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喜欢的时候就……
Chapter 31.
乔沅一大早在花园里看见季枳白和负责园艺的老袁先生说说笑笑, 侍弄花草,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一时都顾不上要赶去食堂抢珍珠小笼包,从半路折了回来:“你不是早上回叙白吗?”
“改时间了。”季枳白给花架上的九尾狐滴了点水, 这种隶属于仙人掌科的多肉不能经常浇水, 她看盆土已经很干燥了,在问过老袁先生后才给它加了一些。
乔沅想起昨晚岑应时打来的那通电话,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她这一个单音词,语调哼得千回百转。
季枳白放下水壶, 看了她一眼:“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乔沅连连摇头,可看向她的眼神越发不单纯。
这些年来,季枳白对岑应时那是只字不提。
不过这也正常,他们恋爱那会就很低调。
乔沅基本没在季枳白的朋友圈里看到过任何和恋爱或岑应时有关的内容,更别提什么周年纪念或约会了, 他们顶多给彼此过个生日。要是正赶上工作忙的时候,甚至都不一定当天过。
民宿里有嘴碎一些的阿姨, 不仅会和她打探两人的关系, 背地里还要编故事。
最疯传的时候, 说季枳白是岑应时养在外头的小情人,隔三差五的过来看一眼,还都避着人。
这个传言在她们不知道从哪打听来民宿还有岑应时投的一部分钱后, 甚嚣尘上。
乔沅委婉地提醒过季枳白, 大家私下对她的感情问题多有揣测,可能找个机会澄清一下比较好。
但季枳白压根没当一回事:“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管不着。”
话虽这么说, 可唾沫星子还能淹死人呢!
乔沅私下里倒是帮她澄清过,可大家喜欢编排议论的都是些歪屁股的故事,正经恋爱有什么好说嘴的?
不过大家新鲜劲一过, 也就慢慢不说了。
后来,岑应时工作越来越忙,能抽出空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季枳白抽空过去见他。
乔沅那会还只是副店长,过年留守在民宿和季枳白一起守店时,大着胆子问了问她和岑应时的事。
她开头还只敢从“岑先生好像好久没来了”和季枳白聊起。
季枳白倒不觉得底下员工问她感情问题有什么冒昧的,也乐意回答:“他挺忙的,别人是越近年关越无事可做,他正好相反。”
“那你们不一起过年吗?”乔沅知道季枳白祖籍在京安,她既然不回去过年,那岑应时怎么也该过来陪她吧?
可眼看着马上就要除夕了,公司该放假的都放假了,也没见着岑应时人影。
季枳白愣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有些不好回答,她想了一会才说:“他家人多,估计是走不开了。”
寄住在岑家时,课业不紧张的高一高二阶段,只要一放假,岑母就会让岑应时提前帮她买好车票,送她回南辰的母亲那团圆。
高三的最后一个寒假,是季枳白唯一一次留在岑家过的年。
相比只有她和她母亲的除夕,岑家每年跨年都是整个家族的聚会。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热闹。而岑应时作为岑家的接班人,这种大场合总是不能缺席的。
乔沅直觉自己再问就有些不礼貌了,立刻转移了话题。
然而,季枳白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估计也叫不了他多久的姐夫了,不出一年,我们差不多就到头了。”
她这轻描淡写地宣判结束,就像是对他们的结局早有预料,她甚至都听不出季枳白语气里有几分难过和怅惘,只有大病之人看到生命尽头的解脱和释然。
她好像早就做好了准备。
乔沅忽然就回想起了早些时候那些阿姨们在背后议论的闲话,结结巴巴地问她:“姐夫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季枳白原本正在盘点布草的库存,闻言,计数的笔一划,直接划破了笔尖下的纸张。她连忙补救,并哭笑不得地打了乔沅一下:“他不会。”
语气斩钉截铁,很是信任。
那就不是信任危机啊……信任是一切感情的基础,它既会崩塌在山崩地裂的洪流里,也会破碎在粉屑微尘中,即便是携手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老夫老妻,也未必能够做到。
反而随着时间越长,感情褪去保鲜,需要坚守的信念越来越严苛,会被埋葬的问题也随之变多。很少有恋人之间能一直保持初心,保持真诚吧?
乔沅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季枳白想了想:“高中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同校,但不同班。”
乔沅哦了一声,总结道:“那就是校友!是不是还是那种隔壁班有个男同学长得特别帅,下课放学都得刻意路过他的班级多看他一眼的桥段?”
季枳白凡尔赛道:“那倒不用,我住得离他很近,放学后随时能看到。”
乔沅捧脸尖叫:“懂了懂了,半路青梅竹马的校草级男友。”
话落,她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季枳白认真地想了很久。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
他们好像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表白,也没有谁点头回答说我愿意。也许是那天凌晨,他从隔壁阳台翻过来,敲响了她的窗。
他身后是难得一见的盛夏银河,可当他单膝叩地,将窗棂推开,问她:“一起去看日出吗?”
她看见了他眼里比星辰更亮的光。
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后,他们凌晨出发,在山脚下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里吃了碗面。
滚烫的面条浇了浓浓的肉汤,裹腹后的鲜香混着面馆里还在熬制的各种浇头香味,好吃到她至今难忘。
步行上山时,他们各自背了一个轻装的背包,用作补给。
山并不远,就在城郊。
鹿州是一座被崇山包围的城市,它既有广阔的平原,也围绕着山河湖泊和大海。是农收之地,也是新兴港口。
经济和各类科技产业高速发展的时代,它像一颗衔着明珠的巨大堡垒,孕育着无穷的可能。
这座山并不荒僻,山顶有座神女庙,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不少香客前去祈福。
就算是平日里,也经常有人来此爬山锻炼。
不知是他们脚程太慢,还是季枳白的体力太差,她走走歇歇,岑应时就不得不沿着步道陪她一起休息。
刚上山时,山阶上的路灯都还亮着。走着走着,天色熹微,路灯在她没有留意的某个瞬间倏然熄灭。
岑应时领先她三四个台阶,忽然转身叫她:“季枳白。”
她闻声抬头,视野从石阶上落在少年格外英俊的侧脸上,又沿着他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到了一条划破天际的金线。
它像一道切割开晨昏边界的剑光,有大量流光溢彩的颜色混成了一个瑰丽的调色盘,从那道缝隙开始,一路泼洒,将黑白分明的天幕编织成了九重宫阙的一角。
于是,倦意消散。
她眼里只有少年英气清俊的脸庞以及那逐渐浓墨重彩的日出。
在此之前,她压根没法想象爬山能有什么乐趣。遥远到仿佛深入天际的山阶,空旷到似乎置身于风暴中心的山顶,以及沿途那一成不变的草木和树林。更别提,体力耗尽后,晕头转向到能立刻陷入昏睡的疲惫。
可能她还没坚持到山顶,就已心生退意。
然而,当她窥见了足以颠覆她想象的美景,踏足了她从未也不敢 奢想的无尽之地,封印在她躯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在她还未察觉时,悄然苏醒。
他们在半路欣赏了本该到达山顶才能奖励的日出,好像继续上山的意义已经没有了。
短暂且没有任何交流的寂静里,季枳白没有扫兴地转身下山。她往台阶上用力杵了一下从岑老太太那借来的拐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走啊,还没歇够吗?”
这倒反天罡的一句抢白,令岑应时感到错愕的同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确定还要爬吗?”
季枳白一脚一个台阶,刚才的片刻休息让她重新积攒了些体力。她像一阵风一样,从他面前经过。
岑应时看着她因出汗而微微绯红的脸颊,以及经过他时,对流产生的风将她耳朵旁那一缕小小的鬓发抚动着擦过她的耳廓,他看见了女孩那薄如蝉翼仿佛能透光的细腻皮肤。
他伸出手,像是握住了一团光,反手握着她的手腕,牵她上山。
那一刻,竹林的风声齐齐鹤唳,阳光透过松木针叶将土壤笼罩。
季枳白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动混入心跳里在胸腔内轰然响起。她抿了抿唇,干燥的嘴唇像是品味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言说的味道,甜丝丝的,想要沁入她身体内,令她无法抗拒的极度诱惑。
她别开眼,却怎么也抿不住在唇边漾开的微笑。
回忆戛然而止。
“喜欢的时候就自然在一起了。”季枳白这么回答她。
那次的深入谈话,乔沅成了季枳白第一个分享他们故事的人。
此刻,知情甚多的乔沅趁着老袁先生走远了些,挨近季枳白,悄悄地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改什么时间回叙白了,还有空留给我一起吃个饭不?”
季枳白哪会不知道乔沅想听什么,她摸了摸下巴,故意吊她胃口:“那还真没空,我有约了。”
乔沅眼睛一亮:“快说说快说说,是我那不争气的前姐夫不?”
“那倒不是。”
季枳白话音刚落,乔沅跟个漏气的气球似的,一下瘪了:“那没事了,我还是去吃我的珍珠小笼包吧。”
真耽误事!
她耷拉着脑袋转身要走,季枳白在她身后不疾不徐道:“虽然不是他,但是他妈钦点的未来儿媳妇。”
乔沅瞬间扭头,满脸惊叹:“!!!”
这么刺激的吗!——
作者有话说:只能说□□没你们见过那么多世面,这么点小场面就喊刺激了!
下一本大概率开《明明就很喜欢我》,整点暗恋成真|先婚后爱|女妖精挂的女追男~
专栏里就有~
第32章 Chapter 32 那他昨晚见到的……
Chapter 32.
事实上, 季枳白也有些意外。
程青梧在今早六点结束晨跑后,给她发了条微信。
嗓音干净清爽的女声询问她能否在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碰下面。
季枳白还陷在一夜初醒的朦胧里,这条语音, 她反复听了三遍, 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没和程青梧打过交道,除了在许柟订婚宴上的那一次见面,她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对不上号。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思考了一会。
按原计划, 她醒来后就要回不栖湖了。在有了新的工作规划后,她一边着手招聘,一边从序白现有的员工里提拔有潜力胜任店长的职员。
能力强的人,她不愁多。
但程青梧提出要见面,那她的计划就不得不更改了。
见客户, 聊合作意向,敲定具体安排, 这都是她工作中很常见的一部分。
不论是谁, 有无交情, 她都会一视同仁,给出最专业的服务态度。
所以,季枳白没思考太久, 很快给程青梧发去答复:没问题, 您定好时间告诉我。
程青梧把地点定在了她家公司楼下的餐厅里:“我午休时间有限,只能麻烦你迁就一下了。”
季枳白自然回复没问题,要不是两个人不太熟, 她可能还会开句玩笑,比如:“只要客户有需求有预算,就算是去南极圈见面, 我也能步行到达。”
不过这句玩笑话她还真对许柟说过。
当时二人时隔数年未见,陡一见面又是在她单位的接待室和一众婚庆策划一同商议仪式细节。许柟有些不好意思,握着她的手起码说了三遍,麻烦她跑这一趟。
比起和岑应时针锋相对的重逢,许柟那仿佛负心汉在多年后见到美貌前妻,既垂涎美色想要挽回,又迫于已有新欢的现状无力回天,只能捶胸顿足,尽力弥补的态度反倒更像是她的前任。
由于赴约时间尚早,接下来的工作基本又都在序白展开,她干脆提前把车辆送去保养。
结果,等车送走后,她才发现民宿的商务车上午都有接送客人的安排。她算盘一空,唯有打车和忽悠乔沅两条出路。
于是,才有了和乔沅的这番拉扯。
被征用的乔沅:一趟接送换一个新鲜八卦,不亏!
——
季枳白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了十分钟。
临下车前,她翻下遮光板内的小镜子再检查了一遍仪容。
乔沅支着方向盘,满眼欣赏地看着她副驾上的大美人:“够美了够美了,绝对碾杀情敌。”
季枳白刚要关上挡板的手一顿,仔细看了看脸上的妆容有无需要更改的地方:“那我把口红去了?”
