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程锦年变得有些粘人了,应该说特别特别粘人。
他想反正已经放暑假了,赖一会床也没事。
宋昊则是抱着年年亲了又亲,缓解了思念浓度后,只剩下一些疼惜还有愧疚了,他家年年今年才二十岁,还是个小孩,他没在家的时候,却挑起了爸爸的责任,一边学习一边照顾程宋宋。
还有想他。
宋昊又亲了亲年年脑袋,因为床边有程宋宋,马上小孩子快睡醒了,俩爹虽然很想很想很想彼此,但理智在的,要是去隔壁了,没多久崽睡醒要喊大人,要是没有人回应,崽会害怕的。
于是热烈的吻过后,两人都有些失控,但又压了回去,可太想太想彼此,只能抱着,轻轻地温柔的亲着,纾解一下思念,克制不能再进一步,怕一点就着。
身体本能快要炸掉,但因为想念,舍不得分开。
程锦年整个脑袋靠在大宋肩膀下方胸口那儿,一抬头就能亲到大宋嘴巴下巴,手脚并用的缠着大宋,胳膊抱着大宋的腰,腿还要搭在大宋的腿上。
两人像是一条麻花,拧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大宋身体很热,腿间略微曲起,程锦年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没敢去碰去撩人,他也有些,可又不愿意分开,只能忍着。
真是折磨但又很开心。
程锦年低低说着过去两个月家里的一些事情,都是小事,但他说的很高兴,“……崽走哪里都能和人聊起来,火锅店的老板很喜欢他,还说他是小歌手,程宋宋问我什么时候再去。”
“他学会了一首儿歌,要给老板表演,坐实小歌手身份。”
宋昊:“他是小话精。”又亲亲年年,“你呢,说一些你的事情,我想听听。”
“我?我给琴姐借了一万块钱。”
宋昊点点头,“好。”又说:“你给你买东西了吗?天气热了,该买些T恤衬衫短裤,香岛很繁华,商场里衣服也很好看,还会打折,我走之前买了些,不过没带太多。”
“够穿了,我买了,琴姐大姐夫摆摊卖臭豆腐,我和崽去吃完,当天买了衣服,我俩一人一件。”程锦年说到这儿,抿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便又去亲亲大宋,“我忘了给你买了。”
宋昊心里软软的甜甜的,跟灌了糖水一样,说:“这样啊,没给我买——”
“你不许生气。”程锦年撒娇说,他知道大宋不会生气的,这样说肯定是逗他,但他乐意上钩。
宋昊笑了起来,说:“好好,我不生年年的气,在咱这儿到时候你亲自给我挑几件。”
“好啊。”程锦年很是大方,“我买单。”
宋昊可喜欢了,又去亲年年,程锦年回吻,太过热烈时,两人脑袋便略略后退一些,分开距离,等气息平稳了,又低低的说起话来。
“瘦了些。”宋昊说。
程锦年气息还有点不稳,说话轻轻的:“夏天到了嘛,崽也瘦了点但长高了,他现在九十七厘米,比开春那会又高了两厘米。”
宋昊拿手握着年年的腰,程锦年有点痒,也有些热,大宋手指划过的地方像是带了火一样,他不说话了,静了会,宋昊也不说话了。
俩爹心里都想:有个小孩不太方便。
程宋宋终于哼哼唧唧醒来了。俩爹就看过去,谁也没搭理程宋宋——因为自家崽习惯,睡醒之前哼唧一会,但不是真的醒来,估摸还要再睡个五分钟。
“该起来了。”程锦年低低说。
宋昊嗯了声,却没动,继续抱着年年,粗糙的手指摸着年年腰间细腻的皮肤,程锦年很痒又酥酥麻麻的,便磨牙说:“你就撩我吧。”
“好好不动你了。”
“我想你摸我,但是崽快起来了。”程锦年说。
宋昊:“程宋宋真是麻烦蛋。”
程锦年笑了下。俩爹还是撒开了手,亲了下,不能在这么下去了,不然真起不来、分不开,孩子醒来一看,到时候好奇十万个为什么,俩爹回答不出的。
生理健康课现在还太早了。
程锦年去洗漱,卫生间里,他一张脸很红,脖颈也是红的,还有些斑驳的吻痕,像一只只蝴蝶一样——
大宋刚回来时,他俩亲了很久很久,意乱情迷的。
宋昊进了卫生间,摸了下嘴角,说:“某人咬破了。”
“那你让不让咬。”
宋昊:“可喜欢了。”
刷牙洗脸刮胡子。
门外床上程宋宋睡醒顶着一头炸毛,左扭扭右转转找爸爸,没找到,他听到卫生间有水声,便穿着小背心和裤衩滑下床,吧嗒吧嗒走到门口敲门。
“爸爸爸爸爸爸,宝宝醒来了。”
程锦年先应了声:“我在呢,宝宝你等爸爸一下好吗。”
“好哦。”程宋宋就乖乖站在门口等爸爸。
浴室门是塑钢玻璃的,能看到程宋宋小小的影子,一双小手趴着门上,乖乖等着,哪里都没去。
宋昊出差这么久,程宋宋也很粘爸爸的。
没一两分钟,门开了,是宋昊开的。
门后站着的程宋宋呆住了,眼睛圆圆的懵懵的,小手还揉了揉眼睛,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响亮喊:“老爸!”
宋昊一手将程宋宋捞起来,抱在怀里,这小子真是他和年年的电灯泡,但因为两个月没见了,虽然嫌弃,可嘴上说:“好像是长高了些,不过看上去,程宋宋像个——”
“宝宝才不是笨蛋。”程宋宋抢答。
宋昊揉了下小孩,这个程猪猪,说:“好,聪明蛋。”
程锦年靠着墙缓了会,不然腰软腿软的,现在好多了,走过去说:“开不开心宝宝。”
“爸爸开心!”程宋宋可高兴了,仔细又看看老爸,“老爸老爸老爸。”嘟着嘴巴亲亲老爸,亲完了又要亲爸爸。
谁都不能少。
就这么一个小宝贝。
俩爹刚说程宋宋是小电灯泡,可现在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摸了摸崽,亲了亲崽,一大早的一家三口氛围可热乎了,不做饭了,出门买早饭。
程宋宋都要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老爸,还要去跟皮皮哥炫耀,他老爸回来了!
没遇到皮皮哥,于是一路上,程宋宋见人就说:“我老爸回来了。”、“我老爸和爸爸带我去买吃的。”、“这是我老爸呀。”
全小区都知道十六号楼一层的程宋宋老爸出差回来了。
宋昊:……
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程锦年悄悄地笑着,看崽炫耀大宋,看大宋笑着跟小区里各位老师打招呼,到了小区门口时,大宋已经‘警告’程宋宋了,“别说了。”
“怎么了老爸?”程宋宋真兴奋呢,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特别高兴,蹦跶了一路。
宋昊沉默了一秒,最后说:“没事,问你吃什么。”
程锦年露出一副低笑来,他就知道,大宋也很疼崽的。宋昊隔着一个程宋宋,只能拿眼神看向年年,意思‘你还笑’,程锦年才不怕,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
宋昊看的心痒痒,很想揉揉年年头发。
程宋宋这个夹在中间还非要牵手的小灯泡。
“宝宝要吃水煎包要吃鸭汤要吃冰棍和小蛋糕。”小灯泡原地蹦跶高兴说。
“冰棍中午吃,小蛋糕下午吃。”程锦年说。
程宋宋可高兴了,大力晃了晃胳膊。
被程宋宋这样简单纯粹快乐感染到,早餐铺子里老板和食客都能逗逗程宋宋,笑呵呵的,程宋宋终于撒开了老爸和爸爸的手,跟大家聊天。
“我老爸出差回来啦。”
“今天回来的哟。”
“爸爸说我今天还能吃冰棍和小蛋糕。”
还要给人家表演他新学的两只老虎——然后被他爸爸叫了回来,乖乖坐好等饭吃。
不过这会不是用餐高峰期,一家三口都睡懒觉了,早餐铺子人不多的,程宋宋叽叽喳喳说话不会耽误大家,大家都挺乐呵。
“养养嗓子,你大哥叔说的。”程锦年哄崽。
程宋宋想起来了,坐在爸爸身边挨着爸爸,说:“对哦对哦,我要给火锅叔叔表演的,他说我是小歌星。”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火锅呀。”
程锦年很爱吃麻辣火锅,但看了眼大宋,说:“过些天吧。”
“为什么啊。”程宋宋还想今天去呢。
宋昊:“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聪明蛋怎么这么多问题,快吃包子吧,吃完了带你出去玩。”
“好呀。”程宋宋高兴,问老爸:“去哪里呀。”
“爬山吧。”宋昊随口扯道。
程锦年:……!!!
就算想把崽的精力消耗掉,也不能大夏天的去爬山,太累了,而且大宋才回来不累吗。
“算了不去爬山,爬山太累了。”宋昊看向年年又反口。
程宋宋倒是很可以,他只要和老爸爸爸去玩,去哪里都开心,要是爬不动了,爸爸和老爸都会背他抱他的。
宋昊就是想到这一点,才不乐意爬山,再说了,这个天气爬山,回头年年不舒服累倒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最后程锦年决定的,今天哪里也不去,在家里。
程宋宋有点失望,哼唧撒娇想出去玩。程锦年温柔说:“老爸才回来,爸爸可想他了,想和他留在家里说说话,好吗?等过两天,爸爸和老爸带你出去玩。”
宋昊听得心里热,摁着程宋宋脑袋一下。程宋宋同时说好哦宝宝听话不出去玩啦。
程宋宋在吃的方便会变成磨人精、耍赖皮,但大事上,尤其是爸爸跟他解释了理由,他就会认真思考下很快同意。
认真思考等于一秒钟。
程宋宋是很爱爸爸的。
一家三口吃完了早饭,溜溜达达回家,程宋宋还是走在俩爸爸中间,蹦蹦跳跳,走了一会,程宋宋抬着头看看爸爸又看看老爸。
“看什么呢?”程锦年问。
程宋宋:“爸爸和老爸牵手走在一起。”他又高高兴兴说:“爸爸想老爸,老爸拉拉爸爸的手,宝宝走最边边,老爸牵着宝宝就好啦。”
程锦年听懂了,脸有点点红,大白天的——
“程宋宋你真的变聪明了,是聪明蛋。”宋昊大声夸赞,已经去牵着年年的手。
宋昊的手很热很大,骨节也粗一些,因为过去干了很多力气活,掌心有茧子,指头也比较粗,先是握着程锦年,不容挣脱那种,大大方方的,后又嫌不够似得,变成了十指交叉握法。
程锦年没挣开,就这么被大宋牵着,两人握着,走了一路。
很开心的。
程宋宋走到了边边上,但他看不到爸爸,走几步会跑一下,跑到了前面看到了爸爸,爸爸脸红啦,是太热了吗,爸爸和老爸握手怎么是这样握着呀。
宝宝也要学。
宋昊没理程宋宋,以为程宋宋捣蛋,拿着他手指头玩来玩去,一会就不玩了。
程宋宋望着自己的手指头,有点短短的,老爸的太长啦,不能那样握着,于是放弃,他想着回家试着握握爸爸的。
于是到了家里。
程宋宋咿咿呀呀跳到俩爹面前,举着手指头比划。宋昊:这烦人精干嘛?
