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都是酒惹的祸
齿贝轻轻擦过, 耳垂透红。鹿朝吃痛,却没推开她。
“云夕姐姐为什么又咬我?”
鹿云夕继续表达不满,在她耳朵上留下浅浅的牙印儿。
鹿朝纹丝不动, 心跳却明显快了许多。
鹿云夕放过她的耳朵后,犹不满足, 攀着她的肩头蹭过来,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般掠过。
鹿朝低下头,正好被鹿云夕逮住机会。
熟悉的气息贴近, 缱绻绵长, 密不可分, 残存些许酒气。
鹿朝呆愣一瞬,遂圈住她的腰际,更像是在引导对方亲近自己。
醉酒的云夕姐姐格外热情, 她有些招架不住。
额头抵着额头,彼此的喘/息声尤为清晰。鹿朝尚存理智,她按住鹿云夕的肩膀, 阻止对方进一步亲近。
“云夕姐姐, 你喝醉了,早点安歇吧。”
鹿云夕听后, 给了她一记眼刀, 却是媚眼如丝。
“我没醉。”
鹿朝暗叹,果然喝醉的人都不肯承认自己醉了。
言罢,鹿云夕开她的手,欺身靠近,如绵绵春雨落在鹿朝的颈侧。
玉簪掉在榻边,乌发瞬间铺散开,鹿朝微微仰头, 外衫自肩头滑落,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
鹿朝望进对方的眼眸中,被那浓浓的情愫缠绕,无从脱身。
继而,她轻笑一声,贴在鹿云夕耳畔低语,“是云夕姐姐招惹我的,明日可不能不认账。”
言罢,鹿朝单手解下帷幔,遮住一室春色。
醉意朦胧的鹿云夕与往常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情,似是借着酒劲儿卸下所有束缚,贪恋近在眼前的欢愉。
翌日清晨,鹿朝起的早,出门时,鹿云夕尚在梦乡中。
寒烟端着铜盆,在门外守候。见她出来,忙颔首行礼。
“娘子。”
鹿朝接过铜盆,“送碗醒酒汤过来。”
“是。”
初春,乍暖还寒,尤其早晚。
鹿朝迅速合上房门,将清晨的寒意挡在外面。
她坐在镜台前梳洗打扮,待整理妥当,仍不见床上之人醒来。
鹿朝轻巧的坐回榻边,望着鹿云夕的睡颜,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云夕似乎很爱哭,特别是动情之时,一边哭,一边拉着她的手,示意她继续。等她真的继续,云夕却哭得更凶了。
鹿朝勾唇,她已经能想象出云夕姐姐醒来后的反应了。
须臾,鹿云夕缓缓睁开眸子,睡眼蒙眬,盯着她呆愣片刻。
“云夕姐姐,早。”
鹿朝笑容灿烂,温言细语道。
思绪回拢,鹿云夕登时面庞绯红,不知道该看哪里。
“看来云夕姐姐没忘记昨晚。”
鹿朝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
鹿云夕捏住被角,不愿面对昨夜的事实。
喝酒误事,一定是酒的错。
“我……”
刚吐出一个字,鹿云夕立马抿紧双唇,不肯再开口。
鹿朝立即会意,赶忙倒来一杯热水,喂她喝下。
起身的功夫,被子滑落,泄露大片春色,犹带着昨晚留下的痕迹。
鹿云夕拉起被子遮住,耳朵红得像是熟透的樱桃。
“昨天……我喝醉了。”
“嗯,我知道。”
鹿朝的眼眸中透着宠溺,她说什么,都说好。
然而她越是如此,鹿云夕便越是无从抵赖,索性自暴自弃,不再为自己辩解。
直至坐到镜台前梳头,鹿云夕仍沉浸在懊恼中。
鹿朝倒是悠然自得,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墨发,梳子轻轻滑下。
她托着如绢青丝,爱不释手,很享受替鹿云夕梳头的时光。
鹿云夕不知想起什么来,抬手捂住脸,双颊发烫,比她的掌心还热。
鹿朝替她挽好发髻,戴上那支玉兰金簪,透过铜镜欣赏自己的杰作。
“云夕姐姐想什么呢?脸好红啊。”
“闭嘴。”
鹿云夕言简意赅。
“哦。”
鹿朝从善如流,说闭嘴就闭嘴。
昨夜种种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鹿云夕想忘都忘不掉。
是她先招惹阿朝的,也是她去扯阿朝的衣带,又是她拉着阿朝说“继续”。
无从耍赖。
“哦对了,你让我打听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鹿朝知她脸皮薄,不好逗的太过,适时扯开话题。
鹿云夕接过帖子一瞧,欣喜道,“我在沙鹿镇的时候就听说过琼衣坊的美名,若是能到这里精进手艺,那是再好不过了。”
鹿朝从后面揽住她的肩,“云夕姐姐的手那么巧,琼衣坊一定会收下你的。”
晌午后,两人乘上马车,直奔南市的琼衣坊。
二层阁楼,自大门口便彰显出气派,进到坊中,更见雕梁画栋。
鹿云夕随织娘去往后院,需要当面展示手艺。鹿朝则是留在堂前喝茶等候。
坊中客人不断,生意兴隆,掌柜的侃侃而谈,为客人介绍各种布料样物。其中,以织锦为最。
鹿朝品过半盏茶,旁观那些布料样物,绸缎细腻光泽,织锦花样繁复,种类齐全,不愧是京都的绸缎庄。
又沉了一会儿,鹿云夕从后院出来了。
鹿朝起身迎上,“如何?”
鹿云夕嫣然一笑,“鲍夫人同意了,明日便可过来。”
“我就知道,一定没问题。”
除非她们眼瞎。
作为京都有名的绸缎庄之一,琼衣坊中包含了织染、刺绣、量体裁衣。只要客人进门,从选择布料到做成衣裳,都不需要再找别家。
每日一早,鹿朝亲自送鹿云夕去琼衣坊。待太阳落山,她再乘马车把人接回家。
鹿云夕去精进织锦和刺绣的手艺,白天不在家。鹿朝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阳就快落山了。”
鹿朝一边喂小黑,一边注意外面的天色,掐算去接人的时辰。
小黑的脑袋瓜都埋饭盆里了,尾巴摇得飞起。
鹿朝摸摸狗头,忽然想起什么,到院子里折了两枝桃花,放到窗前的梅瓶中。
等云夕姐姐回来,在屋里也能时刻瞧见桃花了。
“宫主。”
苏灵星突然出现在窗外,笑嘻嘻道,“已经安排好了,工匠明日就来院中栽花。”
“知道了。”
鹿朝摆弄好桃花枝子,风风火火跑出门。
“阿福,备马车!”
“来嘞!”
马车穿过长街,鹿朝掀开帘子,却见外面朦朦胧胧的。
“下雨了?”
她伸出手去接,如织细雨落在手上轻若无物,却打湿了衣袖。
阿福停下马车,“娘子,到了。”
鹿朝望向琼衣坊大门口,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中终于出现鹿云夕的身影。
她立马拿起油纸伞下了马车,疾步走向鹿云夕。
“云夕姐姐!”
鹿云夕瞧见她的瞬间,眸中便多了几分神采。
“阿朝。”
鹿朝走得快,赶在鹿云夕出门前抵达屋檐下,不让她淋到一点雨。
“我们回家。”
鹿云夕笑颜明媚,“嗯,回家。”
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有没带伞的更是一溜小跑。
等她们回到鹿宅,采荷立马端上两碗姜汤。
热乎乎的姜汤下肚,身子跟着暖和起来。
一路上,鹿朝都在听鹿云夕讲琼衣坊的事。
“看来云夕姐姐收获良多。”
鹿云夕欣然点头,“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对了,你猜我遇见谁了?”
闻言,鹿朝挑眉,“还遇到了故人?鹿记织坊的人?”
“你怎知?”
鹿云夕惊喜道,“是丹鹊,她也来了京都,比我更早进的琼衣坊。”
鹿朝讶然,“还真是巧。”
见鹿云夕起初寻摸东西,鹿朝不解道,“云夕姐姐要找什么?”
“我想把学到的东西记下来。”
鹿朝了然的笑笑,牵起她的手,带她去往隔壁书房。
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鹿朝铺开宣纸,为她磨墨。
鹿云夕提笔,把当日学习的织锦手法记下,同瑜娘子所教的结合在一起。
直到晚上,鹿云夕仍拿着针线练习。
“云夕姐姐,时候不早了。再不睡,明天早上该起不来了。”
鹿云夕循声抬头,才知已至深更。
“阿朝乖,你先睡吧。”
鹿朝夺过她的针线,放到一边,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床边走。
“熬夜对身体不好。”
在鹿朝的坚持下,鹿云夕只好作罢。
时间久了,宅子里也没什么事务需要鹿朝亲自过问。她成日百无聊赖,提笔习字作画。书房桌案上多了好几幅鹿云夕的画像,有熟睡时、织布时、赏花时,神韵跃然纸上。
“娘子。”
采荷进门送茶水,见到那些画,不由赞叹。
“娘子画的真好。”
鹿云夕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听见采荷的声音,忽而升起一个念头。
“采荷,你教我做菜吧。”
“啊?”
采荷反应慢了半拍,“您……您想学做哪道菜?”
鹿朝寻思自己也没正式下过厨,应当从最简单的学起。
“什么好做一点?”
采荷思索良久,“要不学炒豆角?”
鹿朝摇摇头,“炒豆角有什么好学的。”
最终,她选中一道东坡豆腐。
采荷面露难色,“这菜,可不算太简单。”
鹿朝挽起袖子,信心满满。
文武都难不倒她,做菜应该也行。
“无妨,你尽管教。”
采荷颔首,“是。”
不多时,厨房顶子上浓烟滚滚,呛得院里所有人直流眼泪。
苏灵星掩住口鼻,皱紧眉头。
“宫主干啥呢?玩火呢?”
姚枫桐来回摆手扇烟味儿,“听说是学做菜,大概是要给夫人惊喜。”
苏灵星干笑,“别是惊吓就行。”
说话的功夫,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闲情逸致”,“天之骄子”,“Ustinian”,“顾辞安”,“玲子”的营养液鼓励!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搞得像私会一样
一阵乌烟瘴气, 鹿朝和采荷相继跑出厨房。
“咳咳……”
鹿朝掩住口鼻,来回扇风。
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宫主!您在做什么?”
苏灵星在浓烟中寻找她的身影。
待烟雾消散,众人才看清楚。只见鹿朝灰头土脸, 头上炸着两根呆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才是去挖煤了。
采荷也没好到哪里去, 同样一身狼狈。
鹿朝冲进厨房拿出自己的杰作,就见一碟乌漆麻黑的东西。
姚枫桐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炭吗?”
鹿朝瞥她一眼, “这是豆腐。”
“什么玩意?”
姚枫桐以为自己幻听了, “豆, 豆腐?”
她身后,苏灵星和江挽月弯腰低头,肩膀抖动着, 一看就是在偷笑。
采荷看看她,欲言又止,但还是讲了实话。
“娘子, 要不还是别学了。”
鹿朝不服气, “再来,我就不信了。”
言罢, 她气宇轩昂的冲进厨房, 开始第二次尝试。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
好在第二次她没把厨房炸了,只是做出来的东坡豆腐还是像黑炭。
“再来!”
鹿朝自己都纳闷儿,明明是按照采荷教的步骤,怎么做出来的东西不对呢?
采荷硬着头皮,继续协助她。
鹿朝的刀工尚可,且渐入佳境。切出来的蘑菇、笋、萝卜, 都有模有样的。
她在豆腐上撒盐,滚过面粉,放锅里煎。就这一步,她已经失败好几回了。
“成金黄色就可以看出来了。”
采荷及时提醒。
鹿朝手忙脚乱盛出豆腐,再炒香料,最后把豆腐倒进去炖煮。
这回一定能成。
鹿朝坚持亲手做出一道菜,进了厨房就没再出来。她脱不开身,便让阿福赶着马车去接鹿云夕。
等鹿云夕回到鹿宅,已是暮色四合。刚下马车,她便瞧见初桃行色匆匆的跑向自己。
“云夕姐!”
