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为避免途中被人发现,宁澄将修为压到最低,原本繁复华丽的法衣和配饰也都被舍弃了。
以至于化回人形时,身上只留了件白色里衣,因为过分薄透,甚至能隐隐瞥见素纱之后的肌肤纹理。
厉培风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伸手虚扶着对方,几乎僵硬成石雕。
“你,先起来。”
宁澄仔细打量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凑得更近:“你失去多少记忆了?”
“什么记忆。”厉培风耳根发烫,努力想将对方挪开,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冰蚕丝织成的衣料实在太薄,随着他的尝试,反而使对方的衣领扯开了一些,露出白皙的锁骨。
“你不记得我。”宁澄笃定。
冷白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锁骨下方,似乎还藏了颗鲜红的小痣。
厉培风努力将视线移开,落在屋角的熏炉上:“当然记得,你是天衡宗仙尊,之前意外与我结了道侣契约,还怀……”
还怀了他的子嗣。
厉培风目光不自觉下移,心跳顿时加快。
每年生辰因心魔反噬丢失少量记忆,于他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早在半月前,他就已经提早给记忆做好了备份。
但也只是备份了最重要的部分,况且亲身经历,与事后查看,到底是有些不同。
厉培风如今脑内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宁澄斗法落入圈套,被对方封印在宗门禁地的时候。
前一刻还冷若冰霜的无情仙尊,下一刻,就忽然坐在自己身上,理所当然地说要与自己双修。
饶是厉培风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好麻烦,”宁澄不擅长与人争辩,闻言轻轻蹙眉,“……还是双修吧。”
缓解了心魔反噬,记忆自然就回来了。
“不是,等等!”厉培风赶紧按住自己的腰封,避免被对方扯开,“你先别急,我是丢失了一点记忆,但不多。”
“你放心一个月,不,最多半月,我肯定就能恢复正常了。”
宁澄犹豫,一只手还放在扯开的腰封上。
手指纤细莹润,唯有指尖泛着层粉,仿佛初春的桃瓣。
厉培风再一次将视线移开,声音带了点干涩:“我修炼的功法特殊,若是强行压制心魔,反而会使实力大幅倒退,如今情况复杂,还是谨慎些为好。”
这里是酆墟天,什么都比不过自身实力重要。
牺牲少部分记忆保存实力,已经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宁澄颔首,依旧有些不高兴。
贴身接触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没有半点灵气传输过来。
所以正如灵龟长老所说,因为两人不再心意相通,所以道侣契约带来的效用也开始变得有限。
一想到此处,原本只是“有些”的不高兴,顿时变成“非常”不高兴。
“嗯,不双修。”宁澄道。
他俯身靠近,冰凉的眼瞳望着面前人,语气严肃:“那你要快点与我心意相通。”
否则还是只能双修。
厉培风:“……?”
厉培风莫名其妙,没懂这两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就听暖阁外突然传来喧闹,右护法姬柳风风火火撞开门。
“找到了,宁丹师在这里!”
护卫一窝蜂地涌进来,停顿片刻,又一窝蜂地往外跑,直到听见厉培风轻咳了声,才止住脚慌忙跪倒在地。
“尊主恕罪!”
“菜市场吗,都闹哄哄的做什么?”厉培风皱起眉,顺手给身边人披了件薄毯。
薄毯用火凤绒羽织成,带着融融暖意,宁澄裹着毯子,疑惑看向外面。
右护法姬柳一个激灵,顿时把头压低。
“属下没能照看好宁丹师,还请尊主责罚。”
厉培风抽了抽嘴角,天衡宗仙尊,能看得住才有鬼:“行了,往后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仔细盯着就好,不必阻拦。”
“是。”姬柳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还有……”厉培风扬手,刚刚趁机溜走的黑麟小蛇瞬间被拖了回来,满脸生无可恋。
“敢在生辰宴前玩忽职守,本尊看你是活腻歪了。”
行宫守卫一向由蛇女负责,宁澄能化成灵猫溜进来不奇怪,问题是对方一路闯进血池,整座行宫内外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能出如此大纰漏,明显是蛇女为了保住小命,只留了分魂替身在行宫的缘故。
“尊主饶命!”蛇女吓得连忙化回人形。
“哦对了,属下查到老宫主踪迹,就在都城附近,似乎与几家灵药商贩有关,属下正是为了查探这件事,才只留了分魂在行宫。”
“具体在哪里?”厉培风问。
蛇女霎时噤声,她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毕竟所谓查找老宫主踪迹,只是她逃避生辰宴的借口,怎么可能具体找到对方究竟在何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是找到了,她还有命在吗。
“我以为左护法是个聪明人,”厉培风居高临下望着她,“应当明白,人是不可能一辈子做墙头草的。”
“是。”
蛇女渗出汗,只觉锋利的视线从头顶扫过,心道这一缕分魂估计是保不住了。
分魂被毁,她也会跟着元气大伤,魔宫内部倾轧严重,不知道这回她能不能保住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抱怨。
“我饿了。”宁澄道。
蛇女,姬柳,魔宫护卫:“?”
宁澄不了解魔宫内务,也听不懂他们在絮叨什么,体内灵气匮乏严重,原本已经被压制的困倦又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厉培风转过头,正对上他“要么吃饭,要么双修”的表情,顿时头皮一麻。
“你想吃什么?”
“甜汤,”宁澄想了想,补充道,“要你亲手做的。”
自从来到酆墟天,他已经许久没有尝过对方的手艺了。
左护法右护法,连同一众魔宫护卫心头惊涛骇浪,偏偏还不敢表现出来,面容都忍不住有些扭曲。
魔主居然会做饭!
吃了难道不会中毒吗?
不,之前好像是有类似的流言传出来,是从那群被老魔主煽动去无尽天的附属宗门口中。
只是那群人几乎都死干净了,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也都三缄其口,一个字也不敢乱说。
厉培风同样不记得自己竟然会做饭,但眼前人提了,那么应该就是真的,只能皱眉望向右护法。
右护法姬柳负责行宫杂务,接到示意连忙道。
“尊主稍等,属下这就叫人准备厨具过来。”
魔主大人要给小情人洗手作羹汤的消息,才不到半日,便已经传遍了魔宫内外。
高阶修士不需要一日三餐,尤其是邪道修士,即便偶尔进食,也大多以妖兽血肉为主。
实在找不到合适做饭的场地,姬柳只能用炼丹室临时搭了间小厨房,紧赶慢赶将厨具准备齐全。
望着堆了满屋的锅碗瓢盆,厉培风也是一脸懵。
回忆起上一次做饭,还是在原本的世界里,家里阿姨教他做鸡蛋炒饭,差点炸了别墅的厨房。
“嗯,你想喝哪种甜汤?”厉培风问。
“红豆百合汤。”宁澄道。
厉培风松了口气,红豆百合能美容养颜,母亲喜欢,所以阿姨经常做,应该不难。
取出下人准备的红小豆,用清水淘洗干净,厉培风忍不住出神,自从继承魔宫后,他已经许久没想起过家里的事情了。
怅然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升起,裹着绒毯的身影已经凑到跟前。
“要多加糖。”宁澄叮嘱。
厉培风侧过头,绒毯是朱红色,搭配对方的黑发棕瞳,意外的鲜亮好看。
不,在原本的记忆里,对方的长发应该不是浓黑,而是如冰雪一样的银白。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宁澄仰起头。
“你,头发有些乱,等会儿我帮你梳一下吧。”厉培风胡乱转开话题。
宁澄:“嗯。”
淡淡的红豆香气自新搭建起的小厨房飘散出来,一众魔宫护卫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
“真的假的,魔主居然真的要亲自下厨?”
“哪儿还有假,这味道都飘出来了。”
“好甜,闻着应该没毒。”
姬柳一记眼刀扫过去,低声呵斥:“小命不想要了,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这话说的,您不是也留在这里吗。”领头护卫吐槽。
魔宫右护法换得太勤,姬柳上位才不到几月,一众护卫都不怎么畏惧他。
而且魔主亲自下厨,如此奇观,就算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他们也想亲眼瞧瞧啊!
