哪里,只能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桃原枝感觉自己像一个气球,乙骨忧太走在前面,自己飘在半空紧跟在后。
“湿衣服和毛毯都在里面,鞋子在另一只袋子里,需要我把这两个袋子放一起吗?”
“乙骨你这个超级大混蛋——!!”
“都系在一起了,左边是衣物,右边是鞋子。”
乙骨忧太拉开门,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大量的风吹的桃原浑身一颤。
乙骨忧太低头拿伞,小枝扒拉着门框死不松手。
“桃原同学。”
“不!”
“你的伞。”
“不!!”
怎么样都不出去,这次是真的,这次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这里。
乙骨忧太无奈,隐约间似乎叹口气,手插进口袋,拿出手机:“那我只能给五条老师……”
如同听见了什么关键词,桃原拼命摆动身躯。
她挣扎的频率太大,里香将她放在地上。桃原刚一落地,手握着乙骨的手,将他的手机包在手心,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哇!学长!”她边哭边攥着他的手机。
“不要啊……不要啊!!我道歉可以吗?我道歉,之前是我错了,是我太过分了。我才是大混蛋,我才是坏同学,不要给我舅舅打电话啊呜呜呜!!”
桃原枝原本只打算半弯着腰握着他的手,后面发现跪着还挺舒服,干脆跪坐着抓着他的手机死不放手了。
“之前是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我不应该欺负,不应该对你那样。同学之间就应该相互帮助,是我不懂事太过分了。”
“我……我只是嫉妒你一个野门家的凭什么比我们学院派的还厉害,这个世界上多我一个天才怎么了?对不起学长,求求你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一定、一定一定听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不要告诉五条啊——!”
她抓着他的手,眼泪胡乱地蹭在上面,冰凉的额头贴着他的手背。
“但是小枝同学说,这是你和五条老师舅侄之间的事。”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拿着手机的手没松开,“这样强行的介入,小枝同学会不开心的吧。”
“不强行,一点也不强行!”
她立刻开口,“我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开心!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什么舅侄。我、我和学长才是,是……是同学关系,好朋友的关系!”
从乙骨忧太的视角来看,她就像一个虔诚祈祷的信徒。
一个虔诚、哭泣、忏悔的信徒。
乙骨转过身,手却没有抽回。他垂眼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入户口的灯光从他下方打上来,将他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好朋友吗。”
他轻声道,指尖的温热擦过她的脸颊,“可是如果我把小枝同学留在这里,如果某一天也像离开五条老师一样从我家里离开,被高层盘问会很困扰的。”
“你、你同意了吗?”
小枝微愣,立刻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不会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这个房子。只要五条不找到我,高层不抓我,我死都只死在这了!”
乙骨没说话,大拇指只是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小枝咬牙,抬起头,“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手机和鞋子给你。没有手机我无法和外界沟通,没有鞋子我也无法出门。”
乙骨忧太依然注视着她,墨绿色的眼眸平缓且沉稳。
为什么……不说话?
小枝咬了咬下唇,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是还不够吗?
“或、或者,”她停顿片刻,眼神有些闪躲,“如果学长还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在房屋范围内给我脚铐……毕竟房子也挺小的。只要别再是手铐就可以……”
小枝迫切地抬起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原本以为会看见乙骨忧太继续毫无波澜的表情,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了唇角,正垂眸注视着她。
一种浅浅的,很小很小幅度的,却的确是上扬着的唇角。
后续的话咽在喉咙,小枝缩了缩肩膀。
她是不是说的太好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不要说这种话,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好朋友之间,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真…真的?”
“嗯。”乙骨忧太微笑,伸出手。
“……伸手的意思是?”
“手机。”
乙骨说,“小枝同学刚才说的,手机。”
“啊,哦哦,对。”
不是说好朋友之间不会做那种事么……
手机和塑料袋的衣物一齐放在地上,连带着鞋子,“砰”的一声,凭空燃起深蓝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乙骨忧太侧眸,看见桃原愕然的表情,笑道,“只是为了更稳妥的确保小枝同学的安全。如果手机有定位的话,很麻烦。”
半开的门关上,视线重新昏暗。所有关于她和五条悟的东西,转瞬即逝烧成灰烬。
他弯下腰,从鞋柜旁拿起一双看起来格外柔软厚实的室内拖鞋,放在她脚边。
“换上这个吧,会暖和些。”
小枝没动,只是动作有些踌躇,“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乙骨忧太看向她,“嗯,好朋友。”
“朋友找朋友帮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嗯,是。”
“你也不会趁机报复、故意让我难堪,或者突然把我赶出去的,对不?”
“对。”
小枝迟疑了一秒,咬了咬下唇,视线闪躲,“那……你能不能帮我涂一下药?”
乙骨歪头,“在哪里?”
“……”
“就是……”
她没有说后面的话,只是紧攥着衣角,唇几乎要被咬破,抬了抬衬衫。
第107章
太糟糕了……
偏偏在手肘侧面的地方, 就算她左右两边循环转动想要靠近都碰不到。
在家时她就已经自己尝试过了,偏偏又是右手, 左手十分不方便,偏过去也看不清伤口具体的位置,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本来没什么的,刚才泡澡回来后就格外的疼,再加上自己在沙发上动来动去,原本长好的结痂现在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如果流血或者肿了,以后写字和弯曲手臂都不方便
盥洗室的水声停下, 小枝坐在床上拼命吸气吐气,手指紧攥着衬衫的衣角,心脏狂跳。
“小枝同学。”
门口传来敲门声,乙骨忧太端着一盆温水,两边的袖口高高挽起。他的小臂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一缕黑发垂落额前,“我打了温水,还有些干净的纱布。”
桃原很想说不需要纱布, 但是她现在已经又烦又恼的不太想说话了。
乙骨把水盆放在地上, 蹲下身, 仰起头看她,像是在等待着她的指示。
“先说好, ”小枝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不能笑我。”
乙骨忧太点头。
“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乙骨忧太点头点头。
“你……你也不能询问我是怎么回事,不能有奇怪的举动, 你要像看见一盘青菜一样平静。”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时此刻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绿,像翡翠。乙骨忧太看着她,睫毛眨动了一下, 点头。
“……”
这种时刻居然意外乖的像小狗一样……
小枝看着他抿了抿唇,想要蹙眉却没蹙起来。
这不是和之前没多少差别么……
她稍稍平缓了一下心情,毕竟乙骨看上去很好使唤的样子。
“还有什么需要嘱托的吗?”