鹿云夕心中一沉,忙迎上去。
“怎么了?阿朝她……”
初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
“宫主她,她没事,可是她,您快去看看吧。我怕她又把厨房炸了。”
“啊?”
鹿云夕一头雾水,被初桃拉着快步赶往后院。
她们才踏进月牙门,迎面扑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所有人都守在厨房门口,往里面探头张望。见鹿云夕到来,其他人纷纷让路,神色精彩纷呈。
这功夫,鹿朝终于完成她的做菜大业,迈出厨房,手里端着辛苦一下午的杰作。
“云夕姐姐!”
她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唯有眼眸晶亮。
“你看,我做的。”
鹿朝跟献宝似的,把碟子举给鹿云夕看。这次豆腐倒是不像黑炭了,但边缘还是有点焦。
她尝试三回,这是最像样的一次。
鹿云夕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想亲手给云夕姐姐做饭吃。”
鹿朝兴冲冲道,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
“也算做出来一道。”
虽然过程有些艰辛。
鹿云夕抿唇轻笑,拿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鹿朝才想起来自己脸上沾了不少灰,不好意思的笑笑。
鹿云夕的动作轻柔,一点点擦去黑灰,显出鹿朝原本白净的面庞。
“辛苦阿朝了,洗手吃饭。”
“好!”
鹿朝笑得两眼弯弯,总算肯放过厨房。
其他人也跟着松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
采荷还准备了其他的菜肴,一齐送进房中。
鹿朝眼巴巴盯着鹿云夕,满含期待。
鹿云夕咬了一块豆腐,细细咀嚼。
“如何?”
鹿朝追问。
鹿云夕弯唇,“好吃。”
“真的吗?”
鹿云夕笑意更深,“真的。”
鹿朝的眼眸顿时焕发光彩,立刻夹起豆腐放自己嘴里。
有些过火,但挺香的。稍微有点咸,倒也不是太咸,就是卖相差点。
“还可以哈。”
鹿朝不好意思的笑笑。
鹿云夕却道,“我很喜欢。”
说着,她又往自己碗里夹上几块豆腐。
鹿朝低头扒拉饭菜,耳廓微微泛红。若是她和小黑一样有尾巴,此刻必定摇得很欢。
鹿云夕余光一瞥,眸色愈发柔和。
她摸了摸鹿朝的头,笑称,“我们阿朝长大了。”
鹿朝轻哼一声,她不再是当初的小傻瓜,这种奖励可满足不了她。
“明日端午,我不用去坊中。”
鹿云夕替她夹菜,“阿朝想怎么过?”
听到鹿云夕明日在家陪自己,鹿朝豁然抬头,流露出惊喜之色。
“我们就在家里过吧。大家一起包粽子,再让阿福去买两坛雄黄酒。”
提起酒,鹿云夕莫名想起某些画面,脸上立时浮现可疑的红晕。
“那什么,我就不喝酒了,你也不要多喝。让她们去喝吧。”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旋即坏心眼儿的打趣道,“云夕姐姐是怕自己不胜酒力?”
“喝酒误事。”
鹿云夕小声嘀咕。
鹿朝却凑过来,同她咬耳朵,“哪有,云夕姐姐喝醉的时候很可爱,也很诚实。”
下一刻,她的耳朵就遭了殃。
“你再说?”
“不说了,我错了。”
鹿朝立马认怂,“疼……”
鹿云夕大发慈悲的松了手。
她根本没有用力,某人却演得跟真的一样。
鹿朝揉了揉耳朵,不敢怒,亦不敢言,老实巴交低头吃饭。
休息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端午节的转天,鹿云夕照常去琼衣坊。鹿朝守在书房内,才写下半篇《诗经》,便觉没有意思,撂下毛笔,对着窗外吵闹的雀儿发呆。
“宫主?”
闻声,鹿朝回神,就见苏灵星鬼鬼祟祟的扒着窗子。
“嗯?”
苏灵星赔笑道,“宫主是不是想夫人了?要不去街上转转?京都的街市可繁华了。”
“不去。”
鹿朝垂下眼帘,无情拒绝。
苏灵星也不气馁,又道,“或者,您不如去找夫人呢?”
“找她?”
鹿朝终于听见一个合心意的提议。
“对呀,趁夫人中间休息的时候,您去见她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苏灵星摇头晃脑,“枫桐说的,您这是害了相思病。”
鹿朝面无表情的执起毛笔,不等出手,苏灵星已溜之大吉。
“姚枫桐说的,跟属下没关系!”
鹿朝放下毛笔,“相思你个大头鬼。”
话虽如此,可等苏灵星前脚离开,她后脚便翻墙出去了。
正值午后,鹿云夕刚和织娘们吃完午饭,回小屋休息。
她低头行至走廊拐角时,直接装进某人怀里。
“对不住!”
鹿云夕惊呼出声,抬头一看,面前之人竟是鹿朝。
“你怎么进来的?”
她环顾四周,见无人发现,拉着鹿朝一溜小跑,直跑进小屋。
屋里陈设简洁明了,仅一张软榻,对面是箱柜,中间摆着桌凳,墙边放有一张织机。
鹿云夕合上房门,转身对上某人亮晶晶的眼眸。
“胡闹。”
鹿朝凑上来,将人抱住。
“我想你了。”
鹿云夕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化为叹息。
“你呀。”
她无奈的笑笑。
粘人。
鹿朝低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云夕姐姐,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学完这里的手艺啊?”
鹿云夕在她背上轻拍,“哪有那么快,少说也得半年。”
鹿朝暗自盘算,才过俩月,还有好久呢。
“我干脆和你一起来好了,省的在家等着。”
“你来做什么?你又不会织布刺绣。”
鹿云夕柔声哄着她,“好啦,你乖一点,歇会儿就回去。”
鹿朝不情不愿的松开她,“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不会打扰你织布的。”
鹿云夕无奈的瞥她一眼,“那你老实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遵命!”
鹿朝给自己搬个凳子,安静的陪在鹿云夕身边,看她练习织锦。
沉半炷香的功夫,她便给鹿云夕倒杯水喝。再待会儿,她又往人家嘴里喂颗蜜饯。可谓是端茶倒水,无微不至。
见鹿云夕没有需要时,她就安静的坐在旁边,一眨不眨的望着人家。
确实比看画像强多了。
眼看夕阳西斜,门外却忽然响起脚步声。
“云夕姐!”
鹿云夕忙拉着鹿朝到处躲藏,“你先进柜子里躲一躲。”
“啊?”
鹿朝不愿意进去,“我听着声音很熟。”
搞得她们跟偷情似的。
鹿云夕却催着她进去,“别管熟不熟,你先进去。”
“哦。”
鹿朝不情愿的钻进柜子里,紧接着透过柜门缝隙打量屋子里的情形。
鹿云夕打开房门,见来者是丹鹊,顿时松口气。
“找我什么事?”
丹鹊来到房中,“没什么,就是你明日有些事情,下午得告假。云夕姐你明天替我一会儿好不好?可能得晚走会儿。”
“没问题。”
鹿云夕爽快应下。
丹鹊连声道谢,“回来我请云夕姐吃饭。”
“不用的。”
丹鹊坚持道,“用的,就这么说定了。”
她起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又转回来。
“云夕姐,我方才听你屋里好像有人说话?”
鹿云夕脸色微变,“有吗?许是你听错了,只有我自己。”
“大概是我听错了。”
丹鹊往柜子那边瞄了一眼,未再停留。
鹿云夕关上房门,紧接着喊鹿朝出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鹿朝犹豫片刻,直言不讳。
“翻墙。”
鹿云夕:“……”
这功夫,鹿朝眯起眼睛。
“她回来了。”
“谁?”
不等鹿云夕问完,房门已再度被推开。
“云夕姐,东家让我告诉你……”
丹鹊去而复返,直接与鹿朝打了个照面。
她一时没认出来,愣在当场。
“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之骄子”,“闲情逸致”,“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SWEI”,“天之骄子”,“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图谋不轨
相较于另外两人的慌张, 鹿朝反而是最淡定的。
她大大方方的任凭对方打量,见丹鹊迟疑,还不忘给人家提个醒。
“我不过是换种装扮, 也没这么难认吧。”
丹鹊听后,眼睛瞪得溜圆。
“你, 公子?”
鹿云夕赶忙关好房门,示意丹鹊小声些。
丹鹊立马捂嘴,可眼中的震惊犹在。她缓了好一阵, 才接受这个事实。
“公子原来是女子。”
她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那你们……”
鹿朝弯唇, “就是你想的那样。”
丹鹊再一次惊呆了,“女子和女子也能拜堂成亲吗?”
“怎么不能?”
鹿朝执起鹿云夕的手,十指紧扣。
鹿云夕回望, 与她相视而笑。
丹鹊揉了揉眼睛,又掐自己一把,疼得直哎哟。
鹿云夕满含歉意的朝丹鹊笑笑, “阿朝调皮, 马上就离开了,你不要声张, 只当没看见, 多谢。”
“云夕姐哪里的话。”
丹鹊向二人欠身行礼,“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谢谢你,丹鹊。”
鹿云夕一直送她到门口,“明日你尽管去忙自己的事,我晚走会儿就是了。”
丹鹊驻足,几度欲言又止。
鹿云夕不解,“可是还有其他事?”
“没, 没有。”
丹鹊浅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待她离开后,鹿云夕立刻合上房门,转过身,无奈的看向某人。
“瞧你,以后不许偷偷翻墙。”
“哦。”
鹿朝低下头,想要踢石子,奈何是在屋子里,脚边根本没石头可踢。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闻言,鹿云夕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黏人精。”
鹿朝不满的轻哼一声,忽而抬眸,正色道,“丹鹊是不是有心事?”
“什么?”
鹿云夕被她冷不丁的问题弄蒙了。
鹿朝肯定道,“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有所顾虑。”
鹿云夕听后,思量片刻,“是有些奇怪,改日我问问她。”
待太阳落山,鹿朝先行翻出院墙,跑去正门前与阿福汇合,再接上鹿云夕一同回家。
这段时日,鹿云夕勤学苦练。她将学来的技巧记录在册,仔细琢磨,每每还要练至深夜才肯休息。要不是有鹿朝催着她安寝,怕是要熬上整宿。
卧房的灯烛快要燃尽了,蜡油滴落烛台,火苗明灭一瞬。
鹿云夕犹坐在灯台旁,一针一线的练习。绣棚上,两只小金鱼栩栩如生。尾巴的颜色由深变淡,打眼望去,倒真的像是在水里摆尾游动。
许是她太过专注,连鹿朝何时来到她身后的都未曾察觉。
鹿朝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这鱼儿好可爱。”
鹿云夕这才惊觉身后有人,绣花针扎在绣棚上,未再穿过。
“我新学的针法,层层叠加,叫套针。还学了其他针法,绣出来的图样比我以前的平针要生动多了。”
提起织锦、刺绣,鹿云夕滔滔不绝。
“过几日,我再教给初桃,等以后我们自己开绸缎庄时,她也能独当一面。”
鹿朝笑盈盈的望着她,随声附和。
“云夕姐姐说的对,但现在是就寝时间。”
鹿云夕看望窗外,不禁讶然,“都这个时辰了?”
“可不,再练下去,天都亮了。勤学虽好,也不可一蹴而就,再说,这大晚上的,眼睛该熬坏了。”
鹿朝催着她上榻,可鹿云夕似乎舍不得绣棚。
“我再绣一会儿,就绣完了。”
鹿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忽然捂住心口,猛咳不止。
“怎么了?”
鹿云夕再顾不得什么绣样,眸子里盛满担忧。
“伤不是好了吗?我去叫枫桐过来。”
鹿朝连忙拉住她,还不忘继续咳嗽。
“无……咳咳……无妨,我歇会儿就好。”
鹿云夕扶着她坐到床上,倒了杯热水回来,替她拍背顺气。
鹿朝捧着杯盏,一点一点的喝水,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
“有没有好点?”