一条黑麟小蛇默默爬走,不想和这群不知死活的人混在一起。
两个时辰后,改造的小厨房内,一锅红豆百合汤终于煮好了,厉培风仔细尝了一口,感觉除了稍微甜了点,味道居然还不错。
看来他果然很有下厨的天分。
“甜汤已经做好了,你先尝……”
厉培风举起汤匙,本意是让对方自己喝,却没想宁澄十分自然地垂下头,借着他的手将勺里的汤喝下。
“好喝。”宁澄评价。
厉培风愣住,眼前人的唇很薄,颜色也淡,握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凉,像一捧冰雪落在他的臂弯。
记忆里上回见面,还是对方用一记掌风将自己逼退,那掌风凌厉无比,裹挟骇人的威势,几乎将整座天地冰封。
那是厉培风生平遇到最强大的对手。
而如今那个可怕的对手正乖乖靠在他怀里,一脸无害的等待投喂。
厉培风:“……”
宁澄没等到下一勺,疑惑仰起头,发现对方还呆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靠近亲了亲对方脸颊。
“谢谢。”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厉培风深吸口气,站得笔直,艰难稳住手里的汤碗。
第62章
云海行宫,寝殿内。
碧壳乌龟打着哈欠,慢悠悠伸出爪子,望着在一堆储物法器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的宁澄。
“仙尊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宁澄:“丹方。”
碧壳乌龟:“哪种丹方?”
宁澄:“明心净魂丹。”
“哦哦,”灵龟长老点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不确定问,“是那个……主药金莲子,能治疗心魔的丹药?”
碧壳乌龟深吸口气,满脸大事不妙的表情,迅速从壳子里扒拉出一枚储物戒,犹豫着推到桌边。
“仙尊看看,是不是在这里面。”
宁澄疑惑,但还是探入灵识翻找。
果然在角落找出一本被啃坏的丹术典籍,以及玉盒里被吃掉大半的金莲子。
“我不是故意偷吃的,”灵龟解释,“是那段时间在云海里迷路,带来的灵果都已经吃光,我也是饿得实在没办法了。”
宁澄数了数金莲子,最多只够炼制三炉丹药了。
碧壳乌龟忍不住心虚:“而且明心净魂丹是天阶初级丹药,就算是炼出来了,估计也对厉魔头无效。”
“可以炼极品丹药。”宁澄道。
普通明心净魂丹的确对厉培风无用,但如果能达到极品品质,却是完全不同了。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特地回来寻找丹方。
结果丹方被啃坏了,作为主药的金莲子也被某只灵龟监守自盗,偷吃了大半。
碧壳乌龟:“……”
忽然良心有点痛。
“哦对了,”灵龟缩回爪子,试图转移话题,“您有找到和厉魔头心意相通的办法吗?”
宁澄停住动作。
“我刚好有个法子,”碧壳乌龟眨着绿豆眼,“只要您每天早中晚,都在厉魔头身边待满一个时辰就好,仙尊想试试吗?”
宁澄:“?”
已经是傍晚。
议事堂内,厉培风让人将几具尸首抬出去,看见宁澄有些意外。
好在宁澄并没有再要他下厨,而是捧了部玉简,在座位里安静翻看了起来。
似乎是与炼丹有关的玉简,宁澄看得异常认真,仿佛只是专门来看书的,眼睫低垂着,更多了几分恬静气质。
以至于一众魔宫高层都下意识投去视线。
“咳,怎么不回房间里看?”厉培风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道。
“这里光线好。”宁澄道。
厉培风,魔宫高层:“?”
这满室血腥,昏暗到连人脸都看不清的厅堂,居然光线好吗。
最后还是太岁殿掌事先开口:“宁丹师看的是《丹经要略》吧,哎呀,这部玉简放在藏书阁里可有些年头了,据说内容艰涩难懂,也就宁丹师这样水准的天阶丹师能看得进去了。”
魔宫高层:“……”马屁精!
虽然心底吐槽,但一众高层掌事还是满脸真诚地赞美起来。
直到被厉培风视线扫过,才都讪讪闭嘴。
明日便是生辰宴,高层们赶在傍晚聚在这里,正是为了商议老宫主在都城内现身一事,此事是蛇女最先发现的,后续自然也由她负责处理。
厉培风心不在焉,目光全落在那抹安静的侧影上。
从眉眼,到薄唇,到骨节纤细的手指,到只有微弱弧度的腹部。
“……属下带人赶过去时药铺内的高阶药材都已经被取走,掌柜伙计无一人生还,不过属下仔细探查过,来的应该并不是老宫主本尊,而是傀儡替身。”
没抓到人,蛇女心里忐忑,小心翼翼瞥了上首之人一眼。
却见厉培风丝毫没有要发怒的迹象,只随口轻“嗯”了一声。
“尊主,那个……”蛇女努力斟酌措辞。
忽然宁澄站起身,直接走到厉培风跟前:“你看了好久,是在看宝宝吗。”
厉培风:“嗯?”
被人盯着,没法专注看书,宁澄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拉起他右手直接放在肚子上面。
“它正在灵体到实体的转化期间,最近一直在睡,不过应该能感受到心跳了,你可以摸摸看。”
交叠的掌心之下,两道心跳缓缓传来,厉培风喉间发涩,脑海几乎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开口:“……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宁澄摇头:“还要再过段日子。”
稍微估算了下,发觉已经有一个时辰,宁澄将眼前人松开,整理好衣裳干脆道:“够时间了,我要去炼丹。”
厉培风:“?”
什么够时间了,够什么时间了。
宁澄并没有要解答的意思,就像来时一样,利落起身离开,留下一屋魔宫高层满头雾水。
厉培风皱起眉。
“尊主息怒,”太岁殿掌事连忙上前安抚,“属下听魔宫护卫回报,宁丹师要炼制明心净魂丹,让底下人重新将丹房收拾出来。”
“明心净魂丹对缓解心魔反噬有奇效,宁丹师如此费心,应该也是为了尊主的缘故。”
太岁殿掌事拱手行礼,语气真诚:“宁丹师对尊主情深义重,实在是叫属下等钦佩!”
一众魔宫高层:“……”
厉培风压住嘴角,理了理袖口,让众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入夜,行宫丹房。
宁澄炼丹时不喜欢人打扰,故而新开辟的炼丹室内外十分安静,就连过往的侍从也都放轻了脚步。
厉培风进门,就见对方将一炉炼废的丹药丢到角落,另起一炉继续炼制。
屋内没有座位,厉培风索性找了个蒲团席地而坐,安静望着眼前人炼丹。
这还是他失忆后第一次看对方炼丹。
萃取,融合,温养,凝炼,每一道动作都流畅熟练,仿佛不过转瞬,已经是满室药香。
厉培风静静看着。
心魔反噬带来的不只是记忆的缺失,还有无休无止的心魔幻境。
那些徘徊在耳边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制造杀戮,仿佛只有痛苦和血腥能为他带来片刻安宁。
然而如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留下的唯有那一重一轻两道心跳。
厉培风数着那两道心跳,终于陷入深眠。
肩膀一沉,宁澄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合着眼,已经枕在自己肩膀睡熟了。
他没有出声,伸手拨了拨对方的碎发,继续专注炼丹。
卯时初,晨光熹微。
都城上空,无数劫云聚拢。
早起忙碌的不管凡人还是修士,都忍不住一齐仰头朝远方望去。
钱乐才刚睡醒,打着哈欠迈进店里,正想招呼伙计给自己倒杯热茶,就被窗外的雷声吓了一跳。
钱乐眯眼打量外面:“这么厚的劫云,这是有哪位老祖要在酆墟天渡劫了?”
“少东家,”商行管事语气无奈,“什么渡劫,这是炼丹引来的丹劫。”
“而且看那劫云四周的金芒,应当是极品丹药的丹劫,”商行管事感叹,“天阶极品丹药,也不知是哪一位丹师炼制出来的。”
临近魔主生辰,这些天来往酆墟天的修士太多,不然商行管事还能猜一猜。
极品丹药?
钱乐总算清醒了一些,等看清楚雷劫的方向,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抓住管事。
“那是云海行宫的方向!”
“是,是啊。”
商行管事下意识点头,不过云海行宫是魔宫的地盘,有修士能炼出极品天阶丹药也很正常吧。
“那是宁丹师,”钱乐一脸惊喜道,“宁长乐丹师如今正住在行宫,一定是他炼制出来的!”
云海行宫,炼丹房内。
宁澄看着半空中两枚极品明心净魂丹,满意点了点头。
虽然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好在第三次成功了,没让他一整晚的工夫白费。
“已经炼完丹药了?”厉培风睁开眼,神清气爽,明显睡了个好觉。
宁澄:“嗯。”
想了想今天的日子,宁澄坐正身子开口道:“生辰快乐。”
厉培风犹豫片刻,忍不住失笑:“其实,今天不是我的生辰,十月初一才是。”
“?”宁澄望着他,莹澈的琥珀色眼瞳里露出疑惑。
“不知道我失忆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今天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日……”
厉培风一直盯着他,却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反应,忍不住问:“不惊讶吗?”