“宝宝怎么了?”程锦年温柔问。
程宋宋自己两只小手比划,交叉握着,聪明劲儿说:“老爸刚才这样拉着爸爸,爸爸我也要,宝宝也要。”
“好啊,爸爸跟你握一下。”
“爸爸你手指头好长哦。”程宋宋比划了下,最后不玩这个游戏了,高兴说:“宝宝自己玩。”
他的手,两只手自己交叉玩最合适了。
爸爸和老爸的都不合适。
看来只有大人才可以这样玩。
宋昊去拿了礼物,一个手提包,包里有一些文件和简单洗漱品,两套衣服,剩下的全是给年年和孩子带的礼物,买的T恤衬衫玩具。
“有一枚胸针很漂亮,说是什么祖母绿宝石的,我觉得很配你,但是很贵,我没买。”宋昊有些遗憾。
程锦年听了却笑,“那下次你给我买。”又说:“这个世界这么大,你在香岛碰到了,下次或许碰到一枚更好看的,反正我就在这儿,总能买到戴上的。”
宋昊的遗憾吹散开来。
他老觉得钱挣得不够多,老想给年年最好最漂亮最贵的礼物,却能力有限。可年年从来不这么想。他知道。
一家人拆礼物,程宋宋已经试他的衣服啦,俩爹帮忙的,穿插着聊天,宋昊说香岛很繁华很繁华,那里随便哪间餐厅找份工作一个月工资就有六七千块。
虽说不是人民币,但差不多了。
程锦年拿着衬衫看过去,“难怪你说的大师傅不愿意回来。”
现在南淮市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二百四五左右。
更别提人家落地扎根,开了餐厅,能给工人付得起这么多薪水,挣得肯定不少,这样算下来,干嘛丢了打拼的餐厅事业,跑回来在厂子里做西点师傅。
大宋在那里碰了不少灰吧。程锦年心里难受,看不下去衣裳和礼物了,去握着大宋的手。
宋昊笑了下,露出白牙来,先说:“找到了。”
“找到了?!”程锦年心又升上去一点。
宋昊解释说:“介绍的师傅不愿意,也有些小波折,不过一通百通,在西点这行多问问跑一跑,几经辗转认识了一位小师傅,他家里也是做这行的,中式点心,在那边三代传承了,他去国外学的西点,想创新,老人家不乐意,觉得祖宗传下来的那才是正宗口味,不得擅自改动的……”
“年年饼干厂这名字取得特别好,每次被拒绝,我一想年年饼干厂我就有动力了,能坚持住了。”
宋昊说的是认真的,在香岛,那边有钱人很有钱的,他这才到哪啊,语言不通,有的人跟他讲英文,他不会被嘲笑奚落,说他口音,说他穷、土、乡巴佬。
自然会气愤。
可他一想到年年饼干厂,真的很高兴,有力气了。
宋昊自然不会说这些事,怕年年替他心疼生气,几句话略过往日遭受的言语羞辱,“总算是找到了小陈师傅,叫陈文华。”
“工资不能跟香岛齐平,我顺便把原材料厂商定了,这些要不少钱,陈师傅的工资我拿股份抵。”
程锦年点点头,信大宋的判断,摸了摸大宋的手指,轻轻念着大宋的名字,并没有话,只是想念念大宋名字。宋昊都懂的,年年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他遇到的困难,不由抱着年年说:“其实就少数,大家还是在商言商公事公办,也有好人。”
“陈师傅一家人蛮好的,刚开始拒绝我,也是有人家的道理,没说难听话,你听小陈师傅名字就知道了,华国的华。”
程锦年知道大宋不想他担忧,便嗯了声。
“厂子股份定好了,给陈文华百分之十五,剩下的都是你的。”
程锦年着急:“给我干嘛。”
“给我家年年打工啊。”宋昊拿了他妈的话玩笑了句,又亲亲年年说:“这样好,我当厂长就好了。”
他们不能结婚领证,那就用另一种形式,深深刻进彼此的生命中,交织着,谁也分不出彼此来。
程锦年也给大宋分享了个好消息,他还没有跟班里陈泽几人说过,“我写了个表格软件,方便统计、记账,黄老师提醒我,我登记过了,然后交给了黄老师还有十二家公司,我觉得可以拿钱的。”
他在外人面前不会这样说,总是很沉稳,等事情定下,奖金到手,才会说出来,但面对大宋不用这样,程锦年知道就算是他没被选中,大宋也不会笑话他。
只会说‘那是十二家公司没眼光’、‘眼神太差了’、‘正好咱们厂子能用上’,会给厂里装一台电脑,用他写的软件记账。
程锦年就是知道,就是有这样自信的。
“我家年年真的很厉害。”宋昊发自肺腑的说。这么聪明又漂亮的程锦年,是他宋昊的媳妇儿。
俩爹在沙发腻歪,程宋宋穿着新衣服新鞋子好无聊哦,最后还是皮皮哥来找他玩,程宋宋便跑出去了。
“爸爸爸爸我和皮皮哥去玩啦。”
程锦年:“好,背上小水壶,玩一会要喝水。”
程宋宋又折返回来背着自己的小水壶,这才去找皮皮哥玩。
大白天的,俩爹早上的迫不及待变成了现在的脉脉温情,即便是程宋宋走了,也没有挪动,两人窝在沙发里,也不嫌热,谁也不动,就这么抱着,轻轻地说些话。
自然了,也有程宋宋玩一会没多久就带着皮皮横冲直撞回来拿东西,叮叮当当的,要拿小汽车、小铲子,要拿水枪。
宋昊:……
脸拉的长长的。
程锦年笑了下,脑袋轻轻蹭了下大宋下巴。宋昊便不生气了,由着程宋宋翻箱倒柜掏玩具,还建议说:我给你准备个斗车,你推着走吧。
程宋宋问老爸什么是斗车啊,宝宝要。
宋昊:……
敷衍让程宋宋赶紧去。
一声电话铃响——
“锦年哥,我是五一,我想问问之前你和大哥说,我和四姐能去南淮找你们玩,是真的吗?会不会打扰你们了。”宋五一在电话里怪不好意思的,要是他三哥,他肯定不会这么客气,会直接问:说的是客气话吗。
但三哥出差好久了。
这事就拖着,宋五一六月二十二放的暑假,等了十天,还是想来南淮的,但又怕给锦年哥添麻烦,他妈也不让他去,说他年纪小被人拐走了,又说锦年哥在南淮,三哥出差,锦年哥又要看孩子又要做饭,哪里顾得上照看你。
自然了,宋五一说他不用照看,也能干活。
蒋秀芹还是不乐意放小儿子过去,打搅人。主要是宋五一过去干啥,净添乱。
宋五一便缠着四姐,拉着四姐跟他一个阵线,好不容易磨的他妈松口了,过了两天,蒋秀芹又说:你再打电话问问,别是锦年客气话,你俩当真了。
他觉得不会。
锦年哥多给大哥打了五百块,大哥都说了。蒋秀芹一看就知道小儿子肚子想什么,直言说:老三没出息,家里是程锦年管账,他多打五百是记着你大哥的好,还有变着说法贴补我和你大哥这儿的。
不然两张火车票才多少钱?
程锦年确实是有婶婶说的这个意思。
大宋给五一包了高中学费生活费,给丽萍买了铺子,但欠大哥大嫂的没法还——大哥不要,大毛哥觉得养弟弟妹妹是大哥该尽的责任,没啥好还的。
因此只能借给婶婶的钱,略微多打一些,又不能太多了。
不然大毛哥不收。
宋昊电话里听五一絮絮叨叨,打断了说:“是我,你锦年哥要你和丽萍过来玩?”他扭头看年年。
程锦年明白了这通电话谁打的,点点头,“我答应的,反正暑假没事,五一和丽萍来玩玩,家里有地方住。”
“都是电灯泡。”宋昊嘟囔了声。
电话筒里,宋五一听见三哥声可高兴了,叽里咕噜说话,嗓门大,也没听见他三哥说的‘电灯泡’。
程锦年正要安抚大宋,谁知道上一秒有点嫌弃电灯泡的宋昊,下一秒改了口风,说:“成,不是客气话,你锦年哥邀请你们了那就不会是嘴巴说说漂亮话,都是一家人。”
又说:“你和丽萍都来,住家里,票买了没?有钱吗?尽快来吧,买完了几点的票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去车站接你们俩,车上别理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语气可是热切,恨不得弟弟妹妹今晚就到。
电话结束。
程锦年很是诧异看向大宋,大宋现在可高兴了,呲着大白牙,不由好奇:“你上一秒下一秒变化有些大啊,葫芦里卖什么药。”
“丽萍来了,让丽萍睡程宋宋那屋,程宋宋也大了,他那屋空了好久,让丽萍带着他睡习惯习惯,总不能老粘你。”
程锦年:……嘴角压不住笑了。
原来葫芦里卖的是程宋宋自己睡啊。
宋昊美滋滋。程锦年考虑的细,“那要给丽萍再买一套新的床单被罩,还有凉席也要买,五一呢?家里还有一间,不过堆了些杂物,也没床。”
“不是有嘛,那张钢丝床给他支起来,不用置办床了,大小伙子的,还以为自己是娇小姐,我再给他弄个床垫去?铺个凉席就成,杂物也没多少,堆到角落里,我一会收拾。”宋昊干脆说。
程锦年看向大宋,“钢丝床太久没用,你今天拿到院子里用水管冲洗一下晒干了,下午去商场买床上用品。”
“成。”宋昊答应的可果断了。
程锦年也去开窗通风,两间屋,一间放杂物没怎么用,那张折叠床靠在墙角,大宋拿走了去洗刷,程锦年去了南次卧,这间屋子大,说是程宋宋的房间,其实过去都是他和大宋睡。
想到这儿,其实怪不好意思的。
程锦年将窗户开到最大,床单被罩全都拆了。
肯定是要给丽萍买新的,大宋说五一大小伙子不用床垫,那也不能钢丝床上铺个凉席太硬了,家里的褥子可以铺两层,好歹软一点。
宋五一结束了通话也怪高兴的,蹬着自行车回村,他要跟他妈说,三哥回来了,而且锦年哥不是说客气话,三哥可着急要他和四姐过去玩。
可急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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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宋宋高兴:我姑姑要来了,我小叔叔也要来了,姑姑和小叔叔带我玩[撒花][加油][爱心眼]
两个月后。
程宋宋撒泼哭哭:宝宝不要自己睡宝宝不要宝宝要爸爸[问号][裂开][爆哭][爆哭][爆哭]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宋丽萍今年二十一,其实还没过完正生,她是九月份的,实岁算才二十。生在大沟村,长在大沟村,出过最远的门就是进城去玩,别说省,就是往保平城下面的县都没去过。
现在让她带着五一去南淮市。
宋丽萍一边兴奋一边也有些紧张,但要是她妈刚露出个‘要不你俩别去’的神色时,宋丽萍赶紧藏着紧张,斩钉截铁说:“我行,我都二十一了。”
宋五一在旁边帮腔,成的成的,甚至‘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我三哥电话里说了,叫我们赶紧过去,语气挺着急的。”
蒋秀芹就有点担忧,琢磨喃喃出声:“是不是老三遇到啥事了?”
“妈你别急,老三就是做买卖遇到啥事,也不是五一和丽萍过去能帮上忙的,他俩一个学生一个女娃娃,能派上啥用场?”宋大毛安抚他妈心,“我估摸是放暑假了,叫俩人过去玩玩一边看看孩子。”
蒋秀芹本来嘀咕一句‘放暑假了程锦年也在家’说到一半,顿时明白过来,老三这是想丽萍五一看娃娃,好让程锦年松快松快,毕竟又上学又看宋宋的。
这一点,蒋秀芹虽然肚子里将老三骂了一通,但骂的是‘就老三把程锦年当个眼珠子疼’,而非是因为老幺和丽萍看宋宋——
在蒋秀芹心里,兄弟姊妹互相帮衬应该的,说明感情好,老三供老幺念书、给丽萍买铺子——这事现在提起来,蒋秀芹还是不可置信,脑子发懵。
她活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给女娃娃买铺子的,又不是旧时候的地主老爷做派,女娃娃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买了铺子,这钱不是送男方家里了。
可她知道时,已经定了,铺子都落在了丽萍头上。这事老三倒是知道叫他大哥帮忙,但凡喊老二帮忙盯梢,事情还没定下,沈慧芳头一个捅到她耳朵根里。
蒋秀芹骂完老三骂老大,意思:你们俩兄弟合着伙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又追问丽萍,她一看就知道丽萍也是才知道,本来想骂的话硬是咽回去了。
这事咋说也是对丽萍好,而丽萍也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咋可能不疼不爱,就是蒋秀芹之前没想过还能这样,以及怕大儿媳心里不痛快。
但她知道海娥不是沈慧芳那样的小性子,而且海娥肯定早早知道了一直帮大毛瞒着她。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定了以后,蒋秀芹那些日子对周海娥可殷勤可上心了,嘘寒问暖的,村里人都笑话:谁家婆婆当成了蒋秀芹这样。
蒋秀芹反笑骂回去:我大儿媳性子好独一份我就爱她疼她,羡慕了你们也疼疼你们儿媳妇去。
……谁家婆媳不掐架都算和睦的,还疼儿媳妇,说啥胡话呢。
周海娥对于婆婆热心肠心里好笑,后来跟婆婆说:老三的东西想送弟弟妹妹该的,哪能问她意见,而且送丽萍也好,丽萍年纪轻轻大好年华不能缝一辈子面粉袋子。
只是周海娥后来想,要是他们夫妻俩有本事了,给她家欢欢也挣个底气,牛蛋有家里这套院子、地,欢欢啥都没有,总不能出嫁了陪些被褥吧,要是有个底气多好啊。
蒋秀芹骂完人后,倒是不糊涂,铺子买都买了,定都定了,就跟全家说口风紧一些别互传,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丽萍租的铺子。
年轻女娃娃有个铺子,怕被坏男的惦记上。
丽萍先是在面粉厂跟人说不干了,干完了当月,下个月拿了工钱,开始收拾铺子,又听五一说可能暑假要去南淮,还说让她也跟着去,于是生意就没开张。
总不能才开几天就关门歇业了吧。
话又说回来。蒋秀芹跟丽萍念叨:“你过去了,勤快点,洗衣做饭这些不说了,你上班几年也攒了些钱,时不时给宋宋买点啥,回来了买些南淮特产,也让大家都尝尝,看看那边有啥娃娃穿戴的给牛蛋欢欢也买些……”
周海娥就在旁说:“妈,牛蛋欢欢就不用了,丽萍挣钱也不容易。”
回头夜里,蒋秀芹偷偷给女儿一百块,“白天的时候你嫂子在,不好给你钱,这钱都是我偷偷攒的,买还是要买,给欢欢牛蛋得带东西。”
宋丽萍都知道,要还三哥的情,也不能怠慢了大哥大嫂这边,不然两人要伤心的——养了她这么些年,老三一个铺子,让她忘了这些年的情。
她都知道。
不管咋说,宋五一是最兴奋的,早早收拾了书包,跟着牛蛋欢欢许诺,回来给俩娃娃带玩具,车票捡着最近的日子买了,行李提前收拾好。
因为起得早,天还不亮。
宋大毛骑着三轮车送弟妹去镇上,然后存了车再送到火车站,宋五一哇哇叫说不用,让大哥回,哪还用送火车站等大人话,被宋大毛骂了句嘚瑟了能不能走,宋五一便乖顺,怕他大哥生气叫他回家。
拎着行李大包小包的,宋大毛也是第一次来火车站,磕磕绊绊问了人,取了票,送弟妹进去。
“你开学前我打电话问问时间,到时候再来接。”宋大毛说。又跟丽萍叮嘱:“你比他大,出门在外小心些,我一会给老三打电话,让他在那边接着,别害怕。”
宋丽萍紧紧握着行李包,说:“大哥我知道,三哥叮嘱了,不和陌生人搭话不吃陌生人的东西,到了就出站,除了工作人员谁都不搭理。”
“对对对,五一出门在外听你姐的,你要是钻你的小机灵不听你姐话,回头我收拾你。”宋大毛呵斥威胁。
宋五一蔫头巴脑认真说知道了。倒是没了兴奋带来的一些浮躁。
宋大毛这才摆摆手放行。见俩人背影走远了看不见,搭车回镇上小卖部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的。
宋昊知道车票时间,说:“哥你放心,我记着到站时间,对,知道,我肯定早早过去等着……”
宋大毛絮叨了些,主要是丽萍五一都是俩娃,没出过远门,会害怕的,叫老三早早过去,不许掐着点,最后甚至说:“你拿接程锦年的一半用心,听见没。”
宋昊:他大哥咋急眼了,都说早早去了。
“知道了,保证!”