鹿朝点头,“好多了,我没事的,云夕姐姐,你先去忙吧。”
“还忙什么呀,快躺下睡觉。要是再不舒服,必须让枫桐来瞧瞧。”
鹿朝放下杯盏,乖乖钻进被子里躺好。没过多久,鹿云夕也跟着上榻。
“真的没事?”
“嗯,已经没事了。”
烛火啪的一声熄灭了,卧房霎时陷入漆黑。
鹿朝顺势搂住枕边人,阖上双眸,唇角微弯。
翌日,鹿云夕照常去琼衣坊帮工。鹿朝闷在书房里,临摹三幅字帖,甚至画完一幅池塘锦鲤图。
“宫主最近的墨宝真是与日俱增。”
苏灵星突然出现在窗外,脸上洋溢着讨人嫌的笑容。
鹿朝淡淡瞥她一眼,旋即撂笔。
“林珑那边可有事?”
“回宫主,忘忧宫一切如常。”
苏灵星收起嬉皮笑脸,“属下已按照宫主的吩咐,将玉令交给新的玄武坛主。”
鹿朝静观外面天色,漫天云霞,火红似锦。
“晚饭不必等我。”
言罢,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房中。
一阵风掠过,掀起苏灵星的衣角。
“宫主人呢?”
姚枫桐环顾四周,费解的挠挠头。
“奇怪,刚才还在这。”
苏灵星回身,眼神像是在看笨蛋。
“宫主去找夫人了,这都猜不出来。”
某人出门都没坐马车,一路飞檐走壁,轻车熟路的摸进琼衣坊。
她记得云夕姐姐今日要晚些离开,怕是赶不上晚饭。于是乎,她沿途买了包桃花酥带过去。
鹿朝跃入琼衣坊后院,院子里不见人烟。
铺子都快打烊了,还要留人织布。
黑心的老板。
她寻到鹿云夕的屋子,却见屋里空空如也。
鹿朝往凳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有点凉。
这功夫,门外脚步声渐近。
吱呀一声,鹿云夕推门进来。
“云夕姐姐!”
闻言,鹿云夕豁然抬头,赶紧把门关上。
“你怎么……”
鹿朝提起油纸包,“我怕你饿了,给你送点心。放心吧,没人发现我。”
浓郁的糕点甜味儿混杂着淡淡的桃花香,鹿云夕不禁咽了下口水,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叫唤。
她脸颊微热,慌忙低下头。
“我也不是很饿。”
鹿朝耳朵灵的很,哪里听不到动静,却未拆穿她。
“是,云夕姐姐不饿,是我饿了。云夕姐姐陪我一起吃。”
说着,她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鹿云夕嘴边。
“我自己来吧。”
鹿云夕欲伸手去接,却被鹿朝躲开。
“你待会儿还得织布,若是拿了点心,又要洗手,不如我喂你。”
听她讲得头头是道,鹿云夕从善如流,就着她的手吃下一块桃花酥。
“好吃。”
鹿朝笑笑,往自己嘴里塞一块。
酥脆的外皮加上香甜软糯的豆蓉,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鹿云夕只吃了两块,就不再吃了,把余下的都推给她。
“我再织一会儿,等时间到了就走。你老实坐着,不许乱跑。”
虽说现在铺子里只剩她和堂前的伙计,也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毕竟阿朝不是走正门进来的,还是隐蔽些为好。
鹿朝把点心包好,安静的坐在旁边陪她。
耳边是熟悉的织机声,鹿朝单手托腮看鹿云夕织布,不管看多久都不觉得腻。
不知过了多久,鹿朝的耳朵动了下。
“有人。”
鹿云夕一听,立马把她推去老地方躲藏。
她们这边刚藏好,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鹿云夕瞧见来者,诧异道,“鲍老板?”
来人正是琼衣坊老板,三十多岁,气质儒雅,不像商人,倒像是书生。
“云夕啊,你来琼衣坊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
鹿云夕礼貌微笑,“这里人才济济,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鲍老板点头,“我觉得你也是人才,以后定然会成为名动京都的织娘。”
“鲍老板谬赞了。”
鹿云夕站在柜门前,纹丝不动,时刻惦记着阿朝还在里面。
这鲍老板怎么还不离开?
而此刻,躲在柜子里鹿朝正侧耳倾听,不放过任何响动。
“云夕啊,你想不想要留在琼衣坊?我可以让你成为这里最负盛名的织娘。”
听他话里有话,鹿云夕轻蹙眉头,暗觉奇怪。
“鲍老板此言何意?”
鲍老板笑得意味深长,朝着鹿云夕走来。
屋子不大,不过几步路,他便来到鹿云夕跟前。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只要你顺从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鹿云夕此时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无路可退,后背直接抵上柜子。
“鲍老板请自重。”
“不必紧张。”
鲍老板低笑一声,撕破儒雅的表象,露出原本的嘴脸,目光锁定鹿云夕,犹如盯上猎物。
“我不喜欢勉强,但更不喜欢拒绝。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我,你是第一个。不要企图求救,现在后院只剩下你我二人。”
鹿云夕心头狂跳,悄悄往旁边挪步。
“鲍老板就不在乎老板娘?”
鲍老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愈发开怀。
“她早就知道,不然怎会默许我这么多年。”
鹿云夕拧眉以对,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呼之欲出。
“难道所有进琼衣坊的女子,都已经……”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二大爷多吃点”的营养液鼓励!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处理人渣
“没错, 如果她们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在京都活不下去。你也一样。”
眼下没有旁人,鲍老板不再伪装, 肆无忌惮的回答鹿云夕所有问题。
“现在无人打扰,不如我们……”
鹿云夕跌向墙角, 大喊道,“阿朝!”
顷刻,柜门四分五裂, 直将鲍老板撞飞。
鹿朝踢开木板, 一脚踩在鲍老板背上, 直将对方踩吐了血。
鲍老板挣扎着,想要看清楚鹿朝的模样,却如何都抬不起头。
“谁……你是谁?”
鹿朝冷眼相待, “你真该死。”
“阿朝。”
鹿云夕跑到鹿朝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鹿朝抬眸,露出一抹浅笑。
“放心。”
放在以前, 她会一刀了结。可是现在她不想徒增杀/戮, 更不想为这样一个人渣脏了手。她还想和云夕一起在这京都安稳度日。
鹿朝睨一眼脚底下的脏东西,沉声道, “你应该庆幸, 我不想让这里成为凶宅。”
“少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饶了我!”
鹿朝歪头,眸色闪动,勾唇道,“我要琼衣坊的地契, 你以一成的价格转卖给我。”
“一成!”
鲍老板惊呼出声,如同公鸭子叫唤。
“不行?”
鲍老板立即改口,“行,没问题,一成就一成。”
价值千两的琼衣坊如今以一百两成交,鲍老板颤颤巍巍交出地契,心里在滴血,却不敢不从,毕竟小命还在别人手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少侠和云夕姑娘。”
鲍老板脚步踉跄,嘴角尚淌着血丝,朝二人频频作揖。
鹿朝收下地契,“还有坊中所有人的身契。”
“都在这了。”
鲍老板呈上锦盒,里面是关于琼衣坊的所有文书。
鹿朝盖上锦盒,对鲍老板笑笑。
“你可以走了。”
“多谢少侠!我马上就离开京都,再也不回来了。”
鲍老板扶着墙,着急忙慌往外跑,临到门口左脚拌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鹿朝幽幽开口,“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的人将开始追/杀你。”
鲍老板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的下了楼。
鹿云夕检查过盒子里的所有文书,确实一分不差。
“真的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那些受其迫害的女子该如何讨回公道?
鹿朝回眸,戾气顿消。
“当然不,他跑不出去的。”
亥时,十里长街的铺肆大多闭门,路上人烟稀少。
一对夫妇背着包袱在街头奔走,时不时的回头,好似身后有人在追赶他们。
快要抵达南城门时,两人面前突然多出一道人影。
“往哪走啊?”
江挽月扛着大刀,在前挡路。
鲍家夫妇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往回跑。
不料下一刻,鲍老板的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捆住,硬生生拖进旁边的巷子。
“老爷!”
鲍夫人大声尖叫,一路追着鲍老板进了小巷。
巷子里一片昏暗,唯有星星点点的月光可供照亮。
苏灵星收回长鞭,暗骂一声“晦气”。
鲍家夫妇俩跪地求饶,冲前边磕俩响头,又转过去朝江挽月磕头。
“求两位侠士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可以把身上的金子首饰都给你们。”
谁知苏灵星长鞭一挥,勾住两个包袱,转眼间,包袱就到了她的手上。
“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了。”
两人傻了眼,除了求饶不会说别的。
江挽月掏出绳子,给二人来个五花大绑。
“你们也别害怕,又不会现在就杀你们,只是送你们去衙门。”
鲍老板正欲大声叫嚷,却被苏灵星提前预判,直接点了两人的哑/穴。
“老实点。”
苏灵星垫垫包袱的重量,“你们两个,一个人渣,一个帮凶,当初作恶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她们连夜将鲍家夫妇俩丢去京兆府衙门前,与石狮子绑在一起,并附上罪状两份。
待二人返回琼衣坊复命,夜已深沉。
“宫主,人已经丢过去了。”
苏灵星奉上两个包袱,“这里是他们打算带走的金银珠宝,以及您的一百两银票。”
鹿朝扫一眼包袱里的东西,暗道这对黑心夫妇没少敛财。
“去把银票换成银子,派人送去红枫村周阿婆家中。”
苏灵星双手接过,“是。”
鹿朝将余下的金银珠宝递给江挽月,“辛苦你跑一趟,全部换成银子,分给后院的人。”
江挽月接过,“宫主客气了。”
而此时,琼衣坊后院灯火通明。坊中织娘、绣娘们颔首垂眸,大气也不敢喘。
鹿云夕把锦盒里的身契分发下去,“以后,你们各自寻觅营生,不必受鲍家夫妇威胁。”
众人闻言,纷纷向鹿云夕下跪磕头。
“不必如此。”
其中一位织娘名词梦,也是受害者之一。
“鲍家二人会受到惩罚吗?”
鹿云夕郑重点头,“一定会的,但是想要让他们的惩罚更重,需要人证。”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退缩了。
“作证是不是要过堂啊?”
“我不敢上公堂。”
“我家里人不知道这些……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鹿云夕听她们所言,并未强迫她们出来作证。
“我知道人言可畏,世人的眼光有时候可以杀/人。我只能向各位保证,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家。至于是否作证,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我愿意作证。”
词梦坚定道。
鹿云夕不由仔细打量这位姑娘。
“你想好了?”
词梦点头,“我想好了,只要能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愿意。”
“其实也不一定要对外过堂。”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鹿朝快步而来,直奔鹿云夕。
“我们会再想办法,妥善处理。”
鹿朝向词梦略一点头,“请诸位请候佳音,今夜可在此留宿一晚。待明日一早,会为大家分发银两,是去是留,皆由你们自己做主。”
待其余人等散去,鹿朝与鹿云夕也暂时回到小屋歇息。
已过三更,两人仍旧毫无睡意。
“云夕姐姐,你在想什么?”
鹿云夕回神,浅笑道,“阿朝是想让我接手琼衣坊。”
“不算是接手,是重开。”
鹿朝思量片刻,“还叫鹿记如何?把这里重新修整一遍,聘请新人,换新貌。至于原本的织娘、绣娘,若她们想留下便留下,若不想也不强求。”
鹿云夕看向锦盒,那里边尚余下一人的身契。
“明日还有件事需要了结。”
鹿朝只道,“听你的。”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见鹿云夕仍旧心事重重,鹿朝在她掌心捏了捏,唤回她的注意。
“我只是突然想到,若没有阿朝在我身边,也许我也和那些织娘们一样,难逃一劫。”
说着,鹿云夕目光悠远,带着些许的无奈。
“她们的顾虑我很明白,比起公道,世人似乎更在意她们的清白。别说旁人的眼光,哪怕是家人,也不一定会理解,甚至比那些爱嚼舌根的外人更加严苛。”
鹿朝与她十指交扣,“我们明日去拜访一个人,她应该有两全之策。”
闻言,鹿云夕忽然想起来什么,“拜访谁?你说的会想办法,是何办法?”
