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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Chapter 17(双更二合一) ……


    Chapter 17.


    约莫过去了半刻钟, 沈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季枳白的视野里。


    此时,距离两人约好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她提前到了,沈琮也提前到了。


    季枳白将杯中还泛着热气的肉桂茶一饮而尽, 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 迎了上去。


    正值饭点,往来的人群渐密。


    熙熙攘攘间,沈琮仍是一眼就看见了季枳白。


    和上午偏正装的职业风格不同,她稍做装扮, 换了件薄绒内搭。略有些修身的毛衣将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下装是件浅色系的半身鱼尾裙,行走时裙摆泛起微褶,像极了在深海中迎浪破刃的优雅人鱼。


    如此耀眼,倒是和在许柟订婚宴上极力减少存在感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季枳白走近了才看见沈琮肩上微微的湿漉, 她诧异地瞥了眼门外:“外面下雨了?”


    她在屋内,压根没留意外面的天气。否则怎么也要装一装, 撑把伞去接他一下。


    沈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边抬手扫落边不以为意道:“下了一点小雨。”


    说话间, 他对迎上来带路的服务员报上了包间号。


    两人的对话中断,一直到乘上电梯后,在电梯镜面的倒映下, 即便他们并肩而立也如同面对面, 根本避不开对视。


    这要是不说点什么,难免有点尴尬。


    她正搜寻着合适的话题时,沈琮恰似随口一问:“你等了很久?”


    虽然根据天气推断并不十分准确, 但雨下了十来分钟她都没有察觉,显然是在这之前就到了这里。


    “就比你早了一点。”季枳白回答。


    她作为被沈琮捎带入场的人,本就应该自觉一些, 而守时是最基本的,没什么可邀功的。


    沈琮在她说话后,透过电梯厢内的镜面看了她一眼。


    接收到视线,季枳白怕对话再次中断会越发尴尬,也随口找了个话题:“你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


    沈琮刚想回答,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莞尔,反问道:“做酒店行业会有准时下班这个说法吗?”


    好像也是……


    可他不是副经理吗?连下班时间都不能随心所欲?


    季枳白虽然没接话,但她的表情几乎把她在心里想的全表现了出来。


    “我现在不仅没下班,还算出外勤。”沈琮说着,抬腕看了眼时间:“到今晚应酬结束,我这个月攒的加班时长刚好能抵消去参加订婚调休的时间。”


    季枳白顺着他的话心算了一遍,顿觉无语。


    沈琮摆明了是在逗她玩,见她反应过来,他转脸避开她的目光,低笑了一声。


    他有意也好,无意也罢。


    一个玩笑过后,季枳白迅速放松了下来。她想起中途改过一次的餐厅地点,问沈琮:“原定的餐厅怎么临时改了?”


    季枳白离开季春洱湾后没多久,沈琮就把预定好的餐厅地点给她发了过来。可临到她出门前半小时,沈琮重新发了餐厅位置,并把原定的时间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要不是禧膳食府盛名在外,季枳白都要考虑今晚这约能不能赴了。


    听她问起,沈琮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解释。


    “原本我只约了简先生和出席讨论会的几位领导,大家吃顿便饭,也好让我敬敬地主之谊。”正巧电梯到达,沈琮看了眼往两侧打开的电梯门,伸手示意季枳白先走。他则落后一步,等出了电梯,边走边道:“也是赶巧了,简先生的老板航班延误取消了后续行程,他对这个项目很关注,临时决定过来和大家见一见。”


    沈琮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老板亲临,这可比随意吃顿便饭的收获要有深意多了。


    前面带路的服务员脚步逐渐放慢,一直到抵达包厢门口。她站定,例行公事的说了句“祝二位用餐愉快”后,便转身离开。


    沈琮没有立刻推门而入,他握着门把手,却是先回头看了眼忽然安静下来的季枳白。无论接下来的这番话是否多余或突兀,但他仍是遵从本心,叮嘱了一句:“不用担心,进去后你就坐我边上,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行。”


    察觉到他眼中的安抚与鼓励,季枳白也没解释是他误会了。


    她既然敢来,自然是衡量过收益大于风险,并为此做好了准备。更何况,一个正经谈生意的饭局,大家的素质都差不到哪去。


    她压根不担心自己会应付不来。


    但沈琮对她的照顾,不管是出于他们都是许柟的朋友,还是因为许柟将她介绍给他这一天然带着点桃色的举动,对目前的季枳白而言都是一顶绝佳的保护伞。


    她对沈琮笑了笑,并没有拒绝。


    ——


    三步开外的传菜开间里,岑应时正在挑酒。


    他过来时遇到了好友慎止行,对方今晚在这宴请未来的岳父岳母。如此良机,他便让经理顺便把对方存在禧膳的好酒拿些过来,亲自挑选。


    还未正式开席,传菜开间的屏风未撤。几乎是季枳白前脚刚经过,他的余光便立刻捕捉到了。再加上身旁简聿那过分明显的眼神关注,他都不用再次确认是否是她。


    嗤,还真是跟沈琮一起来的。


    他兴致阑珊地放下酒瓶,双手环胸倚在了屏风旁。


    两人的脚步声在包厢门口停下,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沈琮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也足够他恰好听到。


    他唇角压都不压,勾出个略带轻蔑的嘲讽笑容来。


    不用担心?


    进去后你就坐我边上?


    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行?


    这话和谁说呢?