宁澄摇头:“你是你就好,其余都不重要。”
房内忽然寂静,幽暗的宫灯摇曳,宁澄低头检查丹炉,发现边角处多了道裂痕,应该是刚刚被雷劫劈坏的。
炼制天阶丹药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会引来丹劫,无论多高阶的丹炉,都避免不了沦为一次性的消耗品。
宁澄遗憾盯着丹炉。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个高阶丹炉了,也不知钱乐答应给自己准备的丹炉有没有到货。
厉培风理了理衣襟,顾左右而言他。
“对了,你居然能炼出极品天阶丹药,怎么做到的。”
宁澄:“多尝试几次。”
多尝试几次?
厉培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如果极品天阶丹药当真那么好炼,也就不会成为上界丹师的毕生所求了。
正想着,一颗极品净魂丹忽然被塞进口中。
厉培风一怔,浓重的苦涩迅速在舌尖蔓延。
“感觉怎么样?”宁澄问。
心跳有些失速,厉培风努力维持平静:“用处不大,好苦。”
很苦吗,宁澄认真端详对方的表情,按照过往习惯,凑近吻了下对方的唇角:“嗯,不苦了。”
亲一亲就不苦了。
这是对方过去总爱说的话,宁澄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想应该是和道侣契约有关,便一直照做。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厉培风呆在原地,红晕一路爬上耳廓,直至将整张面孔染成番茄色。
之后偏过头去,咳得死去活来。
宁澄:“?”——
作者有话说:【失忆版本攻略进度】1000%
第63章
以为对方是被丹药呛到了,宁澄连忙拿了杯温水递给对方。
厉培风喝了水总算不咳了,只是脸上依旧红,似乎还有一路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宁澄疑惑望着他。
是心魔反噬加重了吗?
“没、没事。”厉培风好容易缓过来,完全不敢与眼前人对视,心底哀叹自己的初吻就这么交代出去了。
不对。
算上失忆前,这明显不可能是两人第一次亲吻。
“刚刚……”厉培风欲言又止,勉强把话说完,“你为什么要,亲我?”
“你说丹药很苦。”宁澄平淡道。
厉培风:“?”
见对方没事,宁澄安下心来,收起坏掉的丹炉,捏了道净尘诀,清理用过的草药。
简单收拾好房间,宁澄停下动作,发现身边人还在紧盯着自己,视线略微向下,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宁澄问。
他试着起身,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厉培风的体温向来比他高出许多,握在腕上的手十分用力,宁澄试着动了动,却没能挣脱。
温热的气息贴近,厉培风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面上依旧有些红:“……可我还是觉得苦,怎么办。”
宁澄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丹药。
明心净魂丹主药是金莲子,味道的确是苦的,但已经苦到这种程度了吗?
宁澄同情望了厉培风一眼,他也不爱吃苦药,所以很能理解对方的感受。
想了想提议:“那再亲一下?”
“嗯。”厉培风快速答应,感觉对方靠近,心跳也跟着逐渐加速。
宁澄如今的容貌是经过伪装的,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效用也在逐渐消退。
琥珀色的瞳仁浅淡到已经接近透明,像清透的树脂,倒影出厉培风的身影。
然而双唇才刚贴近,厉培风还没来得及品尝出究竟是什么滋味,怀里人突然将他推开,取出亮起的灵讯。
“钱乐来消息了,我要到上面一趟。”宁澄道。
“什……”
“估计是帮我准备的炼丹炉已经到货了,”宁澄解释,“比预想的快,我去验一下货。”
厉培风望着他,满脸不敢置信。
“有事给我发灵讯,”宁澄塞了颗糖给他,“我会赶在傍晚生辰宴之前回来。”
是青梅糖,酸酸甜甜,带着浓郁的梅子香,厉培风想一口将糖咬碎,却没舍得,只能默默含在嘴里。
右护法姬柳刚好从门外路过,瞥见他的脸色瞬间站直。
“尊主。”
“有事?”厉培风含着糖,微眯起眼。
原本要汇报宾客名单的右护法赶紧摇头,表示什么事都没有,即便有也不敢劳烦尊主费心。
目送对方走远,右护法擦掉冷汗,随后探头在空气中嗅了嗅,莫名闻到一阵酸甜的糖果味道。
右护法:“……”错觉吧。
酆墟天都城,同泽商行。
宁澄刚踏进店内,迎面便有一群人围了过来,热情洋溢,眼底说不出的讨好。
“这位就是宁丹师吧,当真是一表人才。”
“哎呀,如此年轻便已经是天阶丹师,怕是和当初的邬阁主相比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听闻外面都在传,宁丹师是药尘老祖的弟子,究竟是真是假。”
宁澄:“?”
“都让让,”钱乐拨开人群,抢先一步走到跟前,“哎,别管这些人,快点到里面去说话。”
“见过宁丹师。”人群中有老者站出来,不满瞥了钱乐一眼。
“我是同泽商行的大掌柜,一直跟在家主身边的,家主听闻宁丹师炼出极品天阶丹药,特地遣我来给宁丹师道贺。”
老者头发花白,笑容真诚,一脸的和气生财。
宁澄没应声,转头望向钱乐:“炼丹炉呢。”
钱乐:“啊?”
老者被忽视,表情一时间有些挂不住,不过还是维持住温和,只当是对方没有听清。
“宁丹师,我刚刚说的老家主,正是少东家的生父,如今同泽商行的掌权人,家主对您十分看重,想请您到府中一叙。”
宁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仍旧盯着钱乐:“我来取丹炉。”
钱乐总算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忙不迭颔首。
“对对对!那几个炼丹炉都已经到货了,就存在库房里呢,宁丹师请随我过来吧。”
库房正位于店铺地下,钱乐一路引着宁澄下了台阶,斟酌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那个,我父亲的确有意想拉拢你,宁丹师真的不想去见见他吗?”
话音刚落,钱乐便对上宁澄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冰冷澄澈,仿佛能洞穿人心。
钱乐尴尬挠了挠头,只能实话实说道:“好吧,我的确不愿意你被我父亲拉拢,我虽然是商行明面的继承人,但也是因为祖父心疼我的缘故。”
“我父亲他……其实更愿意那个私生子做商行的少东家。”
宁澄:“嗯。”
钱乐以为是自己听错:“宁丹师?”
“不被你父亲拉拢,可以,”宁澄平静道,“还去看炼丹炉吗。”
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钱乐顿时一阵狂喜,连忙点头如捣蒜:“看看,这就带您去看!”
“今日送来的天阶丹炉总共有三个,都是上上品质,您随便挑,无论挑中哪个我都直接送您了。”
宁澄:“嗯。”
钱乐常年在外行商,眼光十分毒辣,收购来的炼丹炉确实都是顶尖,宁澄挑了许久,最终选中一个紫玉丹炉。
和在下界宁家用过的紫玉丹炉有些像,品质却是天壤之别,刚好可以将冰焰换到里面,免得重新适应。
挑好炼丹炉,宁澄将封存在玉盒里的极品明心净魂丹交给钱乐,让他拿去当拍卖会的压轴。
钱乐小心翼翼接过,眼睛忍不住黏在丹药上面。
明心净魂丹他见得多了,极品品质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灿金色的丹纹几乎遍布丹药表面,即便只是看着,就让人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极品天阶丹药啊,如果能留在商行做镇店之宝该有多好。
钱乐轻轻叹息,就听宁澄忽然道:“我想在商行寄卖丹药,以物易物,要千年份的无垢金莲子,天阶中级和高级丹方,或者其他价值相当的高阶药材。”
“丹药是极品品质的明心净魂丹。”
“什么?”
“不是,”钱乐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您手里还有极品明心净魂丹?”
“没有,可以重新炼,”宁澄算了算,“我的出丹率在两成左右,不会亏。”
丹师就是这样,贫富差距极大,亏钱还是赚翻完全要看丹师自身的出丹率。
两成,放在上界丹师里算不高不低,运气好一点的话,勉勉强强能够回本。
等等,钱乐忽然压低声传音:“您说的两成,指的是……普通净魂丹的成丹率?”
“是极品,”宁澄疑惑,“怎么了,极品明心净魂丹在酆墟天不好卖?”
钱乐:“……”
怎么可能不好卖!