鹿朝挑了下眉,意有所指。
“云夕姐姐忘了,我们在这里也是有位故交的。”
若是江湖人,那便按江湖的规矩办。若涉及衙门,她就去找朝廷的人。
转天一早,两人直奔礼亲王府。
守卫瞧见玉璜,不敢怠慢,迅速赶去通禀。
没多久,她们就被请入王府后花园。
“你们可算来了。”
人未至,声先闻。
赵堇雁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到凉亭,像只上下翻飞的粉蝶。后面成群的丫鬟小厮都跟不上她一个人,个个跑得哼哧带喘。
她上来就围着鹿朝上下左右的看。
“我就说,怎会有如此俊俏的小公子,原来是位娘子。”
“见过县主。”
两人双双起身见礼。
赵堇雁却摆摆手,“坐,都坐,不必见外。我早说了,等你们来京都,我做东,请你们吃饭,不如我们今日就去。”
“县主。”
鹿朝轻声打断她。
赵堇雁不满,“诶,叫我阿雁。”
鹿朝莞尔,“阿雁,此次前来,不是为吃饭,是有一事相商。”
待她们讲清楚前因后果,赵堇雁直接拍桌子,怒喝道,“这种人渣,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居然还在京都混迹这么多年,真是气死我了。”
“那此事?”
鹿云夕紧跟着追问,“她们的顾虑。”
“包在我身上!”
赵堇雁当即应下,“不就是京兆府衙吗,交给我了。”
鹿朝和鹿云夕相视一笑,齐声道谢。
“不必客气,说到底,你们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赵堇雁示意丫鬟添茶,“今日不是吃饭的好时机,待此事了结,你们定要应我的约。”
鹿朝抱拳道,“一定。”
一日一夜的奔波,鹿云夕多少有些倦了,可尚有一事需要当面讲清楚。
她们回到琼衣坊时,前堂闭门歇业,江挽月已将银两分发给众人。
苏灵星上前,“人在屋里。”
鹿朝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如惊弓之鸟,见到她们,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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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吃干醋
鹿朝往椅子上一坐, 不准备插手。
“对不起,云夕姐,我是被逼的, 我也不想,可是他威胁我, 我害怕。”
丹鹊伏在地上,声泪俱下。
“求您原谅我,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鹿朝对丹鹊的陈词充耳不闻, 单纯望着鹿云夕, 等待她的决定。
鹿云夕将盒子里的身契还给她, 只是这一次再不会扶她起来。
“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也知道你是形势所迫,为求自保。”
丹鹊点头如捣蒜, 朦胧泪眼中含着一丝希冀。
“云夕姐,你不恨我了?”
鹿云夕居高临下,神色平静。
“我不恨你,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曾共事过一段时间。我对你没有要求,既然不恨, 又何谈原谅。”
鹿云夕停顿片刻, 淡淡道,“但我这里不能再留你了,往后你好自为之。”
丹鹊愣了一下,心里那点侥幸的念头彻底破灭。
她又朝二人磕了两个响头。
“丹鹊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两位娘子珍重。”
待丹鹊离去,鹿云夕轻轻叹息。
下一刻, 鹿朝已搭上她的肩头,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天下无不散之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走到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放她走,已仁至义尽,云夕姐姐不必为此伤怀。”
鹿云夕浅笑,靠进她的怀中。
“我倒不是为她伤怀,只是感叹世事无常。”
鹿朝双臂收紧,与她耳鬓厮磨。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闻言,鹿云夕点了点头,阖上双眸,身体渐渐放松。
有阿朝陪着她就够了。
另一边,京兆府着手审理此案。有了县主的帮忙,审理细节并未对外公布。琼衣坊的受害人纷纷出来做证,鲍家夫妇的罪证铁证如山。
世人只知琼衣坊的夫妻俩犯了大事,双双下牢狱。鲍老板秋后问斩,鲍夫人则是这辈子也难出来。具体细节无人知晓,隐约有风声透露,但流言很快被遏制。
琼衣坊正式闭店,连金字招牌都被摘下来了。原来的掌柜和小厮早分完工钱走人,如今的琼衣坊已是人去楼空。
“你们要在京都落脚,开新的绸缎庄?太好了!”
赵堇雁听完她们的打算,拍手叫好,“文书什么的包在我身上,你们只管准备修缮和招人就好。”
鹿云夕笑笑,“要准备的还有许多,除去修缮阁楼,招新人,还要寻找优质的养蚕商户,采买新织机。”
赵堇雁端起酒杯,“不管准备多久,我都等着开张那天去你们店里做客。”
“一言为定。”
鹿云夕举杯同饮,却将鹿朝的酒杯收走了。
鹿朝手里忽然落空,眨了眨眼。
“云夕姐姐,我才喝了一杯。”
“你的酒量也就适合一杯。”
鹿云夕无情拆台。
鹿朝无奈的叹声气,拿起筷子夹菜。
不喝就不喝,她也不是很想喝。
这功夫,楼中蓦然响起热烈的掌声与喝彩。琴音配合笛子,婉转悠扬,如置身仙境。
吃饭的地方是赵堇雁选的,京都最负盛名的乐坊,名霓裳。这里不仅能赏舞听曲,连酒菜也是顶尖的美味,是大户人家或文人墨客聚集之地。
“怎么样?曲子好听吧?”
赵堇雁挑眉,满脸骄傲,“跟着我,保准吃好玩好。”
鹿朝和鹿云夕相视一笑,不等动筷,楼里的喝彩声顿起,一浪赛过一浪。
鹿朝往楼下望去,只见一群青衣女子踏着莲步登台,后面是四名抬着莲花宝座的白衣男子。宝座上斜躺着位蒙面女子,一袭烟罗纱裙,即便遮住面容,仍难掩姿容。
此人登台后,尚未起舞,楼中看客就已经沸腾了。
赵堇雁替她们介绍,“这是霓裳坊的魁首,雪青娘子。那简直是一舞动京都,一掷千金也难求雪青知之舞。她每隔三日才登台一回,只舞一曲。”
鹿朝仔细打量那位雪青娘子,了然的笑笑。
雪青娘子今日献的是一曲青莲浣纱,舞姿灵动,步步生莲,引得看客们赞不绝口。
“果然名不虚传。”
鹿云夕不由称赞。
赵堇雁理所当然道,“那是,能在京都闯出名堂来,岂是等闲?好多人从外地慕名而来,只为看雪青娘子一舞。”
雅间内,唯剩鹿朝专注吃饭,尤其是那道莲花鸭,她已经夹过好几筷子了。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赵堇雁也跟着拍掌叫好。
“哎呀,你怎么只知道吃,都不知欣赏。”
鹿朝但笑不语,继续吃自己的。
谁知赵堇雁猛地惊呼一声,“她,她,她……”
鹿朝抬眸,“她什么?”
“她好像上楼来了。”
赵堇雁激动不已,“是奔着咱这间来的。”
鹿朝听后,不动声色。
鹿云夕也往楼下张望,喃喃自语。
“还真是奔着这里来的。”
无论看客们如何挽留,雪青娘子依然按照规矩,只献舞一曲。
看客们目送伊人倩影,恋恋不舍。
雪青屏退身后,只身上了二楼。
其他看客交头接耳,纷纷猜测雅间里是何皇亲贵胄,能请的动雪青娘子。
雪青进门后,盈盈下拜。
“见过三位娘子。”
“免礼。”
赵堇雁喜笑颜开,看雪青的眼神充满好奇。
“雪青娘子从不单独见客,怎的今日破例?”
雪青莞尔,抬眸时,目光定在鹿朝身上。
“今日破例,是因为有故人来。”
此言一出,鹿云夕和赵堇雁齐刷刷看向鹿朝。
某人的筷子稍顿,继而接着夹菜。
雪青轻笑,“我与离儿多年不见,看来是生疏了。”
鹿云夕眼皮一跳,蓦然想起鹿朝原来的名字。
离儿?看来很熟识。
思及此处,鹿云夕瞥一眼鹿朝,带着些许幽怨。
鹿朝无辜被瞪,哑然失笑。
“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鹿朝只得为她们介绍,“这位是忘忧宫的新任玄武坛主。”
鹿云夕讶然,“玄武坛主?”
赵堇雁听后更是兴奋,她已知晓鹿朝的江湖身份,却不承想忘忧宫的人早就进了京都。
“雪青娘子是江湖中人?那武功应该也很厉害了。”
雪青颔首,“县主谬赞,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功夫,自是不及宫主的。”
赵堇雁诧异道,“你怎知?”
“县主出门的排场,马车,仆从,仔细观察,不难知晓。”
言罢,雪青向鹿朝抱拳行礼,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宫主以前还唤属下雪青姐姐来着。”
鹿朝没转头,都能感觉到身边强烈的视线。
“那不是年纪小,现在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家里管的严,不好像以前一样。”
雪青比她年长十岁,算是忘忧宫的老人了。人如其名,容貌犹如雪山青松,完全看不出岁月痕迹。
雪青掩唇偷笑,旋即朝鹿云夕施礼道,“见过夫人。”
鹿云夕原是瞪着鹿朝,却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面色绯红。
“不必……不必多礼。”
“今日宫主与夫人,还有县主驾临,雪青当加舞一曲。只是需要一人配合,不知三位有谁愿意上台?”
三人面面相觑,鹿朝和鹿云夕自是不肯,赵堇雁嘴上说的欢,可提到登台还是怂了。
“看来只能让屋顶上那位相助了。”
说着,雪青推开窗子,对外面扬声,“还不进来?”
话音刚落,一抹青影闪入雅间。
林珑颔首施礼,“主人,夫人。”
鹿朝打方才进门便察觉到了,一直不曾点破。
“这位也是忘忧宫的人吧?”
赵堇雁两眼冒光。
雪青拉起林珑的手,“这位是青龙坛主。”
赵堇雁不由赞叹,“没想到,忘忧宫的宫主和三位坛主,我都见到了。我以后也算是闯荡过江湖的人了?”
鹿朝莞尔,“当然算。”
林珑不喜碰触,挣脱雪青的手,脊背挺得笔直,比梁柱都直。
雪青幽幽开口,“宫主,你看她,要不还是请宫主随属下登台?”
鹿朝露出和善的微笑,“林珑。”
林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跟着雪青下楼了。
一人舞剑,一人跳舞,配合无间,引得楼中掌声不断。
“好!”
赵堇雁今日看得畅快,嘴角就没平过。
鹿朝回眸,猝不及防撞进鹿云夕嗔怪的目光中。
“阿朝以前有很多好姐姐吗?”
“啊?”
鹿朝的大脑一时空白,呆愣片刻,矢口否认。
“没有,哪有,都是几岁的时候,那不作数。”
她赔着笑脸,殷勤的为鹿云夕布菜。
“这个蒸鹅也好吃,云夕姐姐多吃点。”
赵堇雁回头,看到某人献殷勤的模样,直觉没眼看,赶忙转过去赏舞。
鹿朝暗戳戳靠过去,在鹿云夕耳畔轻声低语。
“我只有你一个好姐姐,也只有你一个好娘子。”
闻言,鹿云夕迅速扫向赵堇雁,见对方拿后脑勺对着她们,仍旧面红耳赤。
“还有别人在呢。”
她推开鹿朝,“回家再说。”
鹿朝却像极了拔丝糖糕,刚推开又黏回去。
“不管,除非云夕姐姐对我笑笑。”
赵堇雁突然插话,头也不回的冲身后摆手。
“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鹿云夕咳嗽两声,装作很忙的样子,低着头不知在找什么。
此时,县主的丫鬟匆匆入内禀报。
“外面有几位姑娘,说是要求见鹿家两位娘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之骄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闲情逸致”,“Ustinian”,“SWEI”的营养液鼓励!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游江南
鹿朝与鹿云夕面面相觑, 这个节骨眼儿,谁会来找她们?都找到霓裳坊来了,想必是急事。
得到赵堇雁的应允, 丫鬟很快将门外几人引至雅间。
鹿朝大致扫过,共有五人, 全部是琼衣坊的织娘、绣娘。
鹿云夕第一眼便瞧见词梦,“你们这是?”