    岑应时越想越觉得好笑,一股无名火焚烧着,将他的克制和冷静全炙成了灰烬。


    他稍站直了些,随手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


    手指弹开打火机的机盖时,发出了很轻的金属弹扣声。


    他压根不在乎那两人会不会听见,微微侧目,看向了简聿。


    那毫不遮掩的情绪,将岑应时的那双眼氤氲得又深又沉,像平静的海面忽然涌动,巨浪侵入深海,在顷刻间卷出了一个海底漩涡。


    简聿头皮发麻,动作却十分麻利的连忙递了根烟过去。


    然而岑应时接过后,只是夹在指间,并未点燃。


    他在等,等季枳白的回答。


    可直到门把手被按下,门扉打开时,一瞬涌出的声音短暂的覆盖了他的耳膜,再到他看见一前一后走入包厢内的两道身影消失在屏风前,他也没听见季枳白的任何回应。


    好得很。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指尖的烟点都没点,直接被手指碾成碎末。


    ——


    包厢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季枳白跟在沈琮身后进了房间。一眼看去,除了上午在讨论会上见过的几位领导,其余的人她都不认识。


    沈琮领着她去和房内的人打招呼,到几位领导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让季枳白能有机会和他们交流一番。


    无论是鹿州的叙白还是不栖湖的序白,虽然民宿的经营体量比不上大酒店,但胜在出名,在座的几位多少都有些耳闻。


    聊过几句后,见她年轻,倒还真有问她年龄的。


    得知季枳白还不到三十,其中略年长些的那位领导将手中的棋子落到棋盘上后,托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了季枳白一眼,叨叨了一句:“和岑总一个年纪。”


    老先生说话的声音较轻,季枳白还没细想他说的“岑总”是哪位,棋盘上接连落了两子,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专心下起棋来。


    莫名的,季枳白心中惴惴。


    入座时,她还小声地问了沈琮一句:“哪位是岑总?”


    正逢服务员上菜,冷菜被端上自动圆盘时发出瓷底轻碰桌面的杂音。


    沈琮只听到个大概,用眼神给她指了指斜对面的那位伏山集团董事:“那位就是陈总。”


    季枳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未锁定目标,包厢的门彻底关上。和锁舌扣上的金属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服务员将屏风往墙侧推叠的滚轮声。


    很快,两扇屏面叠起,露出了里外相连的传菜间。


    简聿顺势转身,往里间看了一眼。


    包厢内,短暂的安静后,众人齐齐起身,看向了他身后只着一身黑衬衫西裤的岑应时。


    今晚的饭局不算正式,他不仅领带没打,连衬衫领口都往下解了两颗。


    微微翻起的袖口露出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以及佩戴在腕上的那只手表。此刻,顶上的射灯刚好将光束打在那只手表上,旋钮上的蓝宝石倏然闪过一道宝石特有的光泽。


    一瞬间,流光溢彩。


    别人惊不惊艳,季枳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今天的黄历上肯定写着诸事不宜。


    持续数秒的安静后,那位翘舌音陈总先一步打破僵局。


    他推开椅子,热情地迎上去:“我说你怎么还没来,原来躲这潇洒呢。”说话间,他故意将暧昧的眼神落到岑应时身旁负责醒酒的服务员身上,来回打量。


    岑应时没搭理他。


    他不喜欢被开这种有色玩笑,但对方言辞并不算太出格,他便也懒得纠正。


    被陈檀迎着回里间后,岑应时在入座前特意去和老领导握了握手。


    他在鹿州的不少项目都经这位老先生之手,不谈私下的交情,光明面上的合作关系,他一个晚辈也该表现的谦逊一些。


    季枳白和老先生就隔了两个座位,与身旁沈琮的目露惊喜不同,她此刻的状态只能算是死人微活。


    她已经想起了半个月前,把岑应时送到酒店的那一晚,他邀她上楼被自己几番婉拒后说的那一句“我如果是你,我就不会放过前任这么好用的人脉”。


    呵。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当时也没说是这个事啊!但凡他说明白点……


    季枳白想到这,忽然打住。


    以她那死倔的性格,无论岑应时那晚说什么,她都会梗着脖子拒绝的。在前任面前,尊严至高无上。


    有什么比看他吃瘪的一时之快更令她愉悦?


    没有!


    她轻轻吐了口气,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两眼。


    不知道她现在说车门没锁,下去关个车门,能不能顺便溜掉。


    不过很不幸,她想着今晚没准要喝酒,压根没开车。


    岑应时坐下后,包间内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严肃了起来。


    起码陈檀不太敢再明目张胆的开玩笑了。


    反倒是岑应时,见气氛太凝肃,还缓和了一句:“不是说大家见一见,聊一聊,随便聚个餐吗,怎么都这么严肃?”


    他话音刚落,陈檀立刻瞥了眼岑应时。后者下颔微绷,目光微冷,整张脸上就没有一个角落是和煦的。


    他倒是好意思问大家为什么这么严肃?


    当然,这话他是没胆说的。


    董事们和岑应时共事颇多,自然了解他的做事风格。起初见他面色不虞,也不敢随意说话,就怕不小心触了这位的霉头。


    但他既然有意想要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一些,大家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再加上服务员恰到好处的将刚醒好的红酒呈了上来,简聿特意介绍了一下这是岑应时从慎总那半路抢来的。这一下,众人分酒的热情完全不似作假。


    久违的听到“慎止行”这个名字时,季枳白有那么片刻的恍惚。


    慎止行是岑应时的至交好友,两人相识于大学,是他们这段恋爱关系里唯一的知情者。


    为避岑母的耳目,季枳白从不主动出现在岑应时的社交圈里。即便偶尔会发生避无可避的情况,她也从不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


    避嫌避到这程度,确实很窝囊。


    可季枳白不敢冒着会失去他的风险。


    所以当有一天,岑应时问她要不要见一下自己的朋友时,比惊喜更磅礴巨大的陌生感最先笼罩了她。


    那次见面发生了什么,聊了哪些,感受如何,她早已记不清了。在慎止行之后,无论是谁,她都再也没有当初决定要去见见岑应时朋友的那种兴奋又紧张的心情。


    他的存在太特别了,以至于她再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跳仍是漏了半拍。


    她抬眼去看正和陈檀说话的岑应时,他听得很是漫不经心,盖着杯口的手随意拎晃着酒杯,轻轻的摇漾着杯中的红酒。


    酒液在杯沿上晃了一圈又一圈,可拿着酒杯的人却一口没喝。


    季枳白眼神古怪的移开目光,岑应时今晚有点奇怪。


    从他出现到入座,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像是刻意避开了她所在的位置,单方面孤立了她这个角落。


    她复盘了一遍自己从踏入禧膳食府后做的每一件事,她确认,自己不仅没有惹到他甚至都没见过他。


    那他这是在发哪门子的牢骚?