宋大毛这才安心了,挂了电话。
宋丽萍和宋五一为了省钱买的硬座,他三哥打钱打的不少嘞,可以买卧铺,但俩人一合计,买便宜的,反正就八个小时。
出门时,嫂子、妈给煮了鸡蛋装了苹果还有饼和馍,天气热也不敢带饭菜怕坏,就拿玻璃瓶装了一些自家做的辣椒酱。俩人到了位置坐下,小包放在胸前,看紧了,装衣裳的大包放上面。
宋五一个头已经一米七四,麻杆瘦,将东西放上,坐下说:“姐,这就是坐火车啊。”
“你赶紧坐下来别乱动。”宋丽萍警戒说。
宋五一听四姐的坐下。
刚开始俩人很戒备,不跟人说话不理人,但是坐的时间久了,腰酸屁股疼,还肚子涨,喝水喝多了。
俩人眼神带着些茫然来。
对面座位有人说:“你俩坐了一早上了,不活动活动上个厕所啥的。”
他们都是保平城上车的,都是地方方言。
宋丽萍看了眼对面,说话的是个跟嫂子差不多大的妇女,对方见她看她,笑了下,说:“我瞅着你俩喝了水,不想撒尿啊。”
宋五一就很戒备,揪四姐胳膊,宋丽萍说:“劳驾问下,车上有厕所的?”
“有啊,那头。”对方给指路。
之后宋丽萍让五一留着看东西,她去上厕所,等上完厕所洗了手回来,跟五一说位置在哪,让五一去。之后俩人能松快会,没早说紧绷绷了。
车程远,中午大家都带着吃的,馒头饼就辣酱,车上还有卖盒饭的,不过贵,都没人买。宋五一够着脖子其实想尝尝,但一听价钱就算了,啃着馒头吃。
吃饱犯困想眯一会。
宋丽萍坐在里面靠窗,将包放在缝隙用屁股贴着,夹的死死的,要是有人拿,她肯定能醒来,就跟五一说睡一会。宋五一挨着四姐,护着他四姐,迷迷瞪瞪睡了一觉。
俩人都不敢睡踏实,怕睡过头,迷瞪一觉醒来还早呢,在一觉醒来才过去一个钟头,再一觉——
“睡不着了,老怕错过了火车,我梦里都是咱追火车跑。”宋五一跟四姐说。
宋丽萍也不敢睡了。俩人干坐着,也不想吃,热的人没胃口,一股子汗味人味还有谁的脚丫子臭味,熏得她难受。
“姐,你说三哥那儿咋样?咱俩是不是得打地铺?”宋五一说。
宋丽萍摇头不知道。
宋五一知道,跟着四姐说:“我上高中的同学他家就住城里,说城里房子都一样,可小了,不像咱们村里屋子大有院子,城里房没咱家院子大还要隔成几个间,吃喝拉撒都在里头,跟鸟笼子差不多可憋屈了。”
对面妇人听了连连点头搭话:“可不是嘛,都这样,在外头打拼找活干,一间屋子就够了,吃饭睡觉都在一处。”
“我三哥也在外头干活。”宋五一说。
宋丽萍拧了一把弟弟腿上肉,宋五一疼的龇牙咧嘴。
对面妇人看懂了,笑呵呵的,说:“你姐弟俩一看没出过远门,警戒点好。”又说:“我男人也是在南淮打工,做木匠的,家里有娃娃还有地得靠我,我每年寒暑假都会过去,那边地方小也没娃娃们住的……”
各有各的不容易。
宋丽萍聊了几句,都藏着掖着信息,只说:“我三哥摆摊的,进一些货再买出去。”、“还有个娃。”
妇人便说:“那肯定是叫你们看孩子的,他应该把娃儿放家里。”
“那可不行,锦年哥才舍不得。”宋五一说。
妇人:?锦年哥又是谁。
她也没多问,只是唏嘘:“那你们过去,住的地方肯定挤了,在外头租房嘛,能便宜省下钱,寄回去的钱就多……”
宋五一想:三哥给家里汇钱多,又是给四姐买铺子又是养他交学费,估摸钱大多都给他们了,在南淮租的屋小小的。
“没事,姐我打地铺,我一个大男人哪哪都能睡了。”宋五一跟四姐说。
宋丽萍听妇人说的也有些忧心忡忡,不是担心住的地方小或是没地方住,而是有些自责,给她买了铺子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三哥和锦年哥很省,紧紧巴巴过日子。
姐弟俩都有愁,宋五一甚至想过去以后找个泡沫箱进一些冰棍去卖,到时候三哥卖珠市货,他在旁边卖冰棍,能贴补贴补家用。
能省就省嘛。
南淮市。
程锦年喊:“宝宝,差不多了,咱们去接姑姑和小叔了。”
“来了来了。”程宋宋背着他的小书包嘟嘟嘟跑来。
程锦年一看,伸手牵着崽。宋昊说:“还戴什么帽子,太阳都下山了。”
“不嘛不嘛,这样可爱。”程宋宋伸手揪着他的帽子,将脸蛋勒的圆圆的特别可爱。
这帽子是老爸给他在香香买的,可好看啦。
程锦年笑着说:“不摘了,戴着吧,宝宝戴着就是好看。”
“傻不愣登的。”宋昊笑说。
程宋宋哼哼叫,说才不傻,又要老爸抱,“沉沉老爸,老爸说我。”
“好,你沉沉老爸去。”程锦年笑说。
大宋回来,不光是他粘着大宋,崽也是,嘴上看着跟老爸斗嘴,实际上就是要老爸抱他。
宋昊抱着傻不愣登的程宋宋,一手牵着年年,关了门出发。时间还早,程锦年本来说坐车过去,宋昊说打车,没事。
他知道年年想省点钱,但小钱不用省,过去路远怕父子俩晕车,天又热,程宋宋还戴个帽子。
傻乎乎的。
宋昊嘴上调侃说:“我答应我大哥,说拿出对你的一半接丽萍五一。”
“……”程锦年听得羞,“你说的?”
“没,我大哥先说的,可不怪我,他非得逼我答应。”
程锦年耳朵根淡淡的红了,最后含含糊糊打了车,一家三口坐在后排,直奔火车站。丽萍五一的车票时间他知道,过去时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车才到站。
宋昊又嘚啵:“来晚了,要是接你,我早早到,得提前俩小时吧,但还没接过你,每次都是咱俩同进同出的。”
这就是秀,就是逗年年。
两个多月的思念咋可能一时半会解了馋?宋昊这样孔雀开屏发风骚,持续了快一周都没歇着、停着。
“等你接我再说吧。”程锦年故作镇定回应,他才不羞呢。
宋昊贴着年年,俩人胳膊挨着胳膊,在外头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这样贴着就开心,宋昊逗年年:“真的,你看看我的心。”
程锦年笑出了声,“哪学来的话?”笑死他了。
“之前在香岛那儿住,那边电视放的,不过好像是个花花公子说的。”宋昊也跟着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等着也不无聊,外加上程宋宋扭着头四处好奇看,看了会十万个为什么又上来了,俩爹还得给程宋宋回答问题,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
宋丽萍和宋五一装了一肚子‘过来要好好干活’的心思,拎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出了站口,他们俩有点慌,宋丽萍记着自己年纪大,要照看弟弟,便跟五一说:“你跟紧了别溜神走丢了。”
“别怕,要是三哥事忙还没来,咱俩等等。”
“我还记得三哥家电话呢。”
宋丽萍将各种万一的解决办法想了遍,心里也略略安稳些,结果和五一一出来就看到了人群中三哥抱着宋宋,锦年跟她招手。
顿时俩人都高兴了,心放肚子里了。
“三哥,你咋来这么早?”宋五一咋咋呼呼的。
“三哥宋宋锦年。”宋丽萍打招呼。
程锦年帮丽萍拿行李,他还没接手,大宋先伸过去了,说:你牵着宋宋。程锦年便牵着崽,让崽叫人,“聪明宝宝不会不认识了吧?”
程宋宋被爸爸这么夸,当即高高兴兴大大方方喊:“我知道,姑姑还有小叔。”又跟姑姑小叔说:“姑姑小叔坐车车辛苦啦。”
“不辛苦,宋宋真聪明。”宋丽萍说。
宋昊:“成了别客气话了,走,咱先回家,你俩放了东西洗个澡换个衣裳,咱们出门吃饭。”
一听出门吃饭的程宋宋就高兴扑腾胳膊拉着爸爸手要走快点。
热热闹闹一行人打了车。宋昊坐在副驾驶,后面挤了一排,程宋宋坐在爸爸膝盖上,扭着身子跟姑姑小叔说话,程锦年也不问五一的成绩,只说一些家里人好不好、欢欢娜娜长个子了没。
这些小事。
车子的计价表跳着数字。
宋五一坐在后排能炸开,宋丽萍扭头小声说:“你干啥啊,屁股长刺了?”
“姐,可贵了,这都十六块了。”宋五一压着声说,还拿眼神给四姐比划看表。
宋丽萍这才看到了前面的记数表,心里当当响。
“你俩坐了一天车辛苦了,咱们就不坐公交车,很快就到了。”程锦年跟丽萍五一说。
果然价钱跳到十八块四毛时,到了。
宋五一看了一路计程表,也没顾着看外头风景,现在车停了,才有心思往外看,这是一条大马路,车靠在边上,从上头下来,街边一边小吃铺子,小卖部、水果店、卖菜的,啥都有。
路比他们镇上的宽、大、干净,铺子也是。
旁边大门有匾额:南淮科技大学住宅区。
“哥。”宋五一和丽萍都有些紧张了,无端端的。
程锦年叫丽萍牵着宋宋,他去拿行李,“里头就是家里,进来吧。”
宋丽萍牵着宋宋小手,宋宋到了熟悉的地盘,走路虎虎生风,扭脸跟姑姑说:这是哪这是哪,问姑姑吃不吃冰棍。
前头俩爹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程宋宋前些天一直吃天天吃你牙齿还要不要了?”宋昊大声问。
程锦年软绵绵的笑眯眯说:“宝宝太阳下山了,不好吃冰棍,姑姑跟你都会肚子痛,一会咱们就去外头吃饭了。”
程宋宋的小心机没得逞,只好好吧好吧继续拉着姑姑走路。
宋丽萍便笑了起来,轻松了些。
程锦年跟丽萍说:“你三哥之前出差两个月,六天前才回来,我们都高兴,没管着宋宋吃零食,每天汽水冰棍糖果,现在差不多了,不敢给多吃,小孩牙齿要是坏了以后可吃不了好东西了。”
程宋宋竖着耳朵在偷听,大为害怕:以后都吃不了啦?!
“爸爸爸爸宝宝不吃了。”程宋宋立马说。
程锦年点头,“晚上饭菜给你点个小孩菜。”
“谢谢爸爸~”程宋宋又高兴起来。
开始管着程宋宋吃零食,但吃饭上能放开些,要是立即戒掉,半点都不让碰,可苦着程宋宋了。这小子会撒娇,窝在他怀里打滚哼哼唧唧,程锦年也心软。
宋五一走在旁边没听内容,都被这里的环境给吸引住了,好大啊,一栋栋楼可漂亮了,咋能这么漂亮,还有花园,树木长得也好,比他们城里的街心公园还要好。
“咱家在十六号楼一层。你俩记下。”宋昊跟弟妹说,指着前头,“到了。”
宋五一、宋丽萍看着前面那栋,这里楼都长一样,外头是白墙红顶,跟着他们那儿房顶是平的不一样,这里尖尖的,屋顶是两面斜着的,怪好看的。
到了十六号楼。他们从后院花园门进。
门是栅栏门,不高,不像是防贼的,这高度防不住啥。院子大概五十个平方,水泥地,周围一圈都是花草泥地,确实小,不如村里的大,但咋说也不一样,这里看着漂亮、贵。
宋昊开了门,将俩人领进屋,“丽萍你睡宋宋这间南卧,五一你去北面小一些的卧室,还有这间是年年的书房,你俩别进去。”
“知道了三哥。”、“知道了。”
他们三哥对程锦年,那是一道线,谁都别想踩着。俩人都知道好歹的。
说完后,宋五一愣住了,“三哥,我还有个房子睡?”
“?那不然呢?叫你俩过来打地铺?”宋昊问。没这么丢人的,他要是没混出来名堂,也不会喊弟妹来。
自家安顿好了富裕了,才有心力帮助弟弟妹妹。
这是宋昊的处事原则。过去他在大哥那儿过日子,他能过下去,弟妹有啥过不下去?因此宋昊从不把弟妹这边的事当头等大事办,他自己没上过学,五一都比他好多了。
在他心里,年年、程宋宋,这才是头等要紧的。
程锦年说:“床单铺盖卷都是新的,你三哥说话横,买东西催着可快了,五一的床都是他洗干净的。”
俩人都高兴,被三哥话顶了的宋五一也没不快乐。
宋丽萍进屋去看看,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屋子,屋子亮堂,灯也好看,也大,床是有花样款式的,床垫铺着床单,床单上还有竹席,被罩和床单一个色,是粉的带花的。
衣柜空空荡荡干干净净,让她挂衣裳。
靠着窗户那儿摆了一张书桌。
宋丽萍可喜欢了,虽说短暂的借住,可比来时想象得——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是卫生间,外头的你俩用,马桶冲水,开了热水器可以洗澡,这样……”程锦年给丽萍教,“台面上摆着摸脸的是新的,给你买的。”
宋五一活泼了,在后头问:“锦年哥,我四姐有,那我的呢?”
“你个大男人还擦脸?”宋昊嗤笑。
都哈哈乐。
宋丽萍说咱俩一起用。这瓶瓶罐罐挺大的,她一个人用不完。但她想,以三哥的性子肯定想不到这么细的,一定是程锦年替她想的。
不由心里感激感谢。
宋昊有时候确实粗,但分对谁办什么事,像是一家回村,宋昊就记得给程锦年买擦脸油,还要买好的,还有润肤乳擦身体的。
话交代完了,留俩小的洗澡换衣裳整顿。
宋昊留了时间,“给你俩一个小时,七点半出发去吃饭。”
“知道了三哥。”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两人轮流洗澡。程锦年问了丽萍会不会用热水,丽萍确实是刚才记住操作时忘了,幸好程锦年问她,赶紧说了。
“有了有了,有热水了。”宋丽萍喊。
宋丽萍洗了个热水澡,舒坦许多,毛巾也是新的,粉色的,她擦干净头、身上,抹了脸,换上了带来的干净衣裳,让五一去洗,还给五一教了一遍。
她想这比去洗澡堂子方便。
等俩人洗完澡,将卫生间收拾了下,要出门时,电话响了。程宋宋跑去接的电话,最爱接电话了,喊:“爸爸是伯伯大伯伯。”
宋昊去接了。
“到了,俩人都洗了澡,哥你这是没回去还是又到镇上了?成了,我知道,你放心。”宋昊在电话里跟大哥保证,又喊了丽萍五一接电话。
宋大毛说到了就成,不用接,我还不放心你不成?