姑娘们堆在门口,你看我, 我看你, 谁也不敢上前。最终还是词梦主动站出来, 道明来意。
“听闻鹿家两位娘子要重开绸缎庄,我们想要继续留在这里,请两位娘子收留!”
话音刚落, 其余四人皆随词梦一起跪地叩拜。
鹿云夕赶忙起身相扶,“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
词梦抬头,恳切道, “望娘子不嫌弃我们的过去, 让我们有个谋生的地方。”
“何出此言?”
鹿云夕将她扶起,“诸位的手艺, 我是见过的。你们愿意留下, 我自然欢喜。何况那些过去并不是你们的错,诸位可以放心,往后的鹿记绸缎庄只谈技艺,不谈其他。”
姑娘们大喜过望,眼瞧着又要跪下叩谢。
鹿朝紧跟着拦道,“不必多礼,在我们这里不用讲究这些。诸位只要尽心竭力, 各司其职即可。”
“是,多谢两位娘子!”
姑娘们千恩万谢,要不是鹿朝拦得快,怕是又要跪下磕头。
有赵堇雁的帮忙,官府这边的登记文书已不必再操心。余下的便是修缮楼阁,采买织机、蚕丝,以及重新招纳人手。
加上初桃,如今已有织娘四人,绣娘两人。由苏灵星充当掌柜,江挽月还是护院。
书房内,鹿朝端坐案前,一袭枫红衣裙,玉簪松散的挽着墨发,鬓边落下几缕青丝。
香炉上青烟袅袅,砚台里散着淡淡的松墨香。手边的茶水已经凉了,鹿朝却无暇顾及,只专注的写着招人告示。
需招织娘两名,绣娘一名,裁缝和小厮各两名。
“抬进来,慢点,别磕着。”
院里一阵骚动,不多时,书房的门被叩响。
“宫主,匾额已经做好了。”
鹿朝抬眸,只见小厮们端着横匾入内,苏灵星则大摇大摆的跟在后头。
匾额上两个鎏金大字,鹿记。
苏灵星展示道,“怎么样?气派不?”
鹿朝点点头,“绸缎庄的修缮如何了?”
“江挽月在那盯着呢,估计再来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鹿朝思量片刻,又问,“那采买……”
苏灵星一五一十的汇报,“这个嘛,夫人已经联系好了,新的织机、染料等,如今只差一样最重要的,蚕丝。”
说曹操,曹操到。
苏灵星侃侃而谈的功夫,鹿云夕已经到了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衣裙,披着月白外衫,发髻上依然戴着那支玉兰金簪,清雅又不失贵气。
“夫人来了。”
苏灵星眯眼笑笑,“那夫人亲自跟宫主说吧,属下去忙别的了。”
言罢,她朝小厮摆摆手,几人迅速退出书房。
“云夕姐姐,你来看。”
鹿朝笑意盈盈的招呼她,“这告示写的如何?”
鹿云夕绕到书案后,“写的很好。”
鹿朝撂笔,“待会儿让她们把告示张贴出去。哦对了,听说只剩下蚕丝还没找到合适的商户。”
“我听说,最好的蚕丝在江南一带。”
鹿云夕已经思索一阵子了,“所以我想……”
不必她多言,鹿朝便已明了,“我陪云夕姐姐去一趟江南。”
两人定好行程,便很快动身南下。
临行前,她们安排好一切事宜,江挽月负责盯工,苏灵星则负责招人。
她们由旱路转水路,好在正值初夏之际,在河上行船也不至于寒凉。
鹿朝负手立于船头,欣赏河上风光。河面映着晚霞,浮光跃金,两岸垂柳翠绿,枝条随风轻扬。
微风徐徐,调皮的吹拂鬓边青丝。鹿朝眺望河畔,目光悠远。
“阿朝以前来过江南吗?”
鹿云夕来到她身边,同她一起望向对岸。
鹿朝回眸,粲然一笑。
“来倒是来过一回,不过没待多久。大概是三年的事了。”
入夜前,画舫靠岸,两人寻到近处的客栈投宿。鹿朝定下一间上房,顺便让小二把饭菜送上楼。
此行短暂,她们带的细软并不多,两个包袱足矣。
没过多久,小二将饭菜端上来。
“两位请慢用。”
鹿朝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你可知这里养蚕的商户有几家?”
小二摸走碎银,转手揣进兜里,笑呵呵道,“这您可问对人了。”
根据小二所言,这镇上有名的养蚕大户共三家,至于三家里哪家最好,还需亲自登门拜访。
待小二退下,鹿云夕早已为她夹了满满一碗菜肴。樱桃肉,荷叶鸡,鲜酿醉虾,再加上几只蟹黄汤包。
鹿云夕犹豫一瞬,只给她两只醉虾,怕她多沾一点酒。
鹿朝瞧见她的小动作,心下了然。
“菜里放的那点酒,我还不至于吃醉了。”
闻言,鹿云夕抬眼,满脸写着“不信”。
鹿朝挠挠头,看来她酒量差的名声是扳不回来了。
“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去拜访这三家。”
鹿朝点头,也给鹿云夕夹了只灌汤包,“一路舟车劳顿,云夕姐姐多吃点。”
鹿云夕不禁莞然,“好。”
翌日一早,两人便寻着地址挨家挨户的拜访。从镇子东头走到西头,自日出到日落,总算在黄昏时分寻到最后一家。期间,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仅在路上啃了两张炊饼。
最后一户人家姓尹,鹿朝敲了半天门才见有人出来。
开门的是个小女孩,女孩只有她肩膀高,梳着双丫髻,圆乎乎的面庞,透着几分娇憨。
“你们是何人?”
鹿云夕上前道,“我们是来看蚕丝的。”
小女孩点头,“你们是本地人吗?”
鹿云夕如实回答,“并非本地人。”
此言一出,小女孩立马就要关门。
鹿朝眼疾手快抵住大门,“难道你们只做本地人的买卖?”
小女孩继续点头,“我家娘子说了,外地商人概不接待。”
“小妹妹,不如你去通报你家娘子,剩下的我们自会跟她谈。”
鹿朝不松手,也不冒进。
“我们不想为难你,实在是诚心诚意来谈买卖的。”
小女孩试了两次,怎么也关不上门。
“可是放你们进来,我会挨骂的。”
“不会。”
鹿朝用哄骗小孩的语气说道,“你就说是我们硬要进来,你拦不住。你家娘子不会责怪你的。”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包路上买的花生糖。
“留着吃吧,不用告诉你家娘子。”
小女孩盯着糖包,犹豫片刻。
“那好吧。”
两人进门,在院子里等候。只见那小女孩一阵风似的跑回屋里,又是半晌不见人出来。
鹿朝回头看向鹿云夕,“她们不会是想晾着咱们吧?”
鹿云夕抿唇,“再等等看。”
前两家她们已然拜访过,只是不尽如人意,她还想看看这最后一家。
约莫又过半炷香的时间,屋里总算有人出来了。
“我已经说过了,不和外地商人做生意。”
黄衫女子抱着水盆,差点就要往她们这边泼来。
可当她看清楚院里的两人时,立马把水盆放下了,盆里的水瞬间溢出来,淋湿了女子的鞋袜。然而女子似乎并不在意,而是一路小跑直奔鹿朝。
“恩人!”
鹿朝被她这一声喊蒙了,仔细打量过眼前之人,似乎没什么印象。
“你是?”
尹娘子喜不自胜,激动道,“是我呀,您三年前路过江南,我家被外地商人盯上,差点家破人亡。是您出手相救。”
鹿朝听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的爹娘?”
“他们年纪大了,相继去世了。”
尹娘子叹息道,“如今只剩下我,加上这个半路收留的小孩。”
尹家曾被外地商人坑害,故而对外地来的人异常警惕,才定下不接待外地商人的规矩。
“既是恩人,自然与旁人不同。快请进!”
尹娘子一改方才的厌恶之意,热络的照顾二人进门,端茶倒水,又拿来蚕丝供她们细瞧。
鹿朝注视着鹿云夕,见她面露喜色,便知她是满意的。
“我们想从你这里定蚕丝,谈好价格,往后可长期合作。”
尹娘子为二人添茶,“恩人尽管开价,怎样都行。”
鹿朝端起杯盏,轻抿一口。
“还是按规矩来,断不能让你们吃亏。”
“爹娘去世前,还总惦念着恩人,嘱咐我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您的恩情。”
尹娘子叹声气,“我也不知能帮上恩人什么忙,您就让我报答您吧。”
鹿朝笑笑,“这是两码事,当初帮忙是举手之劳,并不需要你们报答。若你实在不安,保证蚕丝的质量便好。”
“这是一定的!”
定好价钱,双方一拍即合,当下便做了第一笔交易。鹿云夕本以为会多耽搁几日,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
两人在小镇上闲逛两日,买了点当地的特产,第五日便启程返回京都。
画舫于河上慢悠悠的行驶,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鹿朝提笔作画,记录下河面上的日出与夜色。
鹿云夕端来一碟放在案边,轻手轻脚的绕到她身后,生怕打扰她。
本以为鹿朝还在画景色,没想到她画的是自己。
画上之人,站在船头,与月色相映。
“好好的画着美景,怎么突然想起来画我?”
鹿朝抬头,调皮的眨了眨眼。
“云夕姐姐也是美景啊。”
闻言,鹿云夕只觉脸颊微热,忙垂下眼帘。
“哪学的花言巧语。”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嗯哼”,“SWEI”,“阿饭”的营养液鼓励!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鹿记绸缎庄
鹿朝恰巧落下最后一笔, 旋即揽住她的腰身,靠在她的肩上。
“分明句句实话。”
鹿云夕余光扫向画卷,不禁被其吸引, 看得久些。
她的这些小动作分毫不差的落在鹿朝眼中。
“云夕姐姐喜欢的话,我每日为你画一幅如何?”
鹿云夕迅速别开视线, 耳廓透红。
“哪里用每日,再者谁说我喜欢了?”
“不喜欢?”
鹿朝故作沉思,坏心眼儿的说道, “那便不再画了。”
“我不是……”
鹿云夕忙着解释, 对上鹿朝含笑的眼眸, 才知自己上当了。
“好啊,你,长本事了, 都会诓我了。”
说着,她揪住鹿朝的耳朵,做势要往外扯。
鹿朝当即求饶, “我错了, 耳朵,疼。”
鹿云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雷声大雨点小, 才揪一下便松手了。
鹿朝赔着笑脸,重新枕在人家肩头。
“云夕姐姐,我要吃。”
“喏,就在这,自己拿。”
鹿朝偷瞄两眼,“够不到。”
鹿云夕无奈,把碟子推近些。
“现在够到了吧?”
鹿朝稍稍抬头, 在她颈侧轻啄。
“你喂我吃。”
红晕悄然蔓延至脖颈,鹿云夕偏头躲闪。
“别闹。”
嬉闹间,鹿云夕不慎往后倾倒。鹿朝顺势接住她,双双倒在后面的暖席之上。
玉簪滑落,墨发如瀑。两人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鹿朝像条蛇似的缠着鹿云夕,撒娇道,“我要娘子喂我吃饭。”
鹿云夕像只熟透的果实,诱人采撷。
“你都多大了,还要喂。”
是傻瓜的时候也就罢了。
鹿朝盯着她,目光幽幽,“那我只好吃你了。”
言罢,她没给鹿云夕反悔的机会,低头俘获那抹温香。
正待鹿云夕动情之际,她却忽而停下了。
“做什么?”
鹿朝伸手够来案上的,“吃呐。”
鹿云夕偏头望去,眸光氤氲,透着一丝嗔怪。
这家伙真的在拿,就这么饿吗?