邪道修士最容易经历心魔反噬,每年因心魔反噬陨落的高阶邪修简直不知凡几。
明心净魂丹虽然是天阶初级丹药,但极品品质的甚至连大乘后期老祖都能够使用。
放在商行里售卖,怕是要被人抢破头了-
果然,不到半日,同泽商行首席丹师宁长乐要公开售卖极品明心净魂丹的消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酆墟天内外。
讨论热度甚至一时超过了即将要开始的魔主生辰宴。
右护法姬柳负责安排宴会流程,从几日前就已经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刚确认了一遍乐舞曲目,就见一条黑麟小蛇慢悠悠爬到自己面前。
“左护法大人。”姬柳停下手里动作,心底有些惊讶。
往年魔主生辰宴,蛇女一般都会找各种借口外出,如果实在无法外出,也会用分魂傀儡替代,从来不会亲身到场。
算是特别的保命技巧。
“我听说,宁丹师炼出了极品明心净魂丹?”黑麟小蛇摇了摇尾巴。
“是有此事,”姬柳颔首,“钱家已经将极品丹药放在商行内展出,只要在钱家商行消费满一定金额的贵客,都可以前往观看。”
老实说,姬柳听到消息时也有些心动,他是魔修,每隔几年同样也要受心魔反噬的痛苦。
只是他在魔宫内资历太浅,恐怕比不过那群财大气粗的高层掌事。
“左护法大人,是有意想争取一枚极品丹药?”姬柳试探问。
蛇女:“……”
她资历倒是够,也抢得过别人,但她手里灵石不够。
小蛇吐了吐信子,悠悠道:“你说我能不能去求求宁丹师,让他直接送我一枚丹药?”
姬柳目光复杂:“您可以试试看。”
……如果不怕死的话。
宴会前是宾客献礼环节,也是整个生辰宴上最危险的节目之一,稍有不注意,便会人头落地。
然而姬柳站在台阶下首,捧着今年的礼单,越念越觉得不对。
“太乙寒光鼎一件,九幽霜焰一朵,千年灵草十株,百年灵草百株,《上古丹方》一卷,《太初丹诀》一卷,先天息壤十亩……”
姬柳声音逐渐变小,下意识望向宝座方向,心底惴惴。
“今年的礼物倒是有趣。”厉培风放下酒杯,垂眸扫了面前的众人一眼。
“就是怎么听着,不像专门送给我的礼物。”
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一众魔宫及附属宗门高层全都跪倒在地。
“尊主息怒,”太岁殿掌事把头磕在地上,“尊主向来体贴宁丹师,他喜欢的东西尊主自然也会喜欢。”
“更何况宁丹师与尊主原本就是一体,送他的礼物,不就是送给您的礼物。”
漫长的沉默。
就在太岁殿掌事也禁不住开始冷汗直冒,头顶上的人终于开口。
“你倒是机灵。”
不只太岁殿掌事,所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歌舞声起,宴会觥筹交错,厉培风拿着传讯玉符,盯着上面刚发来的灵讯。
【宁澄:在炼丹,晚些回去】
厉培风摩挲着玉符,都能想象出对方的表情,目光不自觉柔和,也跟着回了一条。
【厉培风:别累着自己,宴会不重要,如果来不及的话,我到上面去接你,=3=】
行宫位于云海罅隙,两边传讯有延迟,过了片刻才有新的灵讯送来,不出意外,只有两个字。
【宁澄:何意?】
厉培风忍着笑,一眼就明白对方在问什么,直接回道。
【厉培风:是亲你一下的意思=3=】
厉培风喝着酒,等了半晌,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倒也没特别失望,只估计对方是要专注炼丹了。
直到酒水饮尽,厉培风百无聊赖盯着下面的歌舞,再次看到玉符亮起。
【宁澄:=3=】
第64章
直到生辰宴结束,一众魔宫及附属宗门高层从行宫离开,依旧一脸恍惚。
居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没丢掉脑袋,也没缺胳膊断腿,身上所有脏器都好好呆在原位,几乎让人以为是不是心魔加重,所以出现幻觉了。
黄泉宗主先上前拱手道谢。
“多谢贺掌事,今日若是没有贺掌事提醒临时更换贺礼,我等如今也不知能不能站在这里了。”
太岁殿掌事连忙谦虚:“哎,这哪儿是我的功劳,要谢也该是谢宁丹师,正因为有宁丹师在,尊主才能如此安稳度过今晚,没有大开杀戒。”
“宁丹师不仅是天阶炼丹师,更辛苦为尊主孕育子嗣,有他在,当真是我魔宫之福啊!”
太岁殿掌事刻意提高嗓音,好像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一众高层:“……”
尊主都走了还不忘拍马屁,这老狐狸。
说到天阶炼丹师,众人的话题又都转向明心净魂丹上,能克制心魔反噬的极品丹药,他们自然也很需要。
黄泉宗主这两日刚到酆墟天,对情况不太清楚,忍不住道。
“贺掌事,既然宁丹师与尊主在一起,那也算是魔宫中人了,为何还要继续留在钱家商行。”
重点是丹药也留下了。
同泽商行开门做生意,面向的可不只是魔宫与酆墟天,到时留给他们的还能剩下几颗。
极品天阶丹药啊,就不能都留在魔宫吗?
“是啊,”宿殃殿掌事也道,“宁丹师到底是仙道修者,酆墟天危险众多,若是在外面出了事就不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重点只有一个,必须把人抢回来。
“的确如此,”太岁殿掌事沉思片刻,“不过这件事关乎重大,还需要问过尊主的意见,诸位有谁愿意走这一趟?”
众高层齐齐后退一步。
人群互相对视,最终将目光落在最后面的姬柳身上。
只是过来送宾客的右护法刚转过头,就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顿时背脊一寒,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就有劳右护法了。”太岁殿掌事笑呵呵道。
姬柳:“……”
不是,怎么又是自己?
丹修洞府内,宁澄结束炼丹时已经是深夜。
这回运气不错,只炼坏了一炉丹药,就成功炼制出两枚极品丹药,刚好可以拿到商行售卖。
算算时间,这会儿估计已经是宴会末尾,宁澄正要起身,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熟悉的气息贴近,宁澄疑惑:“生辰宴结束了?”
提前这么早就结束,不会宾客都已经死光了吧。
厉培风失笑:“都活着呢,托你的福,一个也不少。”
宁澄:“?”
因为生辰宴的缘故,最近酆墟天内来往修士众多,为了安全起见,钱乐特地加强了洞府的防护法阵。
夜色昏暗,星辰属性的阵法撑开屏障,无数星光落进小窗,照亮怀中人的双眼。
对上这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瞳,厉培风忽然忍不住道:“我其实……很不喜欢失忆。”
“虽然已经习惯了,也能提前做备份,但每次结束后,有些零碎没那么重要的记忆,就再也找不回了。”
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是谁。
那个刚刚迈进大学校园,无忧无虑的学生厉培风,还是眼前这个满手血腥,杀人如麻的魔宫之主。
宁澄没有接话,只是安静望着他。
术法消退,伪装的琥珀瞳仁显出青翠底色,好像被日光笼罩的冰面。
“你……”厉培风定定看着,一时语塞,原本要说的话瞬间忘了大半。
“需要安慰吗?”宁澄问。
他思考了很久,大概明白对方是在与自己倾诉。
人在吐露心声之后,应该都是需要安慰的,可惜宁澄对此毫无经验,只能询问当事人。
……安慰。
厉培风移开视线,负面情绪突然消散,只留下大段的不可描述从脑海中快速闪过。
“咳!”厉培风稳住心神,语气十分镇定问,“你想,怎么安慰我?”
“炼一炉忘忧丹。”宁澄道。
忘忧丹,地阶丹药,能消除郁结,让人心境明澈,刚好对症。
厉培风:“……”
宁澄翻了翻储物戒,确认几味主药都有存货,干脆坐回丹炉前,打算继续开炉炼丹。
可惜还没取出草药,就被一把按住,后背抵在丹炉。
“吃药太慢了,真的想安慰我,要这样。”
“?”
满室药香里,四周昏暗,宁澄的唇瓣忽然被人堵上-
经历过失忆的第一次主动亲吻,厉培风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了。
结果自从生辰宴后整整三天,宁澄连影子都没有。
不是在炼丹,就是在炼丹的路上。
原本就空旷安静的云海行宫,顿时显得更加死寂。
……不对。
望着空无一人的议事堂,厉培风后知后觉发现,不是错觉,是今日行宫真的变安静了。
“人呢,都死光了?”