    热菜端上来后,饭桌上的话题终于转到了湖心岛的项目上。


    讨论会里模糊带过的概念也开始清晰起来。


    伏山集团原先拿下这块地是做两手准备,盖高端的别墅度假村或自行开发商业化的旅游区。以他们的商业目光,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窥见了这块地皮的优势。


    若非不栖湖离鹿州确实有段路程,三四年前环行世界主题乐园就打算落址在这。


    话题聊到这,老先生忽然想起季枳白,隔着两座位,问起她:“我记得不栖湖的旅游业也就近两年才算快速发展起来,但序白是在三年前就开始经营了吧?”


    突然被点名的季枳白,手一抖,用公筷捞了半天的粉丝瞬间从松动的缝隙中溜了下去。


    她惋惜地瞥了眼重回虾壳里的粉丝,快速收回筷子的同时,回答道:“您记性真好,确实是三年前开始经营的。”


    老先生挺喜欢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很是乐意给机会,给众人介绍了一番季枳白后才接着问:“你也算是很大胆了,那会不栖湖都没什么客流,你怎么敢把民宿开到那去的?”


    季枳白下意识看了眼岑应时。


    后者终于偏了偏视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回答。


    不栖湖在两年前确实只能算是小众秘境,因它远离鹿州,路程较远。除了爱探索的背包客以外,鲜少有人向往。


    但它却是岑应时年少时最爱去的地方。


    他们无数次登上神女峰看银河看日出,也无数次坐在不栖湖的湖岸边看着晨雾弥漫,看日落时分烧卷了整片天空的晚霞。


    在阳光彻底沉入地平线后的黄昏与夜晚交织的那一刻,清冷幽糜的蓝调会像深海一般将他们缓慢淹没。世界巨大的寂静里,她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岑应时,也拥有着短暂的不会被人打扰的宁静。


    可这些最真实的原因,她说不出口。


    季枳白思忖数秒后,看着老先生说道:“不栖湖也不算特别小众,在我决定开民宿之前,它就有自己的从众。以前没能发展起来,是路通得不够多,现在交通方便,一旦到了周末想要放松,不栖湖就是首选。”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了一句:“它这么美,藏不住的。”


    况且,当她后来听说环行世界主题乐园曾考察过湖心岛,最后碍于交通方面的考虑遗憾放弃的消息后,算是彻底帮她下定了决心。


    不栖湖只有有后续发展的价值,强者才会注视。


    然而,这多少有些敷衍的回答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买单的。


    岑应时把玩着从食指上褪下的四方戒,看似温和,实则并没有多少笑意地看着她:“我听说现在的民宿老板都自称主理人,很会包装故事。那季小姐的故事呢?”


    今晚有岑应时在场,季枳白已经提着十二万小心了。但再小心,也防不住特意针对。她就不信换个人说这些,岑应时会感兴趣。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回视他的眼神里多少带了些无奈。


    可众目睽睽下,她也只能配合回答:“能被包装的故事,无非是感情和梦想。”顿了顿,季枳白忽然有些恶意地补充了一句:“感情我没有,倒是能和岑总聊聊梦想。”


    岑应时忽的挑起眉梢,他看着和他隔了半个桌子的季枳白,只觉得她唇边那抹故作无辜的笑容刺眼极了。


    “没感情?”他咬字很慢,语气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点讥讽:“没谈过男朋友?”


    他眸色又深又沉,看着她时,眼尾似燃烧着火焰。旁人不知,可季枳白知道,他一旦用锁住猎物般的眼神看着一个人时,往往代表着他此刻极度生气。


    同样了解岑应时的还有简聿,他缓缓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充 满探究的看向季枳白。


    简聿是在岑应时将重心转移回鹿州后,岑父派来的。


    他和季枳白的事无法宣之于众,在简聿还无法信任时,岑应时必然是连他也一起瞒着的。


    哪怕简聿观察敏锐,也只知道岑总有个深爱多年秘密交往的女朋友,但具体是谁他并不知道。可今晚,他好像有答案了。


    已经把人惹毛了的季枳白,也不在乎再往火堆里添把柴了。


    是他先惹她的。


    “没有。”她说。


    岑应时手中的四方戒“叮”的一声撞上酒杯,他侧目,给简聿递了个眼神:“去帮我把季小姐请过来,我好好听听她的梦想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200小红包~


    感谢大家陪我到这~


    第18章 Chapter 18 “那你要成全我……


    Chapter 18.


    岑应时的绝对强势下, 没有人能拒绝。


    而作为他助理的简聿,压根都没去质疑自家老板的指令是否荒唐,便迅速执行。


    他叫来服务员在岑应时的位置旁加了一把椅子, 又重新添置了餐具, 等服务员调整完餐布,开始往醋碟里斟醋时,他起身走到季枳白身旁,伸手做请。


    整个包厢内, 鸦雀无声。


    任谁都不会觉得岑应时是真的想听一个故事,尤其是对方一直都未表现出合乎众人期待的出色。


    季枳白心念急转。


    她既不敢拒绝简聿,也不敢真拂了岑应时的面子。然而眼下,她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推拒的借口。


    于是,短暂的僵持后。她重新看向岑应时, 又向他确认了一遍:“你真的需要我坐过去?”