“没有了。”小枝开口,视线注视在他下垂的手上,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你戴了几层手套。”
“一层。”
“不行,两层,你再去拿。”
一想到这双手,这个手指,要那样进去,她真的、真的已经开始有些反胃了。
乙骨忧太没动,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小枝同学,这是家里最后一只。”
该死……
桃原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干枯起来了。她舔了舔下唇,伸出手,指着墙壁,“你先转过去,等我好了叫你。”
乙骨忧太没动,“或许小枝同学可以告诉我,究竟哪里需要上药。”
桃原枝不太想说,虽然只是手肘,但是她还要挽起胳膊,手臂还要抬起来给他看。
——虽然是十分正常的地方,但是如果对面是自己讨厌的人的话,就远远不是这样了。
这种简直是在变相的告诉对方自己受伤了很弱,是在示弱啊。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举起手臂,“手肘。”
乙骨忧太的视线在她微微颤抖的臂膀停留了一瞬,然后顺从地转过身,面向墙壁。
房间里只剩下小枝卷起衣袖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更紧绷的安静。
“……可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乙骨忧太转过身,手臂那一块的结痂已经掉落,去因为明显不是康复后的自身掉落,所以依稀可见内部粉色的皮肉。
他打开医药箱的动作很轻,碘伏棉签和纱布被依次取出
然后一次上药、涂抹、最后贴上创口贴。
所有一切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官方化,十分熟练,乙骨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视线也仅仅只是关注在伤口的那一块,看上去十分认真且专业。
做完一切后,他后退一步,“好了。”
小枝想要看伤口,但这个位置还是看不清,干脆放弃。
毕竟乙骨刚才还挺专业的,不管是处理还是消毒,都没有做出让她讨厌的举动。
意料之中处理的很快。
乙骨忧太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抬起头,却看见桃原还坐在原地。
“那个……”小枝讪讪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处理,但是可能不太好处理。”
“是什么。”
桃原的视线偏移了一下,“头顶。”
“头顶?”
“就是头顶靠后的一点地方,没有流血还是时不时会疼。而且好像还鼓包了……所以问你会不会弄。”
乙骨忧太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向她的发顶。灯光下,金色的发丝并没有什么异常。
“为什么头顶会……”
“不要问我任何问题。”
小枝蹙眉,似乎因为回想到什么,脸颊浮现几丝不自然的红,“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打斗的时候。”
和十八岁五条悟打斗的时候,毕竟当时真的很疼啊。
乙骨忧太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瞬,最终选择了不再追问。他重新戴好手套,“我明白了。请稍微低一下头。”
小枝如临大敌,“干什么?”
“需要先确认一下伤势。”
他说着,已经上前一步,黑色的手套与制服形成颜色上鲜明的反差,墨绿色的眼眸依然没有多少温度,“不确认伤势也无法对症下药。”
要她给乙骨低头……这种事真的……
啧……
算了。
小枝朝后坐了坐,反正她现在的处境,和低头不低头也已经没多少区别了。
“那你不能揉我的头顶,也不能摸我的头发。”
她强调到,“你只能碰到我四周伤口之内的地方,不能有超过这个范围的举动。”
“我明白。”乙骨忧太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情绪。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盘坐在床上,背对着他转过身,低下头。
当她感觉到乙骨的手指轻轻拨开头发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触碰很轻,带着医用手套特有的微凉触感,却让她浑身的神经都警觉起来。
“这里?”他的指尖停在某个位置,似乎隔的很近,开口说话时气息很明显。
“唔……”桃原枝含糊地应了一声。想要朝前移开一点,但确实就是那个位置,一碰就隐隐作痛。
“我头顶,还好吧?”
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她有些担心,“大约是三天前撞到的,声音还有些大。虽然当时就已经被揉过了,但因为没有冰袋或者热毛巾,最近只要压力一大,后面就会隐隐作痛。我又看不见在哪里,所以一直没管它。”
“嗯。”
乙骨忧太回应了一声,“有些严重。”
“啊…啊……?”
小枝微愣,原本以为会说还好或者没事这种肯定行的答复,结果对方说有点严重。
“有点严重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想要转过身,却被按住肩膀,无法回头。
“有点严重的意思是,瘀肿范围比预想的要大,而且位置在颅骨后部。”
乙骨说了一串桃原听不懂的话。
“如果不进行冰敷配合着热疗,可能会加重病情,衍生成脑震荡。”
这个桃原听懂了,她已经有些愣住了。
“不、不会吧!”
她转过身,恰好看见乙骨在解手套,“怎么可能这么严重……关键我这几天除了头有些痛之外,也没有别的不适啊。”
“小枝同学刚才说,被撞击后有揉过。”
“对啊。”
“对于新鲜撞伤,揉压只会加重内部出血。”
“……”
桃原枝不说话了。她想起三天前在梦境里,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按着她脑袋说“揉揉就好了”的样子。
……那个笨蛋五条。
“那现在怎么办?”小枝哭丧着脸,“我可不要变成脑震荡啊——”
“不会变成脑震荡的。”
乙骨忧太转身取来新的冰袋,用柔软的棉布裹好,“冰敷几天就好了,可以缓解疼痛。”
当冰袋轻轻贴上伤处的瞬间,桃原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乙骨忧太的手指融进她的发丝间,有些不舒服。
“我自己……”她又想伸手。
“这个位置你自己很难处理得当。”
乙骨忧太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平稳中带着不容置疑, “而且如果施加压力不均匀,反而会更疼。”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停留的时间更更久了一些,调整冰袋的角度时,指节偶尔擦过头皮。
桃原枝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忽略那种被侵入私人领域的不适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桃原枝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不知道第多少下时,一只手突然贴在她的额前,虚托着她的头。
小枝被吓了一条,却又不敢动弹,“……你干嘛?”
“头太低了。”
乙骨解释道,“血液容易往伤处涌,对恢复不利。”
“……你一定要贴着我的额头吗?”