“尊主恕罪!”右护法姬柳连忙跪下解释。
“同泽商行今日拍卖会,专门售卖宁丹师炼制的丹药,几位掌事担心现场冷清,特地去给宁丹师撑场面了。”
右护法战战兢兢。
撑场面是假,抢丹药才是真。
今天是拍卖会第一场,会拍出第一颗极品明心净魂丹,如果不是为了留下来背锅,他都忍不住想要过去了。
“没出息,”厉培风神色稍缓,“不过几颗极品明心净魂丹罢了,也值得你们抢破头。”
姬柳恭维:“尊主英明神武,几颗极品丹药自然不放在眼里。”
“嗯,”厉培风回忆起丹药的滋味,蹙着眉道,“味道苦,效用也一般,偏偏长乐每天都要给我吃。”
姬柳差点被噎住,半晌才艰难开口:“宁丹师对尊主用情至深,不惜每日辛苦炼丹,为尊主调理身体,尊主与宁丹师伉俪情深,实在叫人艳羡。”
厉培风点头,一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
姬柳突然对太岁殿掌事升起敬畏,原来拍马屁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正在姬柳说得口干舌燥,门外突然有护卫闯进来。
“尊主,右护法大人,蛇女大人找到老宫主的踪迹了!”
同泽商行在都城内共有两家店铺,一家在城西,一家在城东,今日举行丹药拍卖会的场地,便是在城东分店。
整场拍卖会出奇的顺利,几乎所有丹药成交价都高得惊人。
尤其是作为压轴出场的极品明心净魂丹,最终价格就连钱乐都忍不住震惊。
宁澄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默默望着昏暗的街道出神。
“对了,宁丹师,”钱乐忽然道,“之前帮您联系的漱丹阁已经有回信了,对面说愿意派丹师过来,当面与您商议有关圣阶丹师传承的事。”
“不过,那边有个条件,就是要你帮忙炼制极品品质的太虚净魂丹。”
太虚净魂丹是明心净魂丹的进阶版本,同样能用于缓解心魔反噬。
宁澄:“嗯。”
钱乐被噎住,嗯是什么意思,那可是天阶中级丹药!
从初级到中级,相当于直接进了一个小阶位!
“宁丹师,有信心能炼制成功?”钱乐忍不住问。
宁澄:“嗯。”
又是嗯,钱乐抓心挠肝,很想再问问清楚,就听对面忽然传来喧闹,紧接便有一队黑甲护卫远远围了过来。
……是魔宫的护卫。
拍卖会才刚结束,宾客大半都已经离开,整间店铺几乎被团团包围,黑甲鬼面的护卫气势骇人,钱乐心惊胆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宁丹师,这这,这是怎么了?”
别人不清楚宁澄与魔主的关系,钱乐却是知道的,对方赶这时候向商行发难,不会是两人闹矛盾了吧。
宁澄神色平淡,像是没看见那群黑甲护卫,只盯着不远处某个方向看。
“那边是库房吗?”宁澄问。
“什么,”钱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辨认道,“不是,这里临着主街道,库房不可能建在这边。”
“好像是临时搭建的客房,最近店铺急缺人手,我听管事说,似乎从其他地方调了不少人手过来。”
多数是伙计,还有丹师,鉴定师,以及商行打手。
如今有魔宫护卫清场,所有人都被撵出来,众人惶恐不安,全都畏缩的站在原地。
宁澄走到人群面前,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名中年丹师身上。
“宁丹师?”魔宫护卫认出宁澄,自然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也跟着望向那名丹师。
中年丹师脸色一沉,下意识想逃走,却突然顿住。
冰霜蔓延,包裹住整条街道,让他半步也无法挪动。
宁澄上前一步,四周骤然安静,仿佛整片天地都只剩下他与对面之人。
“前任魔主,培风这一世的父亲……我该怎么称呼你?”宁澄问。
发现逃脱不掉,中年丹师索性站在原地:“那你呢,你又是谁,寻常炼丹师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空气一时凝重。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见宁澄已经开始微微走神,中年丹师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
“魔道修士从来不看重子嗣血脉,对我们而言,膝下子女虽然难得,却也不过是更加珍稀的修炼耗材。”
“我不知道我那儿子许诺给你什么,但你继续留在他身边,结果绝对不会如你所愿。”
宁澄:“……”
中年丹师:“?”
对面人过于波澜不惊,中年丹师的表情都忍不住有点裂开了。
“你是仙道修士吗,”中年丹师不解,“你们仙道中人不是最重视血脉传承,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宁澄:“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过算了,中年丹师想可能仙道修士都有些怪癖,便也懒得和一块木头计较,干脆开门见山。
“培风被心魔反噬影响,你继续待在他身边无异与虎谋皮,宁丹师修行不易,不如来替我做事。”
“珍贵草药,高阶丹方,甚至圣阶丹师传承,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能从我这里得到。”
“当然,你若是想留在我身边做奸细,寻找解决焚天诀心魔反噬的办法,我也不阻拦,甚至可以与你签订契约,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
中年丹师露出笑:“怎么样,无论选哪一种,宁丹师都绝对不吃亏,不如仔细考虑一下。”
宁澄垂眸,像是认真思索。
“或者还有一种选择。”他道。
“?”
中年丹师蹙眉,猛地抬头,就见漫天冰雪之外,一名魔修正持刀而立,眉间半开紫莲,似笑非笑与他对望。
宁澄站在厉培风身侧,语气平静。
“……把你留下。”
第65章
中年丹师意识到不对,抬手挥出一道黑烟,便想迅速退后离开。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烟才刚凝聚,就被煞血刀一刀劈散,化成道道细线,缠缚在中年丹师身周,将他彻底定在原地。
厉培风一笑:“父亲大人,许久未见,做什么急着走啊,不如留下来叙叙旧?”
“哦对了。”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将宁澄揽到自己怀中:“这是长乐,我的道侣,您应该已经见过了。”
“等未来宝宝出生,我会带着全家人一起去给您上坟,您就别天天跑出来诈尸,早点入土为安吧。”
中年丹师满脸怨毒,眼下却没有逞口舌之快,而是抓紧时间离魂逃脱。
可就在魂魄脱离的瞬间,突然眼前一黑,再回过神,已经被关在一枚方盒之中。
魂魄:“!!”
作为躯壳的傀儡双眸灰败,转瞬尸解成一滩黑水,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真难闻。”厉培风嫌弃,招呼魔宫护卫过来清理现场,之后凑到宁澄身边,打量他手中的玉盒。
“抓到了?”
宁澄:“嗯。”
巴掌大的玉盒晶莹剔透,里面一团黑影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突破桎梏。
宁澄贴上符箓,有些遗憾:“只是一小片残魂。”
“一小片已经很难得了,”厉培风忍不住笑,“那老东西和缩头乌龟一样,老奸巨猾,如果不是看在你炼的极品丹药,根本不会轻易现身。”
“你打算怎么办?”厉培风有些好奇,伸手点了点那盒残魂。
宁澄:“刑讯逼供。”
厉培风:“?”
真的是刑讯逼供。
等厉培风将最后一点事务处理完,来到宁澄炼丹的洞府,就见对方已经脱去外袍,穿着薄薄一层中衣靠在榻上。
双眸严肃,白皙的手指捏着银针,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眼前的鱼缸。
鱼缸?
厉培风凑近去看,那确实是鱼缸,里面却半条鱼也没有,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纸人。
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那纸人的嘶吼。
“放开我!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吗,留在这儿的不过是缕残魂,等日后我抓了你,定让你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宁澄还是那副清冷模样,眼皮都没抬,银针一戳,又把纸人戳回了鱼缸底。
“噗,”厉培风差点被逗乐,靠近坐在他身边,“怎么样,有问出什么吗?”
“还没。”宁澄摇头。
随手点燃桌边的烛火,用银针将水里的纸人挑起,重新放在火上烘烤。
纸人奋力挣扎,又是一连串激情辱骂。
宁澄倒是十分认真,冰冷的眼瞳里满是专注。
一面捏着法诀确保纸人残魂不散,一面催动烛火,好让纸人烧烤得更加均匀。
厉培风盯着他的侧脸,心头微动,忍不住凑近吻了一下。
宁澄:“?”
“没什么,”厉培风将人揽住,“我今天重新看了遍之前的记忆备份,发现里头缺了好多细节,所以想来问问你。”
“就比如,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亲吻的?”