“你本来就不放心。”宋昊嘟囔。
宋大毛板着脸骂了句老三,又笑起来,“看来让你拿程锦年保证是对的。”
“……”宋昊跟大哥说:“少来,我记着事,别拿年年做保了。”
宋大毛:这狗娃儿。
“知道了。”
好事能提程锦年,坏事,哪怕是作保都不行。
就这么看着紧着。
宋大毛挂了电话倒也没生气,习惯了,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天还没黑,他心里也安生了,到了就好。
宋丽萍宋五一知道大哥特意跑到镇上打电话问他俩到没到,也很感动。宋昊看了眼俩人,也不说多余话,兄弟姊妹之间心里有杆秤知道分寸就行,他不念叨。
“走吧吃饭。”
程宋宋:“好哦好哦,快走吧姑姑小叔。”
出去时,宋五一还背着程宋宋玩,程宋宋高兴了,粘着小叔,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啥,反正程宋宋看着和小叔已经关系很好了。
下馆子吃饭,打车去的,点了一桌子菜。
宋丽萍宋五一拘谨又忐忑,觉得让三哥破费了。
宋昊看出来,话说明面上:“你俩刚到,接风洗尘吃好点,之后就安心在这边住着,胆子放大些,你锦年哥给你们找了好玩的,去看看博物馆、爬山、去公园、动物园海洋馆都行。”
俩人:???!!!真的吗。不好吧,他们来带孩子干活的。
“带着程宋宋多跑跑,他最喜欢在外头玩了。”宋昊添了句。
程锦年:……忍住羞。
程宋宋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反倒很高兴,之后每天都可以出去玩咯~
夜里入睡时。
宋昊把程宋宋塞丽萍屋里了,“你姑姑才来一个人睡害怕,你陪着你姑姑睡几天。”
“知道了老爸!我肯定保护姑姑。”程宋宋挺起了小肚皮,今晚吃的圆鼓鼓。
宋丽萍眼睁睁看着三哥进了另一间屋,那是主卧大屋,床可大了,还带个卫生间,衣柜也多,程锦年也住在那儿,和三哥睡一起。
是一张床,不是两张小床的。
————————
程宋宋:我会保护好姑姑的[哈哈大笑]
过几天。
程宋宋:爸爸爸爸我好想和你睡保护你呀[可怜][求求你了]
宋昊:你爸有我保护,那你去保护你小叔几天[哦哦哦][墨镜][抱拳]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宋丽萍比程锦年大,两人同岁,差了不到两个月。宋丽萍九月中的生日,程锦年十一月二号的生日,同龄孩子一起村里长大,程锦年小时候跟着宋昊经常串门去宋家,却没开口叫过宋丽萍姐姐。
两个人都是习惯叫名字的。
宋丽萍在南淮她三哥这儿住了没几天,大概是第五天吧,这天早上,宋丽萍迟疑了下,开口叫程锦年‘锦年哥’。
当时程锦年都愣住了,但看丽萍喊完也有点不好意思,很窘迫,他就不好再提,含糊了声,直接回答丽萍刚说的:“大宋中午不回来,他有应酬,咱们一块吃。”
“你要是买菜别走过去了,天热晒得一身汗,院子里自行车闲放着,你骑着去。”
程锦年还多谢丽萍。他做饭手艺不长进,丽萍手艺很好的,尤其是做保平城的饭菜,保平城面食出众,他虽然对面条一般般,但其他的很喜欢吃。
这边馒头一直不对胃口,都是大宋自己蒸,但现在大宋很忙。丽萍来了以后,蒸馒头包子做菜盒烙饼,还会做凉皮。
没两日摸透了附近,还知道远一些有个菜市场,跑那儿去买菜,因为便宜。
家里衣服刚开始丽萍拿手洗,程锦年赶紧跟丽萍说了洗衣机,丽萍不由夸赞:“我家也有洗衣机,不过没这个方便,这个真是不用动手了。”
“我知道,之前也用的村里那个,洗完了要是脱水还得拿出来自己投干净泡沫……”程锦年笑着搭话,又说:“你就只洗你和五一的,大宋和我的我自己洗。”
他全用洗衣机洗。
宋丽萍最初还说:没事,我顺手一口气洗了,不碍事。
后来也就是第五日叫他‘锦年哥’后,不碰他和大宋的衣服了。程锦年觉得丽萍应该是看出来、猜出来什么了。
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不用跟丽萍争着洗衣服了。
松了口气。
傍晚时,宋昊回来了,有点酒味,先是撞见了十二号楼与十四号楼中间那片挂树上的程宋宋后,程宋宋对上他老爸的双眼,高高兴兴喊:“老爸老爸我会爬树了。”
宋昊吓得酒意都消散了,再一看,程宋宋挂的那棵树不高,树杈子离地面也就一米五左右,树下宋五一也在。
接风洗尘当天,宋五一和程宋宋嘀嘀咕咕‘哥俩好’,说的就是爬树这事——宋五一不是书呆子,从小在村里长大,爬树这门技术自然没得说。
程宋宋自打过年和大哥叔吹牛失败后,一直记挂着要学爬树,大哥叔说三岁会爬,他要是两岁会爬了,比大哥叔厉害啊。
因此围着小叔问‘会不会爬树’。
宋五一自然是一口答应,包教包会,哄的程宋宋屁颠屁颠当跟班。这几日,程宋宋天天围着小叔打转,要学爬树。宋五一在小区里挑了半天‘教材’才找到了这么一棵好教材。
俩人已经教学了好几日,今天又是程宋宋‘作弊’的一天——他小叔把他连抱带拱送上去的。
即便这样,程宋宋也很高兴,他打算喊皮皮哥来看他爬树。
“三哥你回来了。”宋五一也看见了人,说着抬脚往三哥方向去。
宋昊骂人:“你别过来,看紧了他。”又抬头骂程宋宋:“抱住了树杈子,要是掉下来胳膊腿别要了。”
一大一小,都挨了骂,互相一看,倒是关系更好了。程宋宋哼哼哼的跟小猪叫似得,看似不服气,实则紧紧抱住了树干树杈,腿都不敢挪动,他往下一看,好高哦。
宋五一自然不敢不服气,他有点后知后觉察觉到危险来——当初教牛蛋爬树,牛蛋几岁来着?
牛蛋好像四五岁才学的,而且爬的是自家院子那棵歪脖子树。宋五一大夏天的热的也急的,伸着胳膊往上,嘴上喊:“宋宋来,小叔接着,你过来。”
“叔叔叔——”程宋宋低头一看高度呆住了,也害怕,瘪着嘴嗷嗷喊:“高、高。”
“我接着你,你屁股挪一下。”宋五一其实能摸到宋宋屁股和身子,但他一碰,这小家伙哆嗦,吓着了,便不敢强行将人抱下来。
宋昊手里拿了个皮包,酒气全没了,这一大一小俩蠢蛋,过去,皮包拍到宋五一怀里,伸着胳膊,三两下把程宋宋从树杈上薅下来了。
“那小树那么细的枝丫,能经得住你这大体格?”
“肥墩墩的,也不怕压垮了。”
宋昊人身攻击完小的,再攻击大的,“我瞅着你那脑子,半长不长的,难怪考班里中游。”
还知道选个矮的,在树下接着,但也不看看那矮树杈粗细。
“回家!”
一大一小被骂了,程宋宋倒是忘了刚才害怕劲儿,不要老爸抱他了,去牵小叔的手。宋昊:乐的轻松。
宋五一和程宋宋走在后头嘀咕说小话,程宋宋嗓门可大了,先是说不怪小叔,又说挺好玩的、这次没表现好,最后说下次还玩。
声音越来越大。
宋五一深刻反思,嗯嗯点头,说:下次选个树杈粗的,小叔在底下接着你,放心吧。
攒下了经验。
宋昊:……玩个蛋。
家里饭菜还没烧好,丽萍今天蒸了凉皮,程锦年在扒蒜,看到大宋回来了,宋昊犹如无人似得,在弟弟妹妹面前握了下年年的手。
程锦年缩了下,“我手上有蒜。你先去洗手,丽萍蒸凉皮,还有稀饭。”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喝酒了?那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拿衣服,泡个蜂蜜水。”
宋昊没着急去,跟年年说:“事情顺利,也没喝太多。”然后想了下,脑子卡壳了,先去洗澡。
“锦年哥,我来剥蒜。”宋五一赶紧说。
程宋宋举着小手:“宝宝来帮忙呀。”
程锦年看看俩人,是捣蛋了吧?也没细问,让俩人忙活,他洗洗手,去主卧了,卫生间没水声,他拿了衣服浴巾进去,被大宋压着亲了会。
一股清新的薄荷味。
大宋刚才刷牙了。
程锦年笑了下,“不着急洗澡,先刷了牙?”
“怕熏着你,你不让我亲。”宋昊低声说,又去亲了亲年年修长的脖颈,舔舐的亲法。
程锦年也有些情动。
自打丽萍五一来后,宋宋跟着丽萍睡,当天晚上他俩就做了,之后天天闹夜夜闹腾,毕竟两个多月没碰彼此了,真应了小别胜新婚。
可现在,程锦年本来抱着大宋的腰,手上推了推,没推开,不过大宋停下来了,看他,意思‘怎么了’。程锦年小声说:“丽萍今天叫我锦年哥。”
宋昊很快反应过来,调侃了句:“总不能叫你三嫂吧,还是你想让他俩喊你三嫂?”
程锦年:……
我挠死你!
“你自己洗吧。”程锦年出了浴室,让脸凉快一会,不理大宋了。
宋昊望着空荡荡就剩他一人的卫生间,只能打开花洒,用冷水冲了个澡,缓缓,缓一缓。
程锦年在厨房帮忙,但丽萍干活特别利索,尤其是厨房的活,用不到他,但他不好意思啥也不干,本来叫丽萍五一来是来玩的,难不成真喊两人干一暑假的家务活吗。
没这样的。
所以丽萍在厨房做饭,他就过去搭把手,摘个菜、剥个蒜这类。
丽萍也习惯了。
不过他刚进来没多久,丽萍看见他,目光闪烁了下,跟被猫挠了似得说:“锦年哥你回屋歇会,我来做,没啥了,饭快好了,你和我三哥说会话。”
程锦年:?
等他回屋看了镜子才知道咋回事——脖子上一些红痕,就是大宋刚才弄出来了。
宋昊换了衣裳见年年检查脖颈,又细又白锁骨跟蝴蝶似得特别漂亮,宋昊看了会,可能目光炙热,程锦年盯过去,说:“马上开饭了,虽然丽萍猜出来了一些,但是——”
“我懂我懂,给年年大王留面子。”宋昊举手投降。
程锦年:这才差不多。
诶呀都怪大宋,弄的一片,贴创可贴是不是更引人瞩目了?
“算了别弄你那儿了,丽萍猜出来,宋五一大傻蛋一个看不出来什么,丽萍也不会嚷嚷,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好。”宋昊拉年年手,别折腾那两处红痕了,还挺漂亮的。
对于俩人关系,蒋秀芹看出来后当了糊涂哑巴,不管不问就当没发生过,粉饰太平,宋大毛周海娥是夫妻,有经验,也敏锐的察觉到,不过他妈不提明面上,大家都当没有。
而宋丽萍、宋五一这俩人,就只信了‘官方’说法:三哥跟程锦年关系好,打小穿一条裤子那样好,捡了个程宋宋,为了养孩子方便三人挪到一个户口本,这就是一家人。
至于俩男人和大哥大嫂那样夫妻一样相处,俩人是想不到的——村里、学校、厂子里,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
之前也不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宋丽萍知道三哥对程锦年好,但不知道是‘大哥疼大嫂’那样好,就——实际上看到了才知道。
是夫妻之间的好。
宋丽萍在这儿,也没法跟她妈说,问问大嫂怎么办,自己琢磨了两晚,最后得出个:锦年哥。
就……三嫂她实在是叫不出口,倒不是她害臊,而是觉得这么叫,程锦年脸也挂不住,而且她都不知道怎么跟五一解释。
宋丽萍是嘴上叫锦年哥,实际上把程锦年当三嫂看,刚开始不习惯,她想着习惯了就好,多叫几次肯定就习惯了。
“锦年哥能吃饭了。”宋丽萍喊。
程锦年:……有点臊得慌。
宋昊还在那儿低低笑,夸说:“屋里俩傻蛋,丽萍是聪明蛋。”
傻蛋说的是程宋宋和五一。
摆碗筷洗手吃饭。饭桌上,凉皮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大盘子里,吃多少挟多少自己调味,配菜有焯过水的豆芽菜、黄瓜丝、芹菜叶。
程宋宋给自己弄,弄的到处都是,宋丽萍便帮忙。
“谢谢姑姑。”程宋宋喊,举着自己小碗,要:“黄瓜多些姑姑。”
“好,给你再来一筷子。”
埋头苦吃,宋丽萍手艺是真的好,程锦年想:可能老宋家手艺都好。大宋做饭一学就会,再练就熟手好吃。
他就不行,只能吃,味道总是差一些。
“你俩吃完了饭,明天出门玩去。”宋昊说。
宋五一和宋丽萍都愣住了,去哪玩啊?真玩啊。宋丽萍下意识看向程锦年。
程锦年点点头,笑着说:“说好了请你们俩来这边过暑假,结果到现在五天了,哪都没去,丽萍更是菜市场都知道在哪,玩的地方不知道。”
“我明天有空,咱们一大早起,带着宋宋一块去玩。”
宋昊:???