“如果小枝同学躺下去,也就不需要这样。”
乙骨忧太的手不同于冰袋,很温热,但这种被托起头,后脑还被冰袋给抵住的姿势。一想到后面是乙骨,的确让她不怎么好受。
一想到头上是自己最讨厌人的手,她就浑身像被刺了一样难受。
桃原开始怀疑自己的伤口真的有那么严重了吗?
不会是乙骨故意恶心她,糊弄她的做法吧。
“喂,我说……我被撞的真的有那么严重?”
小枝疑惑,声音从下面穿出来,“这该不会是你偷着摸着想要和我有肢体接触,所以才故意搞这种……唔!好冰!”
后脑的冰袋突然脱手,直直的落入她的后颈中,冰的她几乎快要跳起来。
“抱歉,刚才忘记说让你扶一下了。”
他听上去可并不怎么抱歉,“结束了,小枝同学。”
桃原枝两只手捏着冰袋,敢怒不敢言,丢在床沿上。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医疗盒,目光聚集在那一盆水中,似乎是刚打的水,隐约之间还飘散着热气。
“学长,”她突然开口,脑海中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地方不太舒服,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吗?”
乙骨忧太已经转身开始收拾医药箱,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哪里?”
桃原枝弯起唇,下垂的脚点了点盆沿,“总感觉——脚有些酸痛,学长可以帮我泡一下脚吗?”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视线在她裸露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看向她的眼睛。
“小枝同学,”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种程度的酸痛,应该不需要特别处理。”
“需要哦。”
桃原枝晃了晃脚,“和头疼一样,很难受的啊。如果不泡脚的话,我会也还是会变成脑震荡的。”
间他长时间不说话,小枝不耐,笑容逐渐消失,脚踢了踢盆里的水,“喂,学长,我在和你说话。”
乙骨忧太沉默着注视她片刻,转身继续收东西,但明显的转移话题,“需要吃些什么吗?”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我可以做蛋炒饭,家里刚好还有鸡蛋。”
桃原枝被气笑了。
吵架都吵不起来,这种人真的无聊透顶。
“好啊。”
她俯下身,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我要吃便利店的代餐棒,你下去给我买。”
乙骨忧太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附近便利店这个时间已经关门了。换成饭团可以吗?冰箱里还有材料。”
“饭团?”
小枝冷笑,一脸不屑,“狗都不吃。给我去买代餐棒,抹茶的,特定牌。”
蓝色的手机屏幕照在乙骨的脸上,灰暗的光线下显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看着手机没说话,视线反复停在上面。
小枝咂舌,不耐出声,“你在看什么啊,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
乙骨忧太抬起头,屏幕光从下方打到了右侧,“没什么。”
他晃了晃手机,“只不过是五条老师好像打电话过来了。”
小枝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
第108章
小枝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止了。
房间里持续不断回响着手机震动的铃声, 她张着口,呆愣在原地, 一动不动像被冻住的雕像。
下一秒。
“哇!学长!!”
“补药啊——!”
小枝立刻下床,抱着他的腿,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不要学长!我开玩笑,我真的真的开玩笑的!”
她抱的太丝滑了,下床、滑跪,一把抱住, 眼泪说来就来,抬起头看着他时,已经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小枝同学……”
墨绿的眼眸弯起,乙骨忧太垂眸,嘴角微微上扬, “情绪转变的好突然。”
“可是现在家里只有饭团,如果小枝同学跟着五条老师回家,就可以吃上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吧。”
桃原一听就回家和五条两个字, 立刻摇头。
她像一只树袋熊, 眼神坚定, 一拍大腿,“吃!吃的就是饭团!——我最喜欢吃饭团了!”
乙骨忧太微笑出声, 蹲下身, 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增添一丝温柔的氛围。
“那先松开我, 穿好裤子吧。”
小枝半信半疑,不太敢真的放手。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五条老师你在我这里的。”
他稍作停顿, 补充道:“而且现在不接电话的话,老师可能会直接找过来哦。”
小枝触电般立刻松手,手缩在怀里,蹲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呼吸。
铃声还在持续,乙骨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五条老师。”
空气都无法流动了一般,小枝捂住口鼻,一动不敢动。
电话那边的五条并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忙线或者信号不好,已经接通了却没有任何声音。
这不像五条悟的风格。那个男人即便在信号最差的地方,也会用夸张的语调先喊一声“忧太~”
小枝几乎要窒息了。
她该不会已经被……
“啊,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稍远的声音。
“晚上好,忧太~”然后是熟悉的,夸张语调的上扬声。
小枝稍稍松了一口气,身体明显放松。
乙骨忧太看了她一眼,接着开口,“晚上好,老师。”
“抱歉,刚才在洗手间,不太方便立刻接听。”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破绽,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对师长打扰私人时间的小小无奈。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五条悟拉长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哦——这样啊。”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慢。
“在忙重要的事吗,忧太?”
“只是个人清洁。”乙骨面不改色,拉了拉小枝的手腕,示意她可以呼吸。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
五条悟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轻快,“只是明天下午有临时任务,记得七点前到校门口集合。”
“好的,我明白了。”
“好哦,早点休息。”
“谢谢,老师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通电话里,五条居然完全没有任何提到她,或者旁敲侧击有提到她的意思。
好、好恐怖的午夜凶铃。
小枝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捂着嘴的手缓缓放下,大口吸入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向乙骨,眼里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
“走吧。”
乙骨忧太合上手机,站起身,“我去做饭团。”
“什……什么?”
她愣了一下,第一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是说吃饭团的时候吗!”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
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语气沉稳了些,“你觉得他发现我了吗?”
“五条老师吗?”
“对,他为什么突然给你打电话啊?你、你觉得他会给所有高专的人都打一遍电话吗?还是只给你打电话?”
她被扶到床上坐下,乙骨弯下腰,膝盖碰到地面,手里拿着她的底裤,让她抬起脚。
“应该没有。”
乙骨忧太垂眸,两只手上拉,浅绿色的花边穿过她的小腿、膝盖。
“但他怀疑。而且,五条老师的怀疑通常不需要证据。”
“什、什么意思?”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底裤拉到了腿上,被挡住。乙骨忧太轻叹一声,让她站起身。
“你太紧张了。”
小枝下意识跟着他的指令站起身,内裤被利落地提至腰间。
乙骨松开手,后退半步,给她留出整理的空间,“意思就是,如果他认定你在这里,现在就会出现在门外,而不会是一通电话。”
“所以……只是试探?你觉得他的声音听上去怎么样?有没有隐忍怒气的意思?”