宁澄:“……”
忘了。
被问题难住,宁澄眼睛睁圆,连刚升起的一点困意也都跑没了。
厉培风眼底含笑,语气却是委屈:“真伤心,我们是道侣,你却连我们什么时候第一次亲吻都不记得。”
宁澄绞尽脑汁,可惜依旧毫无印象,只能勉强补救。
“嗯,第一次双修是在下界浔州,宁府,我的房间。”
咳咳咳!
厉培风好险没呛到,脸一下子就红了:“等……”
“你那个时候特别紧张,要一边看功法玉简,”宁澄回忆着道,“那玉简被雷劫劈坏,后来还被你捏碎了。”
“哦,玉简碎片还在储物戒里,你要看吗?”
厉培风:求你扔了吧!
“啊啊啊啊啊!”烛火上的纸人发出惨叫,两条手臂都被烧没了。
“抱歉。”宁澄赶紧拿起纸人,重新泡回鱼缸。
火苗熄灭了,纸人有气无力躺在鱼缸底下,彻底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纸人:“……”脏话。
几日之后,服用过一阵极品净魂丹,厉培风心魔反噬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宁澄坐在丹炉前沉思,只是天阶初级丹药,果然效用有限。
“别担心,”最后还是厉培风安慰他,“这种事每年都会有一次,一般过几月就能好了。”
对于厉培风而言,心魔反噬最大的影响就是记忆缺失,如今有宁澄在,他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你用心魔影响过宋北修。”宁澄道。
宋北修,术院长老。
之前在天衡宗时,厉培风就曾经利用心魔影响过对方,让对方炸毁殷院首闭关的洞府,逼迫殷院首现身。
厉培风能做到的事,前任魔主显然也能做到。
“你怕我被人操控?”厉培风失笑,“不会,我与他功法同源,他操控不了我。”
对方不会被操控,那魔宫其他人呢,宁澄思索片刻,忽然道。
“可以把还在行宫的高层都叫过来吗。”
厉培风:“?”
宁澄难得提一次要求,厉培风当然不可能拂了对方的意,但等将人都叫过来,厉培风便有些后悔了。
“宁丹师是要,白送给我们丹药?”太岁殿掌事满脸震惊。
宁澄:“嗯。”
由右护法姬柳组织,所有魔宫高层被分成几队。
心魔反噬严重的站成一队,轻微的站一队,剩余没有心魔的单独站一队。
该说不愧是魔宫,几十个人里,完全没有心魔问题的居然一个也没有。
分好队后,姬柳想了想,果断站到“心魔严重”那一队。
“长乐,”厉培风拉着身边人,语气不满,“你管他们做什么,邪道功法本就是以自身心魔为养料,没有心魔才奇怪。”
“尊主此言差矣。”宿殃殿掌事连忙开口。
“属下等修行的功法确实以心魔为养料,但心魔之力暴戾难驯,一旦重伤虚弱,心神失守,便会引发心魔反噬,其结果,远比仙道修士经历的心魔劫要严重。”
“轻则境界跌落,重则丧失自我,元神崩解。”
心魔和心魔反噬可是两种东西,难得宁丹师愿意为他们医治,不接受才是傻子。
厉培风眯起眼,也不说话,只冷冷盯着这群下属。
然而今日魔宫高层们却全然没有退缩,看天看地,假装没有留意顶头上司的不满。
甚至有魔宫高层暗搓搓往旁边挪,试图将自己挪到“心魔严重”那一列。
宁澄数了数队列里的人,好多。
“丹药数量不够,还请右护法记录一下,等后续有新丹药出炉了再来领取。”宁澄平静道。
“是。”右护法姬柳忙不迭答应。
厉培风越发不满,将下巴搁在宁澄肩头,每当有高层过来取丹药时,都要死死盯着对方。
太岁殿掌事一脸讨好,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丹师对尊主情深义重,居然愿意为我等赐下灵丹,属下无以为报,日后必定为尊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宁澄:“嗯。”
厉培风:“……”呵呵。
云海行宫,寝殿内。
偌大的宫殿内空无一人,直到殿门吱呀了声,一名侍从端着两大盘灵果,小心翼翼放在桌边。
“那个,早膳给您放在这儿,还请您慢用。”
声音在四周回荡,目之所及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影,侍从战战兢兢,连忙退出房间,伸手将殿门关紧。
行宫里的下人都知道,魔主寝殿内住了名贵客,神出鬼没,每日送进去的灵果都会被吃得干净,却始终不见人影。
而那名神出鬼没的贵客如今正慢吞吞从池水里爬出,抓起一枚灵果,嗷呜塞进嘴里。
“灵龟长老。”宁澄出声招呼。
碧壳乌龟一梗,差点被灵果噎得翻白眼。
好容易将灵果咽下去,忍不住抱怨:“哎,您可吓死我了,不知道像我这样的老人家最经不起吓吗?”
“抱歉。”宁澄真诚道歉。
灵龟长老:“……”
“算了,仙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哦对了,您和厉魔头如今怎么样了,之前的法子您试过没,到底好不好用?”
宁澄:“嗯。”
又是嗯,好吧。
灵龟长老已经习惯了,猜测就是好用的意思。
“嘿嘿,我就知道,什么心意相通啊,根本不用费事,只要您往他身边一坐,随便亲亲抱抱几下,就能马上把人迷得七荤八素,失忆不失忆的根本不重要。”
灵龟长老越说越起劲儿,忍不住又大口塞了一枚灵果。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办结契大典吗,在魔宫还是在天衡宗,要请哪些宾客,到时整个上界怕是要直接炸了吧。”
见话题逐渐跑偏,宁澄只能打断。
“有件事情,需要长老帮忙。”
“何事?”灵龟长老疑惑。
宁澄:“布阵。”
灵龟长老:“?”
酆墟天都城,同泽商行。
因为结束得干脆利落,当日抓捕老宫主残魂的事并没有给商行造成影响,反而让城东店铺名声大噪,引来不少人围观。
第二场丹药拍卖会如期举行,看着最后的成交价,钱乐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不得不说,托了宁澄给魔宫高层赠药的福,极品明心净魂丹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开了,就连酆墟天外的修士也都纷纷赶来求丹。
不止第二场拍卖,钱乐觉着,以如今这个架势,他完全可以再办第三场,第四场拍卖。
想到未来堆成山的灵石,钱乐做梦都能笑醒。
只是说到这个,钱乐突然想起一件事。
“宁丹师,漱丹阁的人送来消息,说想今日在悬空山与您见面,您要答应吗?”
“悬空山?”宁澄疑惑。
“酆墟天一处遗迹,没什么危险,只是景色有些奇特。”钱乐解释。
宁澄点点头,算是答应的意思。
“和人见面啊,能带护卫一起吗?”厉培风忽然凑近问。
今日的厉培风依旧在假装护卫,说是假装,却一只手紧紧搂着对方,任谁都能瞧出两人的亲密。
宁澄也望向钱乐,像是询问。
钱乐干笑:“……”
他敢说不可以吗!
第66章
悬空山作为古战场遗迹,确实没有任何危险,却也并非适合游玩赏景的好去处。
数十座斜插、倒悬的巨大山体被玄铁锁链横穿,静静漂浮于云海上空,锁链被风吹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宁澄望着山下翻滚的云潮,忽然被身边人环住。
坚实的手臂紧紧围在他腰间,下巴蹭在他颈侧,往远处云海指了指。
“你猜这底下是什么?”厉培风问。
宁澄摇摇头。
厉培风笑着道:“是我们现在住的行宫。”
行宫?