    岑应时没回答,只极浅地弯了下唇。


    季枳白点头, 再不做任何无谓反抗, 利落的起身, 跟着简聿走到特意为她加的座位上。


    短短的几步路,愣是走出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在位置上坐下,被她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一只斟着半杯红酒的酒杯。


    季枳白冲他笑了一下, 端在手里的酒杯微微一倾, 十分随意地碰了碰岑应时的:“这杯酒喝完,我就坐回去了。岑总有什么想听的,还请尽快。”


    话落, 她当着他的面,咽下了好大一口。


    本就没装多少的酒,此刻只剩浅浅的一层在杯底滉漾。


    真是太久没看见她龇牙亮爪的场面了, 久违到岑应时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太适应。


    他抬眸看了眼被季枳白留在原先座位上的那件呢白色大衣,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她是准备坐回去的。


    见状,岑应时也没浪费时间,向她确认:“随便什么,只要我想听?”


    “当然。”季枳白回答。


    岑应时把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四方戒重新戴回指间,端起酒,轻抿了一口,算是接受她的规则。


    他默不作声的夹了两口菜,嚼得慢条斯理。


    直到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逐渐失去了窥探的兴趣,他才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真没谈过男朋友?”


    季枳白沉默。


    沉默的同时,她还没好气的剜了岑应时一眼。这个动作她做的不算明显,只刚好够她身边这位明知故问的男人看见:“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听我承认我有男朋友?”


    岑应时抓住她这句话中的漏洞,眼色极淡地瞥了她一眼:“现在有,还是过去有?”


    季枳白差点被逗笑:“你这么关心……的感情状况,是不是有点管太宽了?”


    前女友三个字被她轻咬住舌头咽了下去,模糊带过。谁知道这桌子上正谈笑风生的人是不是都竖着耳朵呢。


    “不是随便我想听什么?”岑应时的指尖落在杯沿上敲了敲,反问道:“这么玩不起?”


    这回,季枳白是真气笑了。


    她微微起身,探过半个身子从岑应时的右手边拿过醒酒壶,毫不吝啬地往里头加了半杯:“这个问题不回答,这些酒就算送你的。”


    岑应时略点了点头,也没纠缠,继续问了第二个:“你跟沈琮关系很好?”


    他俩今天刚认识,能好到哪去?


    但她在酒桌上向来不说太实的真话,更何况她只说了随便问,可没保证答案绝对保真。


    她边端起酒杯碰了他的杯,边飘开目光回答道:“挺好的,是约饭约不成也可以等下次有空的关系。”


    季枳白有她说话的准则,岑应时也自有一套分辨的方式。


    她咽下的酒不过是正常的分量,岑应时扬了扬眉,判断出她这话也就只有一半的可信度。


    想来也只有一般,否则沈琮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先过来,还要等他这么久。


    他心情一好,人也善良了,还不忘友善提醒她:“许柟眼光不好,她介绍的人你也别太信了。”


    季枳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许柟介绍的?”


    许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给她介绍一个朋友,不至于宣扬到人尽皆知。


    不过这个念头她也没多笃定,许柟平时不多话,但如果能有机会看岑应时的笑话,她能直接把季枳白给卖了。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她真相了。


    岑应时难得沉默了几秒,但他的思维显然会比季枳白的更敏捷一些,几乎没让这段对话空档太久,他便从容地回道:“是我问你答,没说我也要回答你的问题。”


    他这商人利己思维直白到让季枳白都无理反驳。


    好在,她也没那么想知道。


    她盯着高脚杯里的酒,琢磨着一口喝完的可能性,开始期待岑应时的下一个问题。


    然而,就跟猜到了她在打什么算盘似的,岑应时迟迟没再提问。


    偏偏这事他做得也不明显,顶多就是遇上来敬酒的,和颜悦色地多聊了几句。或是转头和相邻的几位董事提提公司上的事,没一句是多余的。


    季枳白渐渐的就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她的这个位置太显眼,显眼到整个饭桌上的人时不时的都得来关注两眼。


    这么被晾着也不是个事,她觑着空,在服务员过来添酒时,喊了声岑总。


    岑应时和陈檀的对话就这么被打断了。


    季枳白对陈檀抱歉地笑了笑,径直说道:“既然您在忙,我就回去了。”


    她说这话时压根没给岑应时拒绝的机会,作势起身。然而,尊臀还没彻底离开座椅,就被岑应时在桌下捉到了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就把她重新钉在了座位上。


    她错愕地睁圆了眼,下意识想要挣开他的手。


    可她那点小猫劲怎么敌得过成年男人的腕力,岑应时脸色都没变一下,十分轻松地将她桎梏在掌心,动弹不得:“酒都没喝完,谁准你走了?”


    季枳白不敢挣得太明显,生怕被人瞧出异样。


    即便如此,坐得近的人,譬如简聿和陈檀,只要他们随意往桌底下瞥一眼,就都能看见。但简聿是岑应时的人,他知情识趣,不仅不会多看,此刻还帮着他打掩护。这会过来敬酒的人都没能往这多进一步,就被拦在了安全线外。


    至于陈檀……社交场上成了精的人了。他自然知道什么是看见了也要装作看不见,连忙转过身去和邻桌探讨酒量了。


    季枳白孤立无援。


    她试图和岑应时讲道理:“你想看我喝酒,我可以把这醒酒壶里的红酒都喝了。”


    岑应时闻言,表情十分嫌弃。他不用说话,她也能看懂他想表示什么……大概意思是,谁想看这么廉价的表演。


    “那你不想看,又嫌我多余,我坐远点不是正合你意?”话落,她低头瞥了眼藏在桌布下被他牢牢握住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体温要凉,搭在她的腕上,那温度差令她不得不时时在意。


    岑应时听出她的激将,可他此刻有了制衡她的好办法,他压根不在意她耍的那点小聪明:“这么急着坐回去是想跟沈琮培养感情?”


    季枳白眼睛微亮,她用自由的那只手,端起酒杯碰了他的:“我干了你随意。”


    岑应时也不阻止,他看着猩红的酒液被她从口中咽入,嫣红的唇色被湿润得如同上好的胭脂,他看得喉咙发紧,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直到她将红酒尽数饮下,笑眯眯地看着他,给出了问题的答案:“是啊,急着去培养感情。”


    被他握住的手腕轻轻转了转,她凑近了些,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低声的问道:“那你要成全我吗?”