思及此处,鹿云夕不满的瞪过去。
然而下一刻,鹿朝却叼住,低头喂给她一半。
笔墨已然晾干,两人回到软榻上,依偎在一处,谁也不想动。
鹿朝还惦记那碟,正欲起身,却被鹿云夕环住腰际。
“去哪?”
“还没吃完呢。”
想起方才那只,鹿云夕不禁脸上发烫,可手上却未放开。
“别管了。”
鹿云夕收紧双臂,锦被自肩头滑落,显露一片春色。
鹿朝回头一瞧,赶忙躺回去,替彼此盖好被子。
“别着凉了。”
鹿云夕枕在她的肩头小憩,双手交叠,十指紧扣。只要她稍有动静,鹿云夕便会知道。
方才是她缠着鹿云夕,眼下倒像是反过来了。
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倾洒颈侧,鹿朝只觉有些痒。
软玉温香在怀,鹿朝不敢妄动,怕吵醒怀里的人。她悄悄转头,瞥向桌案上的。
只能先让等一等了。
两人返回京都时,官府发的新文书也刚好下达。二层阁楼修缮完毕,写有鹿记的匾额高悬于正门之上。
绸缎庄开张的当天,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请来的舞狮队在门口耍起喜球,引来百姓们围观。
前堂展架上摆满绫罗绸缎的样物,供客人们挑选。
绸缎庄门前人来人往,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真正买布的少之又少。还有许多人只在门口旁观,却从不进门。
小厮在堂前迎来送往,端茶倒水。鹿云夕在一旁为需要选布料的客人详细介绍。
门口热闹非凡,鹿朝站在檐下眺望远方。
“您在这干啥呢?”
江挽月冷不丁的从后面冒出来,跟她一起望向路口。
鹿朝也不回头,只道,“等活字招牌。”
须臾,她要等的人来了。
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奔着鹿记绸缎庄而来,其中,两名策马的侍卫在前开路。马车辚辚而行,排场宏大。
人群中有的认出那是礼王府的马车,议论纷纷。
马车停在门前,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赵堇雁下了马车,身上穿的正是“鹿记”提前为县主两人定做的织锦衣裙。
以紫丁香为主,胭脂雪为间色,宝莲纹样,金丝勾边。一针一线皆精致细腻,巧夺天工。
众人眼见县主驾临,就这般踏进绸缎庄大门,不禁对“鹿记”更加好奇。
“你看县主的那身衣裳,听说就是鹿记做的。”
“我也听说了,这家鹿记绸缎庄之前是一个镇子上的老字号,现在迁到京都来了。”
“连县主都亲自光顾的绸缎庄,我得进去瞧瞧。”
县主进门后,便上了二楼。紧接着,涌入绸缎庄的看客越来越多。
鹿朝站在二楼长廊,俯瞰前堂。从这个位置望去,底下已经客满为患。
小厮们忙的团团转,苏灵星这个掌柜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没有一刻停歇。鹿云夕更是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赵堇雁往她身边一站,见此情形,不由问道,“我方才听人群里说起什么老字号。她们怎么知道的?”
鹿朝笑笑,“当然我让她们知道的。”
正式开张的前三天,她让苏灵星雇了两位说书人,在茶馆、酒楼提及“鹿记”绸缎庄的事。
人们最爱听故事了,更喜欢“老字号”。
“原来如此。”
赵堇雁拊掌,“还得是你想的周全。”
鹿朝抱拳施礼,“多亏县主帮忙。”
赵堇雁故意板起脸,“喊我什么?”
鹿朝失笑,“多谢阿雁。”
“朋友嘛,举手之劳。”
赵堇雁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裙摆飘扬。
“而且你们这做的衣裳真的好看,回头我再定几身。”
“那敢情好。”
鹿朝寻思一瞬,“不过织锦费时,工期可能得慢些。”
赵堇雁摆弄衣袖,看上去是真的喜欢。
“不着急,年底前能赶出来便好。”
鹿朝点头,“这倒是没问题。”
赵堇雁忙叫来丫鬟,“你下去,先把定金付了。别回头你这生意太火,都排不上队了。”
“是。”
小丫鬟匆匆跑下楼,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中。
鹿朝笑道,“何必这么着急,你可是我们这的贵客,自然是要排在前头的。”
“你们刚开张,不得先赚回本钱,才有精力织出更多的布,做更好看的衣裳?定金就是周转的本钱。”
赵堇雁环顾四周,见楼中焕然一新,不由感慨。
“还真的看不出来原貌了。”
天色渐晚,楼中的客人逐渐稀少。
鹿云夕得空上了二楼,这一日说的话太多,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才推门进屋,鹿朝便递上来一杯清茶。
鹿云夕连喝两杯,才缓过来一些。
鹿朝绕到她的身后,替她揉按肩膀。
“其实交给灵星她们去做就好,云夕姐姐不用亲力亲为的。”
“绸缎庄才开张,我不放心。等一切提上日程,就好了。”
鹿云夕正好乏得很,此刻闭目养神,享受鹿朝的服侍,逐渐放松下来。
很快,县主驾临鹿记绸缎庄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千金慕名而来。前三日,鹿云夕都亲自守在楼中。等到第四日,她才让苏灵星正式接手。
前堂有苏灵星主导,江挽月协助,再加上两个小厮打下手。后院则是交由初桃和词梦负责。鹿云夕只管有时间去店里看看,不必再起早贪黑。
平日里,从鹿宅到绸缎庄依旧是由阿福驾车。偶尔,鹿朝贪睡,鹿云夕便自己去楼里转一遭,很快就回来。
可今日,鹿云夕回来的晚了些。鹿朝坐在秋千架上晃荡好半天,都没等到她。
“云夕姐姐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寒烟回道,“阿福说,今日楼里有支外来的商队,怕是要谈许久,东家让您先吃,不用等她。”
鹿朝从她手里接过鱼食,撒进池塘里。锦鲤全都游过来争抢食物,在池边扎堆儿。
“再等等吧。”
晌午时分,鹿云夕紧赶慢赶,终于赶回鹿宅。
下了马车,鹿云夕直奔后院,却在穿过走廊时,听见一阵嬉闹声。她循声望去,就见花园里,几人正在追逐打闹。
寒烟、采荷躲进角落里,捂嘴偷笑。姚枫桐蹲在地上,头顶柳条。而小山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假山石旁乱撞。
接着,鹿朝从山石后出来,用丝巾蒙住双眼,摸索着往前走。
“喂,都躲好了吗?”
另外四人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小山却在躲避中,不小心踢到一颗石子。
鹿朝耳尖微动,笑道,“我开始抓了。”
小山连滚带爬跑进假山石洞里,他脚下的石头子歪打正着,滚向姚枫桐。
鹿朝循声追来,直奔姚枫桐而去。后者赶忙换位置,不断后退,径直撞上鹿云夕。
姚枫桐回头,捂住自己的嘴没出声。她朝鹿云夕摆了摆手,继而跑去廊柱之后。
鹿云夕转身的功夫,鹿朝已经来到她跟前。
“抓到了!”
鹿朝闻到熟悉的味道,将人抱个满怀。
她解开丝巾,露出一双清亮眼眸。
“云夕姐姐,我抓到你了。”
鹿云夕挣动两下,没挣脱,在她耳边嘀咕,“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又没和你玩捉迷藏。”
鹿朝挑眉道,“云夕姐姐身上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脚步声也不一样,我还是分的清的。”
“快松手,还有人看着呢。”
抓都抓到了,岂有松手的道理?
鹿朝理所当然道,“我不。”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SWEI”,“玲子”,“闲情逸致”的营养液鼓励!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轮到你来抓我了……
“你……”
鹿云夕余光瞄向旁边, 就见姚枫桐早已跑远,而丫鬟小厮们不是抬头望天就是低头看地。
鹿朝得意的笑笑,“抓到了就是我的。”
说着, 她一把将人抱起来,欲送回主屋。
鹿云夕惊呼出声, 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
“这次不算,再玩一次。”
闻言,鹿朝当真放她下来。
“好, 这回云夕姐姐来抓我。”
她用丝巾蒙住鹿云夕的双眼, 接着把人推到廊柱旁。
“现在开始。”
新一轮的捉迷藏, 姚枫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剩下丫鬟小厮陪她们玩。
寒烟与采荷仍待在原来的地方,就连小山都躲在假山石洞中没动地方。
可鹿云夕不是习武之人, 耳朵没那么灵光,蒙上眼睛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她摸索着廊柱, 又摸到岩石, 隐约听到身边有脚步声,却一闪即逝, 无法捕捉。
鹿朝堂而皇之的站在她身边, 偶尔弄出点动静逗她一下,不是扯人家的衣袖,就是戳人家的手背,被发现立马撤回。
鹿云夕每次觉得快要抓到的时候,某人就会从她手边溜走,像条滑不溜秋的鱼。
“我肯定能抓到你。”
鹿朝笑得开怀,“云夕姐姐说的对。”
听到声音的方向, 鹿云夕伸手去够,岂料人没抓到,反而自己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鹿朝眼疾手快,将人捞起来。
“云夕姐姐你没事吧?”
鹿云夕顺势揪住她的衣裳,“我抓到你了。”
“原来是兵不厌诈啊。”
鹿朝扯下她的丝巾,“云夕姐姐学坏了。”
“跟你学的。”
鹿云夕自觉扳回一成,“我赢了,有什么奖励?”
鹿朝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你抓到我了,所以……”
她眼珠一转,再度将鹿云夕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主屋走去。
“我送云夕姐姐回房。”
这时,鹿云夕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当了。
“这算什么奖励?”
怎么无论她输还是赢,结果都没变?
直到进屋,鹿朝动作轻柔地将人放置榻间,继而贴心的递上茶水。
“云夕姐姐累了吧?”
说着,她自觉搭在鹿云夕的肩上,轻轻揉按起来。
习武之人的手重,鹿朝刻意控制力道,落在鹿云夕身上便刚刚好。既舒筋活络,又不会疼。
待她按完,鹿云夕活动肩膀,解乏不少。
鹿朝歪头看她,“我这按摩的技巧如何?”
鹿云夕笑称,“妙手回春。”
鹿朝骄傲的仰头,“我可是云夕姐姐专属的按摩师,有没有工钱?”
顷刻,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你也是东家,还需要工钱?”
“那倒也是。”
鹿朝托着下巴,状似认真思考,“但要收些额外的息钱。”
鹿云夕轻笑一声,“小财迷。”
鹿朝笑嘻嘻地贴过来,“今早的生意成了吗?”
“成了。”
鹿朝当即在她脸上吧唧一口,“云夕姐姐真厉害。”
鹿云夕被她夸得无所适从,脸颊微热。
“也……没有很厉害。”
“就是很厉害。”
鹿朝目光盈盈的望着她,一片赤诚。
鹿云夕垂下眼帘,睫毛轻颤,绯红的面庞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
鹿朝眸光幽幽,凑上去浅尝辄止。
呼吸逐渐急促,鹿云夕阖上双眸,正准备回应时,某人的气息却离开了。
她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眸,对上鹿朝的笑颜。
“云夕姐姐期待什么呢?”
鹿朝坏心眼儿的打趣道。
鹿云夕恼羞成怒,凶巴巴的瞪过去。
鹿朝瞬间认怂,“我胡说,我闭嘴。”
鹿云夕收回视线,轻哼一声。
“要不云夕姐姐先躺下,我再给你按一按?”
此时,屋外,姚枫桐跟两个丫鬟已经对门相面好半天了。
“我有点饿了。”
姚枫桐捂着肚子,“咱们是开饭还是不开饭?”
寒烟迟疑道,“得等两位娘子发话吧。”
姚枫桐长叹一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我去问问。”
她毅然决然地走近主屋,到了门口突然止步,弯下腰,把耳朵贴在门上,鬼鬼祟祟的偷听里面动静。
屋里隐约响起某些令人遐想的声音。
“没弄疼你吧?”
“没,还好,再往下边一点。”
“这里吗?”
“对,再使点劲儿。”
“舒服吗?”