见她大拇指的指腹从唇角直接擦了过去,乔沅惊得连忙阻止:“你擦它干嘛呀!”
“你不是说绝对碾杀?”季枳白分了个余光过去:“可我是去谈生意的啊,我没事碾杀甲方做什么?”
她出门前也就换了一套稍显大方的职业装,要不是西裤看着实在有点老气她也没想换成A字裙。
万一哪一天程青梧真嫁给了岑应时,又得知了她还是个前女友,张口就来一句“那个老女人啊”,那她真的是会裂开。
乔沅无奈:“我这不是给你加油打气吗!”
她好说歹说,总算哄着季枳白把口红重新填了回去。
季枳白真是生活中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哪怕不施脂粉,五官都有其独特的吸引力。若是再上妆,浓妆显贵,侵略性极强。
淡妆则更能凸显她五官上的优越,眉扫如黛,看着轻轻柔柔,可那双眼睛又富有灵气,水汪汪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潭。当她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那眼神似含着千百种欲语还休,直看得人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敢对视。
乔沅一直认为,许多难搞的客户,不是败在了她的手腕之下,而是臣服在了她那双极富生命力的眼睛里。
试想一下,一个大美人,无论你怎么撒泼打滚,她都温柔注视,同情你的遭遇,感慨你的苦衷,最后还极力地为你考虑,为你鞍前马后。
何德何能啊!
生怕她等会又改了主意,乔沅几乎是催着她下车的:“快去吧快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季枳白在下车前再一次向她确认。
乔沅很坚定:“叙白的业务我一知半解的,去了就跟蹭饭一样,不合适。”
别人也就算了,对方可是岑应时家里给他内定的媳妇,她怕控制不住有自己想法的眼神被对方察觉。万一再不小心说错点什么……她又得因为左脚先进公司而被辞退了。
再说了,老板出门谈业务,她一个员工在旁边一问三不知,一心干饭……这得多影响她们的企业形象啊。
她还是有点骨气吧!
见乔沅是真的不愿意去,季枳白这才作罢。
她伸手抚平裙摆压出来的褶皱,走进餐厅。
正值写字楼午休用饭的时间,餐厅正堂内坐了不少散客。
季枳白向服务员报上包厢名称,被对方一路引着往特意隔开的包厢区走去。
穿过屏风,入目是十分日式的榻榻米装修。
她的鞋跟踩在颇有些柔软的地毯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个很抽象的念头。她之前去过的日料店,在进门时就要脱鞋入内。从玄关正堂到包厢,一路都铺着草席质感的榻榻米。
这里的装修看似严谨考究,可这地毯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难不成是因为脱鞋不便,被女生的细高跟一踩一陷扎穿了不成……
想到这,她自己也觉得离谱。忙收回思绪,和服务员打听道:“程小姐来了吗?”
程青梧应当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不经思索也不需查看,便能对得上号:“程小姐刚刚到了一会,跟您也就前后脚。”
季枳白立刻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自己并没有迟到,这才暗松了口气。
等到了包厢门口,服务员轻声引导,示意她脱鞋入内。
季枳白往放在门口木制台阶上的两双皮鞋上掷去一眼,神色不变,可眼神微微带上了一丝疑惑。
那双女士的肯定是程青梧,男士的呢?
助理?还是她团队里的某位猛将?
她脱了鞋,服务员也将木门往一侧拉开。
季枳白借着上前一步的动作,再度低头看了眼那双男士皮鞋。
包厢内,说话的声音随着服务员开门的动静,暂时顿止。
季枳白从皮鞋上收回视线,一脚刚迈入包厢,就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岑应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中执一盏清茶,他眼神微抬,从茶杯的边沿虚看了她一眼。随即垂落,一言未发。
季枳白一怔,脸上刚扬起的礼貌笑容瞬间浅淡了些许。
她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和已经从榻榻米上站起来的程青梧握了握手,正式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季枳白。”
程青梧快速将她打量了一遍,笑着牵住了她的手:“你好,程青梧。来,快坐。”
在季枳白来之前,她和岑应时是对向而坐。
她来了之后,程青梧顺势起身,借着招呼她坐下的举动,极为自然地换到了岑应时身侧。
这倒恰如她的心意。
季枳白眉头都没皱一下,唯一懊恼的是她穿了裙子,在榻榻米上行动极为不便。
她双手沿着臀位往下抚平裙子,脚尖抵着垫子,先屈膝跪坐,再扶着桌沿借力,优雅坐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流露半分为难。
她坐定后,程青梧也现沏了茶,递给她:“应时和我家公司有合作,正好上午过来开会。伯母说你和应时也是好朋友,我就自作主张也邀请了他。你不会介意我没提前告知你吧?”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这顿饭又不是她请。
当然,心里这么想的也万万不能这么说出来。不然,显得她怪小家子气的。
她笑了笑,看了眼从她进来后就一言未发的岑应时,对程青梧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俩正好也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
那他昨晚见到的是聊斋里的画皮?
岑应时微掀眼帘,瞥了眼当着他面就敢随意扯谎的季枳白,眼神讥诮,却并未拆穿。
“那先点菜,我们边吃边聊。”程青梧把点菜用的平板递给她。
日料季枳白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她对海鲜的喜爱程度一般,就连刺身也是受岑应时的影响才逐渐有些喜欢。
意识到这是程青梧在特意迎合岑应时的口味,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后者原本正看着窗外徒经河道的散沙船,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后,他侧目看来,并把她的眼神解读成了需要帮助。
“生蚝不错,刚运过来很新鲜,是你喜欢的猴子树悬崖餐厅那种小生蚝的味道。”他顿了顿,无视程青梧投来的目光,继续补充:“这家的烤鳗鱼不如鳗鱼饭,刺身不用另点了,你吃不了几口。”
季枳白尴尬地眨了两下眼,心中叫嚣着,面上却一片淡定。她依次点了菜,见购物车里无论是沙拉、刺身、还是甜品都足数,就没再做多余的事。
确认下单后,她早已收拾好了凌乱的心情,面色坦然地迎上程青梧充满好奇的目光。
如果程青梧对她的认知全来自于岑母,那她应该丝毫不会对她和岑应时之间的关系起疑。那作为一起生活过三年,又关系匪浅的朋友角色来看,了解对方喜好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要是装得完全不认识,反而奇怪。
程青梧确实没有任何怀疑,她的重点反而是岑应时说的那家餐厅:“猴子树悬崖餐厅?是马来西亚很出名的那家吗,你们一起去的?”
察觉到岑应时顺势就要点头的季枳白,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抢话道:“分开去的。”
岑应时双眸微眯,不动声色地剜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200喜糖~
第33章 Chapter 33 我只想珍惜我能……
Chapter 33.
季枳白看见了也权当没看见, 笑话,他的感受哪有她的甲方重要。
程青梧看了季枳白好一会,她的目光里是对季枳白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与分析。
她给出的这个问题答案, 既不是“我们一起去的”, 也不是“他先去的”,而是“分开去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什么情况下会这么回答?
她能想到的,只有避嫌。
程青梧自然不会去拆穿她,她笑吟吟的歪了一下脑袋, 对季枳白说:“我也去过。”
季枳白一点都不意外。
能这么精确的对标到餐厅地点,一定是对这家餐厅有过研究但还没来得及去,或已经去过并且印象深刻。季枳白就是后者。
马来西亚这个国家在旅游定位上主打一个大家来了都玩好,比它更奢华的海岛有轻奢的马尔代夫,还有老牌顶奢塔希提岛, 也就是俗称大溪地的旅游胜地。
但它胜在距离较近,还免签。在有足够假期的情况下, 非常适合他们出国度假。
“我还是特地过去打卡这家餐厅的。”程青梧转过头看向岑应时, 佯装生气地对季枳白抱怨道:“他太小气了, 岑姨见他是独自出去度假的,让他带上我和晚霁,他不仅不愿意还跟岑姨生气了。”
季枳白喝水的动作一顿, 眼神十分微妙地剔了眼岑应时。
这件事她刚好有点印象。
岑母为这事, 不止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彼时,他们刚从海上观鲸回来,乘坐快艇返回酒店。
虽然那片海域极容易观赏到鲸鱼, 但只要不是人工圈养的,就无法保证出海后一定能够观测到。
甚至,有时候深潜下海想看沙丁鱼风暴, 不止一条沙丁鱼都没碰到,反而围绕上来一群海洋杀手,吓得游客落荒而逃。
所以,出海后能看到什么全凭运气。
季枳白那天运气很好,想看见的海洋生物全都看见了,也因此一直保持着高亢的兴致。
岑应时受她的情绪影响,一路上都挂着浅浅的笑意。
下了快艇回酒店沙屋的路上,岑母打来了电话。
第一个岑应时没接。
他只看了眼来电是谁,就按了静音塞回了口袋。随即,丝毫不受影响的单手抱起她,在一众惊呼中,把她放在接驳车的座位上。
季枳白挑选的酒店是拥有一片极具私密性沙滩并且只对酒店用户开放的蜜月酒店。
他们这趟行程定的有些匆忙,酒店不少房型都已售空,唯独只剩下房价最高的套层沙屋。
沙屋自带小院,院子里不仅有私人泳池,还规划了不少适合情侣悠闲玩乐的网床、秋千等。二楼更是设有景观台,除观星观海用的沙滩椅外还有专门做SPA的按摩床,可以让专业技师上|门|服|务。
季枳白今天规划的行程比较简单,出海的只有一项观鲸。
由于行程结束的时间比较早,等岑应时洗澡的功夫,她上二楼转了转,盯上了这里的按摩床。
在询问了他有没有兴趣和她做个二人SPA后,季枳白预约了技师半小时后上|门|服|务。
她刚挂断电话,岑应时随手扔在床头的手机再度响起。
她凑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仍是岑母。
怕岑母真有什么要紧事找他,季枳白还是拿起手机去了浴室。
浴室内淙淙不断的水声里,灯光将他的身影透出磨砂玻璃,让季枳白看得一清二楚。
饶是有过很多亲密的时刻,她仍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只隔着磨砂玻璃,轻轻地敲了两下,以此提醒。
岑应时听见动静,关了花洒,低沉的声音只隔着一层几乎没什么遮挡的玻璃门传了过来:“想通了,要一起洗?”
她都洗完了,还一起洗?
季枳白难得无语了一瞬,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的各种香艳场面尽数驱逐,这才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岑姨的电话,我看她打了好几个了,你不接吗?”