扭头看年年。
明天他休息在家的。
“那我也去吧。带你们出门熟悉熟悉路,回头你们自己玩去。”宋昊严肃说。
姐弟俩和程宋宋都高兴。后来夜晚时,洗澡刷牙,宋昊压着年年亲了又亲,但是没做,明天还要出门玩。程锦年笑的眼睛弯弯的,故意的,又挨着大宋挠了几下痒痒肉。
南淮有历史建筑,有秀气的山,还有湖泊。
夏日天气炎热,一大家坐公交车去爬山了,山里凉快些,溪水小河冰冰凉凉的,程宋宋穿着小凉鞋踏水玩,宋五一在旁盯着,也跟着踩了几脚。
冰冰凉凉的河水没过脚面小腿,真的舒坦。
“走了。”宋丽萍在河边叫。
宋五一喊:“姐你也下来试试。”
“没事这溪水不深的。”
程宋宋也喊姑姑玩水。程锦年才注意到,丽萍脚下是双布鞋,跟大宋说:“要给他俩买衣裳还有鞋子。”
他家崽脚上是一双小牛皮凉鞋,宋五一是塑料的,而且凉鞋还修过,缝起来,程锦年以前小时候也穿这个凉鞋,但已经好久不穿了。
这凉鞋天热晒的时候会软,烫脚,天冷了又硬邦邦硌脚。
“我去买,你这几天在家管着他俩肯定累坏了,也歇歇。”宋昊说。
程锦年说:“丽萍和五一俩都懂事,不用我管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俩过来你就算啥也不干,也费神。”宋昊握着年年的手,又说:“还是给他俩一些钱,让他们自己买。”
程锦年:“那他俩肯定舍不得花钱。先买两身,夏天衣服洗了很快晾干,加上他俩带的够穿了,回头他俩要是出去玩再给一些零花钱。”
“真是三——”
程锦年赶紧捣捣捣大宋,不许说了!
宋昊哈哈乐,不敢真念出来,只是觉得年年害臊样也好看。
第二天一家去逛街,到商场里给丽萍五一买衣服,程锦年想着陈泽女朋友梅甜的穿搭——大宋要给丽萍买男孩穿的那样,T恤宽松的七分裤,虽说质量好也有印花,但得问问丽萍喜欢不喜欢。
女孩子爱俏的。
程锦年:“你别听你三哥说的,他挑的给五一差不多,你看看女装店,要买裙子还是裤子。”
宋丽萍不敢在这儿挑,压低声说:“锦年哥,这里贵。”
“没事,你三哥送你们俩,要穿一夏天呢。”程锦年说。宋昊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说了句:你锦年哥都答应了,都买。
宋丽萍虽然还是肉疼不舍但能挑选了。
程锦年觉得哪里怪怪的,丽萍咋突然就利索挑衣服了,宋昊走到年年跟前说:“你不能说我答应同意的,我答应同意没用,得说你同意。”
“?”
“以前在家时,吃饭穿衣这些事,大嫂点头了,我们才敢挑款式买东西。”宋昊解释。
程锦年:……捣大宋肚子。
宋昊挨了一肘子,乐呵呵的,跟宋五一说赶紧选,程宋宋也要,“你俩都选。”
宋丽萍和宋五一是真懂事省钱,选的几件都是店里最便宜的,不过这里即便价格优惠质量却很好,比他俩先前带的衣裳好,尤其是丽萍,女孩子,夏天衣裳洗几遍有些透,宋丽萍底下还穿了背心的。
这里款式好,轻薄透气但不透肉。
在程锦年的鼓励下,宋丽萍没听她三哥的,还是有些爱美,挑了一条连衣裙,裙长到膝盖以下,无袖翻领的,胸口小V领,上身一试,剪裁特别好,胸口那儿和肩袖口没有鼓起来,很服帖,收腰也漂亮。
她就在摸索,这怎么做的,太好了。
裙子是条淡绿色,苹果绿,宋丽萍皮肤不白,有点阳光色,但穿着这条绿还怪好看的。
售货员说:“真是稀奇了,我本来想推荐你拿米白色或是藏青色,想着显白,但你穿绿色格外好,很漂亮。”
小牛皮凉鞋带点跟也搭了一双。
又买了一双平底略便宜的凉鞋,款式比较简单,打折扣,没带跟的花样,却很百搭,也舒服。
宋丽萍爱不释手,一条裙子,一件修身短袖一条裤子,够穿了,生怕锦年哥再给她买东西。
宋五一那边就‘好打发’许多,一双透气有孔的运动鞋方便宋五一跑上跑下活动,一双塑料凉鞋,没买小牛皮的,嫌贵,他穿鞋子很费,怕糟蹋钱,而且这里的塑料凉鞋可比镇上卖的质量要好许多。
同样都是塑料的,这边就很好,瞧着不像塑料。
宋昊随便弟弟,只说穿烂了再买吧。
之后的日子宋昊又忙了起来——原材料供货商、大师傅都找好确定好,现在忙的是厂子改造。
以前做食品厂,五花八门啥都有,有的机器用不上就得处理卖掉,有的老旧要换新的,还有就是库房、冷冻库都要翻新。
这都是花钱的地方。
宋昊忙这些,程锦年知道,把卡给了大宋,他家钱确实是如流水花出去,但俩人心照不宣很默契,不会在丽萍和五一面前开口提花销。
本来这厂子也不是给俩人办的,也不是因为俩人吃穷了家里,丽萍和五一才来几天啊,不在俩人面前念叨这些。
大宋总说:该花花,家里过日子才能花几个,省不来的。
七月最热的时候,都是玩、消遣过去的。宋昊隔三差五要出门,家里就程锦年宋丽萍五一三人带宋宋,天热了有时候在家玩玩牌、看电视,琢磨下吃什么,有时候出门玩。
一家子挺乐呵。
有件事是程锦年没想到的——宋丽萍竟然和小区里一位老太太混熟了,住在三栋楼赵教授的妻子,赵教授快退休了,他老伴是地地道道村里农民出身,只认识几个大字。
程锦年在小区里除了楼上梅教授、冯教授外,跟其他老师都不太熟。之前送宋宋饼干的王教授,早早搬走了,住进楼去了。
所以丽萍来问时,程锦年还有点懵。
“锦年哥,我下午能不能出去一趟,周婆婆找我有事,她有件衣裳有些紧,想叫我帮她改一改,她家有台缝纫机,不过她年纪大眼神也不好,早都不踩了……”
程锦年问了下,才知道是三楼的赵教授老伴,自然是同意了,让丽萍去吧。
宋丽萍勤快,起大早去买菜,有时候碰到了周婆婆拎着菜兜回来,会帮忙拎着沉东西,像是鸡蛋之类的。俩人会聊天,都是日常闲聊,鸡毛蒜皮的,周婆婆还跟她说哪家称有问题,哪家菜新鲜还送搭头。
再后来,宋丽萍自己蒸了包子会送周婆婆些。
赵教授周婆婆孩子都有工作,不住这边,孙子也上学——暑假都上兴趣班的。
就老两口在家,年纪又大,吃饭也是自己糊弄解决。
再后来周婆婆也送丽萍一些鱿鱼干、果脯零嘴,说他家孩子周末带孙子来看他俩,说包子好吃,还问丽萍怎么调馅。
一来二去的,俩人就混熟了。
宋丽萍有事干,每次去那边帮周婆婆做做饭收拾卫生,都是顺手的,回来跟锦年哥说:周婆婆会做衣裳,还会绣花,不过她年纪大了现在不拿针线,教我做衣服样子。
就是打板。
宋五一则是带着程宋宋到处玩,先是一根尾巴,后来多了皮皮,这就又是一根尾巴了。
大热天的,三人整天在小区里乱窜,程锦年都不知道玩什么,但他家崽可高兴了,整天兴致勃勃跑的一脑门汗。
皮皮也晒黑了一圈。
自打放了暑假,程锦年在家,就不用吴婶帮忙看宋宋了。
吴婶之前每个月二百块,现在一毛没了,家里吃紧,儿媳妇小琴那儿基础工资很低,而且总不能扒着儿媳妇养家糊口吧。
吴婶就说了两次,叫志勇赶紧找工作。
胡志勇在家蹲了好几个月,也知道年纪轻轻不可能在家里蹲一辈子,之所以之前没怎么认真找,那是因为他早把眼光对准了新厂子。
“妈你就放心吧,先前我帮过宋昊,你还给他家看孩子,咱们俩家走得近,原先那会还是楼上楼下,我是做会计的,他开厂子缺人肯定少不了会计。”
“我打听过了,宋昊现在收拾厂里,又是刷墙又是采买设备,想必没多久就能开厂了。”
吴婶对儿子这样信誓旦旦倒有些心里发怯,因为她之前在小程那儿提过一些,没说全说明白,但就那么个意思,小程也不是傻的,不可能听不懂,但小程当听不懂给拒了。
所以她心里忐忑有些为难,此时说:“你说的我知道,不过从三月到现在等了好几个月了,谁知道厂子几月开?要是年底呢,先找个吧。”
她怕儿子问到宋昊头上,被人回绝没面子,小程小宋兄弟俩亲的一家人,小程意思其实就是宋昊意思,要是闹起来了,万一不要她看宋宋了?每个月可有二百块,能给家里添补添补,其实志勇在别的地方找活也行……
吴婶知道儿子爱面子,只能转着弯说。
胡志勇其实也有点‘不确定的气短’,但是他想——成年人了,大家来来往往都客客气气,之前他确实帮过宋昊,而且厂子里缺会计,他就是干会计的,还有经验,也不会凭关系多要钱,就按原先的工资开就成了。
对宋昊来说,没什么损失,反倒很方便。
而且他妈看宋宋,要是撕破脸闹起来,就不怕他妈对宋宋不好吗?
他和赵琴夫妻关系不也是,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怎么样,从面上看,赵琴现在就好好和他过日子,而且没之前在家里的耀武扬威了,家里大事小事都听他安排。
“妈我都等了这几个月,眼瞅着厂子快收拾好了,开厂在即,这时候出去找工作,不是白等了?没事,我到时候问问宋昊,厂子里我熟,干了好些年,工友什么的我也了解……”
然后有一天晚上,胡志勇拎着东西上门来了。
那会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宋丽萍买了一个西瓜,冰箱里冰过,吃完饭切了一半,一家子正吃西瓜。
程锦年夏天时最喜欢吃冰西瓜了。
电视里放的黑猫警长,警长要探案,程宋宋捧着西瓜都忘了吃,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嘴边脸蛋上还沾着一颗西瓜籽。
音乐响起来时,程宋宋也会跟着唱:啊啊啊黑猫警长!
大人们都乐呵,跟着看动画片。
胡志勇拎着礼物敲门喊:“宋昊小程,在没在家?”他本来是想叫赵琴跟他一块来,但是赵琴下了班到家就去洗澡,还说‘你要去你去’。
他便带着气拎着礼物出来了。
家里都看向外头。宋丽萍率先站起来,说:“来人了?那我们回屋去。”
“好像是皮皮爸爸声音。”宋五一认出来了。
程锦年抹掉崽脸蛋上的西瓜籽,崽还想继续看呢。宋昊说你们吃你们的,起身出去了。
“没事。”程锦年跟丽萍说。
宋昊从阳台门出去,顺带关紧了,院子灯拉开了,灯泡有些暗,院子里有椅子、小板凳。
宋丽萍便又坐回去了,想着三哥估摸和人在院子里说话,但她看了过去,三哥开了门,离阳台门这边还远着,就站在院子门口说话。
连人让进来都没让。
那估计不熟,但五一又说是皮皮爸爸,皮皮她知道,和宋宋玩的最好了,不应该不熟啊。宋丽萍想不出个名堂干脆不想了,她看锦年哥吃西瓜看电视,便觉得不是啥大事,也安安心心看动画片。
这黑猫警长还怪聪明的。
门外。
胡志勇拎着礼,要面子,送礼了还要兜一圈子,问是不是宋昊买的厂子、还没恭喜、真没想到,先吹捧,又说自己一直闲着——
他想叫宋昊主动叫他去上班。
虽然彼此双方都知道,他是上门求人情,但宋昊要是先张口了,那他也不算求的特别难看。
宋昊笑笑,“胡哥,你想继续去厂里做会计?”
胡志勇一愣,脸皮烧得慌,幸好天黑,呐呐说对。
“诶哟胡哥你不早说,我这厂子马上开了,人都定好了,像是大师傅、会计,早都找好了,倒是缺流水线工人,不过你读过书有文化以前坐办公室的,咋可能屈就来我这儿当工人,站一天怪辛苦的,也给不了你高工资。”宋昊笑呵呵推回去,末了说:“怪我,我脑子忙糊涂了,几个月了我还想你肯定找到好工作了。”
胡志勇最后拎着东西回去的,他脸烧的紧,本来还是要给,宋昊给戳破了,说无功不受禄,他没帮到忙不好拿东西。
连屋子进都没进来。
胡志勇越想越难堪,他知道宋昊说的那些话就是场面话,他妈给他家看孩子,宋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家里闲了这么久没找到活干?
就是不想应承他,给他个活。
说宋昊顾及了他的面子,但又没让他进家里门,连杯茶都没有——这就是看不起他,瞧不上他。
胡志勇想了一路,气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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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丽萍:老天啊半夜上厕所咋听见主卧程锦年哭又不像哭还有我三哥哄人声[问号][闭嘴][捂脸偷看]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胡志勇拎着东西无功而返,脸色吓人,吴婶都不敢问怎么样,只能在一旁弱弱说没事。
“姓宋的人生地不熟,也没念过几本书,就耍起排场来,看不起往日邻里,我就看看他这个厂子怎么开,能走到啥下场。”
国营的食品厂效益都一年不如一年,最后落个卖厂子下场,宋昊一个外地户没关系,之前就是靠倒卖小物件挣个辛苦跑腿费,知道咋开厂?咋经营?