“嗯,舒服。”
姚枫桐摸着下巴,眼珠滴溜乱转。
“嘶……”
“怎么了,姚姑娘?”
寒烟与采荷纷纷上前,却被姚枫桐伸手拦下。
“两位娘子有要事相商,不是你们能听的。”
姚枫桐刻意压低声音,“吃饭的事还是待会儿再说吧。”
与此同时,房中,鹿朝正替鹿云夕揉腰捶背。
鹿云夕伏在榻上,回头道,“阿朝,我好像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鹿朝手上动作不停,“有吗?许是云夕姐姐太累了,听错了。”
“可能是吧。”
鹿云夕心里纳闷儿,却未多想。
自绸缎庄开张后,她日日忙碌,近些天才得以腾出时间歇息。不歇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歇下来反而腰酸背痛。
被鹿朝这么一通揉按,酸痛不再,倦意袭来。鹿云夕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鹿朝小心翼翼的替她盖上薄被,原本是想等她睡醒了再吃饭,谁知被子刚盖好,人就睁眼了。
“你吃饭了吗?”
“还没。”
鹿朝如实回答。
鹿云夕一听,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不吃饭呢,不是让你先吃吗?”
“云夕姐姐不在,我也没觉得饿,想着等你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
她说得轻松,鹿云夕却不赞同的看着她。
“要按时吃饭,不然对胃口不好。”
鹿朝乖巧点头,“我记住啦。”
午饭端上桌,已是未时三刻。
姚枫桐闻见饭香,忙不迭地跑来蹭饭。
她给自己盛碗鱼羹,憨笑两声,“可算吃上口热乎的了。”
鹿云夕咳嗽一声,不好意思道,“下回你们饿了就先吃吧,咱们这里没什么讲究。”
姚枫桐摇摇头,“还好,也不是很饿。”
说着,鱼羹已经下去半碗。
鹿朝瞧见她这副吃相,莫名想起自己傻乎乎的时候。
鹿云夕仿佛与她心有灵犀般,笑道,“阿朝以前也……”
“云夕姐姐吃菜。”
鹿朝忙接过话茬儿,往她碗里添菜。
鹿云夕低头笑笑,不再提以往的那些“趣事”。
姚枫桐将碗里的饭菜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她开始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几度欲言又止。
鹿朝察觉到她偷偷摸摸的小眼神儿,直言,“有事?”
姚枫桐赔上笑脸,“有事。”
鹿朝点头,“说。”
姚枫桐搓着手,“这个,那个,您知道的,我是个医者。宫主和夫人情比金坚,恩爱有加,自是好事。但是吧,就是都是女子,也需要节制。”
“咳咳……”
鹿云夕一口汤没咽下去,呛得咳嗽不止。
鹿朝耳廓染红,却依然维持淡定,替鹿云夕拍背顺气。
继而,她转过头来,瞪姚枫桐一眼。
“你想什么呢?我们刚才……”
姚枫桐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懂我懂,非礼勿听。我这就退下了!”
言罢,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鹿朝被噎了一下,只剩无语。
渐入盛夏,天气愈发炎热,人们的衣料也变得轻薄。
后花园姹紫嫣红,争相斗艳。鹿云夕坐在秋千架上,小黑在她脚边乱钻。
“汪!”
鹿朝垂眸,只见小黑正冲自己摇尾巴。
“我这没肉了。你去厨房找采荷要。”
小黑围着她转圈,就是不走。
鹿朝抬眼观天色,估计鹿云夕回来的时辰。
“成,买肉去。”
她抄起身边的团扇,往前院走。小黑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尾巴摇得更欢实。
近些日子,不少夫人千金来绸缎庄,都是奔着缂丝罗和软烟罗,布料轻薄飘逸,最适合炎热的气候。
生意兴隆,鹿云夕在楼里待的时间也变长了。
鹿朝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耳边充斥着市井间的吆喝声。
她放慢脚步,让小黑跑到自己前边。
“老板,要二斤猪肉。”
“好嘞!”
鹿朝付了钱,提着肉往回走。
小黑直勾勾地盯住她手里的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功夫,重重嘈杂声中,好像有人在喊她。
“鹿朝!”
鹿朝循声望去,就见赵堇雁穿着一系常服,直奔自己而来。丫鬟、护卫们手里皆提着大包小包。
“好巧,没想到我突然想出来逛逛,也能碰到。”
赵堇雁跑到鹿朝跟前,却瞥见她脚边的黑团子。
“好可爱!它眼睛在哪里?”
鹿朝:“……”
“鹿老板呢?怎么没瞧见?”
鹿朝左手拎着肉,右手捞起小黑。
“在绸缎庄呢,最近有点忙。”
赵堇雁深以为然,“也是,天气热起来,人们该换衣裳了。我刚好要去书铺,你随我一起去啊。”
“书铺?”
鹿朝暗自寻思,王府里什么书没有,还需要县主亲自去买?
赵堇雁却意味深长的笑笑,“那里的书很全,有很多王府里看不到的。我买过许多,回头送你。”
鹿朝被她拽去书铺,这间铺子从外观上古朴陈旧,应该有些年头,匾额上写着“丹青斋”。
店主似乎和赵堇雁很熟,两人相谈甚欢。
鹿朝随手翻了一本,只见扉页写着“女将军的风流野史”。
这是正经书铺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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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偷藏什么呢
鹿朝前脚回到自家宅子, 县主的人后脚就跟来了。
她盯着地上的木箱子,神色复杂。
“这是什么?”
侍卫拱手施礼,“是县主送给鹿娘子的书。县主说这些都是她的珍藏本。”
待侍卫离去, 四下无人,鹿朝才悄摸的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三摞书册,有薄有厚。
不会都是从那家书铺买的吧?
鹿朝好奇里面的内容,随手翻开一本。果不其然, 单是扉页的书名就让人浮想联翩。
《一代女相的后院起火了》
《女王侯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卿本佳人, 奈何多情》
鹿朝把书丢回去, 一阵无语。
就算是野史,也太野了。
她继续耐着性子翻看,箱中全部都是此类话本子。
原来这些就是县主所言的乐趣。她原以为江湖人士不拘小节, 没想到京都民风已开放至此。她对京都的了解还是不够深。
鹿朝忽而翻到熟悉的段子,不禁多瞧两眼。
绣娘和女侠客?好像曾在茶楼听人讲过。
然而她看到的还只是开始,再往底下, 居然夹杂着某些艳本。
耳朵肉眼可见的红透, 鹿朝啪的一下合上书册,脸颊有点热。
她将话本子丢回箱中, 仿佛那本册子烫手似的。
须臾, 鹿朝靠在床头,手持书卷,聚精会神的读着。
倒是挺有意思的。越看越有,鹿朝逐渐领会其中奥妙,竟沉迷其中,忘记了时间。
天边仅余下一抹残阳,鹿云夕回到宅子时, 就见寒烟跟采荷杵在后院,手里端着茶水、糕点,却迟迟不进门。
“怎么不进去?”
两人闻言转身,齐声行礼。
“东家。”
鹿云夕瞟一眼灯火通明的主屋,疑惑更深。
寒烟回道,“娘子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我们不敢打扰。”
采荷随声附和,“是啊,往日到了饭点,娘子最是积极,可今儿个却……不知是不是有心事。”
听她们这么一说,鹿云夕心里也犯嘀咕。
近日,她忙于绸缎庄的生意,多少疏忽了家里。难不成是阿朝遇到困扰了?
与此同时,鹿朝正在屋里四处乱转。
她自是听见屋外的动静,知道鹿云夕回来了。
可这一箱子话本……藏哪里好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鹿朝蓦然回头,盯上床下那块地方,赶忙将箱子推进去。
这功夫,鹿云夕刚巧踏入里间。
鹿朝迅速转身,对着鹿云夕笑道,“云夕姐姐回来啦。”
鹿云夕挑了下眉,视线越过她,投向她身后的床榻。
鹿朝忙迎上来,拉着她去外间坐。
“云夕姐姐渴不渴?”
她端起茶壶,才发现茶水早已凉了。
殷勤没献成,鹿朝干笑两声,“我叫采荷沏壶新的来。”
鹿云夕拦住她,“别忙了,新茶就在外面呢。”
话音刚落,采荷跟寒烟应声入内,放下茶水、糕点,又匆匆退出去。
鹿朝心虚的笑笑,“她们怎么方才不进来呀?”
“因为有人把自己关了一下午,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敢贸然进来。”
鹿云夕仔细打量鹿朝,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有事儿瞒着她。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绝对有猫腻。
鹿朝又是倒茶,又是捏肩,就是不提自己整个下午在做什么。
“云夕姐姐,你看,我摘的花好不好看?”
某人顾左右而言他,刻意转移话题。
鹿云夕望向窗台,只见梅瓶中五颜六色,煞是赏心悦目。
“好看。”
晚饭后,蝉鸣不断,院里的草木纹丝未动,闷热难耐。
两人皆是一身锦白寝衣,轻薄如纱,绣着并蒂莲。
床榻铺上竹席,柔软的蚕丝薄被取代棉被。
鹿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身边传来阵阵微风,是鹿云夕在摇团扇。
清风忽然停滞,鹿朝睁开眸子,正对上鹿云夕的目光。
“阿朝是不是有心事?”
鹿朝眨了眨眼,“何出此言?”
鹿云夕轻叹,“阿朝可是怪我疏忽了你?”
“哪有,云夕姐姐忙生意是正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鹿朝悄悄勾住她的手指,摇晃两下。
“再说,云夕姐姐还要挣钱养我呢。”
闻言,鹿云夕眉间舒展,眸中染上笑意。
“那你为何?”
“真的没事。”
鹿朝尽量表现的很诚恳。
见她实在不想提,鹿云夕也不再追究。
只要不是危险的事,阿朝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倒也无妨。
想着,鹿云夕重新去拿团扇,却不小心把扇子碰掉了。
团扇掉到地上,顺势翻到床底下。
鹿云夕欲伸手去够,却被鹿朝拦回来。
“我去捡。”
鹿朝轻巧的从她身上越过,拾起团扇交到鹿云夕手上。
待她越回来的时候,鹿云夕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你到底在偷藏什么呢?”
“我哪有?”
鹿朝矢口否认,双手撑在鹿云夕两侧,发梢轻轻扫过。
“真的没有?”
鹿朝信誓旦旦,“真的没有。”
四目相对,鹿朝抿了下唇。
“那个,云夕姐姐,我们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鹿云夕后知后觉,当即松手,面庞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鹿朝如愿翻回床榻里侧,暗戳戳的凑过来,贴着她睡。
鹿云夕往床边挪了挪,继续摇团扇,“不嫌热啊?”
鹿朝寻到熟悉的位置,伸长胳膊揽住对方的腰,偏头贴在人家心口上。听着对方的心跳声,安然的阖上眸子。
原本规律的心跳声渐渐不稳。
鹿云夕将团扇拿近些,连带着给怀里的人扇凉。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阿朝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抱着她睡觉的阿朝,一年四季雷打不动。
冬天可以用来暖床,到夏天却成了甜蜜负担。
鹿云夕额头上已布了一层细汗,衣襟微敞,呼吸间,春色若隐若现。
她低头瞥向怀中人,唇角上扬,眸中漾起柔波。
翌日,两人皆起个大早,难得坐在一桌用早饭。
鹿云夕往她碟子里夹上两只小笼包。
“你今日有何安排?”
鹿朝咬一口包子,汤汁浓郁,唇齿留香。
“没什么安排。”
“跟我去绸缎庄如何?”
鹿朝闻声抬眸,欣然应道,“好呀。”
鹿云夕低眉浅笑,又给她夹几只包子。
许久没来楼里,鹿朝踏进绸缎庄大门,一眼就瞧见柜台后的苏灵星。
“宫……娘子怎么突然来了?”
鹿朝往旁边凳子上一坐,“云夕姐姐让我陪她来的。”
苏灵星笑得很苦,不由腹诽,她就多余问。
“娘子早!”