“放洗手台上吧。”岑应时没说接也没说不接:“我马上出来了。”
季枳白应了一声,没再多话,把他的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比较显眼的位置后,这才离开。
那段时间,似乎是岑应时和岑母爆发冲突最多的阶段。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除了第一次会耐心地和岑母讲道理以外,在她执意如此,只凭喜恶做事时,他的对抗也不会十分激烈。
季枳白处境敏感,岑家的事她从不会过问。
这也是他们之间不必明说的默契。
但岑家的战火都快烧上门了,她实在坐立难安,还是问了一问。
岑应时回答:“她被我爸顺着哄了一辈子,只要是她认为对的事,她听不进去意见。我跟她吵架只会把事态升级得更加严重,对我达成目的没有任何作用。”
在处理与岑母意见不合的事情上,他向来采用迂回和一拖再拖的解决方式。岑母顶多拿孝顺和道德绑架他,可若是他实在不愿意做什么事情,岑母也毫无办法。
这就是他为什么那么激进想要夺取话语权的原因。
唯一能对他产生真正威胁的,只有他父亲岑雍。
季枳白见过他是如何对抗他父亲的,那是和对待岑母完全不同的方式。
没有丝毫软弱,也没有寸步退让。他坚持他的决策正确,即便在岑父的故意施压下,也能冲出重围,交出完美的答卷。
他们父子之间的交锋,更像是执棋对弈。
同一张棋盘上,各有兵卒和将相,谁先过楚河,谁先淌汉界。看的是识人用人的能力,以及千般棋局下如何破局取胜的本事。
“我妈和我父亲就是商业联姻最红利的受益者,在她看来,门当户对是最适合我们岑家的。她这个想法没错,可她试图说服我,让我也认同,那就有矛盾了。”
岑应时说这句话时正和季枳白坐在出国的航班上。
后半夜的飞机在飞行两小时后,机舱内的乘客几乎都已陷入沉睡。
舷窗外是从未离他们这么近的星空,星星一颗颗斗大如钻,让岑应时想起了去年和季枳白一起去过的黑石沙滩。
他握紧了季枳白放在毛毯上的手,十指相扣。
“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在我母亲看来是错的,可我不觉得。”为了不打扰别的乘客,他说话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声线虽然疲惫,语气却十分认真:“我不需要什么助力,也不需要从别人那获得什么。我只想珍惜我能握在手心里的。”
季枳白的焦虑在顷刻间被他轻易抚平。
哪怕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他和岑母是为了什么事争吵。但他一向是运筹帷幄,心中自有成算的。
季枳白信他比信自己还要笃定,起码相同的问题,她处理得就没有岑应时好。
但岑母有一点算盘确实没有打错,她对岑应时和季枳白恋爱的事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察觉了也当作没察觉,就是笃定以他们的能力和感情还无法对抗时间和阻碍。
即便她不干涉,只要她时时像颗钉子一样钉在季枳白的七寸上,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迟早会把她拆得七零八碎。
不攻自破。
——
岑应时上楼找季枳白时,她正躺在按摩床上,头枕着手臂,脸上盖着一顶针线疏松的草编帽,一动不动。
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
为了片刻后的SPA,她躺上去前就脱下了防晒的外披,只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胸衣。胸衣之下是她这两日稍微被晒成了蜜色的皮肤。
想到她哭丧着脸说自己回国后得捂上一个冬天才能恢复正常肤色的可怜模样,他眸色深了深,视线从她平坦的小腹滑过盖了一层浅纱只堪堪遮到腿根的外披,落在她微微勾起的脚趾上。
显然,她在装睡。并且,毫不担心暴露。
岑应时的脚步慢了下来,在踏上木屋时,一阵海风吹过。蛮横的风丝毫不和她讲道理,将她脸上和腹部盖着的帽子和外披都一股脑掀了出去。
她惊呼一声,只来得及捞住离她最近的帽子。
那一卷轻纱被海风卷至半空,直接吹下了阳台,不知道掉到了哪去。
季枳白起身要去楼下捡那条在岑应时看来识趣又懂事的轻纱披肩,不料,脚尖刚挨着地就被坐到床沿上的岑应时揽住腰,抱到了腿上坐着。
他长腿斜倚着地面用做支撑,右侧大腿承受着季枳白的重量,将她圈控在怀中动弹不得。
“衣服掉了。”季枳白试图讲道理:“我明天还要穿着它去拖尾沙滩。”
他用力收紧手臂,语气都开始有些沉哑:“不要了。”
见季枳白仍旧无视他的警告试图逃跑,他一手掌控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掌心则沿着她的大腿往上,轻拍了一下她不安分的臀,低声威胁道:“捡回来了,我也会给它脱掉。”
他向来说到做到。
季枳白瞪了他一眼,徒劳挣扎:“那我明天怎么办?”
岑应时轻捏了一记她柔软的臀肉,好心提醒道:“还有空想明天?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话落,他低头,顶开那碍事的草编帽,就在帽檐下亲吻她。
季枳白从不排斥他的亲近,甚至,她对他的需求和渴望程度,她都要怀疑是自己的基因标记了他。每每他一靠近,她的身体就会瞬间依从,毫无一点骨气。
她抬手环住他的背,被岑应时顺势放倒在按摩床上的那一刻,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提醒他:“技师会来。”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流连着,对开发新地点的兴趣只增不减:“还有多久?”
“不到半小时。”
他低声笑着,戏虐道:“半小时不够啊。”
她茫茫然地啊了一声,睁眼看向他时,他已伸手够到手机,接了酒店电话递给她:“来不及的,取消吧。”——
作者有话说:半小时不够……那多久够……
随机掉落200个红包~
第34章 Chapter 34 岑应时这人看着……
Chapter 34.
岑应时这人看着清风霁月的, 可骨子里焉坏。
在满足自己恶趣味这事上,他是很舍得欺负季枳白的。
接通的电话里已经响起了酒店管家的询问声,冰凉的手机被他拿着贴到了她的耳朵上, 他像是完全不管这一摊子事了, 细细密密的吻从她耳鬓落至她的颈窝,并一路往下。
季枳白被迫承担起沟通的工作,被情欲搅得一片昏沉的脑袋空了数秒,才在他大发善心的提醒下回答了管家的询问。
他说:“你先说抱歉。”
她听话地重复。
然而一个短句后, 他的吻已经蜻蜓点水般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极轻极细的触感,像被羽毛拂过,带着微微发麻的痒意。
季枳白往后躲了躲,换了一只手接去电话。
他太熟悉要怎么招惹她,在一边细听管家说了些什么而无心分神的境况下, 季枳白生怕他还要继续往下,最后落入一塌糊涂的境地, 她下意识抬手推拒了一下他的脑袋。
反击她的, 是她唯一自由的手被他顺势反剪在了身后。
季枳白欲哭无泪, 只能先专注地结束电话。
在说明他们因计划有变所以不得不取消SPA后,管家十分理解的同意了改期。在她的再三抱歉下,管家还善意的让她不必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她答应着, 声音却越来越含糊。
在维持不住以正常声线接电话后, 她轻骂了岑应时一句“无赖”。
好在管家对中文并不精通,这句话也没引起他的任何误会。只是他似乎也感受到了电话这端正在做什么有趣的事,友善笑着, 最后说了一句:“年轻的世界总是充满活力和惊喜的,祝度假愉快,再见。”
季枳白挂断电话时, 手都在颤抖。
她毫不客气地用脚蹬了一下肆无忌惮的岑应时,脚心刚挨到他的肩膀,被他反手握住,他滚烫的指腹用力握了握她的脚踝,偏头在她脚踝上亲了亲。
一个湿润的吻,似带着电流般,从肌肤承接处一路窜入心脏。
瞬间的酥软,令她立刻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然而,像酒店管家一样知情识趣还有眼色的人实在稀缺。
即将进入正题前,他的手机接二连三的响起来电铃声。
他不仅不理会,甚至连调至静音都懒得做,任凭它坚韧得一遍遍回响着。
先是岑晚霁,随后是岑母。
一连四五通电话,都带着誓不罢休的目的。要不是铃声实在影响气氛,他恐怕还能继续无视。
等他不紧不慢地进入正题,他总算是愿意分两个眼神给那不停叫嚣的手机了。
岑应时自己没动,他的手勾住了季枳白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连同掌心覆盖了她脑后和后颈那一片地方,掌梏得她完全无法逃离。
她坐在按摩床的床沿处,视野范围内,是衣衫完整的他。
他的表情依旧是冷静的,冷得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她仰起头,以仰视的角度去看他,就能看到被他遮掩在眼底最炽热浓烈的焰色。
沙屋的遮蔽性很好,尤其是这里。
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小木屋搭建成一个鸟巢的形状,视野开阔的地方面朝大海,无遮无拦。而沙屋下方的植被树木,将它的隐蔽性又提高了一层。
以季枳白的害羞谨慎,她也不担心这里会有除了鸟雀以外的旁观者。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也想大胆尝试,纵情享乐的情绪。
他慢下来,准备延长今天过于惬意的下午。
所以当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时,他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吵不吵?”
没等她回答,他往前抵近一步,眼底全是邪肆的任纵:“帮我把它拿过来,我让它安静。”
季枳白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
方才接完电话她就顺手放在了小方枕旁边,但极为混乱的被他掌握节奏的前半段时长里,手机早被无情地甩到了一边,堪堪停在了坠落的边缘。
她抬手去够了够,刚碰到手机,又被岑应时扣着腰拉了回来。
她回眸,不满地瞪向他:“你到底还要不要手机了?”
这种时候,她发怒的模样反而越显娇嗔,那娇憨像要揉入他心底,即便他再如何刚硬或不解风情都要被她的颜色催化成一身软骨。
他笑着投降,配合她过去拿手机。
这一次他倒是没故意,他咬着她的耳朵,在挂断电话后顺手关了机。
彻底安静后,海风拂过椰林,掠过纱帘,穿过海面的浪潮声便逐渐清晰起来。
她适应着傍晚日落前这激情又刺激的亲密,在逐渐失控的感官冲击下,她脱力被他抱入怀中。
她闭上眼,听着胸腔内巨大的充斥了她整个耳膜的心跳声,不以为意地想:即便以后分开,他最好的时候属于她,光这份独一无二的价值就足够了。
——
年少时太热烈的爱,燃烧了季枳白太多的心力。
以至于和岑应时分手后,她枯槁得像是苍老了几十岁,别说波澜不惊了,她连波澜两个字都是从和岑应时重逢后才重新认识的。
当着未来岑太太的面回味这些缠绵悱恻的瞬间,尤其是,当时的程青梧还间接地卷入过他们的这段时间碎片里,这令她难得生出了些许不好意思。当然,这不是针对过去,而是指现在她当着人家面走神这事。
她没接话,只是抿了口茶过渡这个话题。
反正和这家餐厅、这趟旅程有关的所有事,她最好都闭口不提。
等上了菜,大家边品尝边闲聊,气氛意外的居然还很和谐。
不过这个“大家”里主要还是季枳白和程青梧聊得最多,她们彼此处于一个刚认识刚接触正需要了解的阶段,无论是什么话题,都很新鲜。而从对方的谈话中探索出明确的喜好或观念,才是这其中最有意思的事。
程青梧把磨好的山葵往季枳白面前移了移,她发现季枳白在日料中更偏好口味重的料理,刺身 蘸取的酱油和芥末几次熏了她的眼睛,她仍旧没调整份量。
季枳白也察觉了她的这份细心,微笑着道谢。
自觉已经建立起初步友情的程青梧,眼神转了转,问了一个一早就想问她的问题:“鹿州的叙白和不栖湖的序白有什么区别啊?如果想打出品牌效应,不应该统一名字更合适吗?”
起码她在不知道这两家民宿的老板都是季枳白之前,只会觉得名字有些雷同,并不会考虑到她们是一个系列的连锁民宿。
这个问题,季枳白不确定是程青梧单纯好奇还是有某种考察的因素在,她想了想才回答:“在目前的规模下,考虑品牌效应还有些为时尚早。用同样的名字去达成这个目的,相对靠民宿的特性和标签让顾客有此联想确实会简单很多,可越是前期积累越要严谨扎实。”
程青梧和季枳白的行事风格恰恰相反,她有家族积累的试错底气,在工作上,手腕堪称凌厉。但她尊重别人的处事作风,并非每个人的境况都一样,适合她的未必适合别人。
“那这两个‘xu’字,有什么不同的含义吗?”她又问。
她话音刚落,季枳白就感觉到了岑应时的目光从窗外转了回来。
然而她无暇顾及岑应时听完回答后会怎么想了,她既欣赏程青梧的敏锐,也开始有些忌惮她过于灵敏的洞悉力。
“两个民宿里的‘白’字,既是指代我,也有留白的意思。”季枳白拆解道:“鹿州的叙白其实就是字面意思,指的是向顾客也向这个世界讲述这家民宿以及我的故事,在我看来,人活一世,必定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痕迹的。有些人留香火、有些人留巨著、有些人留下传奇、也有些人流芳百世。”
程青梧被她那点正经里夹带的小幽默逗笑,追问道:“那不栖湖的序白呢,如果按字面解说,‘叙’是讲述,那这个‘序’应该是开始啊。”
“对啊,就是开始啊。”季枳白回答:“不是序章的序,而是重新开始的序。”
后半句话,她放慢了语速,一如当初下定决心斩断她和岑应时的过去未来一样。清晰明确得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她的坚决。
在程青梧之前,只有乔沅问过她同样的问题,而相同的回答她已经在三年前回答过一遍了。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第二个这么问她的人,竟然会是程青梧。
这多少有点讥讽了。
但命运和她开的玩笑,又何止这一桩呢?