宁澄略微惊讶,从都城到行宫要经过传送塔,按照位置来看,距离此地足有数千里。
因为一向表情寡淡,就算惊讶时候,宁澄脸上也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目光会变得专注,有一个浅而轻的吸气动作。
厉培风莫名觉得可爱,伸手捏了下对方的鼻尖。
“这正是悬空山的特殊,受上古大战影响,这下面灵气混杂,空间错乱,常常会将很多不相干的地方连接在一起。”
“不适合居住,却很适合……”
“……很适合在关键的时候逃命。”
青年修士在一旁插话,见两人视线转投过来,面露微笑,不慌不忙遥遥一礼。
“见过厉尊主,见过宁丹师,将会面地点选在此处,还望二位见谅。”
青年修士面白无须,穿丹师法袍,容貌并不算出众,却有种说不出的儒雅气质。
“邬阁主。”宁澄也认出了对方,正是漱丹阁阁主,邬鸣羽。
见了面,邬鸣羽没有多说,领着两人进到半山腰上一处凉亭。
周围是复杂的阵纹,明显提前做了布置。
“下面是传送法阵,”邬鸣羽解释,“并非不信任厉尊主,只是我修为低微,事关圣阶丹师传承,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厉培风拉着宁澄坐下,点点头表示理解。
悬空山风景奇异,宁澄环顾四周,就听对面邬鸣羽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十二年前,我师尊药尘老祖突破圣阶失败,已经仙逝了。”
宁澄终于抬眼。
邬鸣羽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是,圣阶丹师传承,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
“师尊是上界丹修第一人,连他也无法突破圣阶,老实说,如果宁丹师没有一定要进入圣阶的理由,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比较好。”
天阶丹师在上界已经是难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更进一步而付出生命。
“你……”
邬鸣羽抬起头,嘴角的苦涩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见对面两人亲密靠在一起,似乎低声传音了句什么。
“两位,这是何意,是不信我刚才说的话吗?”邬鸣羽皱眉,神情有些不快。
宁澄摇头:“没,我只是看山脚下还有村庄,所以好奇问问。”
悬空山灵气混杂,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居住,反而有些凡人迫于生计,会选择在山下开垦种田。
厉培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几处村庄,炊烟袅袅,一副宁静祥和景象。
“不只有村子,”厉培风笑着道,“这附近原本还有一座城,叫淮昌城,连着下面的村子足有几十万人口。”
“看北边那条溪流,过去溪水边有一个竹柳村,我最初有记忆时候,就是居住在那里的。”
宁澄:“嗯。”
邬鸣羽:“……”
等等,为什么会聊到村子,已经跑题了吧。
可惜两人显然没有这种自觉,自顾自说着话,完全把对面的邬鸣羽当空气。
厉培风望着山脚下,目光像是怀念:“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体只有四岁,是一对年轻夫妻收留了我。”
“男人是猎户,妻子是村里最好的织娘,两人膝下没有孩子,对我视如己出,几乎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在这个世界,凡人是很难生出灵根的,所以十八岁测出灵根那一年,我很高兴,我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可以回报他们了。”
宁澄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那天我辞去镇上的工作,买了酒菜,准备回家庆祝。”
然后看到一片血海。
厉培风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盯着对面的“邬鸣羽”。
“……他杀了所有人,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说是送给我的成年礼。”
身份被拆穿,“邬鸣羽”沉默不语。
厉培风语气平稳:“怎么,重活一次,连形势都看不清楚,以为还能藏在别人的皮囊下继续苟活?”
“也是,如果你不是轻信了那片残魂还有魔宫旧部的传讯,也就不会傻乎乎跑出来自投罗网了。”
“邬鸣羽”,或者说前任魔主的脸,这一回是真的彻底沉下来了。
他中了两人的圈套。
身份被拆穿,“邬鸣羽”也不再掩饰,反而露出笑。
“当然是成年礼,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都修不成焚天诀。”
“倒是难为你们了,一个假装心魔反噬,一个假装寻找圣阶丹师传承,就为了引我用残魂现身。”
云海罅隙,行宫深处。
碧壳乌龟慢悠悠爬到廊道中央,无数道阵纹亮起,瞬间笼罩住整座悬空山。
前任魔主看着脚下的阵纹:“可引我现身又如何,你以为区区上古伏魔阵,就能困住我吗?”
“是困不住,所以这阵法并不是用来困住你的,而是借用现有的残魂碎片,将你其余的残魂也都一起招过来。”
厉培风叹息:“毕竟父亲太能躲了,我可没时间天天陪你玩躲猫猫。”
眼前的一大片,加上纸人里的那一小片,刚好够用。
“躲猫猫是什么?”宁澄疑惑。
“就是捉迷藏。”厉培风小声解释。
前任魔主面容扭曲。
就算将其余残魂碎片都招过来又能怎么样,今时不同往日,他修炼的焚天诀已经不是过去能比。
他有自信,即便正面斗法他赢不了厉培风,但只要能逃出去,日后他依旧有机会东山再起。
随着聚拢来的残魂越来越多,前任魔主暗自寻找退路,心底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对。
似乎有哪里不对。
对面两人的表情都太过悠闲,丝毫也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仿佛结局已经注定。
前任魔主眉头微皱,除了脚下的伏魔阵法,自己的儿子,是还有什么其他更大的倚仗?
目光扫过,视线最终落在宁澄身上。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因为不管是什么修为,修士孕育子嗣都必然会受到一定损害,更何况是以男子的身份受孕。
前任魔主第一次知道有宁长乐这个人,也只是猜测对方是依附于儿子的仙道丹师。
炼丹水平不错,但仅仅是不错而已,妄想成为圣阶丹师,更加完全是异想天开。
“你……”
话没有说完,一柄通体冰寒的长剑出现在宁澄掌中,湛蓝冰凤腾空而起,整座悬空山霎时被风雪覆盖。
昆山凤唳,前任魔主上一回见到这柄剑,还是在那位据传已经飞升的天衡宗宗主手中。
“你到底是谁?”
厉培风没有答,只取出煞血刀,目光怜悯地望着他。
对了,前任魔主想起来了,那位飞升宗主有一名弟子,已经是半步登仙。
叫什么名字来着……
宁澄。
宁长乐。
“不可能!”在两柄利刃同时朝自己劈下时,前任魔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见鬼的这世界疯了!
天地摇动,整个伏魔阵剧烈震颤,前任魔主再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一半被霜雪冰冻,一半被烈焰焚烧,惨叫着在半空化作飞灰。
眼睁睁看着对方魂飞魄散,厉培风呆愣了片刻,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怎么了?”宁澄问。
脚下的伏魔阵还在继续,确保前任魔主不会再有残魂碎片意外逃脱。
“没,”厉培风收起煞血刀,“就是感觉,似乎比想象的容易。”
宁澄:“……”
还好吧,两个半步飞升的顶级强者,对付一个只能靠魂魄碎片苟延残喘的大乘魔修。
要是杀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才是真的奇怪吧。
“不是,”厉培风忍不住笑,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因为按照原著剧情,这个老不死应该是整个故事的终极BOSS。”
宁澄歪头:“终极,什么?”
“就是最终大反派。”厉培风揽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剧情我记不清了,总之是从千年后开始的,因为两界崩毁,上界与下界融为一体,故事的主角,就是当时在宁家灭门中侥幸活下来的旁支家里,一个名叫宁隼的少年。”
宁澄望过去,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拜入重建之后的天衡宗,却意外得到一部名为焚天诀的魔道功法,后来机缘巧合下叛出师门。”
“一面打怪升级,一面逐渐揭开前天衡宗被灭,宁家被灭门,以及两界崩毁的真相。”
宁澄若有所思。
厉培风忽然想起来:“……对了,你那本无字天书呢,关于两界崩毁的问题解决了吗?”
宁澄:“嗯。”
“什么时候?”对方好像并没有将书拿出来过。
“生辰宴那天,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宁澄平静道。
厉培风先是惊讶,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挑眉。
行吧。
原来他才是让两界崩毁的罪魁祸首。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剧情结束,等心魔的问题解决,或许就可以考虑结契大典的事了。
是直接在魔宫办还是先回天衡宗?
厉培风认真思考,感觉身边人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宁澄摇摇头,翠色的眼瞳有些茫然。
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肚子:“是宝宝,好像快要出生了。”
厉培风:“?”
等等。
什么!!!
第67章
时光荏苒,一年后,天衡宗,术院小峰。
半山腰上,厨房里冒出袅袅炊烟。
厨修姜长老在锅中翻炒的间隙,望了眼蒸笼前的黑衣青年,依旧有些无法相信。
“哎呀,所以你真的是魔主厉培风,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啊。”
厉培风没有回头,笑着道:“怎么,都已经这么久了,长老还没有习惯呢?”