    仅这一瞬,所有绮念彻底烟消云散。


    岑应时甚至觉得今天的饭局有点倒胃口。


    他没去看连他对手都算不上的沈琮,那眼神像是经过太阳表面后飞速坠入月球的陨石,凉得透彻。


    他松开手,拿起手巾擦了擦,再看向季枳白时,目光冰凉:“不拦你。”


    他擦手的动作多少有些宣泄的意味,季枳白眼神闪烁了一下,并没太在意。


    要是事事都和岑应时计较,她早就被气死了。


    她优雅起身,如愿地坐了回去。


    ——


    熬到散局,岑应时在众人的簇拥下,先行离开。


    季枳白原先准备好提前走的借口顿时就用不上了,她也不用担心这样做会不会不太礼貌或是否会影响几位长辈对她的印象。


    她顺势留下来,和几位领导都加了微信。一番笑谈话别后,她和沈琮一起送几位领导到院内的停车场。


    直到目送车辆离开,沈琮将伞面倾向季枳白,将她整个拢入伞面之下:“我叫了代驾,你陪我等一会,我送你回去。”


    如果今晚没有岑应时的这一番搅和,季枳白会顺其自然地答应下来。


    沈琮为人绅士,体贴入微,和他相处起来没什么负担。不论别的,光是交个朋友也很不错。


    但有岑应时那一个个带着目的的逼问,季枳白总觉得和沈琮待在一起有些别扭。就好像,她别有目的一般。


    “我今晚喝得有点多,不太适合坐车。序白离这里不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伞借给我吗?”季枳白婉拒得很自然,看似拂了他的好意,可转瞬又给他留了机会。


    这进退皆宜的分寸感,不仅不扫兴,反而让沈琮更添好感。


    他并没有直接把雨伞递给季枳白,而是看了眼被她挽在手里的大衣:“走回去可能会冷,你要不要把衣服先穿上?”


    雨势比方才出来时大了不少,雨点砸落在伞面上发出阵阵密集的轻响。


    季枳白完全忘了手上还挂着大衣,被他这么一提醒,酒意散发出的热量似乎瞬间随着寒风消散了不少。


    她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完全忘记了。只麻烦沈琮帮她拎了一下手提包,她将大衣展开,穿好。


    接回包时,沈琮顺手把伞柄也递给了她:“那你到了给我发个微信。”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现在酒后纠纷太多,我得保证你是平安回家的,我才能放心。”


    后面那句话,他是半开着玩笑说的,语气风趣,不突兀的同时又恰好表达了一下不会让人觉得多余的关心。


    季枳白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撑着伞,把沈琮送到了禧膳的正门口,这里有屋檐挡雨,总不能让人把伞借给她后,光淋雨吧。


    又道了一次别,季枳白才转身离开。


    这场秋雨下得突然,被风吹落的枯叶还未来得及扫走就被雨水打湿,狼狈得铺了一地。


    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枯叶还没离开多远,身后一束强灯光忽然照来。


    季枳白下意识回头准备避让,然而那辆车却在她身后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她眯着眼缓过刺眼的灯光,尚在狐疑时,后座车窗降下,岑应时坐在车内,幽深的双眸映着车外路灯的光线,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道:“上车。”——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宝子们~


    明天的更新时间会提前~3号零点零八分,更新下一章~


    最近因为榜单调整,也会稍微调整一下更新时间,这就几天会稍稍变一下更新节奏~


    辛苦大家体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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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Chapter 19 “想让我上车,……


    Chapter 19.


    细密的雨丝顺着敞开的车窗飘进了车内, 将价值不菲的内饰洇润打湿。


    他却一无所觉一般,直视着她的目光,寸步不让。


    季枳白皱了皱眉, 看着岑应时:“不用, 我走回去。”


    “我没在跟你商量。”岑应时取消锁控,车辆解锁的声音沉闷厚重,似无形的催促,逼迫她做出决定。


    车内除了司机以外, 只有坐在副驾上的简聿。


    挺好,那她也用不着顾及这又顾忌那的。


    季枳白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司机像是早就得到了指示,缓速的,跟在她身旁。


    她脚下踏碎的枯叶声和车轮碾碎的声音互相交织在一起, 令急于摆脱岑应时的季枳白越发心浮气躁。


    她再次停下来,转身看向后座的岑应时。


    相比她的急躁不耐, 后者气定神闲, 就连搭在窗沿上轻轻敲击着的手指也在她看来的瞬间如同胜利者般, 往上轻扬了扬。随后轻巧落下,在皮革上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响。


    “上车。”他缓慢的,又重复了一遍。


    季枳白低头看着车内的岑应时, 这个视角很特别。因天然的身高差距, 他们之间一向都是她抬头仰视。少有的俯视视角通常都是他坐着,她站在他打开的双腿之间低头亲吻他。


    也只有那个时候的岑应时,没有那么难看懂。他的双眸会褪去计算、警惕和深沉, 露出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渴望和迷恋。


    那是季枳白少有的几个富有成就感的瞬间。


    但此刻,哪怕她也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她有任何优势。


    运筹帷幄的人是他, 不容拒绝的人是他,势必达成目的的也是他。


    她想到了沈琮。


    她不必回头也能感受到不远处,他的目光正落在这里。一旦她今晚上了岑应时的车,无论什么理由,恐怕他的心里都会有所想法或衡量。


    这就是岑应时的目的。


    他明明最先离开,可偏偏留到最后,在此刻出现。像极了野兽巡视领地时发现了误闯的强敌,争分夺秒地将对方驱逐出境。


    但季枳白了解他,岑应时这么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会把沈琮放在眼里?