“还好吧。”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手机,“小枝同学,你对于饭团的口味有什么忌口吗?”
他话题转变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小枝都还沉浸在刚才有关五条的对话上。
“你……”
她深吸一口气,隐忍不下,声音骤然增大,“你就不能先别管你那个破饭团——!再说几句分析的话,多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我吗!”
空气停滞,乙骨忧太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枝哽了一下,沉沉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扬起了笑盈盈的笑容。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温柔,“我的意思是,不如我帮学长打下手。然后我们一边做饭团,一边再深入聊一聊五条老师的事情,如何呢?”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小枝感觉自己举着的手指已经有些僵了。
就在她思索是不是要再说点好听的话时,乙骨忧太突然移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以一种局促且无措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他像是不知如何应对的局促,离开时,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小枝:“……”
小枝:“……啊??”
这是在……脸红什么啊!?
这饭团是正经饭团吗?
根本弄不清楚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小枝顺手拿了一条宽松的裤子穿在身上。
走到客厅,乙骨忧太已经背对着她站在案板前。他的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手肘。
一旁是生菜丝和已经放在透明碗中的芝麻海苔。
乙骨忧太正在处理生菜。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刀柄,绷紧的小臂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见她来,露出友善的微笑,“小枝同学只需要把切好的生菜丝放进盘中,剩下的我来就好。”
“啊,哦、哦。”
小枝缓步站在一旁,刀在案板传来切动的声音。
“那个……学长。”
她迟缓着开口,琢磨着用词,“你刚刚是在……脸红吗?”
乙骨忧太微愣,抬起头停下切板。他抬起头,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侧脸,“因为小枝同学刚才说,要一起和我做饭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以……?”
她实在想不清楚这个有什么好羞涩的,“这很奇怪吗?”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看她。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起一片海苔,边缘立刻碎下几缕墨绿的屑。
“只是觉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久没有人提出要和我一起做这些了。”
“大多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能有人说要一起时……我很高兴。”
乙骨忧太的声音在规律的切菜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刀刃重新落下,节奏比刚才稍慢了一些。他专注地盯着手下鲜脆的菜叶,仿佛那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课题。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低迷,或者说,脆弱。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空气都湿漉漉起来。
但其实小枝没什么感觉。
意外的对这种不太感冒,她只是平缓的“哦”了一声,摆弄起盘子里的蔬菜,开口道,“学长。”
“你有时候真的很诡异知道吗。”
她低头戳着肉松,手指一上一下,没注意到一旁的乙骨已经停下了切菜的手。
乙骨忧太注视着她片刻,露出几分浅笑,像是在自嘲。
“是吗。”
他放下刀,把生菜丝放在盘中,“小枝同学去客厅休息吧,等做好了再叫你。”
“欸?真的?”
“嗯,毕竟站在这里也很无聊吧。”
桃原眼眸亮了亮,欢呼了一声,“好哦,辛苦你啰~”
站在那里的确很无聊,小枝在房间转了转,看见乙骨的抽屉里有几张她早期和夏油杰一起在盘星教的照片,一旁还有空白的信纸。
她耸耸肩,重新塞回抽屉。五条和大家都已经知道她叛逃的事情了,所以这种照片也对她不再构成威胁。
乙骨的家很小,整体都很小,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种小空间恰恰更有安全感。
饭团意外的味道不差,唔……没有她的代餐棒好吃,不过勉强能果腹。
吃饭时候乙骨大部分不怎么开口说话,小枝也只是自己咀嚼着自己的食物。刚才的示弱和表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常。
结束准备歇息时,已经快第二天早上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准备睡觉。
“当然要睡了,我受了一整个晚上的惊吓,我现在立刻就能睡着,我可以睡到第二天晚上。”
她整理了好半晌床铺,喷洒酒精,“客人优先——我睡床,你打地铺吧。”
说完,她掀开被子一角,像只准备筑巢的动物般快速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还站在原地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壁橱里取出备用的被褥,动作熟练地在地板上铺开。
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小枝当然知道他有在不开心,或是不悦或是不舒服。上一个关于“自己一个人很久了”的话题明显是想要安慰的,不仅被她漠然拒绝后,还顺便被骂了一句诡异。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不开心,不过如果是乙骨的话,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乙骨开不开心有关系吗?她自己开心不就行了。
小枝美滋滋躺在被窝里,刚闭上眼睛,感觉头上若有若无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它。
小枝抬头,床头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可没过几秒,那种微妙的触感又来了——像是有极细的指尖,正极其轻柔地拨弄着她的发梢。
就像在家时,五条很喜欢对她做的那样,抚摸她的头发。
小枝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床头。
月光静静地洒在原木色的床头板上,空无一物。
她屏住呼吸,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自己铺散在枕边的长发上。
金色的发丝一动不动,腿边却好似被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顺过,吓得小枝一跃而起,坐起身。
乙骨忧太刚好是面朝着她躺在地的方向,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
“咳……”
她轻咳一声,撩了撩发,“枕头有些硬,我只是起来拍一拍。”
说完她又躺下,这一次还不到一分钟,那个柔软细腻的触感,摸到了她的脸。
“啊!”
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小枝一跃而起,还惊魂未定。
地上墨绿色的眼眸依然平缓地注视着她。
该死……
她咬了咬唇,在舅舅那边都快ptsd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五条。
“乙骨。”
她生硬开口,语气带了几分停顿,“让我和你一起睡。”
乙骨抬起眼,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她,像是没听清,声音也没有起伏,“请不要这样。”
“什……什么叫不要这样…!”
小枝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有些发烫了,“难道你以为我很想和你一起睡吗?不要这种、这种好像我会强了你的语气啊!”
乙骨忧太依然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睡觉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恢复了最初的淡漠,“也不要再……”
“呜——!学长!”
身后传来小火车鸣叫的声音,桃原光着脚哒哒哒跑到下来,已经跪坐在他的床单边。
“拜托了拜托了,因为真的很冷……而且还有蛇。真的很难受哇!”
乙骨忧太甚至能听见她双手搓动的声音,掌心间不断的摩擦。
“学长——!学长——!求求您了求求呜呜呜……”
劣质的哭声已经不能用虚假来形容了,只是口中模仿着念出“呜”的字眼。
乙骨忧太背对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沉默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撑起身,往地铺的边缘挪了挪,空出了约莫一个人的位置。
“耶!”