趁着说话工夫,厉培风打开最上面的蒸笼,确认里面的蛋羹已经蒸好,拿出来放在桌边晾凉。
蒸蛋羹里没有放盐,只加了剁成泥的鲜虾仁,以及药园里单独种出的蔬果,没有多余的调味,唯有食物本身的清香。
一道非常标准的宝宝辅食。
“那是,”姜长老感叹,“说来魔主第一次来找仙尊下战书的时候,我还远远围观过呢。”
“那气势,那威压,差点将整座无尽山都掀翻了。”
厉培风:“……”
这种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谢谢。
“谁能想到啊,这才不到几年,您和仙尊居然连孩子都有了。”姜长老忍不住摇头。
尤其是半年前,两人抱着孩子从魔宫回来时,估计有一多半长老都惊掉了下巴。
至于另一半,则是当场吓傻在原地,以为自己是不是心魔爆发出现幻觉了。
确认蒸蛋羹已经放凉,底下两层糕点也已经蒸好,厉培风快速将吃食收进食盒。
“我先走了,之后中午的灵食还得劳烦姜长老帮忙。”
“哎哎,好。”姜长老连忙点头。
目送对方走远,姜长老摸了摸下巴,修士生子消耗巨大,他得想一下,该给仙尊做点什么补补身体。
仙都宫,寝殿内。
厉培风刚拎着食盒进来,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端坐在地上。
大的那个身着寝衣,银发披在肩头,正在垂眸翻看玉简。
小的那个则穿了粉嫩嫩的连体衣,一脸严肃捧着白雪,试图将积雪捏成圆球。
看着寝殿内的局部小雪,厉培风无奈。
“这么小就让铛铛玩儿雪,不会冻感冒吗?”
“咿呀!”
听到来人声音,宝宝眼睛一亮,顿时丢了雪球,手脚并用,蹭蹭蹭几步飞快爬到厉培风脚边,努力向上攀爬,试图抓到他手中的食盒。
“不会。”宁澄摇头,伸手将殿内的积雪收起。
宝宝虽然只有一岁,但是冰属性灵根,又是金丹修为,拿雪团当玩具,很合理。
“行吧。”厉培风一把抱起孩子。
他一个火属灵根的,确实不是很能懂冰属性灵根。
小姑娘干饭向来积极,刚被放在凳子上,就自己揪了块帕子盖在胸前,嘴巴张开,示意可以给自己喂饭了。
厉培风忍不住笑,从食盒里拿出两个小碗:“今天有虾仁蒸蛋,还有炖南瓜,铛铛想先吃哪个?”
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宝宝眉头紧皱,犹豫许久,终于指向放虾仁蒸蛋的小碗。
“好,那先吃蒸蛋。”厉培风取出专用的小汤勺,舀起一勺带虾仁的蛋羹递过去。
宝宝急不可耐将蛋羹一口吞下,差点将勺子咬碎。
厉培风收回多出两枚小牙印的勺子,顿时汗颜。
不愧是修真界的宝宝,牙口真好。
宁澄也跟着坐到桌边,却没有先吃早膳,而是依旧拿着那枚玉简。
“在看什么?”厉培风凑过去问。
“母亲的来信。”宁澄道。
厉培风一愣,后知后觉想起,宁澄的生母似乎还生活在下界。
自从将宁家整个搬迁到上界,宁澄也曾派人去找过生母,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搬来上界,受天衡宗的庇护。
可惜被对方拒绝了。
宁澄母亲的修行天赋并不算好,按照对方的想法,与其到上界追求虚无缥缈的修仙之道,不如留在族人身边,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宁澄尊重母亲的想法,于是除了定期送东西到下界外,两人间只维持着简单的通信。
这一次却是让宁澄有些意外。得知铛铛出生后,母亲似乎特别高兴,不仅送了许多亲手缝制的小衣,还给宁澄写了长长的一封信。
信里叮嘱他如何调养身体,以及照顾宝宝的多个注意事项。
足足一千多条,看得宁澄头晕眼花。
“给你。”宁澄将玉简塞给厉培风。
“母亲写的,让你背下来,然后照着做。”
厉培风:“?”
桌子对面,宝宝吞下最后一口蛋羹,指着旁边那碗炖南瓜,表示没有吃饱,那一碗也喂给宝宝-
吃过午饭,秦勉之,陶清舟及孟婉钦来访。
这还是三人第一次来看宝宝。
倒不是他们不想早点来。
实在是宁澄怀孕时因为雷劫受到的损伤就没有彻底恢复,后来又在云海上奔波了许久,就连宝宝也是生在魔宫地界。
之后回天衡宗后,便带着宝宝一起闭关调养了,一直到最近才刚刚出关。
担心打扰到仙尊休息,几人强忍着没有过来,直到宗门里到处都是有关宝宝的各种传闻,这才终于忍耐不住。
“见过仙尊。”
陶清舟恭恭敬敬行礼,目光一直瞥向揪着宁澄发尾玩儿的铛铛。
“这个就是铛铛吧,”秦勉之连行礼都忘了,笑眯眯凑到宝宝跟前,“我是你秦叔叔啊,来叫一声。”
宝宝爬到宁澄身后,水润润的大眼睛眨了眨,疑惑望着他。
“走开,什么怪叔叔,别吓着铛铛。”厉培风不满,伸手将宝宝抱起来。
秦勉之:“……”他才不是怪叔叔!
只有孟婉钦十分稳重,先是帮宁澄检查过身体,确认过没什么问题后,才笑着开口道。
“仙尊,铛铛大名是什么,宗内新生儿都需要建档做记录,我想给铛铛也做一个。”
做了记录,那就是天衡宗的宝宝了。
大名?
宁澄蹙眉想了想,转头望向厉培风。
厉培风:“……”忘了。
倒不是故意,只是没出生之前,宝宝一直都看不出性别,他虽然提前预备了许多名字,却始终没办法彻底定下来。
后来宝宝突然出生,两个人都措手不及,只能一边赶路回无尽天,一边用宝宝喜欢的法器铃铛取了小名。
当然,等回了天衡宗后,宝宝已经喜新厌旧,扔了法器铃铛,转投向拨浪鼓的怀抱。
再后来宁澄闭关,厉培风作为新手父亲忙着照顾宝宝,就更想不起取名字的事了。
“不急。”
厉培风收起心虚,语气淡定。
“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铛铛自己决定,我已经预备了一整本名字,等铛铛长大了自己挑一个。”
三千多个名字呢,足够给宝宝挑了。
孟婉钦,秦勉之,陶清舟:“……”
行-
傍晚,给铛铛喂过灵兽奶,讲过睡前故事哄睡,厉培风舒了口气。
轻手轻脚走到宁澄身边,将脸埋在对方颈间。
“累了?”宁澄问。
“还好,”厉培风叹息,“只是忽然感受到,当年我母亲的不容易。”
宁澄没有说话,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原本世界的母亲。
厉培风伸手揽住他:“我小时身体不好,整天哭闹,三四个阿姨都哄不住,要母亲抱着哄才管用,把母亲累得不行。”
“你想回家吗?”宁澄问。
自从回到无尽天后,宁澄便第一时间利用冰凤剑灵,帮厉培风彻底解决了心魔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治疗”,让他知道对方的心魔源头,除了惨死在老魔主手里的养父母外,还有那个遥远世界此生都再难相见的父母和家人。
厉培风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摇头。
“想,但是不必了。”
宁澄疑惑望着他。
厉培风露出笑,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你和铛铛在身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传闻飞升修士渡过雷劫的一瞬,可以借助雷劫反馈之力踏破虚空。
他明白宁澄刚刚那句问话的用意,但却不能拿对方和铛铛的安危冒险。
夜幕降临,寝殿寂静无声。
宁澄已经睡下,银白的长发散乱在枕边,大约是睡得不安稳,被身边人抱进怀里。
紧挨着大床边,宝宝趴在带围栏的摇篮里面,软嫩嫩的脸蛋埋进被子内,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啾!
又一个喷嚏。
宝宝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小床上有些冷啊,刚抬起头,就与一只淡蓝色的凤凰对上视线。
喷嚏被吓了回去,宝宝没敢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的事物与其说是凤凰,倒不如说是凤凰虚影,眼瞳深邃,通体冰寒。
冰凤饶有兴致地与宝宝对视,终于口吐人言。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居然只有你一个人是醒着的,这可有些难办了啊。”
铛铛:“呀?”
“不过罢了,你是我徒弟的血脉,由你来答应也是一样。”冰凤俯下身,将蓝色的翎羽递到宝宝面前。
“心有遗憾是渡不过飞升雷劫的,现在我徒弟和他的道侣,也就是你的两位父亲,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宝宝愿意帮他们实现吗?”
冰凤嗓音温和,循循善诱。
像是哄骗小孩的大坏蛋。
铛铛:“啊!”
淡蓝翎羽在黑夜里亮晶晶,宝宝根本没听清眼前冰凤在说什么,抓住最漂亮的那根尾翎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咔嚓,尾翎被咬断了。
冰凤:“???”
一道惊雷自虚空劈下,闪电刺目,瞬间将三人包裹在其中。《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