季枳白没去看岑应时的表情,她说不上来是期待看到他的愤怒、阴冷还是惧怕看到他脸上会出现毫不在乎或事不关已。
猜测他如何想,在乎他怎么看,是她在这段感情里油尽灯枯的首要因素。
她才不会重蹈覆辙。
而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彻底的忽视。
——
结束午餐后,程青梧把季枳白送到了餐厅门口:“你怎么过来的,回去方便吗?”
季枳白回头找了一下乔沅,她的车仍停在送她来时停的路边停车位上:“方便的。”
落后二人几步的岑应时并未搭话,只在季枳白装模作样的和他也道别后,才吝啬地点了下头。
下午,他和程氏集团就上午还未商谈下来的项目继续开会,无法走开,想献殷勤也献不了。
不过,他隔着树影,看了眼车里的乔沅,微微蹙眉。
季枳白上车刚坐好,安全带还未系上,就听微信发来了一条消息。
她这前脚刚走,后脚微信就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她扣上安全带,看了眼手机。
岑应时问她:车怎么了?
季枳白瞧了眼站在路边还没走的岑应时,回:送去保养了。
岑应时得到答复,揿灭了手机屏幕。
等看着乔沅的车起步,从他们面前快速经过,他这才低了头,不紧不慢地又补发了一条:好心提醒你一件事。
季枳白:?
岑应时:中午等你的时候,程青梧问我多久没见你了,我如实回答了,昨晚刚见过。
季枳白:!!!
靠,她还装了一波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特殊的日子,大家都吃点好的~
200个红包~一起快乐!
第35章 Chapter 35 哪怕爱意无法克……
Chapter 35.
乔沅把车开出辅道, 汇进主路。
直到后视镜里颇为碍眼的两人彻底看不见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季枳白的脸色。
从她在车里看到岑应时的那一刻起,她就浑身都不好了。有一堆的话想说, 还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 想知道岑应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并且最后还跟那个女生走了。
可她不敢。
她生生脑补了一出前任大战现任的狗血大戏,恨得牙根发痒。
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乔沅心里打着鼓,余光频频溜号, 随时留意着季枳白的动静。
从上车起,她就只顾着回消息。这会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就变了。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车内的沉闷:“姐……”
话才开了头,季枳白跟踩了电门似的, 对着空气一顿挥舞。
乔沅立刻闭了嘴。
她端正地扶好方向盘,一心开车。
打了空气可不能再打她了嗷。
季枳白受了窝囊气, 无处发泄。一套王八拳打完, 才勉强翻了篇。
她一边安慰自己没事, 一边在心里把岑应时当沙袋狠狠揍了好几拳。
虽然她和程青梧只接触了一顿饭的功夫,但对方的教养、谈吐和分寸都拿捏得极好。整个相处过程,既没有因为她是甲方而趾高气扬, 也没有因为她和岑应时的好友关系就刻意拉近距离。
就餐时会留意她的需求, 及时给出帮助。
甚至连帮忙也恰到好处,让人心中极为舒适妥帖。
季枳白回想起程青梧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时有些猜不透她是因为家里的安排才和岑应时走得比较近, 还是她本身对岑应时的兴趣就不大。
可稍一细想,季枳白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程青梧看向岑应时的目光,和岑应时看向季枳白的目光很类似, 都是猎人锁定目标后,跃跃欲试又胜券在握的那种侵略性眼神。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程青梧善于遮掩,而岑应时不知是过于自大还是太有信心,几乎是肆无忌惮。
一个含蓄迂回,一个放肆直接。
还挺互补……
离目的地还有最后十分钟路程时,乔沅见她情绪稳定了,这才开口问道:“你还好不?”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季枳白颇有些费解:“我哪里不好了?”
被反问的乔沅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要不是现在还在开车,没准能直接扔了方向盘,落荒而逃。
她这满脸纠结,从眉毛到嘴角,不是写着“这我能说吗”就是“这不好说吧”的模样让季枳白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噢,你说吃饭啊?生蚝很新鲜,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鲜甜的生蚝了。”
这种生蚝必然是从国外特定的海域运过来的,难怪要按个收费。
“小青龙的刺身也不错。”季枳白回味着,差点忍不住呷嘴:“你真该跟我一起去的,这么贵一顿日料,不吃白不吃啊。”
乔沅沉默。
姐,你的骨气呢?你的傲骨呢?你的誓死宁不折腰呢?
她谴责的目光过于强烈,季枳白稍微收敛了一些:“真的还好,他没怎么说话,基本都是我和程小姐在闲聊。”
说是闲聊也不尽然。
对方许多问题都问得十分巧妙,季枳白几乎没法彻底放松。
乔沅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那她这是不知道你和……岑总的关系啊?”
话落,意识到什么的乔沅眉头一拧,神情比方才更加凶恶:“岑总也太不厚道了,这种事怎么能瞒着程小姐?不对,他就不应该让你们俩凑到一起啊!”
这新欢旧爱,左拥右抱的,是不是他们男人都喜欢玩这一套啊。
眼看着乔沅的愤怒快要喷薄而出,季枳白及时地替岑应时挽救了一下:“这不怪他。”
季枳白告诉乔沅的故事里,隐藏了她和岑应时之间的那一层辈分关系,她不确定单纯的乔沅能否接受她的这份出格,也不希望她的善意分享在有朝一日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在乔沅的认知里,导致他们分手的原因就是岑母无法接受季枳白。
单这一个理由,所有的阻力和动机就被削弱了大半。
这也是乔沅一直认为她和岑应时只要继续坚持下去,早晚有一天能修成正果的原因。
乔沅生了会气,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她把车开进了车辆售后服务中心的停车场内,确认季枳白不需要她继续陪同后,目送着她下了车。
眼看着她绕过车头,马上就要走远。
乔沅揿下车窗,喊住了季枳白:“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最好的,谁也没法超过你。”
季枳白闻声回头,看见了乔沅分外认真的神情。
她目光坚定,正如她说的话一般,她笃信季枳白就是最好的,不需要任何人认同。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她佯装无所谓的面具下那寸寸龟裂破碎的在意,也看出了她伪装平静的外表下不想屈服的脆弱,所以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抚平她。
她知道,乔沅怕她伤心,怕她再一次否定自己,才要这么肯定的鼓励她。可她不是以前的季枳白了,即便伤心难过,她也不会躲在角落里黯然神伤。
她认得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哪怕爱意无法克制,情绪无法隐藏,她也会把自己置于优先位,第一时间考虑自己。
——
车辆已经保养好了。
季枳白刚在访客名单里做好登记,就被售后部的工作人员请到了工位上。
对方按流程,先向她陈列这次保养都做了哪些内容。
这在车辆送来保养前,就会有工作人员先向她大概说明。毕竟需要花钱的项目,没得到车主的允许,对方是有权利拒绝支付费用的。
季枳白回忆了一下上午的沟通情况,确认流程步骤都无多余后,又核对了一下账单。
签字时,对方补充了一句:“季女士,车辆的雨刮器您有空记得更换,我看它已经磨损严重,如果遇到下雨天,可能会影响行车安全。”
季枳白合上笔帽,把签过字的核对单递了回去:“谢谢,我会注意的。”
“还有一件事。”售后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您的轮胎也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不知道您做过四轮定位没有?”
“轮胎换了才一年。”季枳白蹙眉:“这么快又磨损了?”
她的车早就过了保修,就算是保修期内在旗舰店更换轮胎,价格也十分昂贵。大部分情况下,车主都会选择轮胎专卖店进行更换。
就和旗舰店也不会帮车主免费更换雨刮器一样,所有的耗材想要不被宰一刀,通常都是自己找渠道。
不栖湖附近的汽修资源不算丰富,她不了解行情,贸然过去很容易被坑,所以才委托对方帮了忙。
季枳白在车子上面吃过太多亏,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警惕。
无论是谁,想从她兜里多掏一毛钱,那都不可能!
售后人员显然感受到了她的戒备,笑了笑,缓和道:“轮胎磨损程度主要看路况、行驶的公里数以及车主的驾驶习惯,像经常开沙石路戈壁滩的和正常路面行驶的车辆轮胎状况,就会相差很多。包括您每天开和一直停着不开,轮胎的寿命也是不同的,这您能理解吧?”
见季枳白听进去了,他重新绕回之前的话题:“我不确定您的驾驶习惯,但轮胎磨损还是需要重视。所以建议您尽快再去检测一下,近期就不要上高速了。”
售后人员提醒到位后,拿着账单去给季枳白开票。
在沙发上稍作等待的季枳白,支着下巴看向就停在窗户外的停车场里,被洗得锃亮一新的SUV,怅然地叹了口气。
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吞金兽呢?
——
结束会议后,岑应时没有多留。
简聿陪他在电梯厅等电梯。
这么长时间的会议,令他多少有些疲惫。
以至于在表情管理上,他干脆冷了脸。
这个项目,程青梧还没有资格参与。得知大会议室散了会,她急忙赶了过来,堪堪在公司门口的电梯厅追上了岑应时。
见到了人,她也不着急了。在和简聿打过招呼后,她看向岑应时,问道:“岑姨邀请我去家里吃饭,你顺路吗?”
岑应时这才从手机上移开目光,他皱了皱眉,确认道:“不是明后天吗?”
“岑姨知道你今天在我公司,所以叫我跟你回去吃个便饭。”程青梧稍作解释后,淡笑了一下:“我也是顺便问问,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就跟你回去蹭个便饭。”
“不巧。”岑应时回绝道:“我今晚还有别的安排,不回家。”
这么直接的回拒,饶是程青梧也一时有些挂不住脸,她遗憾地抿了抿唇角:“行吧,那只能委屈我自己开车过去了。”
“你也可以拒绝她。”岑应时又瞥了眼微信,毫无情商道:“这样就不委屈了。”
简聿默默看了眼程青梧,眉心那拧成川字的纹路里写满了沧桑,他在后头试图补救:“程小姐,岑总可能心情有点不太好。”
他暗示了一下岑应时在会议上吃了亏,试图让程青梧相信,这并非是针对她的。
岑应时懒得解释。
要不是已经顾及程青梧是合作方的掌上明珠,他实在没耐心和她周旋。
但人一旦不耐烦起来,是连路过的狗都能骂一句的。
简聿前脚补救完,他看着还没到达的电梯,对程青梧建议道:“贵公司的电梯实在太慢了,把我们的合作商给小程总推一下吧。”
后半句话,岑应时是对简聿说的。
后者干笑了两声,川字纹路上已经充斥了淡淡的死感:“岑总比较幽默。”
随着电梯到达的同时,岑应时的手机屏幕也重新亮了起来。
程青梧下意识被吸引了目光,不经意的一瞥下,看见了微信对话框上的备注:puppy。
第36章 Chapter 36 “这次应该没理……
Chapter 36.