小枝欢呼,毫不客气钻进去。
被窝里比她的要暖和许多,除了有些硬之外,整体都很不错。
乙骨忧太背对着她,只能看见黑色细小的发丝,以及过于白皙的脖颈。
被窝虽然比她的暖和,但待了一会后,好像也没有那么暖和了。
“学长,”小枝朝前拱了拱,“你能不能抱着我的脚睡?”
乙骨忧太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什么?”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我的脚很冷,”小枝理直气壮地解释,又往前挪了半寸,“这样会暖和得快一点。”
她说完,把冰冷的脚往前探了探,轻轻碰到了乙骨忧太的小腿。
乙骨忧太整个人明显顿住了。几秒后,他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低声说:“……别闹了,快睡。”
“可是很冷,冷的话,我就睡不着了。”
“而且……”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如果学长不满足我的话,我就每天偷偷在你的饭团里放盐。”
“……”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威胁的话语却像羽毛般轻痒,乙骨忧太沉默了片刻。就在小枝以为他会继续拒绝时,他缓缓转过身。
乙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脚踝,隔着睡意放在腹部之上的位置。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来。
“这样行了吗?”他说。
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半晌弯起唇。
其实本身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逗弄一下,结果没想到乙骨真的照做了。
“哈……学长…”
小枝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除了语气比之前凶一些外,这不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嘛。”
还不是一样的、像小狗一样听话。
“意料之中的依然听话啊,学长。特级也不过如此。”
桃原枝撑起身,金色的发丝滑落肩头。她抬起腿,脚心用力,踩在乙骨的胸口上,视线下移了移,“喏,看见了吗?”
大腿的内侧,一到暗青色的撞痕,很清晰。
“刚才撞的,疼的我都没吭声,早说你还是这么听话,就让你爬上来给我暖床了。”
“去。”
她抬了抬眸,语气平淡,命令的口吻,脚掌稍稍用力,“去给我拿碘伏,然后跪我面前上药。”——
作者有话说:小枝:扣1对学长的服从性测试加速
第109章
乙骨忧太看着她, 眼眸一片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他右肘半撑在床上, 最上层的领口没有扣,胸膛被一只脚踩在下。
桃原穿着他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色衬衫,早期的衬衣对于身材娇小的女性刚刚好,只不过下摆有些长,刚好到腿部的位置。
“啧,快点啊。”
桃原枝单边弯起唇, 双手向后撑起,脚上的力度丝毫不松懈,“我受伤了,也动不了,所以只能让你去拿啰。”
乙骨忧太的视线在她腿内侧的淤青上停留了一瞬, 那抹暗青色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
他移开胸膛的脚,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传来打开和关上柜子的声音, 水流声响起又停歇。
乙骨忧太回来时拿着碘伏瓶和棉签, 手上还带着湿润, 他刚洗过手。
“动作还挺快。”
小枝勾了勾脚尖,点下巴, “坐。”
昏暗的房间连风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乙骨忧太依然没什么情绪, 黑色的发丝因为刚刚枕过枕头所以有些乱,左侧刘海下垂, 挡住一边的眼眸。
他拿开面前堆积的被褥,放下工具包,打开。
这个工具包似乎已经用了好一段时间了, 外表白色的材质已经有些掉漆,内部各种大大小小的药瓶和药物,规整一个小瓶一小格的摆放,里面的剂量也用了好些部分。
不过,为什么有这么多药瓶。
“这些都是你的吗?”她扫了一眼。
“嗯。”
乙骨忧太回应,没有看她,指尖在药瓶中拿出一包未拆封的棉签,“任务多的时候容易受伤。”
“特级咒术师也会受伤吗?听上去很弱的样子啊。”
乙骨忧太拆开棉签包装,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咒灵不会因为谁的头衔而手下留情。”
“特级也只是别人给的称呼而已。”
小枝没搭话,要知道她作为学院派的正统咒术师世家都只是二级,而乙骨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也不是咒术师家庭,结果现在已经是特级咒术师了。
天赋这种东西,光是听听就叫人嫉妒不爽到要死。
不过她一直很享受上位者的视角,所以不介意在这种情况下和乙骨多聊聊。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咒术师才不算弱?”
小枝偏过头,昏暗中视线扫过他额前垂落的黑发,“像五条那样?”
“五条老师是不可复制的。”
包装袋撕开,拿出最外面的一根。乙骨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小枝的视线。
“至于强弱。活下来,完成任务,保护能保护的人。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哇——好无聊的理想。”
她向后倒在地上,随手拿起一只空瓶,“你动作好慢啊……你一直都是处男吗?”