织娘们陆续上工,小厮们也各就各位,开门迎客。
登门的客人逐渐多起来,鹿朝一边喝茶,一边在人群中锁定鹿云夕的身影。
日头正盛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一名衣着不俗的中年男子踏进绸缎庄,身后跟着两名仆从。
小厮十分有眼力价儿的凑上前,“客官想买什么布料?”
男子环顾四周,“你们东家可在?”
“我就是。”
鹿云夕摆摆手,让小厮去倒茶。
中年男子略一点头,“鹿老板,鄙姓钟,是府上管家,今日来替府中娘子来定做喜服。”
鹿云夕颔首,请人入座。
“原来是钟管家,不知贵府娘子有何要求?”
“要求,还需鹿云夕登门时,亲自与娘子详谈。”
说着,钟管家往桌上放了一枚金锭。
“这是定金。”
苏灵星瞧见金子的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是大主顾啊。”
看她见钱眼开的模样,鹿朝无奈道,“又不是没见过金子。”
苏灵星搓搓手,准备拨算盘入账。
“金子这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钟管家留下府上地址,便带着仆从离开了。双方定在当日申时上门,娘子姓周,是周员外郎之女。
“怪不得排场这么大,原来是官吏家眷。”
江挽月小声嘀咕。
鹿云夕安排好一切,只待约定的时辰去周府拜访。
“东家,用不用我随你同去?”
江挽月不放心道,“也不知周员外郎府上的人怎么样,万一想寻麻烦,也好有个照应。”
苏灵星直接给她一胳膊肘,“娘子在这呢,还用得着你。”
江挽月挠头憨笑,“也是哈。”
申时将近,两人如约抵达周府。
钟管家亲自相迎,引二人入府。
“两位稍候。”
鹿朝端起杯盏轻抿一口,不愧是大户人家,用的都是好茶。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家三娘子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步入堂中。
双方见礼后,各自入座。
三娘子五官周正,大方端庄,言谈举止可见书香门第。
鹿云夕带来几种喜服图样供三娘子挑选,但对方似乎都不满意。
“来人,把画拿来。”
丫鬟取来画卷,当着两人的面展开。
画中的喜服精美绝伦,大红广袖,正中是金丝宝相花纹,衣袖与肩头皆是青色与金丝相交的祥云纹。
“不知鹿记能否做出画上的样子?”
鹿云夕仔细端详,“可以是可以,但时间……”
三娘子命人取来锦盒,“时间是有些紧,我问过其他绸缎庄,耗时太久,我不满意。希望鹿老板不要让我失望。”
丫鬟打开小巧精致的锦盒,里面盛着三枚金锭子。
鹿朝与鹿云夕相视一眼,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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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名动京都的婚礼……
这算是她们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若是能办好,鹿记绸缎庄将名利双收。
只是时间太过紧迫,周家三娘子的要求又高, 一针一线皆不得马虎。
鹿云夕咬牙应下这笔生意,带着织娘们日夜赶工, 在最短的时间内织出上好绸缎。
接下来数日,鹿云夕几乎住在绸缎庄内,每天睁眼就是织布。
期间, 鹿朝两头跑, 照顾鹿云夕的饮食起居, 好让她专心制作嫁衣。
从日出到日落,后院的织机声从未停歇。
鹿朝搬个凳子守在窗前,手边摆着一壶紫苏饮, 以及蜜饯、瓜果。
知了撕心裂肺的叫唤,难免令人心浮气躁。
鹿朝单手托腮,凝望着鹿云夕的方向。见对方眉间轻蹙, 她转头望向窗外的艳阳天。
不多时, 她出现在院子里,手持细长竹竿, 一通扒拉, 把知了赶跑了,后院顿时清静不少。
鹿朝回到织室,给鹿云夕倒了一杯紫苏饮。
“云夕姐姐,歇会儿吧,喝口水。”
鹿云夕抬头,被她身后的灿阳晃了眼。
她接过杯盏,才觉口渴, 咕咚咕咚将一杯饮尽。
鹿朝绕到她身后,替她揉按肩膀。
“虽说赶时间,可也得休息啊。”
鹿云夕笑笑,“还好,不怎么累的。”
然而当鹿朝按到某处/穴/位时,却隐约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
鹿云夕:“……是有些累了。”
鹿朝驾轻就熟的替她按完颈肩,又揉起太阳穴。
鹿云夕活动下肩膀,只觉轻松不少。
趁她稍作歇息的功夫,鹿朝端来瓜果,往她嘴里喂了一颗葡萄。
“是不是快织成了?”
鹿云夕打量成品,“今晚便能赶出来,不过后面还要绣花样、缝衣。”
鹿朝拿来团扇,坐在她身边扇凉。
“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闻言,鹿云夕莞尔,“你日夜陪我,又是捏肩又是送饭,已经是帮大忙了。”
“可是我不想云夕姐姐太辛苦。”
虽说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鹿云夕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待绸缎织染完成,鹿云夕叫来词梦等绣娘,一同完成三娘子要求的绣样。
几人围在绣棚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开饭喽!”
鹿朝提着食盒踏进绣房,“云夕姐姐,先吃饭吧。”
要不是她来,鹿云夕几人都忘了还有吃饭这件事。
“大家歇一会儿。”
鹿朝将碗筷摆放整齐,等着绣娘们入座。
“都是春华居的招牌菜,大家快尝尝。”
四荤四素,外加一道银耳莲子羹,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我还是头一次吃春华居的菜,都是沾了东家的光。”
“娘子日日来送饭,几乎要把京都有名的吃食尝遍了。”
“按理说,日夜赶工,应该清减不少。可我怎么觉着自己反倒胖了呢?”
绣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间,桌上的饭菜已然下去一半。
大约是饭香飘的太远,把隔壁的初桃都给引来了。
“我就说什么东西这么香。”
词梦让出凳子,“我吃好了,坐我这吧。”
初桃这边刚坐稳,江挽月突然往屋里探头探脑。
“还有地儿吗?东家。”
鹿云夕忍俊不禁,“有的。”
江挽月这才大大方方进来,“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实在是太香了。”
词梦和其他绣娘离席净手,重新回到绣棚前。
“你们继续吃。”
说着,鹿云夕也欲起身。
鹿朝先她一步,把莲子羹递过去。
“你才吃两口,哪能就饱了?”
鹿云夕只好坐回来,老老实实的把莲子羹吃了。
江挽月在对面捧着碗大快朵颐,“苏姑娘要是知道咱们在后院吃春华居的菜肴,非得立马杀过来不可。”
言罢,她徒手撕下一只烤鸭腿。
几道菜里属酿蟹橙最受欢迎,可惜她来的晚,已经不剩什么了。
此时,鹿云夕已净手完毕,重拾针线。
为了绣品的完美无瑕,绣娘们必须保证双手洁净细腻,不可染上油污,亦不可刮蹭。
离开红枫村后,鹿云夕接触的农活少了,加上精细保养,双手不再似以前那般粗糙。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绣娘们一直坚持到三更天,才各自倚靠角落小憩。
鹿朝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见鹿云夕伏在绣棚旁边的桌案上,已经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的靠近,手执团扇轻轻摇晃起来。
绣棚上的宝相花纹已初见模样,待花样绣成,还要点缀宝珠。工序复杂,且不能见丝毫粗糙。
鹿朝熬了半宿,帮鹿云夕赶蚊子扇凉。
等天色初亮,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鹿朝刚想打哈欠,鹿云夕就醒了。
“云夕姐姐早。”
鹿云夕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
“不是让你自己先睡吗?”
鹿朝哈欠连天,眸中积蓄雾气,困得都要流泪了。
“我自己睡不着。”
鹿云夕余光瞥见桌角的几只死蚊子,再看她手上的团扇,哪还有不明白的。
“乖了,快去睡吧。”
鹿朝伸展懒腰,“挽月买包子去了,等云夕姐姐吃完早饭,我就去睡。”
“好。”
鹿云夕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鹿朝顺势靠进她的怀里,双臂环上她的腰身,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鹿云夕下意识去哄,却忘了屋里还有别人。
此时,就听扑通一声,一名绣娘直接跌在地上,其他人紧跟着都坐起来了。
那名绣娘揉揉后腰,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还以为是在床上呢。”
其他人亦是面红耳赤,眼观鼻,鼻观心。
鹿云夕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
“没磕着吧?”
“没,东家不必挂心。”
绣娘赶忙爬起来,拍拍衣裳。
鹿云夕瞥一眼犹赖在自己身上的某人,小声嘀咕,“快起来。”
“哦。”
鹿朝不情不愿的坐好,无精打采。
绸缎庄上下皆知两位鹿娘子是何关系,大家心照不宣,各司其职,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从织布到刺绣,再到缝制成衣,每道工序,鹿云夕都亲力亲为。
历经两个月的赶制,总算赶在工期内完成。无论是花样还是剪裁,皆完全复刻画上的喜服。
喜服被送去周家的当日,钟管家亲自登门,奉上剩余的酬金。
鹿云夕打开锦盒,里面是四枚金锭,算上之前的,整整八枚。
苏灵星不禁感慨,“周家出手也太阔绰了。”
鹿云夕将金锭收好,“这个月给大家涨工钱。”
众人听后,皆雀跃不已,齐刷刷站成一排。
“谢东家!”
鹿云夕左右张望,“阿朝呢?”
苏灵星笑道,“在后院小屋睡觉呢。哦对了,周家还送来两张请帖。”
鹿云夕接过帖子,上面明确写着她和阿朝的名字。
此时的鹿朝睡得正香,早已分不清白天晚上。
房门吱呀一声,多年的习惯还是让她立马警觉。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鹿朝瞬间放松下来。
直到来人坐到软榻边,鹿朝依旧懒洋洋的,不肯抬眼。
鹿云夕注视良久,忍不住想碰碰她,可又怕吵醒她,刚伸出手又顿住了。
这时,鹿朝直接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继而睡眼惺忪的望过来。
“给你捏。”
鹿云夕轻笑出声,倒也没同她客气,当真捏了一把。
手感比在锦城时好不少,起码有点肉了。
鹿云夕将锦盒放到枕边,“周府派人把酬金送来了,还有请帖,婚期就在三日后。”
闻言,鹿朝先往锦盒里瞥一眼。
金灿灿的,看着赏心悦目。
“小财迷。”
鹿云夕打趣道。
鹿朝轻哼,第二眼才看请帖。
谁能不爱金子。
三日后,周家三娘子出嫁,十里红妆,场面盛大。周府更是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鹿朝和鹿云夕在席间看到不少熟面孔,应当是某些官吏的亲眷,曾来绸缎庄买过布料。
席间各种美味珍馐,更有桑落酒助兴。
鹿朝小酌一杯,入口清香,落口醇厚,是上乘佳酿。
鹿云夕回眸,见她手执酒杯,如临大敌,忙把杯子拿走。
“云夕姐姐,我的酒量总会进步的。”
“那就等你进步了再说。”
鹿云夕深知她的酒品,根本不上当。
来参加婚礼,无非是沾沾喜气,顺便大吃一顿。
谁知喜宴过后,鹿云夕却病倒了。
拂晓初照,姚枫桐在睡梦中被鹿朝喊醒,叽哩咕噜的赶去替鹿云夕诊脉。
“正所谓积劳成疾,夫人就是最近太累了,突然歇下来,之前积攒的内热无处发泄,故而生病。”
姚枫桐提笔开方子,“我开些清热去火的药,还要注意静养。”
鹿云夕靠在床头,面色潮红,萎靡不振,浑身提不起力气。
鹿朝探上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服几次药才能退热?”
“一日三服,明天就能退,但退了以后也要好好休息,不能累着。”
鹿朝扶着鹿云夕躺好,“听到没有?要好好休息,静养。绸缎庄那边有灵星呢。”
鹿云夕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思考都显得迟缓。
“我有点冷……”
三伏天,本该热的冒汗,可她却手脚冰凉,甚至打起寒战。
鹿朝赶紧替她掖好被子,“有没有好一点?”
鹿云夕只觉眼皮沉重,虚弱的应了一声。
“我去厨房看看粥好了没。”
鹿朝正欲起身,却被她抓住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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