“看着吧,这么自大狂妄瞧不起人,厂子开不下几年就得倒了关门。”
胡志勇发泄了一通,下了结论。
吴婶呐呐想说些什么,但看志勇脸色,先不火上浇油了,只是她想不通,以前志勇脾气好读书明理待人也客气,咋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小宋小程跟他们一样都是外来的,在这大城市扎根站稳不容易——吴婶想到志勇几个月没工作,和小琴关系也淡淡的,而小程小宋那边就不一样,从去年买房开始,两家位置就变了。
但这也怪不到人家头上。吴婶一肚子复杂,却不知道说啥。
过了几天,胡志勇兴高采烈回来说找到活了,还是会计给小公司做账,工资比原先厂子开的工资少了二十块钱。
找到活就好,吴婶欢天喜地,夸志勇有本事,不愧是读了书有了学历就是好找工作。
胡志勇:“……虽然钱少些,但人家老板说了我才去,之后会涨,而且还有年终奖,要是上半年入职就有,现在八月了,只能明年有了。”
为此有点遗憾来。
吴婶自然是安慰,说没事,咱勤快着干活,踏踏实实的,老板看在眼底肯定觉得你好会给你涨的,有活就行。
胡志勇也觉得是这样,有些得意,工作不难找,不是他找不到,而是之前他不想找,给小宋面子,去小宋那儿帮忙,结果小宋不领情,以为他求他似得,嗤,谁稀罕。
“还有妈,你跟他们家说,以后不去看孩子了。”
吴婶都懵了,啊了声,每个月可有二百块,而且宋宋和皮皮熟能玩到一起,她带孩子不累的,等于说白拿二百块。
胡志勇端出一副不是他小心眼,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姿态,说:“我找的工作离家有些远,你要看皮皮,赵琴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也忙,家里只能指望你了,而且现在家里还有租出去房子收入,加上我的工资,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吴婶听志勇这么说,心里觉得对不住小程小宋过意不去,但没办法,志勇是她儿子,现在工作找到了,上班也辛苦,她实在是不想这个家散了。
“行,那我过两天跟他俩说了。”吴婶答应了。
过了两日。
大师傅陈文华飞过来了,当日宋昊、程锦年俩人接机,在外给陈文华接风洗尘,没带孩子,由丽萍看着。
陈文华个头不高,一米七左右,人瘦瘦的很白净,戴一副眼镜,穿着衬衫西裤皮鞋,单从外貌看,陈文华不像是糕点师傅,倒像是读书人大学生。
年纪看上去约二十五六。
机场见面第一句话,陈文华说的是普通话:“你好,我是陈文华,二十七岁了。”
宋昊有些意外,没想到啊,陈师傅还学了普通话,笑着说:“我你是知道的,这位是厂子里大股东程锦年。”
程锦年伸手,与对方握了握,松开。
三人打车先送陈文华去酒店。陈文华就学了这么一句普通话,后来说香岛话多,也会英文,程锦年听香岛话也是费劲,后来干脆用英文交流。
陈文华说起烘焙来,兴奋到头时滔滔不绝,不像是刚见面时有些书生文静模样。
“厂里我替陈师傅准备了休息室和办公室,住的酒店离厂子比较远,厂子附近没什么好酒店。”宋昊说。
他去香岛一趟,那边招待所住的地方可差了,可却很贵。现在好不容易请到的大师傅来了,自然是当贵宾招呼,尽可能住好一些的。
陈文华先点头,对此没说别的。
他第一次来内地,对窗外景色有些好奇,之后酒店到了,确实是很不错,南淮天气很热,洗澡换衣休息片刻,下午三人吃了饭。
定的是南淮菜,老字号。
因为宋昊语言交流不便,之后两天程锦年带着陈文华到处逛逛,他没陪陈华文逛景点,而是钻进了本地人吃的饭馆子、点心铺。
陈文华本来是客气应酬,结果一看吃的喝的当即是高兴了,玩了一天,小本子写写记记。
第二天又是一天吃喝玩乐。
第三天时,陈文华便提出不住酒店了,他去厂子里睡。
“厂子里才修整好,除了门房没人了。”程锦年说。
陈华文表示不怕,只要厨房收拾出来了就好。大厨房肯定是优先收拾好的。
这几天,陈文华也听到了厂子原身来历,问程锦年他们住在哪后,得知离厂子很近,便说:“方便的话,以后帮我也租一间屋,不用太大。”
“行交给我。”程锦年答应。
陈文华又笑:“不着急,我觉得饼干厂提议大有可为,以后我在南淮住的时间可能很多,为以后做准备的,现在只推出一款饼干,看利润……”
现在一切都是空谈都在展望,陈文华让程锦年帮他租房是指以后厂子会红红火火,他会守在南淮大本营专心琢磨新品类。
而现在不必着急。
买厂子是不贵,但宋昊规划的厂子发展路线,采买的原材料都是进口的,还有包装、后期推销等等,这些才是花销最大的。
其实人工都是最便宜的。
程锦年听完解释,笑了下。
陈文华见了,说:“虽然宋老板说你是大股东,但我觉得也不是这样,就是怎么说,你也很关心着急厂子生意……”
他说不清楚,这番话更像是佐证程锦年作为大股东关心厂里似得,但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说的。”程锦年笑容带着认真,“我和宋昊关系很好很好,是一家人。”
陈文华愣了下,而后也笑了起来,点点头,“我懂了。”
这几天陈文华尽量学普通话,而程锦年也学香岛话,还抓着大宋一起学,起码能听懂陈师傅说什么,交流要准确。
慢慢的,厂子好像真的要开了。
食品厂家属楼那边最近往北区小湖边走,扎堆闲聊,这日大早上碰见了要买菜的吴婶,便拉着吴婶套关系,想套套话。
“好像新厂长你认识,以前住你们家楼下的是不是?”这都是明知故问,闲聊套话就是这样,自己知道了但也要再问。
“前几个月厂子里敲敲打打,听说重新搞了一遍,这次是做啥啊?”
“看门的还是王德,不过这家伙嘴巴硬的什么都不说。”
王德就是原先厂子看门的,但不是最早的员工,是新来的小伙子,农村来的,一口土话,人木楞木楞的,不过身板高高大大的。
这小子油盐不进,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等着、厂长啥时候想开就开了。这不是废话么。
其实宋昊原先和王德打过交道,当时他去厂里拿货,一位看门的老大爷是熟人老资历了,特别油滑,一个看门岗位愣是有种要过去得交点费用留下几根毛的错觉,后来他报了琴姐名字,这位老资历才说:早说啊。
又念叨了他一通,嫌他没早说。
后来去碰见老资历教王德,差遣王德替他打饭、巡逻、跑腿,口口声声是教王德一个好,要不是时间不对了,恨不得王德给他端洗脚水。
那确实也端了。后来王德说的。
看大门不光是看大门,还要巡逻,夜晚也留岗有人的。原先厂子两个老资历,一个过年回家摔了跤腿给瘸了要养,就剩一个人了,空了个缺,王德补上——还是瘸腿那位介绍的。
就这样也被欺负。
守岗的话夜里得睡在门房,老资历临时工没分到家属楼的房,怨气也大,还嫌之前那位老找事,巡逻一遍就行了,没啥人,仓库门都锁着,非得起几回巡完了签字,还说他作假。
总之,这个老资历嫌对方干活太较真,现在介绍的王德也是这个臭毛病,要给王德板一板正一正。
宋昊取了几次食品,一来二回了解几句,有一次还看到王德悄悄抹眼泪,说的就是老资历让他端洗脚水,他端了,还让他倒,他没倒,泼他被褥上了。
那老东西是特别可恶。宋昊拿了食品送小王吃,不过那会也没想到后面他能买厂、开厂,纯粹是底层劳动人民出来打拼不容易。
王德十七岁。
今年十九了。
厂子倒了王德没地方去,让宋昊叫住了,让王德就留这儿给他看大门,一个月一百五十块,等厂子开了,定了规章制度再提工资。
王德感恩戴德,他都绝望了,还想要不要买车票回乡,说是出来打拼赚钱回家盖房娶媳妇的,现在干了一年多了钱没攒下来多少……
住食品楼的都是老资历老员工,还有长辈退休了家里娃娃接班的,对着王德有人看不起,也有人因为没打听到详细情况生王德气。
各种情绪都有。
现在问吴婶,大家围着吴婶打转——其实之前这些人背地里还嘴碎吴婶,说吴婶一家靠着赵家买了北面房子搬过去尾巴翘起来不认人,现在都不往他们这边来,都去教师楼那边活动了。
后来赵雅被抓,赵家倒了,也有人笑话吴婶胡志勇母子俩,说活该。对着赵家、赵雅赵琴姐妹倒是没啥难听话,只是唏嘘。
老一辈对老一辈还是有人情,对着胡志勇就一般般,靠着赵家吃软饭的嘛。
话又说回来,现在新厂子开了,食品厂家属楼这一块自然和胡志勇一个想法:离得近,干食品行业已经熟练了,自然是能找到这边最好了。
大家将吴婶围住,问东问西。
吴婶尴尬说:“我真不知道,我家志勇不在厂子里上班已经找到活了。”
“呀?!你们和宋厂长楼上楼下人都没给志勇找个活干?”
“那这新厂子不好惹哦。”
“不讲人情面子。”
大家有些发怵了,但看吴婶神色不像是说假话,一时到有些同情起来,“新厂长面子可冷硬了,真是——”
“私人的嘛,人家现在说话算话。”
“说是老厂子位置,但跟咱们没关系了。”
“吴婶听说你还给他家看孩子,就这样都不给你面子啊。”
“不看了。”吴婶攥着手,“放暑假了,小程在家,小宋弟妹也过来了,不需要我看。”
大家又说起这俩兄弟心好硬,用的时候就喊吴婶,现在用不上了就不让人干了这些话。吴婶尴尬讪讪一笑,找了借口回到北面这边,只是那些闲言碎语到底也是影响了她。
之前不好意思说不看宋宋了——吴婶老辈子人很顾念人情面子的,这种冷硬话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吴婶回过神已经到了宋宋家院子门口。
宋丽萍正晾衣裳,程宋宋给姑姑帮忙,帮的倒忙,他个头矮,老在晾衣绳底下穿梭,晾衣绳上搭的床单被罩,他就在底下跑来跑去,还拿小手摸一摸,在那儿玩。
“你别摔着了。”宋丽萍叮嘱一句也不管宋宋,搭完了,手上给宋宋搓饭兜兜,这个要手洗才能干净。
程宋宋跑出‘迷宫’了,站在太阳下,穿了个小背心和短裤,陪着姑姑洗衣裳,爸爸和老爸还在睡觉,还说他是小猪猪,爸爸和老爸是小猪猪。
唔,爸爸不是小猪,老爸是大猪。
程宋宋被自己想的逗乐了,仰着脑袋哈哈笑。
“你坐小马扎上。”宋丽萍手是湿的,喊宋宋自己搬凳子,这小孩想啥呢,乐的牙都出来了。
程宋宋跑去搬自己小马扎,看到了门口皮皮奶奶,高兴喊:奶奶。又伸着脖子去看旁边,看皮皮哥来没来。
“宋宋,你爸爸在家吗。”吴婶打招呼。
程宋宋吭哧拉开门,邀请奶奶进来,还把他的小马扎给奶奶坐。吴婶笑着说不坐,抬头看里头。
“婶子你有事?”宋丽萍问。要是没啥事就不去喊三哥和锦年哥了,他俩这几天一直忙,听说是香岛那儿来了技术师傅,大师傅,忙着接待人。
吴婶先是摇头又点头,想:早说晚说都要说的。
不如今天就讲了。
宋丽萍沉思了下,“婶子你先坐着,我去喊。”话是这么说,但到了主卧门口,丽萍还怪不好意思的,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好在门里应声:“丽萍?”
程宋宋敲门不是这声音,宋五一不敲门先喊。
“三哥是我,吴婶来家里了,就在院子里坐着,说是有事找锦年哥。”宋丽萍把话传到,说:“那我先去院子招呼人了。”
赶紧跑。
屋里,宋昊拉着毛巾被给年年盖上,程锦年含糊说:“吴婶找我?”
“找你就是找我,你继续睡,没啥大事我去看看就行了。”宋昊下床穿裤子衣裳。
昨晚又闹久了。
宋昊有点吃醋,其实他知道年年和他感情好,肯定不是别人能破坏的,但看年年和陈文华聊的有来有往高高兴兴,他……心里冒酸气。
程锦年好笑死了,亲了又亲。
两人就闹过了。
程锦年嗓音有点哑,睡是不会继续睡了,但起床招呼吴婶,那还是大宋来吧,他也能猜到什么事。
“嗯。”他点点头,继续躺一会。
宋昊随手拿了牙缸去外面卫生间洗漱的,这才出门到了外头,听见丽萍和吴婶闲聊做什么饭,恰逢宋五一拎着一兜子早饭回来了。
程宋宋围着小叔打转,还去厨房要拿碗——他那样个头够不到灶台,宋五一喊他去厨房他拿。
“三哥我买了油条胡辣汤还有馄饨包子。”宋五一报菜单。
宋昊便抬高声喊:“年年,早饭有……”也报了一遍。
“我去喊爸爸。”程宋宋抬腿就跑。
宋昊刚起时见年年不睡了,这会便没有拦着程宋宋,先去院子找吴婶。吴婶一见是他,神色有些忐忑和害怕。宋昊心想,他也不吓人,而且凭良心说,两家过去到现在往来,他家也没坑胡志勇、吴婶什么。
“婶子早上好。”宋昊笑着打招呼。
吴婶觉得小宋变了,以前也笑呵呵打招呼,现在笑总觉得有些架子了,便挤着笑回应了句。
宋丽萍有眼力见,回屋去了。
没了其他人,宋昊问:“婶子找年年是有啥事吗?跟我说一样,我们俩不分彼此的。”
吴婶呐呐了会,说:“志勇找了份工作离家远……”
宋昊就听着吴婶说借口,耐心听了几分钟,时不时点点头,吴婶先不好意思了,最后说:“……我就不带宋宋了,没时间。”
“成,我知道了。”宋昊点头,这事就结束了,也在他意料之中。
拒绝了胡志勇,这人有些小肚鸡肠的,吴婶人不错,但咋说,人家毕竟是亲母子,住一个屋檐下,胡志勇念叨一些话,吴婶现在对他家没啥恶感,但久了,人性谁知道呢。
尤其是带宋宋。宋昊和程锦年不敢拿孩子赌,其实早都想换人了,只是没找到说话机会,现在吴婶主动说蛮好的。
宋昊答应的爽快,吴婶反倒愣了下,站在原地几秒最后说:“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了。”
“好。”
宋昊送吴婶出门,顺手将院子门关上了。
吴婶挎着菜篮子,她其实知道志勇在这边丢了面子,叫她说不看孩子,其实是给小程小宋俩人添堵添麻烦,毕竟小程要上学,小宋也要忙厂子,肯定是缺看孩子的帮手,两家熟,现在临时换人看宋宋,不好找人。
这事志勇确实是不对,堵着一口气发发牢骚毕竟丢了面子,但是小宋也太不近人情了,连挽留、劝她都没劝。吴婶心里也不舒坦了。
就这样吧。
屋里餐桌。
程锦年洗漱过,穿了件立领衬衫,大夏天的,衬衫领口到脖颈下面一点,扣子扣到顶,宋丽萍看了当没看见,也不会问锦年哥你穿成这样热不热,只有宋五一犯傻会问,不过刚起了个头,就叫他四姐岔开了话。
“包子你吃不吃。”
宋五一收回目光:“吃啊,不够吃吗?我多买了的。”
程锦年好久没吃到油条胡辣汤了,五一肯定是去菜市场门口早餐摊那儿买的,小区门口只有鸭杂汤、灌汤包、水煎包这几样。
他将油条撕碎泡在胡辣汤里。
程宋宋有样学样,一边撕油条一边啃一口,吃的脸蛋鼓鼓的,小手也油油的,但翘着小指头不去碰衣服,嘟着嘴巴找爸爸。
程锦年拿手帕给崽擦了干净,再擦自己手,见大宋回来,把自己刚泡好的一碗胡辣汤油条给大宋,说:“不看宋宋了?”