    她的沉默落在岑应时眼里就是无声抗拒,见她仍是不愿意上车,他逐渐失去耐心。


    岑应时转头,叫了一声坐在副驾上的简聿。


    然而,不等简聿接收到指令,季枳白就打断了他。她弯腰,望入车内,平视着岑应时,哂然一笑:“想让我上车,那你下来请我啊。”


    在面对岑应时的大多数时候,季枳白都是不够底气的。他的优秀,他的强势,他的绝对掌控以及他对待她时总显得游刃有余的散漫,都令她有种时刻会失去他的紧迫感。


    他们之间,是季枳白更需要他,也是她更爱岑应时。而爱得多的人,总是低着头的时候更多一些。


    相处的惯性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即便不久前在不栖湖,在许柟的订婚宴上再次重逢,哪怕已经远隔三年,她仍保留着那小心翼翼的仰望。


    可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岑应时和她有半毛钱关系?


    用得着她委屈自己?


    车内凝固的气压下,简聿连往后视镜里看一眼都不敢。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整片雨幕像是天然的伴奏,鼓点从轻到重,从缓至疾,渐渐连成一片。


    季枳白一眼都没错过,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消散,那分外迷人的矜傲在她眼前缓缓蒙上翳色。从她心底涌出的痛快让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过来——逃避冲突无论用什么理由包装,它的底色仍是懦弱。


    她早该觉悟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季枳白凝望着岑应时,直到砸落在地面上的雨珠迸溅出的水花不依不饶的将她的脚踝打湿。她终于直起身,对他说道:“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以前我们怎么相处,以后也怎么相处。”


    她最后笑了笑,笑容充满了真心和明媚:“感谢岑总今晚的大发善心,那我就先走了。”


    话落,她甚至很友好的对简聿也点了点头,算作道别。


    然而一转身,季枳白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挺直背脊,保持着离开时的骄傲径直往前走去。直到身后的目光消失,她才低下头,用力拢紧了衣领将秋夜寒凉到呛口的冷意彻底咽下。


    今晚,她算是彻底得罪岑应时了。


    也不是没觉得可惜,明眼人都知道不栖湖湖心岛的开发价值有多大。她放弃争取等于把叙白的未来也拱手相让。等湖心岛逐渐开发,主流景区中心变更,叙白的优势不在,她就会被彻底踢出局,失去一争之力。


    好消息是,这个过程还要一段时间。


    坏消息是,以岑应时的执行力,不出三年。


    至于,他会不会高抬贵手,不为难她这一点,季枳白考虑都没考虑。


    ——


    风平浪静了两天后,季枳白也准备回不栖湖了。


    鹿州的序白早已上了轨道,有乔沅在这,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两边车程不算太远,她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她虽安静待着,但也没彻底闲着。


    乔沅替她出去打探消息,那晚聚餐后,无论是伏山集团还是相关部门都暂时没有动作。


    听到这个消息,季枳白都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凭这既看不出她是不是已经被排除在外了,但也无法获知最新的进展和官方的态度。


    说到底,她还是止步决赛圈了。


    走之前,许柟约她吃饭,用的理由正当到季枳白完全无法拒绝。


    许柟:“姐给你介绍的这人脉,你就说用没用着吧。”


    季枳白:“……”


    虽然没多用,但……确实用了。


    什么叫精准拿捏?这就是了!


    季枳白化被动为主动,立刻定好餐厅,把地址发给了许柟。


    许柟看了一眼,没看上:“吃什么法餐啊,你是要跟我约会吗?”


    吃法餐和约会哪来的因果关系?


    她刚准备问,许柟已经补了条语音给她解释:“吃法餐比较优雅,我一谈恋爱就吃去法餐。现在结婚了,底也被老公扒完了,他说我再敢去吃法餐他就地办我。”


    季枳白罕见的又沉默了。


    良久,她才回了一句:“你们两口子玩得还挺花。”


    就地办事什么的,她想都不敢想。


    说到这个,许柟可就来劲了。她也没指名道姓,只是问季枳白:“不栖湖这么好的条件,你没打过野战?”


    季枳白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到底是这个世界太开放了,还是她太保守了?


    眼看着她是不会回答了,许柟继续追问:“车震总有吧?”


    ……有倒是有,但这也不能跟她说啊。


    她一脸正经,义正言辞的回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只想着沉湎淫逸?”


    许柟顿了几秒,连发了好几个流口水的表情:“你都没否认唉。”


    隔着手机都说不过她,季枳白气急败坏,一把扔开了手机。


    最后还是许柟订了餐厅,一家吃西餐的空中酒廊。


    空中酒廊在鹿州的地标式商厦建筑中心顶楼,视野绝佳,是看日落,看城市夜景最好的去处。自开业以来,客流爆满,无论是午餐、下午茶还是晚餐时段都需提前预约才能到店用餐。


    季枳白不是没考虑过这家餐厅,而是这顿饭本就约得匆忙突然,她压根订不到位置。


    尤其是当她提前到了餐厅,发现许柟订的还是景观位时,她更震惊了……没听说这餐厅有会员制啊。


    许柟刚到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呢,季枳白也才刚把菜单递给她,就有服务员端着餐盘开始陆续上菜。


    没等季枳白打断对方,提出疑问,许柟头还埋在菜单里,先一步解释道:“我让大老板帮我订位置的时候一起点的。”


    服务员顺势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我们餐厅的隐藏菜,全是熟客必点的,请放心享用。”


    许柟看了眼季枳白面前的果汁,点了杯特调后,把菜单合上递给了服务员:“我看点的菜也不少,就不加了。老饕点的菜,肯定错不了。”


    季枳白也没问她口中的老饕是谁,许柟的圈子里有太多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说了她也未必知道。


    不过但凡能被许柟认可的老饕,绝对是顶级食客。


    等将肚子填满五分饱后,许柟的用餐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她抿了口特调的鸡尾酒,被辛辣的酒味刺激到倒抽了几口凉气后,才想起来问:“你不试试这里的酒吗?这里的特调都是菜单上没有的,跟开盲盒一样。”


    “我开了车。”季枳白婉拒。


    许柟也不勉强,她冲季枳白挤了挤眼,托着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我昨天见到沈琮,才知道你在鹿州。”


    她眼里的八卦神色简直呼之欲出:“说说呗,怎么一个外人比我知道的还多?”