她的话题跳转一向跳转的突然。
“这和包扎伤口有关系吗?”他问,声音依然平稳。
“嘛,没什么太大关系,只不过你动作太慢了,我又很无聊,所以问问。”
她坐起身,笑容不深不浅,“毕竟昨天的体验感,真的很糟糕欸。五条就从来不会这样。”
乙骨忧太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只是垂眸拧开碘酒的瓶盖,放在床铺上。不偏不倚头顶的月光刚好倾斜,高挺的鼻梁折射出侧面的阴影。
小枝勾了勾脚尖,垂眸看着他,这个视角看乙骨,居然莫名脸还不错。
他拧开瓶盖,棉签浸入褐色液体,拿着褐色的棉签,然后抬眼看她。
“噢——终于好了,来吧。”
小枝一脸坏笑,**。把他的枕头也一并拿过来,和自己的叠放在一起。
“先消毒,再碘伏——注意你的手别碰到我。”
她向后躺下,舒舒服服,视角刚好可以看见乙骨和他的手,“如果碰到我了,我就把你的枕头没收。”
乙骨忧太注视着她,墨绿色的眼眸异常平缓,似乎从刚才开始,他都没再有什么表情。
在小枝的目光下,他放下盖子,视线从她的脸上下移,看着淤青的部分。
然后,一点点的,那只毛茸茸的,黑色的脑袋,在她两膝之间的位置俯跪下身。
发丝微垂,白色的衬衫因为这个姿势微微绷紧,反射出褶皱。
乙骨和五条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五条悟的身形是压倒性,而乙骨忧太的身形,更多的是少年独有的清瘦感,皮肤很白,弯腰时喉结的凸起清晰分明。
小枝已经扬起了唇。
因为她的淤青在底部,所以特意只维持着脚踩地面的高度,没有抬起来。这样自己既不会太累,也可以看见乙骨跪地的样子。
褐色的碘伏碰到她的腿,酒精有些凉,小枝嘶了一声。
“很凉。”
他突然开口,不知道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废话。”小枝说道,蹙了蹙眉,“不要和我说话。”
说话的热气都落在她腿上了,很痒啊。
乙骨忧太甚至都没有抬眸,只是涂抹完酒精后拿过碘伏。
像是谁都可以出来欺负一下,逆来顺受的那种。
一想到特级咒术师此时此刻正跪在她面前上药,哇……这种感觉真的……
要知道整个日本,特级咒术师也不过四个。
小枝哼哼笑出声,心情好到腿都小幅度左右摆动起来。
黑色的头发看上去很柔软,像一只趴在地上休息的小狗。
而且这种动作,简直就像……
小枝勾起唇,琥珀色的眼眸眯起。她伸出手,像小猫小狗一样的手法,摸了摸乙骨忧太的头发。
乙骨忧太抬起头,对上小枝戏谑的眼眸。他轻叹一声挡开头上的手,微蹙了蹙眉,“不要这样。”
“噢——不要这样。”小枝学着他的语气又念了一遍。
乙骨没再开口,而是再一次的俯下身,拿着碘伏。
小枝看着腿间毛茸茸的脑袋,想到了什么,笑容都恶劣了几分。
“学长。”
她又一次伸手,依然是摸猫狗的手法,但这次却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朝里压了压,“你亲一亲它。”
乙骨忧太的动作停下来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看着伤口被撞的淤青的部分,手里拿着棉签,“……什么?”
“我说,你亲一亲。”
桃原懒散开口,被第二次询问的她已然没有多少耐心。虽然淤青的部分已经涂上了碘伏,但人吃到碘伏,其实也不会有多大事。
乙骨忧太抬起头,他额发有些凌乱,被揉过的部分翘起几缕。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她居高临下的笑脸
“干嘛。”她没看见对方眼眸中的昏暗。
“谁让你抬头的,亲啊,只是碘伏而已,又不会毒死人。”
“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
食指在半空中一转一转着,小枝正思索后面的威胁语用什么比较好,话音未落,乙骨忧太毫无征兆突然地低下头,前倾身体。
手里的棉棒掉在地上,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双膝被两边抬起,她差点摔下去。
她甚至没看清他肩胛骨的收缩,只感到皮肤骤然贴上温热的呼吸,一个毛茸茸的、温热湿润的东西,贴住了她。
外部的缎料被他的手向一侧扒开,像是目的性十分明确的一般,乙骨的嘴唇压在边缘,伸出舌头。
“你……!”
小枝根本来不及叫出声,她抓住乙骨的头发,感觉自己后颈的肌肉都紧绷了,后脖止不住的向后仰去去。
乙骨忧太甚至试探都没有试探,唇全部压下来,包住了她,舌尖在里面轻舔。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正从被占据的那一点炸开,沿着脊椎向下蔓延,又反向窜上头顶,像一只螺旋桨,让她头皮阵阵发麻。
“呜……”
破碎的音节从她紧咬的唇边溢出,很快又消弭于急促的呼吸中。
乙骨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眸昏暗,膝盖上前。
小枝的眼前迅速弥漫起雾气。
她能感受到乙骨的呼吸也渐渐加重,喷洒在她的气息越来越烫。
小枝又羞又恼,用力抓住他的头发,五指都插入发间,想要说话大脑却一片空白,只能不断一张一合的呼吸。
“呜……”
桃原枝从喉间挤出短促的音节,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关节泛白,却不知是该拉离还是按压。
视野里床头灯的光晕糊成一片,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每一次呼吸的灼热,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像是有一个抽水泵,不断的按压,挑逗着,舔舐着,转动着,带出吮吸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房间里无限放大,无限延伸,刺激着她的大脑表皮。
这一切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没有丝毫准备,眼尾都在发红,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晦暗的丝线在唇间拉断。
乙骨忧太抬起头,墨绿的眼底翻涌着某种沉黯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与刚才那副顺从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要吗?”
他问的平静,直起身注视着她,唇角有些发红。
桃原枝张了张嘴,第一下竟没能发出声音,她的指尖在颤抖,手心雾蒙蒙全是汗液。
“什、什么……?”
“还要吗。”
他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桃原感觉自己的瞳孔都在颤抖,她的声音,她的胸膛,全部都在颤抖。
小枝咬了咬牙,意识到刚才发生什么后,几乎是眯起眼,用最恶毒的语气,“你、你这个该死野门派出来的贱……!”
一只手直直捂住她的嘴,带着碘伏的微涩和男性皮肤的温热,将她的话堵在口中。
小枝向后倒在枕头上,发丝凌乱。黑色的阴影随之覆盖上来。
乙骨忧太俯身,单手撑在她左侧。
白色的灯照射着他的发丝边缘都渡上白光。桃原看见他眼底那片沉黯的墨绿里映着自己一脸惊恐的模样。
“嗯。”
他开口,掌心旋转,托起她的腿,“我知道了。”
什……什么?
知道了……什么?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她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捂在嘴上的手刚移开,后脑处宛如藤蔓一样的冰凉触感伸出,接上乙骨忧太的动作,重新捂住她的口鼻。
“……!”
小枝又惊又怕,口里含糊不清,手被束缚住,两只脚不停的乱蹬。
乙骨甚至没看她,只是侧着身重新拿出棉签和碘伏,蘸取。
同样触感的东西缠住她的脚,很温柔,甚至像是自带加热功能一样,却将她困住,完全无法动弹。
乙骨忧太转过身时,看见的是手脚和口鼻都被控制住,枕在里香怀里,发丝凌乱,脸颊发红的桃原。
他合上盖子,拿起棉签,转过身看着她。
这一刻的小枝真的有些害怕了,这种她完全没有过的体验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小枝不知道身体的颤抖是什么,不知道呼吸为什么那么局促,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
“等…等一下…!”