季枳白提了车, 直接回了不栖湖。
难得没有任何杂事打扰的下午,她特意绕着不栖湖兜了一圈风。
到序白时,刚好傍晚。
夕阳似熔金的圆盘, 光芒从耀眼逐渐趋于柔和。
不栖湖的湖面被那束璀璨的金光晕染成了一片洒金的波漾, 波浪推搡着,让整片湖泊如同沸腾的金沙。
极远处的湖心岛旁,有正捕鱼的渔船,小小一叶。在日落的光晕下, 连同停栖在湖面上的海鸥都渺小得仿佛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
她吹着从不栖湖深处抚来的寒风,没去管被风揉乱的碎发,拍了一张晚霞发到了朋友圈。
图片里的夕阳比她刚才看见的似乎又往下坠了坠,它荡开周围的云层,极尽耀眼的发着光。肉眼看去, 像是把半片天空都点燃了,连山头都融进了那片焰色里, 被“烧”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山影。
她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美景, 从停车场出来后, 沿小路上了半坡,在观景台上找了个座位。
才刚坐下,手机就不停的连响了数声。
乔沅:美人, 你到哪了?
岑应时:在哪?
岑应时:叙白吗?
乔沅:到了请扣一, 退订请不准呼吸。
季枳白刚看完,又“叮”的一声,来了条新的。
岑应时:我和简聿过去找你。
找她干嘛?
消防抽检的事不过是件小事, 他这么热心,怎么看都像是借着这个由头来找她的。
这能让他得逞?必然不能啊!
季枳白先回了乔沅:11111,用户正在大口呼吸。
切换到岑应时的微信聊天框时, 她立刻公事公办道:消防检查的事我已郑重交给乔沅了,她会直接和简聿对接。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冷淡,岑应时没再回复。
他如此识趣,季枳白本该觉得清静的,毕竟这种时候可不多。
可她欣赏日落的兴致仍是被分走了一半,她第二次查看手机有没有新的消息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期待什么的她,脑后如遭重锤,她顿时醒悟过来,立刻禁止了自己的这个行为。
她没再让自己一个人待着,拿起手机回了民宿。
中午的那顿饱餐仿佛一直没有消化,到晚餐时,季枳白仍是没有胃口。
她干脆没去餐厅,直接回了房间做策划案。
程青梧只给了庆功宴这一个主题,预算倒是很大方。
季枳白没计较这单生意她能拿到几个利润点,只要不亏,小赚,她就心满意足了。这就,等到年底她还得给岑姨准备个小礼物,当作是她介绍生意的感谢。
她刨除成本,做了两版简单草案,发给程青梧。
中午吃饭时,她俩在一堆无关紧要的话题里见缝插针地聊了聊庆功宴的时间。
时间比较紧张,就在这周周五。
程青梧的原话是:“我刚工作时跟的领导就特别喜欢占用员工的休息时间,但凡开会、团建总挑工作以外的时间,实在讨厌得不行。”
“所以当我有能力可以决定这些,我无法忍受的规则,我的团队也不必承受。”她优雅地夹了口刺身,咀嚼品尝时,就把时间定了下来:“周五吧,记得帮我增加一个抽奖环节,我会赠送序白豪华景观房两晚的房费作为奖励之一。”
季枳白当时没和程青梧详聊细节,除了对方不想在吃饭时间聊工作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们的合作只是口头上的约定。
她虽然有意向,但在真正交付定金之前,一切都有变数。她也用不着如此上赶着,就让程青梧提供细节需求。
在不确定程青梧能否在今晚就给出答复的前提下,季枳白也没干等着,她去鹿州本地的官网上,仔细地扫了一圈最近的通知和新闻。
就是这么走马观花的浏览下,也让她看到了一条跟湖心岛项目有关的报道。
可惜的是,这篇内容并没有透露出多少信息,可能加一起还没她四处打听总结得多。
她正准备关掉网页时,程青梧直接给她拨了个语音电话。她详细问了问两版策划方案的区别。
季枳白看着草案最后一页的总结备注,连沉默的时间也没有,她直接忽略了被甲方漠视工作成果的无力感,快速口述了一遍。
两版策划方案相差得不多,一个是场地,一个是风格要求。至于规模,庆功宴的主体是程青梧的团队,就算再加上几个编外人员也只是小规模。
在承办过这么多大型活动后,季枳白对这种人数少且走精致路线的小型团体活动简直不要太趁手。
二人十分高效的敲定好大致方案后,季枳白立刻着手细化。
考虑到后面两天需要决定的琐碎事情不少,季枳白建议程青梧可以拉个群,她工作忙碌无暇顾及时可以交给她的助理决定。
程青梧欣然答应。
这种小事,本来就是她助理的工作。只不过季枳白和岑应时是朋友,论辈分,她还比岑应时大。她不想怠慢,才亲力亲为。
但季枳白主动提出来了,那她自然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程青梧松了一口气,季枳白也同样松了口气。
她从程青梧的行事作风里就看出了她不精此道,这种繁琐无聊且没有任何收益的工作,对她而言,等于浪费时间。
否则,她也不会看都不看一眼草案就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语言交流比起文字沟通,要更快捷高效。
程青梧建了群,拉了助理后,发现季枳白也多带了一个人进来。
简单的互相介绍后,她顺手关闭群通知,准备美美隐身。
切出聊天框的刹那,她余光扫到季枳白的头像,眼前忽然浮现了下午在电梯厅和岑应时说话时,不小心瞥到一眼的那个“puppy”。
她没细看头像,只是同样的视角,捕捉到了相似的色系和结构。原本没怎么在她心里留下印象的那个图案,突然就和季枳白重叠在了一起。
她皱了皱眉,有疑虑,一闪而过。
——
晚上,近九点时。
季枳白终于感受到了饥饿,在吃与不吃的博弈里,她瞥了眼电脑页面上正在拟的菜品,十分不争气地暂停了工作。
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房间里自然也就没放可以速食的食品。
小冰箱里倒是还有些水果,可饥饿状态下,她看那些水果跟看寡淡的菜叶子没什么两样。既然决定要放纵一下,她干脆去茶水间拿了两盒泡面,又卷走了几个溏心蛋和火腿肠。
正准备满载而归时,刚出门就遇到了一脸难色的前台姑娘,俞茉。
“店长,麻烦你帮我坐会前台,我去趟卫生间。”俞茉捂了捂肚子:“今天赶上生理期了。”
季枳白双手都搂着东西,腾不出空来,见她难受到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顿时担心起来:“你要不要紧?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见季枳白误会,俞茉赶紧摇头:“不妨事,我去一趟回来就好了。”
季枳白听懂暗示,这才松了口气:“那你快去,我去前台。”
茶水间就在大堂隔壁,俞茉应该是看见她进去,才找了过来。
季枳白干脆把泡面和配料零食也带到了前台,她原是想回房间泡着吃的,这么一打岔暂时是吃不上了。
民宿的草坪上正在播放露天电影,这是序白的特色之一。
入驻不栖湖的商户比起城区还是少了一些,虽然能满足游客日常所需,但在娱乐项目上,作为一个旅游景点,目前还太过欠缺。
季枳白为了给顾客提供足够的氛围感,也为了丰富住客的夜间生活,每周都会按需组织一些小活动。露天电影是其中最受欢迎也最受好评的,后来就渐渐的变成了这些活动中的主要项目。
不过马上就要入冬了,夜晚的不栖湖气温直降,已经不再适合组织顾客一起去看露天电影了。
季枳白远远看了两眼,见顾客身上都披盖着薄毯,这才移开目光。
得马上结束露天电影了,否则无论哪位顾客病一个,她都难辞其咎。
时间已经太晚,现在发工作群显然不太合适。
为了避免明天事多忘了这件,她找了笔,在前台的备忘录上写下了工作调整。
还有两天就到月底了,露天电影的播放就到月底结束吧。
她考虑着时间是否合适,又考虑发完通知后顾客们获知后的反应,专心致志间,连脚步声也没能听见。
直到有人敲了敲桌面。
季枳白恍然抬起头来,触目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视野出现了短暂的黑点。她眯了一下眼睛,缓过那骤然变化的光线,重新聚焦,才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这一刻,她恍惚回到了大半个月前。
在山顶跃出日光,湖面烟笼浓密的晨雾刚薄了一些时,她循着岑晚霁的视线转身,猝不及防间看见了三年未见的岑应时。
他也是一身黑色的大衣,披住了里头深灰色的西装。
彼时,他远远的站在三米开外的岩岸上,遥不可及。
如今,他屈肘搭在前台,微微俯身,和她之间的距离近到季枳白能看见他眼神里那恶作剧成功后兴味的目光,渐渐褪去底色,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深刻。
她仿佛被那个眼神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有一股无力和酸涩蓦然漾开,她心尖一颤,连笔都握不稳了。
季枳白站直了腰,眉心紧蹙后又很快松开。
沉默的数秒对视后,还是岑应时先开了口:“看见我,惊喜到不会说话了?”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
季枳白紧绷着的脊背仍旧无法放松下来,她抿了抿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叫惊吓。”
“我订了房。”岑应时拉开大衣,从内衬的口袋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她:“这次应该没理由驱逐我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节奏慢这个问题我已经开始调整了。
我还是很珍惜他们这个阶段的过招,感情没明朗之前和全盘托出后的感受,主角的状态也会相应变化。等后期,随着故事线发展,主角在面对同样事件时的状态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努力多写点!
本章掉落200个红包~
第37章 Chapter 37 “但你要是出声……
Chapter 37.
季枳白垂眸, 看向他夹在指尖递来的那张身份证。
证件应该更换过一次,证件照上的岑应时不再是那个十八岁时英气清俊,好看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少年了。
他的五官并没有怎么变化, 只是眉眼看着更舒展了一些。多了上位者执掌权利多年才有的凌厉与深不见底, 以及经过时间沉淀后,能暂敛锋芒的温煦和城府。
透过照片,季枳白几乎能想象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去凝视相机镜头的。
岑应时不喜欢上镜,他的相机不是用来拍风景就是拍季枳白的, 可他的摄影技术又实在差劲。为数不多的几次欣赏里,季枳白看见的自己都是动如脱兔,只剩残影的丑照。
她也从一开始的忿忿不平到习以为常。
久而久之,岑应时的人像摄影技术越发抽象离奇。
然而当她将二人身份互换,把镜头对准他时, 他那番口若悬河的拍摄技巧瞬间就失了效。他像是被魔法定身了一般,动作僵硬, 且不苟言笑。
可他的优势就在于他的长相, 即便他没有任何表情, 光是把他的五官一比一复刻下来,也能瞬间让其他的所有因素彻底沦为背景。
见她杵着不动,岑应时夹着身份证的手往她面前又递了递, 无声催促。
季枳白回过神, 最后看了他一眼,才抽走了他指间夹着的身份证,开始登记。
民宿的预定系统里, 备注了他预定房间时选择的渠道。
是电话订房。
季枳白特意看了眼订房时间,就在他给自己发微信后不久。她回想起当时那段戛然而止的对话,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她眼神里的疑问和豁然, 矛盾地冲突到一起,想问又不好问的。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岑应时正低头回消息,他打算在这里多留两天,公司里的一应事务都需要做出安排。简聿有拿不定主意的,正在问他的意见。
察觉到季枳白的目光,他抬了一下头:“怎么?”
季枳白愣了一下,正好登记流程已经完成了大半,她示意了一下电脑前的摄像头:“看这里,核对一下面部信息。”
岑应时很配合地放下了手机,可目光却不是看着摄像头的,而是看向了她。
他的眼神专注,视线像是在描绘她的五官一般,有轻微的闪动。
她一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听不懂人话,但在和岑应时沟通这方面,她一向缺乏耐心。她懒得再做提醒,干脆拆下摄像头,对准他的面部直接做了识别。
岑应时牵了牵唇角,低声说了她一句:“无趣。”
季枳白权当没听见,她不解风情的时候多了去了,还差这一桩?