    这倒没什么好瞒的,季枳白几句带过,提也没提岑应时,只说到沈琮带她去了饭局:“真多亏了你的面子,否则沈琮不会这么帮我。”


    许柟摆了摆手:“跟我关系不大。”


    怕季枳白不信,她还解释了两句:“我跟沈琮没太多交集,顶多拜年的时候,两家会有些走动。”


    她哪来那么大的面子?


    凭这混一顿吃的,已经很赚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季枳白也没纠结这里头到底有几分许柟的面子。


    余光恍惚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脚下的城市在天黑的一瞬间装点上了华灯,车流的尾灯像一条蜿蜒前行的长龙缓缓汇向远方。


    整座城市笼罩在夜幕之下,仿佛坠入人间的银河,星光、烟火,像纠缠在宇宙里的星际,绘出了华丽璀璨的夜景。


    她瞬间屏息,在许柟再次开口邀请她“喝一杯吗”时,她没犹豫太久,就抬手招来了服务员。


    鹿州的夜景繁荣美丽,季枳白和许柟就着城市的灯火,边喝边聊。


    空中酒廊的特调确实很特别,她喝完一杯意犹未尽,又点了两杯。要不是许柟拦着,她怕是还能再续一杯。


    鸡尾酒的酒精度数并不低,等后劲涌上来时,季枳白才发现餐厅里的客人走了大半。而空中回廊的营业时间,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她一边骂骂咧咧的吐槽哪有酒吧这么早关门的,一边被许柟陪笑着搀了出去。


    车肯定得先留在这了,季枳白打好了车,倚着许柟乖乖等车。


    许柟酒量好,喝得也比她少,此时意识还很清醒。她摸了摸季枳白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贪杯,我说什么也不劝你了……诶,车到了。”


    许柟把季枳白送进后座,转身去台阶上拿个包的功夫,身后车门闭合,司机一脚油门,潇洒离开。


    ……不是,她还没上车啊!


    与此同时。


    刚加班结束回家的岑应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这道声音是被他设置过的,只针对这个号码的消息提醒。


    他边换鞋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之前那数年一样,但凡季枳白晚上9点后用车,这个软件就会分享她的路程信息给紧急联系人备份。


    分手后,她应该是忘了还有这个设置。


    而岑应时在各种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后,也无法提醒她,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平日里,他会注意一下有没有偏航,并留意路程时间。路程分享会在她抵达目的地后自动关闭。


    他往客厅走了两步,仅仅两步,他便停了下来。


    岑应时反复确认了两遍她这趟路程的目的地,眉心紧锁。


    她来他家干嘛?——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在明晚的23点30分~


    后面就恢复正常啦!感谢宝贝们的谅解!


    第20章 Chapter 20 他似捕捉到了他……


    Chapter 20.


    车开了一段后, 司机频繁的加速和减速催化了季枳白胃中的不适。


    她想起今天出门前似乎往包里装了瓶便携的精油,遂坐起身,去包中翻找。


    然而座椅两侧, 空空如也。整辆车上, 除了被她牢牢握在掌心里的手机以外,再没有一件属于她的物品。


    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反应迟钝,她尚在思索包丢在了哪里, 包里又有什么重要物品时,许柟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她开口就是:“你就这么急着回家?包也不要了。”


    季枳白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弄丢了。”


    许柟没好气地轻哼了两声:“手机没顺手扔了真是万幸,否则我今晚得满鹿州找你。”


    她抱怨了两句后也不再废话,确认季枳白自己能回家,干脆叫了代驾把车给她送回去, 省得她明早还得往市中心跑一趟。


    为了省两块代驾费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季枳白:“……”


    早知如此她折腾什么呢?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按着隐隐跳动的额角轻舒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 将后脑勺靠在后座的头枕上。车辆驶过时, 静伫在道路一侧的路灯会透过车窗将光影投下。


    暖黄色的灯光像是有温度一般, 灼得她眼皮微微发烫。


    有那么一瞬间,在安静的车厢内,她听着汽车疾驰过道路和对向来车交汇时产生的巨大风声, 像是听到了她自己心底传来的空旷回响。


    荒芜的, 悄寂的,没有任何依存也没有任何归属的鼓噪声。


    她今晚和许柟聊了许多,仿佛是想把这些年互相空缺错漏的人生都填补完整。


    她们聊到了曾经共同的朋友, 也分享了近些年去过的地方,见过的有意思的人或事,又笑谈着如今的人生与少年时的梦想偏差了多少。


    季枳白支着下巴听许柟说这些时, 仿佛回到了披着星空入眠的年少时期。


    沉湎过往,怀念曾经,她也是到了这年纪了。


    她无声笑了一下,又很快将微微弯起的唇线扯平。


    听许柟说起从前的很多个瞬间时,她都很想哭。一半是情绪使然,还有一半是酒精作祟。


    季枳白的酒品不太好,和岑应时喝多了就乖乖睡觉不同,她一喝多就开始感时悲秋,这也委屈,那也不平。


    极少数的几次乖顺,也都是岑应时顺着哄着,任予任求。


    一想到岑应时,她睁开眼,巨大的孤单落寞在顷刻间形成了对流,开始酝酿起一场超级风暴。


    但此时,感官和反射弧都相应迟钝的季枳白并没有意识到那悄然的变化。


    她看向车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股不妙的预感无声无息间将她彻底吞没。


    没等她反应过来,出租车缓缓停在了玺江一号的东南门门口。


    “到了。”司机师傅边拉上手刹,弹开锁控,边提醒她下车拿好随身物品。


    季枳白看着这小区的门岗,眉头拧得都能打结了:“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我要去的是序白。”


    “嗯?”司机师傅眉头一蹙,重新校对了一遍地址:“什么序白不序白的?你这地址跟序白完全是两个方向啊。”


    本来,季枳白上车时满身的酒气就已经令司机师傅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了。眼见着都把人送到目的地了,这会又不下车了……


    喝多的人就是难搞!