她又哭又踹,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眼角红的没办法。
“不要了…不、不要了不要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乙骨忧太拿着棉签,俯身,低头。
第110章
一只很漂亮很可爱的花枝鼠。
五条悟想。
一只很狡猾, 很坏的花枝鼠。
五条悟又想。
有着黑白色漂亮的绒毛,具有光泽, 就算是被困在床上也会小心翼翼的问他,“可、可以先解开,我整理一下头发吗?……好像有些乱了。”
——明明知道这时候提出这种请求只会让人更想弄乱她。
双手被绑住,眼睛被眼罩所遮挡住,小鼠在碰到人的手指时也会先是试探性的碰一碰,鼻头湿湿的嗅着他的手。
然后用粉色的爪子抱住他,吐出一点小舌头, 一上一下舔起来。
一方面可能是出于恐惧或求生的本能,另一方面是花枝鼠喜欢人身上的汗液,咸咸的液体本能的触发了它们的味蕾。
小鼠在舔到喜欢的东西,眼珠都会突突地颤抖起来。
解开术式后明显开口的次数要更多,但在口癖上仍保留了“呜呜”的呜咽声。
在用鼻尖轻碰着他的脸颊时会发出轻微的“呜…”
接吻时总是止不住的朝后躲, 以至于五条悟每一次都更喜欢把她逼至墙角,或者按着她的后颈。
当唇舌终于被允许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嗡鸣与压迫时,更多的是失控的呜咽。
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整理头发, 穿衣服, 就算是半夜也会去便利店给她买很想吃的酸奶。
在回来时会很满意的收获到一个亲亲, 撑着脑袋看她吃完,然后开始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 以及相应的奖励。
半个小时的电视, 或者二十分钟的手机,或者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让她放松一下, 但只兑换过一次就没有再尝试了。
因为拿出来后还会再放进去,她说那根本就是在奖励他。
说得挺对。他确实喜欢那些小道具,尤其是尾巴, 蜷起来时会勾住最敏感的地方。
不过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看见身旁空空如也时,五条悟还是有一瞬间的停顿。
半敞开的门风用力的刮进来,雨水顺着屋檐倾斜而下,外面的水已经弥漫进了入户口,在门口形成一个小水洼。
五条悟站在门口。
雨水很好的覆盖了一切,气息,踪迹,脚印。它们数以千计的落下来,在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小时后停下,坑坑洼洼的储藏在泥土里。
雨滴和风并不会碰到他,被无下限格挡在外部,在周身形成一片绝对干燥、寂静的真空。
与门外风雨肆虐、泥泞混乱的世界,泾渭分明。
五条悟自认为这么多年不管是耐心还是什么别的都增长了不少,就算是这种时候,也不忘走到一半回家给她拿伞。
这段时间和他一起吃甜食,肚子里又有那个东西,虽然没什么重量,但体重估计增了不少。
虽然他并不介意,不过如果提出把她抱回家或者骑在脖子上,一定会被拒绝的吧。
淋雨回去还要吹头发,搞不好瑟瑟发抖的为了让他不要生气,又会求抱抱的舔起他来。这样一来吹头发就又耽误过去了,怎么想都很麻烦。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他来过几次,但是很早期的时候。站在指示牌前五条悟还若有所思的回想了一下,最后才找到目的地。
生锈的台阶,一座集装箱一样的房屋。
接近凌晨两点的风刮的有些大,傍晚总是会滋生出许多许多不好的东西。
过于低阶的咒灵,坑坑洼洼积着水的泥土,它们扭曲地躲在垃圾桶旁瑟瑟发抖的,企图降低最小的目标,避免被他发现。
都坐落在高专附近,也同样理所应当顺路过来看看。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比如被雨水挤压在泥土里,一只像装着耳环或饰品的透明袋。
里面没有任何东西,五条悟直起身,甩了甩上面的水,攥在手里一并放进口袋。
他倚靠在一旁分隔用的网板上,向后抬起一只脚踩着铁网,拨打了电话。
“嘟……”
“五条老师。”
听筒里传来乙骨忧太的声音,混合着噪杂的空气和雨水落在塑料瓦棚的嘀嗒声。
五条悟单手拿着手机,半低着头,黑色的眼罩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对面没有人说话,大约六七秒过去后,听筒内依然是雨水的滴答,五条悟才短促地“啊”了一声,举起手机在耳边。
“接通了呢。晚上好,忧太~”
“晚上好,老师。抱歉,刚才在洗手间,不太方便立刻接听。”
“哦——这样啊。”
五条悟抬头,窗户外散发着微小的暖黄色光线。
“在忙重要的事吗,忧太?”
“只是个人清洁。”对面停了一下,衣料摩擦的声音,“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暖黄色的不是客厅传来的,更像是靠近里面或拐角的地方,远距离反射在窗户上的光。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
五条悟放下脚,走到台阶的屋檐下,昏暗的空间与身上高专制服融为一体,很难察觉。
“只是明天下午有临时任务,记得七点前在校门口集合。”
听筒那边依然只有乙骨的声音,表示收到。
“好哦,早点休息。”
“嘟。”
五条悟拿下手机,台阶下的他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大约半个小时后,楼上的灯灭了。
五条悟插在兜里的手摩挲着那只透明塑料袋。
#
“睡眠不规律和药剂没有太大关系。影响睡眠的因素太多了,压力、焦虑、精神刺激、内分泌……只凭你这几句不清不楚的怀疑,还有这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的证据,很难完整判断。”
家入硝子倚在消毒柜旁,叼着未点燃的烟,声音带着一贯的倦懒。
医务室的医疗设施发出滴的声响,白色的大褂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密不透风的特制台上连灯光都异常明亮。
五条悟横坐在椅上,托着腮,看着被放在桌上的透明塑料袋,长长的“噢”了一声。
“不过真的没办法知道这个袋子里面装过什么吗?是近期刚不久的。”
“都被水溶解了,你当我福尔摩斯吗?”