她录入好房间信息,取了房卡,连同他的身份证一并递给他:“三楼3012号房间,请慢走。”
岑应时接过房卡,却连看都没看,和身份证一并放入了里衬口袋:“没有带路的吗?第一次来,不太认识路。”
季枳白心中默念了数遍“顾客是上帝,结善缘赚大钱,迟早买上保时捷”后,才缓缓扬起抹亲和的微笑,双手优雅地叠于腹部,微微屈身,给岑应时指了指电梯方向:“岑先生,电梯在这里。你刷卡上三楼后,电梯厅会有房间号导引牌,以您的智商一定能看懂的。”
岑应时好整以暇,又换了个借口:“你什么时候下班?”
季枳白谎话张口就来:“我今晚值班,到明早八点才下班。”
为了彰显此话的真实性,她还捧起手边的盒装泡面稍作展示:“看,我连夜宵都准备好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俞茉风风火火,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向前台。直到距离近了,她看清前台还有客人在,才立刻一个脚刹,扯正了工作服。随即面带微笑,步履端正地走了过来。
岑应时的视线在俞茉的工作服和季枳白中午就穿着的便装上来回端详了两眼,一句话也没 说,只冲着季枳白稍稍的,挑了一下眉毛。
说吧,你怎么解释?
俞茉才来,当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疑惑地看了眼岑应时,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季枳白,充满困惑的大眼睛里满眼写着:怎么啦?发生什么了?
诶,等等?
这位帅哥不就是半个多月前来参加店长她表姐订婚宴,还被总店的两朝元老乔沅叫姐夫的那位颜值超高的住湖景套房的顾客吗?
要不是他当时退房太快,且又没了后续,关于冷情大美人与英俊前男友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差点就在序白缠绵悱恻的上演了。
俞茉眨了眨眼,试探性的对季枳白低语道:“您有事要不先走?我这没问题了。”
然而,回答她的不是季枳白,而是岑应时,他目光虚抬,四下到处看了看:“你们民宿的意见薄在哪?有投诉举报的信箱吗?”
俞茉:“啊?”
她小心地看了眼季枳白,见她也没阻止,语气僵硬地回答道:“有的,请问我们是哪里做得有些欠缺?您可以直接向我反馈。”
岑应时下巴微抬,指了指季枳白:“如果投诉她,也会受理吗?”
俞茉:“……”她是活腻了吗,处理给她发工资的老板?
早知道,她就不要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直接在那过夜多好!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住的沉默里,季枳白已经收拾好了台面,她把方便面和搭配的小零食全部扫进打包袋里,边走出前台边对岑应时说:“走吧,上帝,带你去房间。”
手段尽出,几近耍无赖才达成目的的岑应时半点没有威胁成功的得意。
他用力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跟上去。
现在的季枳白,真的太难哄了。
电梯就停在一楼大堂,季枳白刷了通卡,按下三楼的楼层键后,她转身靠着墙壁,将岑应时从上到下扫了两眼:“什么都没带,住两晚?”
“在车上。”岑应时看着她,眼神充满无奈:“不确定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所以干脆没拿。”
这一句,是真话。
电梯上行的轻微摇晃里,楼层快速的从一变更为二。
季枳白到了嘴边的奚落在看见他面上淡淡的倦色时,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她避开和岑应时的对视,专心地看着楼层。
她虽然敢这么想,但不会真的这么做。
岑应时一没做什么让她困扰的事,二不是那种没底线纠缠的人,他花真金白银要在序白住两天,她又有什么资格把他赶出去?
楼层不高,三楼很快就到了。
季枳白先一步踏出电梯,她在转角处等到岑应时跟上来后,才继续往前走。
她的脚步不快,A字裙的裙摆稍窄,她的步伐受到限制,只能算是以正常的速度行走。可明明腿比她长的人,却连这样的行走速度也无法跟上。
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落远,不得已停了下来,回身稍等。
岑应时落后她四五步的距离,在看她的背影。
起先还只是因为忽然留意到她穿了有些跟高的皮鞋,在脑中调出了中午的记忆来验证她是不是换了鞋。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行为很无聊。
可落后了两步再去看她,以前并行时从不曾留意的地方都有了很新鲜的变化。
走廊上方光线柔和的顶灯将她的发色染成了棕栗,像深秋金黄的落叶,又像烤得酥香满脆的栗子。发尾被她草草盘起,用一根木簪轻巧挽住。
旁边已经滑落了一缕,将断未断的还挑在松垮的发髻上。
他忽然手痒,很想拔下那支发簪,看着她一头长发披落到腰上。
于是,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就顺着她挺直的脊背落在了随着她行走而微微摇晃的腰臀处。
那盈盈一握的腰,压根不堪他折腾。
岑应时没有看着一个女人就去臆想的变态嗜好,只是季枳白对他而言,实在特别。
无论她的哪种模样,都能引起他心底的山呼海啸,震颤不断。
这一点隐晦的心驰神往还没开始发酵,她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岑应时一抬眼,就对上了她微微皱眉的目光。
季枳白哪里感受不到那逐渐滚烫的眼神,她止步在他的房间外,疏离地往后退开两步:“你的房间到了。”
她侧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因无人入住还没通电,所以正处于熄暗状态的房间号。
岑应时拿着房卡把玩了一下,并没有去开门。
他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压根没给季枳白留退路:“你住哪?”
季枳白虽不清楚他的意图,但他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她也只能静观其变:“不在这,我住二楼。”
“你刚才那张卡,能开所有房间?”他又问。
季枳白顺着他的提问看了眼被当作工作牌挂在她脖子上的卡,摇了摇头:“只能刷电梯,开不了房间。”
岑应时肯定不是担心她会半夜拿着这张卡来偷摸开他房间,可他这么没话找话,她也摸不透他意图为何。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左右。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可民宿的订房率也无限接近满房,3012左右全是亮着灯的房间。即便民宿隔音较好,但走廊里的声音还是会比房间内的要传播得明显一些。
她不想再无意义的虚耗下去,伸手问他要了房卡去开门。
在她转身将房卡靠近门锁的同时,岑应时看着她低头露出的充满线条感的颈部,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到底还是抬了手抽走了插在她发间的那根发簪。
长发如瀑,在失去禁锢后,瞬间松散垂落。
这意料之外的小动作,惊得季枳白心跳漏了半拍。
她拿着房卡的手一抖,房卡刷上门锁的“滴”声后,她刚想松了门把,转身冷斥。
站在她身后的岑应时却倏然上前一步,连带着将她即将松开门把的手一起握住。他的掌心紧紧地包裹住她的手背。
他们双手交叠,在她失去掌控的情况下,那股施加在她手上的力量由他主导着,用力压下了门把,将门往前推开。
漆黑的房间像一张能网罗一切的蛛网,在深渊里对她张开了大口。
季枳白陡然恐惧起来,恐惧无法预知的下一秒,也恐惧即将面对失控的岑应时。
她像被河流推搡到湖中心的小船,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他顺势带入了房间内。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前,季枳白转过身,她原想以退为进先脱离他的掌梏。可这么一退,反而退进了他的怀里。
她仓促抬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借着窗外稀薄的光看见他就在身后。
岑应时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害怕,他轻“嘘”了一声,阻止她即将出口的惊叫:“我不动你。”
“但你要是出声,我可就不敢保证会用什么方式先把你的嘴堵住了。”——
作者有话说:继续掉落200小红包
第38章 Chapter 38 彩虹不稀奇,稀……
Chapter 38.
他没在开玩笑。
在他面前, 趋于弱势的季枳白在刚才接过他手里的房卡时,就微妙的感觉到了那一丝浮动在空气中极度不稳定的危险。
季枳白不确定是不是他眼神中透露出的狩猎底色令她产生了戒备,但在他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卸掉她的防备时, 反而引起了她的警觉。
这种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才会自然激发的防御心, 在她转过身,将房卡贴上门锁的那一刹那到达了顶峰。
她用余光捕捉到了他的靠近,即便那一秒她想了无数种应对方式,可在悬殊的体力差面前她还是无力反抗。
季枳白看着黑暗中, 他格外明亮的眼睛。
如果把这个房间比喻成一张巨大的蛛网,那她此刻就是在他绝对领域下,毫无抵抗之力的一顿佳肴。
她往后退了一步,贴紧了墙壁。
然而,这时候的后退, 反而像极了宣战。
岑应时想起了她无数个试图躲开他的瞬间,他眸色微深, 毫不在意她已经退无可退, 又上前了一步, 将他们之间刚刚拉开的一点距离重新推回了原点。
他低下头,看着因距离拉近而被迫仰头看着他的季枳白:“见到我,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是很困扰。
她抿了下嘴唇, 用眼神回答了他。
对这样的真话, 岑应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低声道:“但每次见到你,我都很开心。”
哪怕气人也开心, 他在心里又悄悄的补充上了这一句。
他抬起手,微凉的掌心穿过她垂落的发丝贴上了她的脖颈。唯一有温度些的指腹,就贴着她的耳垂落在了她的脸侧。
他低下头, 想将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季枳白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她几乎是立刻别开了头,看向了这个房间内唯一有光的窗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调情的手段还是不怎么样啊。”
她用嘲讽盖过了语气里那微乎其微的一丝颤意,提醒道:“您贵人多忘事,怕是忘了我中午才刚跟程小姐一起吃过饭吧?”
岑应时轻挑了挑眉,倒没恼怒。本就落在她脖颈间的那只手,又往后探了寸许覆在了她的后颈上,将她刻意别开的脸转了回来,跟他对视:“她跟我有什么干系?”
季枳白很不想扯到程青梧身上,说多了像是她有多在意一样,干脆闭口不言。
岑应时却没打算放过她,他一直找不到将过去打开一个缺口的契机,眼下,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压低了声音,似诱哄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倒是说说看,她跟我有什么干系?”
见他不知是装傻还是故意撇清关系,季枳白没跟着他的剧本踏入他既定的陷阱里,而是重新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非要跟我纠缠不清,是想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吗?”
“地下情人”这四个字似乎是刺痛了她,她眼神微变,语气陡然凌厉起来:“是不是发现还是我最好用最省心,想再续前缘啊?”
岑应时轻抚她颈侧的手一顿,眉心立时蹙起。
这就是他无法和季枳白开口的原因之一,她做不到撇开过去,干脆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无论是抚摸还是伤害,她一概先竖起尖刺防卫自己。
他就像是烙在她身上的一点墨迹,被她视为一种耻辱。
当年的分手,拉黑,断联,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找到她吗?
当然不是。
真正让他暂时退却的,是她眼里的仇恨和厌恶。
她迫不及待的想将他推开,迫不及待的想彻底从有他的世界搬走。是他即便恼怒,也无法为自己辩白一句的无奈。
岑应时知道,他们之间不单单是有误会这么简单。存在于她心底的心结,早已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一旦他试图强硬的解开,她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将它破坏。
而他会意识到这一点,还是中午她给程青梧解释,为什么不栖湖的序白是一页新的序章。
因为她认为,过去,都是错的。
和他在一起是错的,爱上他也是错的。
这种危机感,远不是岑应时看见她和沈琮在一起时的那点微起波澜可以相比的。
真正的危险,是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摇摇欲坠。唯一让他还没有坠落的支点,就是悬在她手心里那根颤巍巍的丝线。
一旦她彻底松开手,他会立刻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我不会这么对你。”岑应时说完一遍后,似刻意强调一般,又低声重复了一次:“我怎么舍得这么对你。”
季枳白察觉到他松开了手,指尖从她耳廓处轻轻经过,那相较于她的体温略带了些凉意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彻底收了回去。
她暗暗松了口气,一点没有故意刺激他以达成目的的愧疚感。
她转身,将一直捏在手心里的房卡插入卡槽里。
“滴”声后,房间里的灯光依次从入门的玄关处亮至尽头的窗口,彻底覆盖了从窗外透进来的那束稀薄的光。
她眉宇间的那股冷色未退,似还在恼怒他方才的冒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岑应时注意到了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纸袋,果绿色的飘带从纸袋的四个孔隙中穿过,被她挂在手腕上拎着。
那过分瓷白的皮肤被那抹绿色衬得越发白皙,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可岑应时想到的是,即便是刚才那样的场景下,她也未曾放下过这个装满了她口粮的纸袋。
在季枳白转身压下门把手之前,他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我还没吃饭。”
关她屁事?