“嗯。”宋昊点头,又说:“没事,慢慢找,找不到我上班把程宋宋带厂子里去,我那儿有办公室你去过的还挺大,给他在哪儿摆个床,能拉扯开。”
“我自己看程宋宋还更放心。”
宋昊说。
程宋宋现在年纪大点,这些日子跟着宋五一爬上爬下乐淘淘的,跟土匪似得坐不住,没之前好糊弄文静乖巧了。有点男孩子那种狗都嫌的劲儿。
“爸爸说宝宝什么呀?”程宋宋拿着勺子扒胡辣汤还要从饭碗里抽空说一句。
程锦年想了下,将事情说了:“皮皮奶奶有事情要忙,之后不看你了。”
“哦。”程宋宋点点头。
俩爹倒是意外,竟然没闹?没舍不得?
宋昊就问:“咋滴,之前皮皮奶奶带你不好吗?”这到不会,吴婶看孩子还挺上心的。
程宋宋嘴巴一圈胡辣汤,有点可爱,他伸着舌头舔舔,才说:“奶奶不陪我玩,也不抱我,爸爸说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老陪我玩。”
“现在奶奶好好休息,要好好的呀。”
俩爹懂了,程宋宋缺玩伴,扛着他、背着他、陪他玩皮球爬树的玩伴——这得找同龄人,就是皮皮体力都跟不上崽,雪球到可以。
总不能叫雪球看程宋宋吧。宋昊想。
宋丽萍听三哥锦年哥对话,明白过来家里缺看孩子的,有些若有所思和犹豫,等吃完饭收拾了垃圾,宋丽萍就找到三哥说:“不然我留这儿看宋宋。”
她想着三哥缺人,铺子也没开张。
“?”宋昊反应下,才认真严肃说:“丽萍你别觉得欠了我什么,买铺子那是我有余力帮自家妹子,你有你的事情,你爱干缝纫喜欢做衣裳,那就别把时间浪费在看孩子上。”
“叫你和五一过来,你俩干活帮忙,我和你锦年哥很高兴,但确实是想你们来玩认认门,以后做买卖,哪怕是开铺子也不要太软了,该硬就要硬……”
宋昊借机逮着丽萍上了一通课。
宋丽萍之后再也不敢提这事,跟五一说:“三哥现在严肃起来怪吓人的。”
“姐你才看出来。”宋五一早都发现了,又说:“不过也就是对我,哦,现在加了个你,三哥对锦年哥就很温柔好说话,没听见一声高声的。”
宋丽萍:……那能一样嘛。
算是彻底跟胡家划清了线。
宋昊说:“其实我有点想请琴姐来厂里干活的,确实是用生不如用熟,那也分人,一些食品行业熟练工不用再培训,但之前厂子那些人性子我不熟。”
赵琴以前管工人的。
像是看大门的那位老资历,宋昊肯定不用,但王德就很不错,年轻老实较真,交代的任务,兢兢业业守在岗位上。
王德是宋昊见过聊过,后来用人也问过话,两年了这小伙子性子也没大变——变成老资历那样圆滑知道躲懒,还是一样较真,不过可能在厂里待久了,没最初那样莽,也交到了工友,日子才好过一点。
但宋昊不可能亲自过问筛选工人——主要是问话是很表面的,职业操守工作表现还是熟人知道底细。
“你问啊。”程锦年听了,一股脑坐起来,眼神有点亮,“这样可以的,我觉得琴姐应该会答应,不过那他们夫妻感情可能不太好要吵起来了,咱们前脚才拒绝了胡志勇,后脚喊琴姐去上班。”
“咱俩跟搅胡家精似得。”
宋昊被年年这个说法逗乐了,说:“他家还用咱俩搅?再说了咱俩也没干啥。”他知道年年心里装着是非对错正义,总觉得赵琴现在处境有些不公平。
“我是这么想的,夫妻俩,我说了你别生气,我见过夫妻俩吵架打架,我去帮忙,回头人夫妻又和好了,妻子拉着我骂,还要挠我叫我赔钱,说我打伤了她男人。”宋昊是经历过的。
他想用赵琴,但又怕赵琴和胡志勇一心——那人家夫妻本来就是一条心的,不过在商言商,就是缺岗位……
程锦年吃了一惊,“还挠你了?啥时候的事你都不说。”
“几年前的事,我那会鲁莽没经验,赔了十来块,不过说实话要是再遇见也不能袖手旁观。”宋昊抱着年年说。
跟媳妇吵架动手的男的都不是个好东西。
该拉架还是要拉的。
这么一想,宋昊决定了,“我去问问琴姐,说清楚之前拒绝了胡志勇,她要是不乐意怕夫妻吵架那就算了。”
程锦年听了点头支持大宋。
他虽然觉得琴姐可惜可怜,但也没说非要‘拯救’谁,而且这厂子家里钱填的七七八八,他不怕钱花完了,可这厂子是大宋辛辛苦苦跑断了腿找人一点点到了今日。
自然是以厂子为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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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工人:新厂人不留情面很严格啊[裂开]
后来能进厂干活的。
一年:嘿嘿[星星眼]
第二年:嘻嘻嘻[哈哈大笑]
第三年:哈哈哈哈[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90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赵琴初中学历,她那会学习不太行,长得不能说漂亮,就是寻常南淮女孩模样,身高有个一米五六、五七的样子,个头不是很高,骨架纤细,皮肤白,脸小头小,五官也是清清秀秀类型。
在厂子里当组长许多年,气质挺大方干练的。
五月多的时候赵琴找工作,有两家选择,一家是做文员,整理进货出货的资料做总结报告,工作很清闲,比厂里时还要闲,自然了工资也不高,一个月一百五十块钱。
另一家就是卖大闸蟹,南淮出名的大闸蟹,一到季节,往周边各地送,她做的是销售,公司推出礼盒来,不是为了散卖,而是要她们给南淮各大公司、厂子打电话,或是上门推销。
马上过中秋节了,有些公司会给员工发礼品的,还有送客户的,南淮这边吃月饼,再加上一盒大闸蟹多好。
自然了整个南淮大闸蟹品牌好几家,除了她们公司还有几个牌子、养殖厂。
赵琴做的就是这项推销。她是熟人阿姨介绍过去的。
“每年就赶在九月十月十一月三个月忙,有的工作做得好了,这三个月能拿两千块提成。”
“也就出蟹前才会招人,公司生意很大很忙,虽然说是临时工,但你赚一笔块钱,要是做的好了,业绩出色,能留下来的。”
阿姨是她母亲的好友,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甚至暗示:做的好了她讲讲情面留下她,进公司做个别的岗位。
赵琴本不想欠人情,她自己找到了份文员工作,但考虑了又考虑,主要是阿姨介绍的工作,虽说基础工资低,但是要是她有本事好好干也能挣上一笔。
赵琴很缺钱的。她借了小程一万块,后来姐夫给她打了个欠条,但是咋说,除了还小程的钱,她还想早点赚钱过两年离婚了,好养皮皮。
得站住脚。
五月多入职到现在,说实话,每个月就拿了一百块工资,因为还没到出蟹的时候,这一百块她甚至还搭进去很多……
每天坐公交车上门拜访、吃闭门羹,从之前她要脸,到现在磨的能当众上前推销,讲解她们公司牌子大闸蟹优点,就算被当众拒绝,她也没最初那么脸皮烧的火辣辣了。
快练出来了。
前辈玉姐跟她说:咱们干销售的,首先就是不要怕丢面子,咱们面子不值钱的。
如今八月多了,九月有中秋节、十月有国庆节,这两个大节日是赶抢市场的重要时机。
五月半个月,整个六月没签上一单,但是七月有一家公司同她签了合同,要订三百份礼盒。有一就有二,之前的沮丧没了,只剩下干劲。
到了八月,今天,赵琴又拿下一个大单子,这次订了五百份礼盒。
月落枝头,小区绿化好,即便是晚上有路灯四处也黑黢黢的,赵琴捡着大点的路走,因为才拿下一单心情格外的好,身上还有些烟酒味。
她喝了几杯,烟味则是被熏的。
花园那边有小孩玩闹嬉戏声,赵琴隔着些距离听着有些出神,再看不远处自家位置,抬头看着,屋里灯亮着,不知道皮皮睡了没。
要是搁以前,赵琴和胡志勇夫妻和睦,一个地方上班,每天挽着手臂同进同出一起上下班,发工资那日回来路上会给皮皮带点小东西玩具之类的。
即便是有时候胡志勇要加班,她先回家,也从不在外面多停留,巴不得早早到家见儿子。
可现在……那也不算家了。
这个时间点,晚饭早过去了,厨房收拾干净,只给她留了一碗饭,婆婆最初还帮她热热饭,后来她越来越晚回来,还有酒味烟味,婆婆虽然没问她做什么,只是提醒她:太晚了还是早早回来,怕路上不安全。
赵琴便说:不用帮我热饭,我自己来。
慢慢的婆婆也不帮她热饭了。
她到家后,除了儿子会喊妈妈,问她累不累辛不辛苦妈妈快吃饭外,胡志勇就待在客厅看电视,声音放的很大,并不理她。
赵琴知道,胡志勇并不是看电视,是在看她辛苦等她低头。
越这样,家里越没有什么好着急回去的,越是心冷心硬。
脚下慢了些,赵琴无声吐出一口气来,带着酒味,又想,她这样晚归,又是烟又是酒,婆婆不管是担心还是想歪了都会提点她一句,胡志勇真的一句都不问。
多年夫妻,这人心好硬,还说她们姐妹心冷心硬。
“琴姐?”
楼下入户门有人喊了声。
赵琴喝了酒反应有点慢,没听出来是谁叫她。又有一声:“是琴姐吧?”
“小程?”赵琴这次听出来了。想:头一声应该是宋昊,她和宋昊打交道不多,和小程偶尔碰头还能说几句。
难怪没听出来。
他们俩咋找过来了?而且没上楼,像是在楼下门口等她。
赵琴往过走了几步,门灯下果然看到小程宋昊俩人,俩人站在一起,也没挽手挽胳膊,但看着很亲,小程冲她笑了下,好像察觉到她身上一些烟酒味,小程拧了下眉毛。
“琴姐你应酬才回来?喝得多吗?要不要吐。”程锦年说。
“没事,这次甲方不难缠,因为签了合同大家都高兴,敬了几杯。”赵琴爽快说,看向二人:“你们找我有事?”
“对。”程锦年看琴姐这状态,想着要不先让琴姐上楼洗澡吃口饭缓一缓,他看向大宋。
宋昊接收到目光,说:“也不是要紧的急事。”
不是要紧的急事,那也是有事,不然不会在她家楼下等着。赵琴没问咋没上去,她有些好笑,胡志勇接连碰壁,以及婆婆回来嘟囔几句:说不带就真的不让带也不挽留下。
她都知道。
“方便的话,我去你们家坐坐?”赵琴问。
程锦年:“行啊。”
他和琴姐走前面,大宋走在后面,闲聊了几句,都是聊小孩,也聊琴姐工作做什么,程锦年才知道琴姐卖大闸蟹的,不由有些腼腆说:“我还没吃过大闸蟹。”
“那咱们也买些。”宋昊在后面说。
赵琴笑了起来,教小程怎么挑蟹。南淮长大的本地人,出蟹季节从小都吃的,她公司做的是大单,也能散卖,她将牌子告知了小程。
程锦年记下了。后头宋昊听赵琴一番话,心思略一动,搞礼盒装大订单的啊……
到了。
宋丽萍五一带着程宋宋在花园里遛弯消食,自然了还有楼上冯教授叫的雪球。家里没人,院子灯开了一盏小灯,不然回来太黑了,程宋宋又爱跑,很容易摔着。
宋昊开门,将客厅灯打开。
程锦年喊琴姐随便坐,便去厨房找蜂蜜,给琴姐冲了一杯蜂蜜水,递过去,“大宋喝多了我就给他冲这个,琴姐你尝尝。”
水温刚刚好,很是温和。赵琴捧着杯子道谢,叫两人别忙活了,问什么事。
程锦年和宋昊坐下,宋昊直接说:“新厂子做饼干厂,选好了日子八月十八开厂,最近招工人……”
赵琴喝了口蜂蜜水,舒服一些,听懂了,很是惋惜摇头,“我时间不行,你要是想要一些熟练员工,我可以给你个名单,帮你们联系。”
倒是很好联系,都住在食品楼那边。
程锦年闻言有些惋惜。宋昊却问:“琴姐你说时间不行,而不是因为家里不让你来厂子,是因为你现在工作吗?”