家入硝子终于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着朦胧的烟气瞥了他一眼。
“雨水,长时间的浸泡,再加上这个本身就不是什么稳定结构。具体剂量,精确成分,这些都很难查出来。”
她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个袋子,拿起递给他,“不过至于你说的,有一天突然很困,并且像失去意识了一样反复做梦,被困在梦里,的确有些像**的效果。”
“但这种明显的粉末状物对你基本无效吧,只要你还没有恍惚到主动拿起它当褪黑素误食。”
家入硝子刚要转身,看见椅子上的五条像是憋了一口气,只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罕见的、近乎“乖巧”的停滞感。
“喂……”
家入硝子蹙眉,“难道你真的已经夸张到在家胡乱吃药了吗。”
“咦……这个,倒也不是。”
怎么说呢……一只异常乖巧可爱的花枝鼠用尾巴缠着你的手指,为了讨好和安抚不停地蹭着你、轻舔着你。
眼尾都发红,奶芙一样柔软地朝你的怀里钻,不管是水果还是蛋糕都跪坐在你身上喂进你嘴里。浑身上下都柔软到没办法,最后还紧攥着衣角嚅嗫着说,“想亲亲……可以吗?”
这种情况下,如果要他细数那几天究竟都吃了什么……嗯……
硝子靠在消毒柜旁轻挑起眉看他,五条悟拿过桌上的透明袋,站起身。
“嘛,好哦,我只是问问。”
他轻快了一声,语调轻飘飘的,“可能是蛋糕吃太多,晕碳了。”
手机恰逢这个时候响起,五条悟低头。
“是忧太来了。”
他合上手机,连带着桌上的纸一并揣进口袋,“我先走啦硝子,今天有他的任务呢。”
“又?高层不是今天放假么。”
“唔,是私人任务。”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脚步没停,已经拉开了医务室的门,“突然想起来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关心一下了,作为教师,偶尔也要进行一点课外辅导才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断了家入硝子可能投来的任何视线。
走廊的光线比医务室更暗,将他的影子拖拽得更深。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乙骨忧太发来的定位信息,显示他已经到达学校。
五条悟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过,并未回复。
下了一夜雨的东京如同被冲洗了一般,高专的植被都焕然一新。
乙骨忧太背着肩带站在门口,手指碾着一片芭蕉叶的叶面,墨绿色的瞳孔低垂,让人不太能看清情绪。
半晌他抬起头,收回手,看向身后的方向,微微颔首,“五条老师。”
“哟,忧太~”五条悟语气轻快,几步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他回答得很平静,“我不记得高层有遗漏的任务,是新的突发事件吗?”
白色发丝的男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立在原地,眼罩若隐若现勒出眼眶的痕迹。
乙骨忧太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刚要疑惑开口,五条悟突然俯下身,无声地拉近了好些距离,“脖子上有唇印欸……”
“恋爱了吗,忧太。”
墨绿色的眼眸平缓无波,与稍带笑意的五条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半晌,乙骨忧太后退一步,无奈轻叹一声,抓着剑袋甚至都没有抬手,“别打趣我了,老师。”
“恋爱这种事,放在我身上根本就不合适吧。”
“怎么说这种话呢。”
五条悟直起身,双手插兜,“年轻人谈谈恋爱很正常,老师很开明的。”
“老师……”
乙骨几分无奈,“等上面什么时候处理额外任务会发放工资时,我才会考虑恋爱方面的事吧。”
“哇——好犀利!”
五条悟夸张地感慨了一声,手从兜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下,“被监督员听见会偷打小报告的哦。”
乙骨忧太垂眸,短促地笑了笑,“毕竟连睡眠时间都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常里,暂时还容不下别的计划。”
他的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走廊的光从侧面切割过来,将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另半边却陷在微暗里。
那只握着剑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腹无声地摩挲着粗砺的布料纹理。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乙骨忧太的脸上,唇边依然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吗。”
“那计划外的事情,忧太一般都怎么处理?”
“…计划外吗?”
乙骨重复了一遍,垂下眸,像一个纯粹回应和听从老师教导的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僭越,认真的思考。
“如果是任务,我会优先祓除。如果是其他,我会判断风险,然后选择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那如果计划外的东西很特别呢?”
五条悟接着道,语调稍稍拉长,“特别到你无法使用常规方法处理。”
“——那么这个时候,你会选择怎么做。”
空气中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乙骨忧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短的,停顿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试探还是像往常一样的闲聊。人在做出了一些违背本心的东西后,总是下意识的会更快的代入到不好的那一面。
像一片雪坡,一旦踏出那第一步偏离正轨的滑痕,之后所有的挣扎与下坠都会沿着那条痕迹加速,直到与不好的那一面严丝合缝,再也分不清是迫不得已的扮演,还是早已悄然易主的本质。
“老师。”
乙骨抬起头,迎向五条悟的目光,声音很轻,每个字却清晰平稳,“我是咒术师。”
“所以判断的标准,从来与“无法”无关。我的职责,是判断、控制、祓除。无论对象是什么。”
五条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是那种真正笑出声的、带着点无奈和感慨的笑。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乙骨忧太的头发,把他梳理整齐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
“记住你今天的话哦,忧太。”
五条悟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轻快的调子,“有时候老师真不知道是该夸你可靠,还是该说你太过紧绷。”
乙骨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理了理头发,“老师,所以任务到底是什么。”
“嘛,是一些书需要搬,忧太搬到夜蛾校长办公室就好啦。”
“……只是这个吗?”
“对呀。”
五条悟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因为老师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就麻烦忧太啦。”
书籍并不难整理,乙骨忧太做完这些后给五条发了一条消息,就回家了。
路过便利店在门口停留些许,进去买了两根抹茶味的代餐棒,还有一瓶酸奶。
转身准备排队结账时,看见里香停留在冷柜前。
“她会更喜欢原味的吧。”
乙骨微笑道,“上一次在便利店就是原味的酸奶,虽然牌子不太记得,不过应该大体差不多。”
——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
“是,给小枝同学的。”
乙骨提上塑料袋,“需要我说是你送的吗?”
白色巨大的身影上下平移了一下,尾巴都小幅度的摆动起来,在他面前不断围绕。
乙骨弯起唇,但想到什么,视线微微偏移。
今天和五条老师见面绝对不只是简单的搬书任务,结合昨天的电话,更像是试探。
整体和平时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
但是最后那句话……
——“有时候老师真不知道是该夸你可靠,还是该说你太过紧绷。”
“……”
紧绷……
门口顶部的吊灯摇摇晃晃,灰色的阴影摇摆。
乙骨忧太抬起头,不知不觉已经到门口,他收回思绪,拿出钥匙。
“咔。”
钥匙插入孔中,像左扭转,乙骨忧太打开门。《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