季枳白试图甩开他:“书桌上有放菜单,有民宿的也有周边可接受订餐配送的,你可以打电话到前台点餐。”
他是缺这口吃的吗?
岑应时两个都没选,他往后一步靠在了季枳白刚才紧紧贴住的墙壁上。随着他这个倚靠的动作,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也顺应这股力量,将季枳白往他的方向拉了几步。
丝毫没有优雅可言的踉跄两步后,季枳白用力甩了一下手:“松开。”
听出她语气里的妥协之意,岑应时趁热打铁:“不要泡的,要煮的。”
季枳白:“……”还敢提要求,你自己吃去吧!
然而。
五分钟后,她不情不愿地把岑应时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季枳白不是没想过这个行为有多不妥当,尤其是她上一秒还义正言辞地自揭伤疤恐吓他,下一秒就海阔天空地邀请他来了自己的房间。
说“邀请”还不太准确,她更像是被岑应时的无赖挟持的。
为了尽早结束这没完没了的拉扯,在考虑、排除了其它方案后,就只剩下这唯一的选择了。
民宿的后厨虽然还开放着,但等露天电影散场,在寒冷和饥饿的双重交织下,会有不少住客选择吃点夜宵暖暖身子。
后厨一旦忙碌起来,就没有她的落脚之地了。
所以借用厨房在第一时间就被她排除了。
她的房间里有一个简易厨房,虽然餐具少到可怜,但基础的锅碗瓢盆和电磁炉都有。是她偶尔错过饭点或者想给自己开个小灶准备的。
这个习惯,她在叙白时就有。
岑应时会猜到,也不意外。
她向来是这样,不会因为自己是老板,就搞特殊,理所当然的让员工在完成份内工作外还要为她义务服务。
这种只满足她的不合理要求她绝对做不出来。
再加上,泡面她本来就是想拿回房间里煮着吃的,多他一个也不多。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在岑应时进屋后,又冒了出来。
季枳白在门口站了片刻,思考要不要关门。
原则上,这么晚了,她和岑应时共处一室,为了能说得清,门应该是得开着的。可民宿其他房间并没有厨房,她深夜煮泡面的动静万一吸引来顾客,多少有些不妥。
要是再惹出一些麻烦来,得不偿失。
岑应时在将她这个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小房间尽收眼底后,见她仍站在门口,不免催促道:“还不进来,等灶王爷呢?”
季枳白背对着岑应时翻了个白眼,也不纠结关门还是开门了。
就他那张不解风情的嘴,谁能起歹念啊?
她关上门,直接进了开放式的小厨房。
说是小厨房,其实就放了一小排橱柜,甚至因为用的是电磁炉,也不烧什么油烟大的菜,连油烟机也没放。
流理台也是隔开厨房和卧室的小吧台,靠墙做了一排到顶的酒柜。除了一个即热饮水机外便只有一台小型的制冰机。
季枳白稍微清了清台面,往杯子里舀了几块冰,她虽看了眼酒柜,但压根没有请他喝酒的意思,接了半杯水放在了吧台上。
把水杯递给他时,她说了一句:“你自便。”
岑应时没把这句话当真。
季枳白是个私人地盘意识极强的小狗,否则也不会有“puppy”这个备注的由来了。
他坐在吧台前,欣赏了一遍她满墙的藏酒。
五颜六色的玻璃瓶,五颜六色的酒。
他甚至总结不出她收藏这些酒的规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酒柜正前方一盏很突兀的射灯上时,他忽然懂了这些酒的真实用处。
季枳白刚拆掉两盒泡面的包装纸。
她边腹诽岑应时一出现就和强盗一样抢走了她的存粮,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肥牛卷和只剩下半袋的芝士碎。
包装盒稀里哗啦的动静里,墙上的电源开关一响,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微微仰头看着挂了满室的彩虹。
果然如此。
岑应时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僵硬的背影上,眼神里是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柔软和怀念。
和他一起的所有旅行里,她都以看见彩虹为幸运。
彩虹不稀奇,稀奇的是每次都为她制造彩虹的岑应时——
作者有话说:岑应时他真的,很怕碰碎了他和大白的唯一可能。
200红包,感谢大家每天来陪我~
第39章 Chapter 39. “从始至终,……
Chapter 39.
清水煮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 咕噜咕噜响起,格外清晰。
有蒸腾的水汽从锅盖的气帽里涌出来,片刻就湿润了季枳白的面部。
她回过神, 揭开锅盖, 先下了面。
两份面饼分先后,下在了同一锅。
等待面条煮熟的空隙里,她另外备了一个大碗,装了凉水, 准备过面。
季枳白不知道别人煮泡面会不会如此麻烦,可她习惯性面是面,面汤是面汤,总要分开来处理。
未加任何佐料的泡面有很原始的淀粉味,她用筷子戳了戳, 估计软硬程度达到了她的标准,才用漏勺辅助着长筷将煮熟的面条快速捞空。
如果这碗面单纯只是她的, 光是为了少洗几个餐具, 她可能都不会这么斯文。
面条的韧劲和软熟度只有亲自品尝才是最准确的,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她在岑应时面前多少有些包袱甩不掉。不仅做事严格遵守步骤,还在细节上讲究了起来。
汤底她做不来复杂的。
在食材有限的情况下, 她将混杂的面汤水倒掉后, 重新煮了一锅水。在水开后依次加入泡面盒里自带的几包调料,等油料都融入汤底后,她往里烫了几片牛肉卷。
等待出锅的最后一分钟里, 她瞥了眼被她顺手拿出冰箱的芝士碎。
然后……怎么拿出来的就怎么塞了回去。
芝士碎得加热成芝士瀑布才有存在感,零星的几筷子估计没等尝出咸淡,就遇热融化在了锅底。
她原是想把这一步放到最后去做的, 可季枳白一想到做芝士还要拿出平底锅,等最后收拾厨房平白多了一个难洗的锅具,她瞬间就没了犒劳自己味蕾的兴致。
反正加了牛肉卷溏心蛋,也足够了。
至于要用刀板切碎的火腿肠,也和芝士碎一样,被她无视了。
她分好分量,面条多一些的捧给了岑应时。
盒装的泡面被端上吧台后,她很顺手的将射灯换成了照明用的顶灯。
随着电源开关“啪嗒”一声轻响,那梦幻得像是落日余晖般的彩虹被瞬间抹去。
季枳白坐下来,先用叉子卷了面,尝了口咸淡。
嗯,中规中矩,是泡面的味道。
她这才有闲心想道:若是连这么简单的泡面她都能翻车,那她基本可以把房间里的这个厨房给拆了。
毕竟它当摆设也很占地方。
岑应时看了她一眼,他原本想问就这么点面,她够不够吃?
可刚张了嘴,季枳白跟应激了似的,先他一步抢白道:“吃饭的时候别和我说话。”
岑应时:“……”
他沉默数秒后,决定尊重她。
开了一整天的会,岑应时的脑子几乎就没休息过。
程氏树大根深,底蕴深厚,程仲广亲自带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上午光是报价就已经足够激烈,可这样的程度也仅仅只是开胃菜。等下午正式聊细节时,才知道什么叫做能扒下一层皮来。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了。
不仅滑不溜手,还找不到一处空子可以用来牵制或者谈判。
工作上碰了钉子不可怕,相反,这种棘手到需要他全神贯注去破解的反而越能勾起他的兴趣。
他唯一有顾虑的,只有季枳白。
所以从程氏集团出来后,他没再回公司,而是直接来了序白。
她对他无论是抵触也好,讨厌也罢,只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他才觉得疲惫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他安静地吃完了面,连汤也喝了几口。
季枳白还在细嚼慢咽,瞥见他放下叉子,有点不敢相信他吃饭的速度能这么快。甚至为了检查他有没有浪费,踩着凳脚,把上半身都凑了过去。
眼前的这一幕,在过往发生过太多次。
彻底放松下来的身体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般,遵从着之前的每一次回应,在他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屈指轻弹了一记她的鼻尖。
这熟稔的动作,令季枳白一呆,一时不知到底该算谁先越了界。
岑应时的反应倒是要比她自然很多,他收起了泡面盒,起身绕过吧台去收拾厨房。
这还是季枳白要求的。
但凡她下厨,她就绝对不收拾厨房。
可如果是岑应时下厨,那她看心情要不要帮忙收拾。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每次吃了他做的饭,她都不好意思不帮忙善后。
若是以前,岑应时吃完饭去收拾厨房,季枳白定是坐得四平八稳。可现在,今非昔比,她三两下吃完了那颗被她放在最后的溏心蛋,端起只剩下面汤的泡面,抢过了他手里拿着的餐具。
季枳白:“你坐着吧,我来。”
岑应时避了一下,将锅具放入了水槽里:“我的手已经沾湿了。”
他抬眸,用眼神指了一下她刚才把芝士碎塞回冰箱时顺手拿出来的红枣:“这是要煮的?”
季枳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来,她想用养生壶煮些红枣茶给俞茉送过去。
于是,两边都有事要忙后,反而相安无事起来。
季枳白把红枣洗了洗,又从冰箱的保鲜区拿出了一个苹果。
苹果什么时候放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好在这种水果很耐放,在保鲜区待上一星期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她看了眼切水果的案板,到底还是要多洗一个案板了。
她那个迟疑的眼神落到岑应时眼里,他问都懒得问,直接取了水果刀和案板,将她洗过的苹果削了皮。
这动作利落的,季枳白都没来得及客气一下。她欲言又止了数秒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的义务劳动就当抵饭钱了啊,谁也不欠了。”
岑应时削皮的手一顿,锋利的刀尖险些划破他的手指。他瞥了眼季枳白,重新拿稳刀,连皮带肉狠狠地削了一块下来。
那块果肉,被他指腹压在刀上,用刀尖挑着,一口叼进了嘴里。
季枳白看得心口一悬,既怕他血溅当场,又怕他再这么削几下把她的苹果削没了,不够煮。努力了好几次,无论是让他小心刀具注意安全还是让他小心着点苹果,她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两句话,她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岑应时把嘴里的苹果当成季枳白狠狠嚼碎后,皮也终于削完了。
“怎么切?”他问。
“切块。”
季枳白把注好水的养生壶放到吧台上,等苹果切好倒进去,她定完时后,又无事可做起来。
岑应时在清洗案板。
他背对着季枳白站在水槽前,挺阔的背影几乎占据了她半个厨房,令她头一回对这个迷你厨房的尺寸有了深刻的认知……确实挤了点,再站一个人估计都能打起来。
然而,短暂的思绪放飞后,她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她沉默地注视着岑应时的背影良久,在水声被关闭的同时,她赶在岑应时转身前先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
在前台给他做登记时,季枳白心里就有无数种猜测。
她甚至怀疑岑应时在询问她是不是在叙白时就是一种试探。
乔沅不会出卖她,就算岑应时或者简聿向她打听,乔沅也会及时告知,方便她应对。可他无比准确的找了过来,订房的时间又刚刚好在他给自己发完微信之后。
这些都令她无比好奇,他为什么要来这?
“想单独跟你吃个饭。”岑应时把洗好的案板挂回原处沥水,他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语气堪称平稳:“约你肯定是没戏的,所以干脆自己来了。”
季枳白回忆了一下刚才吃饭的过程,确定他没有任何奇怪的表现后,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为了吃饭?”