“对。”赵琴也愣了下,她将之后几个月很重要说了下。
宋昊:“那简单啊,我这边暂时能调开,琴姐你先顾着你那边,等你下半年忙完了再过来也来得及。”
这……赵琴看过去,“这也太帮我了,说实话,我之前在厂里干活,上头有我姐震着,大家多少给我一个面子听我管教,但是……”
没了大姐之后,她也不确定,之前是她管的好还是沾了大姐的光,要是后者,宋昊请她回去,其实也没多大作用,没必要给她留岗位留小半年。
宋昊:“琴姐我跟你说实话,刚听你说你们公司推大闸蟹,我脑子一动,想着能不能由你牵个线,我想拜访一下你们公司,要是中秋、国庆礼盒,加上我们厂子饼干,咱们两个品牌可以捆一下,大带小。”
程锦年赵琴都愣住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快速联系到一起。
“琴姐你刚过去没几个月,新人销售人员,可能话语权没多少,我也不是逼你帮忙,就是搭个话,要是不合适也没什么,剩下的我来跑。”
“我明天帮你问问。”赵琴答应下来。要是搁之前,她要脸要面子肯定张不了口问,她是基层、小新人一个,能问到领导决策层?但现在不是这样,问问顶多就是被驳了回去,挨几句骂,丢面子而已,没什么。
万一要是事成了呢?
“琴姐,合作的话,我自然会让利。”宋昊说。
大闸蟹这边公司都是大订单,一笔三五百个,走量走的多,自然让利给对方一些提成,要是线下找食品、餐厅门店,还有百货大楼柜台进场地,这钱可不少。
尤其是百货大楼进场地设柜台,他一直跟百货大楼经理联系,现在各柜台位置都满了——边边角角位置不太好的,尤其是离卫生间近的,总不能卖饼干吧。
宋昊一直跟对方磨位置,主要是饼干牌子没打出名声来,进百货大楼有要求,尽管他拿的样品,对方吃过看过觉得很不错,但对方还在摆姿态,在此之前,饼干做好了,跟着大闸蟹公司合作是销路最优解,先闯出第一波小小的名声。
之后——宋昊想投广告。这是后话,等挣第一波钱,手里松一些再说。
“琴姐,我和年年之前商量想请你回厂,但那时候我俩顾虑的是怕你家里不同意,毕竟胡哥在我这儿才碰了壁。”宋昊说着,嘴上叫胡志勇胡哥,但神色淡淡的。
此时还在想,要是赵琴需要绑上胡志勇才答应进厂——那他虽然惋惜,还是会拒绝的。
胡志勇这人能力、人品,他不可能叫人进厂,尤其是会计岗位,要是流水线,他可以卖赵琴一个人情,但据他所知胡志勇肯定不答应的。
听到这儿赵琴突然笑了起来,还惊得程锦年宋昊看过去,赵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得,笑完了,说:“我俩关系不像之前,人跌倒了记得疼,哪里会一直留在坑里不出来。”
“尤其是我现在爬出来了,咋可能回去。”
近两个月的推销,也不是没长进,脸皮没多少了,心倒是强大了。
赵琴看向宋昊,神色认真:“宋厂长,刚才说的事情交给我,要是我从中穿针引线做成了,你肯定了我的能力,那你给我留个岗位,我问心无愧。”
这件事便说定了。赵琴不需要俩人同情,但确实是想抓住这次机会,之后哪怕进厂,她想跑业务,不想做组长了。
说这些太早。赵琴问有没有纸笔,在程家饭桌上将厂子里干活认真仔细不怎么偷懒的员工名单一个个默写下来。
程锦年宋昊二人送琴姐出门。赵琴不让送,都一个小区里没几步路,程锦年说:“反正我俩消食还要接宋宋,一起了。”
到底是送到赵琴家楼下。
程锦年看琴姐上了楼,同大宋往花园去,才说:“琴姐很聪明。”
宋昊点点头,也没想到短短时间,人的成长能这么快——也是,接二连三的打击。
花园里宋丽萍宋五一牵着程宋宋还有雪球要回家,程宋宋跑的一脑门汗,嗓子又哑了,宋丽萍拿着水壶递到宋宋手里,程宋宋哑着小嗓子喊宝宝自己喝。
又卖萌呢。
刚玩起兴了,跟个小土匪似得。
“程宋宋,你们仨回家了。”宋昊喊。
“咳咳咳。”程宋宋喝水被呛到了,他想回答老爸的话,又想问老爸怎么过来了。
宋丽萍拍着宋宋背后,说慢点,也不敢再喂水了。
程锦年看大宋,刚故意大声的吧。宋昊:……心虚,忘了程宋宋虽然是小土匪但确实是个小宝宝了。
“我的错,我以后不吓唬他,温柔的喊他。”宋昊跟年年保证。
程锦年:“我才不信呢。”
“咋就不信,打赌,我要是输了我伺候你一晚上,要是你输了我也伺候你一晚上……”宋昊臭贫。
程锦年:……
想得美!
停下了脚步,轻声有点笑意,傲着说:“行。”
宋昊一愣而后笑了起来,他家年年咋这么配合啊,心里可甜了。
之后的日子忙但不乱。有了赵琴的名单,宋昊去食品家属楼那边留了告示名单,写了名单后,有意向还未找到工作的可以到厂里报道。
前脚贴了告示,后脚几栋楼都知道了。
“咋就只有他们这些人。”、“福利待遇怎么说。”、“除了他们这些人,难不成不要其他人了?”、“凭啥不要我,我都干了几十年是老员工了,我孩子之前也干的好好地……”
这位是要摆老员工的谱,可是摆错了,厂子现在可不是公家的,是私人的,要是闹事,敢闹一个试试,抓你蹲派出所。
人家手续都齐全的。
就有人喊了:“你叫嚷什么,也不看看现在厂子姓什么,私人的了,你以为还是以前呢,这新厂长听着谁的脸都不给。”
“嗤,小胡会计的脸能有多大,我瞧着新厂长也蛮好的,起码还来咱们这儿招人,又有活干了。”
名单上的人都勤快,这些月基本上都找到活了,零星几位没有,他们家里人看到名单心里动一动,两相对比,那还是老厂子好,干的熟练,离家里也近,厂子里还管饭——
不知道私人厂子管不管饭了。
这些名单家里长辈坐不住,不凑热闹背后闲聊了,借口买菜赶紧往厂子里去,问问待遇福利,要是这边好,哪怕是这边没之前的好,差不多吧,就让孩子回来在这儿上班。
起码省了上下坐车路费不是。
不管饭也没事,回来家里吃。现在孩子上班地方可远了,夏天不能带饭怕馊了,只能买着吃,多花钱啊,可要是天凉了能带饭也不能让孩子吃冷饭。
还是老厂子上班好,离家近!
心里着急,走路也快,十来分钟到了。厂子门口还是老样子,不过也多了变化,挂着的匾额拆了,现在换了一块新的上去,用红布裹着。
红果子食品厂变喽,以后就没有红果子食品厂了。
看门的还是王德,之前不让进时觉得‘面目可憎’不近人情,现在王德开了门,指路说:接待室有人位置大家知道的。
大家在看就觉得王德这娃好啊,挺爱岗敬业的。
“厂长在吗?”、“要是询问条件工资啥的,谁给说呢。”
大家问王德。王德说:“厂长在接待室,今天一天都在,你们要问什么可以问厂长。”
“成,谢谢了。”、“小王真不错啊。”
厂子乍一看变化都挺大的,墙漆刷了,地面收拾了一遍,平整了,没之前坑坑洼洼了,最关键是好像拆了原先的库房位置,重新盖的……
到了接待室,宋厂长在。之前大家背地里说新厂长不近人情,熙熙攘攘到了以后都闭嘴认真了些——有点怕新厂长。
戳了个能讲话的帮大家问问。
宋昊听来人说是胡倩的父亲,便点头,“胡倩现在有工作了?本人怎么没到。”
“有。”胡倩父亲下意识回答完,不紧不慢说想来问问这边福利,考虑下。他是想端一下架子,意思他女儿勤快不缺工作干,要是新厂长给开的工资高,那他们就辞了那边的活。
就跟买衣服一样,看上了才会讨价还价。
后头又有几位帮腔,意思以前厂里什么福利待遇……要比一比,总不能比之前差吧。先这么说,抬高一下价,新厂长不给再还么。
也有说自家孩子工作几年表现的很好,以前还拿过厂子里最优秀员工呢。
宋昊一一听着,耐心十足,看上去并没有外界传的那样‘冷酷不近人情’厂长模样。
大家说的更多了。
直到有位女士穿着衬衫敲门,“厂长,有员工来面试。”
“面试不是安排在下午了。”宋昊问完,说:“你先简单问一下,让面试者填一下资料,我一会过去。”
现在找活不容易,有人看到招聘消息就想早早来,怕被人抢了,过来一看大门还开着,那就进来碰碰运气。
很正常。宋昊理解,总不能人都到厂子里了,让人等到下午再来,岂不是白跑一趟浪费对方时间。
接待室现在静悄悄的,刚‘讨价还价’可是很热闹的。
宋昊一看心里乐了一下,他知道怎么回事,新来的面试者也让接待室的家长们有了竞争感,虽然他并没有这样安排。
现在是他招员工,待遇工资拉一条线,刚开始肯定不会给太多的,同之前厂子相比差不多吧。
就是南淮市各大厂子基本水平。
招牌是双方的,他挑人家,人家挑厂子福利工资也正常,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乐意呢进来入职,觉得不行那算了,他目前阶段没办法开高价工资挽留人。
这都是事实。于是宋厂长趁着安静功夫直接说:“厂子十八号开,进厂的一线员工都按新人走,每个月工资二百,大小周轮换,中午管一顿饭,干满一年,每个月工资二百二十块,自然了干的优秀的,到了年底会评选优秀员工,会有福利奖金,节假日放假……”
1994年的现在各大厂子还是大小周轮,到了95年五月一日才实行双休制。
宋厂长开的条件,只能说跟以前厂子差不多——自然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家长们,他们的孩子积攒了工作经验,工资比新人时候要高,都是二百二一个月的。
以前还管三顿饭呢,现在只管一顿了。
但就像来之前说的,只要不太差,那还是在这边上班好,起码省了交通费、吃饭伙食费,中午管一顿就管一顿,早晚没啥的,家里馒头稀饭都行要不了几个钱。
大家肚子思量了下,上班嘛,时间过的快,一年一晃就过去,到时候工资涨到二百二,只是宋厂长说的年终福利、优秀员工发什么……
咦宋厂长呢?
“面试新员工去了。”
有人偷偷摸摸站在过道听一听,宋厂长面试新人说的待遇都一样,只有一样:有员工宿舍,提供住处。
“这儿还有员工宿舍?以前没有的。”
“好像是以前操场那儿占了一圈划拉盖了一长溜宿舍。”
以前有个像足球场大的操场,厂子里开会、组织活动,什么拔河、羽毛球、踢毽子、踢球等等各项比赛,现在划拉了地方盖了员工宿舍,操场只剩下一个篮球场大了——比篮球场大一些吧。
大家小声说:“还住什么厂子,咱们有家的,又不是外来户。”
又有人唏嘘:“幸好咱们早进厂,那会是国营,分房子,现在可怜哦,只有宿舍住,听说六个人一间。”
“说这些干嘛,都到这一步了,向前看。”
“回吧。”
“你说能来吧。”
“这不是废话么,心可别大了,老老实实干活挺好的。”
要是哪家孩子有本事能读书读出头,也不用接他们的班到食品厂当工人,没学历没文化,孩子们现在也是给私人小老板打零工,一天早出晚归累成什么了,回来吃饭都没胃口。
“我家倩倩卖鞋子的,一站就是一天,也不让坐,还管饭?管啥饭啊。”胡倩爸爸说。
就这么定了,难得新厂长要用,往食品楼那儿看看,想干的人多着,只是新厂长不用。
“宋厂长肯定有耳目,知道以前谁干得好谁偷懒耍滑头。”
“你说王德?”
“嘁,王德才来几年,肯定是老人说的了。”
大家往出走一边闲聊胡乱猜,当时新厂子住在食品楼那边,没准是听谁说的,有人开玩笑:“总不能是小胡会计说的。”
都笑了起来,知道肯定不是。
因为胡会计没进厂,另找活干了,吴婶亲口说的。
“不知道是宋厂长人家不要还是怎么的。”
“肯定是不要呗。”
这些家长孩子有了工作,对着新厂长也有了改观,之前觉得宋厂长冷酷无情,现在又是一番说辞:宋厂长外省来的,跟他们不认识,也没欠过他们人情,认他们面子干什么,人家也是公事公办。
这几天原材料进厂送冷冻库,检查机器运转、安排工人入住、办理入职手续等等事宜一通忙。
八月十八号这天到了。
之前定日子的时候觉得好远,一天天过去,到了这一日突然觉得怎么这么快。一大早一家人起来,屋里热闹起来,程宋宋知道今年饼干厂开厂,虽然不懂只知道字面意思,但他知道今天可以在外面吃饭。
可以下馆子。
“不是下馆子,今天吃厂里大锅饭。”宋昊搓了搓程猪猪脸蛋,跟年年打趣说:“只要在外头吃饭,程猪猪就是下馆子了。”
程锦年正忙着,俩人衬衫有点褶皱,“大宋,家里熨斗呢?”
“我来熨。”宋昊穿着背心大短裤接了衬衫,出来跟隔壁妹妹说:“丽萍你裙子要不要熨一下?”
宋丽萍:“三哥,我来熨吧。”
“行,交给你了,弄完了咱们过去吃。”宋昊跟丽萍五一说:“我让厂里准备了一些饼干。”
程宋宋已经跑出来了,“饼干?饼干饼干!”
他已经好久没吃零食了,别说饼干,可乐爸爸都不让他喝了,说牙齿会坏掉,以后吃不了别的东西。
“对,年年饼干。”宋昊美滋滋说完,一看他家年年出来了,又说了遍:“今天有年年饼干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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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货大楼经理几个月后,主动,热情,“歪歪是宋厂长吗,年年饼干不是说想进柜台,现在有个黄金位置……”[求求你了][求你了][合十]《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