    他耐着性子让季枳白去看一眼她自己下的订单:“我可是跟着导航走的,规规矩矩,一米都没偏差。”


    季枳白不信邪,她边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边犟声道:“我怎么可能打错地方呢!这可是我前男友住的地方……”打她从这搬走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发过誓,这辈子绝不踏足!


    司机师傅也窝着气呢,顺口就接了一句:“那肯定是你想他了呗。”


    他干出租二十多年,早就见多了这种一喝醉就上演痴男怨女戏码的男男女女。


    他们的人生就如此匮乏吗!


    岑应时刚刚好就在这时,拉开了车门。


    他扶着车门弯腰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满眼茫然的季枳白身上打量了一圈,边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 边侧目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司机师傅,问道:“她结过账了吗?”


    “还没。”司机师傅略带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片刻:“你就是她那前男友?”


    看这长相也不像捡尸的,但出于责任,他还是得确认一下。


    “是。”岑应时从季枳白手里抽走手机,边替她确认订单,边回答道:“我就是那个她想见的前男友。”


    话落,他甚至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还没回魂的季枳白。


    等将支付成功的页面给司机看了一眼后,岑应时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车外一带。


    他的目光扫过后座的所有角落,确认她没有遗漏物品,这才反手关上车门,对着司机微一颔首:“麻烦您了。”


    出租车高高兴兴地就走了。


    季枳白沉默地看着车辆离去的尾灯,脑子空了一瞬又一瞬后,她微微仰头,看向岑应时。


    他刚好转过身来,路灯把他狭长的影子折了一半洒在她身上。原本滚烫的皮肤像是忽然遇到了泼向她的冷水,瞬间冷却了下来。


    岑应时没察觉她的这点细微变化,看了眼她空着的双手:“今天出门只带了手机?”


    季枳白摇了摇头:“走太急,包落许柟那了。”


    岑应时“嗯”了一声,他知道,知道她今晚和许柟在一起。


    就在五分钟前,许柟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季枳白拜托他帮忙定一下空中酒廊下周六晚上的景观位。


    彼时,距离他收到季枳白的行程短信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


    他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边点开放在桌上的手机短信,看了眼季枳白的出发地点。


    空中酒廊。


    即便许柟今天临时让他帮忙订位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她今晚要和季枳白一起吃饭。此刻确认,虽没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许柟:“本来也不想麻烦你,但餐厅经理说预约的名额已经排到下个月了,只能走点特殊关系了。”


    这事对岑应时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所有高级餐厅都会为他们的优质顾客留用餐位置,以便不时之需。


    但他也没有那么容易答应:“她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电话那端的许柟被噎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我没跟她说今晚是我让你帮忙订的位置,她觉得这家餐厅菜品味道好,说是下周六想请一个朋友吃饭。好像是和朋友之间有点误会,需要一个用餐环境和菜品都不错的地方,解开一下。”


    事实上是,但凡和岑应时有关的话题,季枳白都避而不谈或一笑了之。


    许柟又不傻,她才不会掺合到这两人的爱恨情仇里去。见她一点都不想提起,尤其是在和她说起前一天跟沈琮去饭局应酬的事都特意把岑应时给择出去,她就更不会不识趣的去主动提起了。


    和朋友之间有点误会?


    说的是他?


    岑应时轻挑了挑眉,又确认了一遍:“这话是她跟你说的?”


    “对啊,原话!”左右不是岑应时就是沈琮,否则她还懒得牵这根线呢。


    “下周六晚上?”他问。


    许柟听着他明显扬起的声线,虽然不知道他的心情怎么忽然变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岑应时答应下来,顺手就给简聿发了条待办事项,并备注:把我周六晚上的行程全部取消。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季枳白仅剩几分钟的路程,没再犹豫,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明明刚见过她不久,可再次见到她,岑应时还是有种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他的目光从季枳白的头顶往下笼罩,当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把裙摆都捏皱了时,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勾出了抹浅笑:“上去坐会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季枳白下意识拒绝:“你把手机给我,我重新打车回去就好。”


    岑应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仍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二话没说,当着她的面将揣着手机的手插进了口袋里。


    意外的……季枳白竟然不觉得意外。


    她抬眸看向岑应时,无奈地用眼神无声询问:你有事吗?


    没了清醒时见到他就全神戒备的状态,她今晚看上去柔软不少。脸颊上是从里透出的绯红,胭色像江上晕开的雾气,弥漫在她眼角下方,将她的眼神都晕染得像是潋滟的春波。凝视着他时,即便是满眼无奈,也让岑应时着迷得移不开眼。


    他放软语气,和她商量道:“你喝成这样,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夜风逐渐凛冽,离开车内无遮无挡后,季枳白才站了一会就已经觉得有点冷了。


    她揪着衣领闻了闻自己,睁眼说瞎话:“哪有酒味?我喝的都是果汁。”


    这无赖程度即便是岑应时也要甘拜下风,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上前一步,俯身凑近。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季枳白的心脏仿佛被枪口的射线瞄准,她还在思考迈哪一只脚能躲开时,岑应时低下头,下巴几乎快擦到了她的耳畔。


    又或许……已经碰到了。


    她的耳廓感受到了他的呼吸,温热的,干燥的,充满了他的气息。


    他的存在感强烈到让她完全无法忽视。


    于是,在她胸腔内游走的巨大风声终于再次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微微侧目,眼神寻找着他。余光刚从他的耳鬓落向下颌线时,他似捕捉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唇边溢出一声低笑。


    “我说你怎么敢来找我呢。”他轻轻哂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原来是把自己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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