岑应时在诚实这一点上,确实没得说。
他的语气十分坦诚:“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再做点别的,可惜,已经被你拒绝了。”
他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即便是季枳白也无从分辨真假。
她回想起在走廊时,他滚烫的目光。被他眼神流连辗转过的地方都如同溅上了火星子,小小的一簇火焰轻易洞穿了那层薄薄的衣料,隔着皮肤,也将她灼得炽痛。
她像是完全坦诚在他的面前,毫无遮掩。
以及……
黑暗里,他低下头来的刹那,那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鼻尖。那微微的暖融,像是冬日雪人拥抱了春日的第一缕太阳。她心底那片旷久没下过雨的土地,瞬间潮湿。
但凡,她意志不坚。
岑应时这些以色侍人的小把戏,是真的很容易勾引到她。
季枳白不敢再往下深想,她甚至十分回避和他的单独相处。
但这点怯弱,被她隐藏得很好。
岑应时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到只剩下一个透明的棱角,他重新在吧台前坐下,陪她等着养生壶里的红枣茶煮开。
温吞翻滚的清水因逐渐加热而渐渐滚沸。
岑应时看着她眉梢微微融化了些许的冰冷,适时的往火堆里又添了捆柴火:“这几年,新能源占领的市场份额越来越重。程氏在这一领域是当仁不让的头部,伏山集团为了拿到椒周地块的项目,已经和程氏接触了两三个月。”
季枳白隐隐感觉到他想说什么,并未打断。
他注视着她,与她平行对视的目光里闪烁着愉悦的笑意,似乎很高兴她能有耐心听这些。
“这个级别的项目,程青梧没资格参与,我和她的交集也就你能看到的这些。”他顿了顿,语气低低的,像钢琴上优雅的黑色琴键弹出的乐声:“我知道你不在意,可为了避免我们如今的关系再雪上加霜,我还是得跟你强调一下。”
他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接受过除了你以外的人。”——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
第40章 Chapter 40 可所有人里,他……
Chapter 40.
这些话, 是过去时间线里的岑应时完全不会说的。
和季枳白的羞于表达一样,他也吝啬于剖析自己。两个锯嘴葫芦挨凑到一起,没发生什么事还好, 可一旦遇到了事, 一个比一个更倔。
他们互相指望彼此能够理解,却忘了支取情感也是要提前预存的。
在真正的惊涛巨浪里,他们的那点爱意连租下一艘小船都十分勉强,又何提风雨共舟呢?
养生壶里的水刚好烧开, 它轻声翻滚着,将浮在水面上的红枣卷得上下起伏。那一片片切半的红枣扁舟,就如同海上遇到风暴的帆船,被漩涡侵袭到毫无招架之力。
季枳白看着透明的壶体出了会神,移开视线时, 她最先想到的是:“那程小姐她清楚吗?她知道你是这个态度吗?”
倒不是她这么问会显得她有多高尚,而是就季枳白的观察而言, 程青梧应当是极喜欢他的。
这种喜欢, 并非表现在她对岑应时有多体贴或者多热情。
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仰慕, 她愿意花心思和岑母建立感情,也愿意花时间逐步融入他的社交圈。但凡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去经营的,其成本投入不可谓不大。
他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彻底融化了, 可杯子里的水似乎并没有增多。
沁在杯身上的微微凉意凝成了水珠, 沿着杯身自上而下滚落,融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转动杯子看了一圈,毫不在意杯身上凝结出的稀薄水雾, 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润嗓。
“她知道。”岑应时再开口时,低沉的嗓音终于湿润了一些:“晚霁去年突然喜欢上滑雪。”
这是一段说来有些话长的过去了。
刚出国的那一年, 他一度忙到春节都没空回去。
即便这里的公司早就被他视为战场,提前安排了十分信任的助理过来驻扎,可 他还是在各方的刁难和围猎下,忙碌到日夜颠倒。
国外的金融业务和国内不同,无论是大环境还是公司运营模式,对他而言都很陌生。并且,这一次出来,他手下用惯了的强将大部分都被他留在国内镇守。
他手底下可用的人不多,而国内的御下方式,在这里并不一定好用。
但开拓新的疆土,收拢闲散的棋子本就是一种新鲜的挑战。
即便难度很高,他也跃跃欲试。
忙碌的工作在一定的程度上稀释了他大部分的痛苦,令他无暇去回想国内的一切。尤其是当这些辛苦的付出,迎来了阶段性的回报。他看到收获的成就感,彻底压下了他在感情上失利的煎熬。
第二年,他拥有了绝对话语权后,他的生活节奏终于稳定了下来。
在很寻常的一个休息天,岑母打电话给他,说是托人从国内给他带了些秋梨膏。
“前两天听你跟你父亲聊公事的时候咳嗽了几声,我猜是换季变天了,你这惯性的咳嗽又开始了。”岑母说:“你那别的都好买,但家里惯吃的秋梨膏应该是不好找。所以就托人给你带了几罐,你可别嫌我多管闲事。”
因季枳白的事,岑应时多少有些迁怒岑母。
在天然的时差和空间的距离下,岑母受了他不少冷待。可面对她真实的关心,他实在无法拒绝,问了时间和地点后,在午后空闲的时间去了一趟。
地址是在大学门口,这并不奇怪。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小孩大部分都会选择出国读书,有些早,从小就送到了国外。有些则晚一点,高中出国,一直读到研毕。
岑应时走的路子需要把步子踩得更实,家中对他的安排在衡量多方后,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愿,并未兜转去国外。
若不是岑晚霁不想离开家中,他们中间,她就是会被送出去的那一个。
他驱车停在了校门外,等待送包裹的人。
也是在那天,他见到了程青梧,才知道她读研的学校和他现在的住址很近。
岑母是否目的单纯,他不得而知。但在异国他乡,遇到世交家中的女儿,确实很难生出百分百的抗拒。
出于教养,他在短暂犹豫后,还是邀请她一起吃了顿晚饭。
但也仅限于此了。
程青梧偶尔会发出邀请,有时候是多人聚餐,她们留学生的圈子时不三五就会组织一场活动,主题不是忆思乡音就是中餐杂烩。
也许她做过筛选,起码他从未收到过什么化妆舞会和主题扮演的邀请。
可能是以为他并不喜欢和陌生的还不成熟的那些小孩接触,她也单独约过他几次。比如:合适的爆米花电影上映;知名的交响团乐队表演;欧美顶流歌手的演唱会;以及钢琴师的巡回演奏。
但岑应时的兴趣并没有那么高雅,他心之所向的地方从来不是任何殿堂或围墙之中,比起这些,他更喜欢去滑雪场,去森林湖泊,去自然公园。
他的没兴趣表现得太明显,程青梧拉不下矜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主动姿态。直到冬天时,岑晚霁放了寒假。
她吵吵嚷嚷着要来这里滑雪。
在岑应时事先说明他工作太忙,没空陪玩的前提下,她仍是热热闹闹的买了跨洋机票,飞了过来。刚落地,就组了程青梧和他的饭局,为她接风洗尘。
晚饭后,她又说要去买滑雪服,拉着程青梧一起陪同。
两个女孩的友谊,他没什么好干涉的。只是要陪她们逛街,他实在没有这个耐心,他宁愿回去多看两沓枯燥的报告。
在岑晚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挽留中,他立刻明白了她这次来,估计带着价值不菲的秘密任务。他瞬间把将卡留下的想法收了回去,借口等会还有个视频会议,把可怜的助理留了下来负责接送。
那晚岑晚霁回来时,他没收了她的手机,以此逼问她收了岑母多少好处。
傻姑娘该聪明的时候也很聪明,知道在他的地盘上,她如何兴风作浪都翻不出什么水花,很干脆地出卖了岑母。
在一点金钱和出来自由玩耍的双重诱惑下,只是让她帮忙给程青梧和岑应时牵牵线,提供见面的机会,既不伤天害理,又不违背道义的,她岑晚霁有什么不能干的?
她还顺势哀求道:“反正就是做做样子,你稍微配合配合,我零花钱分你一半。”
岑应时闻言,有些意外:“你可比咱们家那位岑女士清醒多了。”
“那当然。”岑晚霁一夸就翘起了尾巴:“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还费这劲干嘛?谁当我嫂子,都舍不得苦了我的。”
她还想顺势打听打听他喜欢的人是谁,可她眼珠子一转,岑应时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先发制人道:“你上哪知道的我有女朋友?”
岑晚霁轻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当然是从你被甩了知道的,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女朋友的?”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岑应时被甩的,她却死活不说了。甚至,还用休息日让岑应时答应和她们一起去滑雪作为要求,保证从此以后,对此事闭口不言。
岑应时没拒绝,但并不是因为岑晚霁提出的这个交易。
在程青梧什么都没有表示的前提下,他贸然婉拒对方只会显得他自负愚蠢。
可聪明的人,想得到什么,在成功之前或在她有把握之前,会时刻保持潜伏的耐心与狩猎的低调。
她不会试图捅破这层窗户纸。
相反,他需要相处的机会,去找这个时机。
一起去滑雪的那天,最令他刮目相看的是程青梧的单板技术很好。
在岑晚霁这半吊子的拖累下,她浪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教她如何学会单板。
傍晚,准备离开滑雪场之前,她在滑道最底下的平坡上等到他,邀请他一起坐缆车去高级滑道。
从雪道上方往下滑时,夕阳正好挂在雪山的山顶上,像一杯打翻了的橙汁,鎏金色的光线铺满了山顶,将它染出一片如织锦般的雪顶,美不胜收。
因是陪着她滑的,岑应时收着速度坠在她身后。
过了山腰那极有落差感的雪道后,程青梧也慢了下来。她眺望了眼逐渐看不见的落日,笑眯眯地回头找他:“晚霁说你喜欢看日出,偶尔看场日落是不是也很不错?”
滑雪镜遮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岑应时最后看了眼日落,回答她:“她说错了,我喜欢的不是日出或日落,是每一个可以自由选择观赏的天象。”
程青梧很聪明,这一句里的一语双关,她立刻就听懂了。她疑惑地看了看日落,追问道:“日出日落都是每天既定的规律,跟自由有什么关系?”
夕阳的光彻底沉了下去,被山峰遮挡。
没了阳光,滑雪场的温度瞬间降了不少,风一吹,露在护目镜外的皮肤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岑应时停下来,拆下了滑雪板,他没反驳:“你说的对。但喜不喜欢,都有主观的借口。我刚好在找借口罢了。”
这段对话翻译过来就是——
他不喜欢被安排,他只会为了喜欢做选择。
程青梧却认为这并不冲突,无论是安排还是自己选择,只要能遇见自己心仪的就可以。
岑应时没有反驳他,他的教养让他能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事发生。可他又很明确地向程青梧表达了他的立场,他们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无论哪一种,喜欢或不喜欢,接受或不接受,都可以。
但因为岑应时不喜欢她,所以她说什么,他都能找到借口站到她的对立面。
程青梧显然也听明白了他最后那句“我刚好在找借口罢了”代表了什么。
她回想起自己之前绞尽脑汁提出的所有邀请都被他找了完美的借口一一拒绝,原来,他的所有借口都在向她证明他对她不感兴趣也没发展的想法。
她这么聪明,自然早就有所猜测。可当他将这句话说出口后,她知道,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在后来,距离那天很久之后,岑晚霁曾问过他:“如果在遇到程姐姐之前你没有心有所属,那你会喜欢她吗?”
他思考了几秒,做了假设。
可即便是假设,他也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季枳白,他该怎么办。
“不会。”他没想太久,就给出了回答。甚至,连一个原因也没有。
岑晚霁看着他的眼神闪了闪,半天才慢慢的“哦”了一声。
岑应时收回视线前,看了眼她戴在耳朵上的耳机。那里信号灯微亮,显示她正在与人通话中。
耳机的另一端是不是程青梧都不重要。
他对答案如此明确,程青梧哪怕没有亲耳听到,也早已感受到。
他不否认程青梧的优秀,就像他了解岑晚霁和季枳白所拥有的缺点后,也仍不会否定她们的优秀一样。
可所有人里,他只能欣赏到季枳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