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墟渡 > 第七章 直觉害人
    阿雅恋恋不舍地说:“我过段日子要和外公离开赫亚村了。”


    罗文急切地问:“你要去哪里,到须名城上学吗?你跟我到博望学院吧。我跟大伯说一说,让他为你报名。”


    “阿文,那天晚上我看见罗敏打了你一巴掌……”


    那天大家找不到罗文,嚷嚷着一起到他家,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胖胖一样,不打一声招呼回去了,大家对罗文回了家的想法出奇坚定。


    没想到罗文从后街方向回来了,还很高兴。


    要知道罗敏可是一个魔法师,她对空气中的火元素,有着特殊的感应,能通过依附在人身上的火元素,在一定范围内寻到她要找的人。


    牛牛为胖胖仗义出头,便是被罗敏释放的火球烧得连声告饶。


    罗文能让罗敏找不到,那自然有种了不起的感觉。


    小朋友们没有埋怨罗文叫他们担心的事情,而是纷纷询问他去了哪里。


    罗文说他一直藏在须名山,也是等到天黑才下来。


    ——又问他藏在哪里。


    罗文只是神气地笑,他当然不肯说,再玩捉迷藏的游戏,大家仍旧找不到他。


    找不到他自然要议论他,一个常被人议论的人,如果不是反面人物,必定是正面人物。


    小朋友之间,没有人愿意做反面人物的人,他们的心灵干净明亮,不容沙尘。以至大家在玩英雄抓坏蛋的游戏中,常常无人扮演坏蛋。


    牛牛总是强势地叫罗文扮演坏蛋,那么多的英雄抓他一个坏蛋,这个“蛋”就算本质上还是一个“好蛋”,也被抓坏了。


    所以当被提出要查看他胸中的秘密,被拒绝后,臭蛋说他不够意思,成天陪他玩之类的话,让罗文分外无语。


    无人扮演坏蛋,这让也想做英雄的罗文很苦恼,他把内心的渴望写在了日记本里,祈祷做一次英雄。阿雅之所以很少找他玩,就是他老做坏蛋的原因。


    “一个女人跟着坏蛋是没有好下场的。”这是罗文做坏蛋和阿雅一起逃跑,被身后一群英雄围追堵截上时,阿雅外公当着他们的面不客气地说的。


    也许作为“坏蛋”的扮演者,罗文精湛的演技折服了阿雅的外公,使他信以为真;“艺术来源于生活”。


    倘若罗文在生活中不是一个坏蛋的话,怎么可以演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呢?


    从小看大,罗文的未来之路,阿雅的外公已“规划”好了,从那天开始,他不准她再和罗文接触;罗文便对这个老头没有了好感。


    好不容易有了拿出去说的本事,他要对自己的秘密守口如瓶。


    臭蛋见问不出来,嘟囔地说罗文小气。


    罗文可不会在意,要是一个穷人找一个富人借一百万比优币,他不借,难道穷人说一声小气,富人就要慌张地向周围的人证明,他很大方吗?罗文有种富人面对穷人的感觉,他只是对臭蛋呵呵地笑。


    臭蛋无奈,他急于知道罗文的藏身宝地,是想重新做人。


    认真地思考一下,大多数人对正反面的形象界定是模糊的。


    臭蛋每次玩捉迷藏,都是第一个被找出来,他垂足叹息,却无法改变大家对他的嘲笑;他成了大家眼中的反面人物,他也这么觉得。


    在罗文家和邻居家的中间,有一条一米宽的走廊。阿雅躲在罗文邻居家门口,向走廊里张望,罗文被打了。


    他不像平常的小朋友哭鼻子或者反抗,表现得与成年人一般,不是经受太多而变得习以为常的麻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镇定,奇怪的镇定。


    但此时的罗文却因一句话少有得慌乱,如同做了一件坏事被揭发,不敢抬起头,生怕对面有一双失望,或者瞧不起的眼神。


    假如是瞧不起,他会难过;假如是失望,他会害怕。


    “大概罗敏见到你太得意了,想让你冷静一下,戒骄戒傲,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她大大咧咧的,性子直的人考虑得少,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哦。”阿雅开着玩笑。


    “我是大度的人,我不会和女生计较的。”


    罗文松了口气,他懂得阿雅的意思;倒是对她的话一百个不信,打死他也不会信。


    “是呀,那天晚上我还担心,你会还手呢,你姐姐毕竟是个女孩子。”阿雅捧了一句。


    罗文想,罗敏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是女中恶魔,她把牛牛都揍成了猪头,我还手的下场更惨,因为我挑战了一个做姐姐的威严。


    “所以说发生矛盾的人,吃亏的不是大度的人,就一定是弱小的人;再强壮的人,亏欠了对方,他的强壮也无用武之地;最好不要依靠别人,即使你最亲近的人,他们也为你谋划不了一辈子,只有软弱的人才会被不断地接受照顾。”


    罗文明白了,阿雅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但不再因此而不开心。


    他突然叹口气,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不是九岁,而是九十岁。”


    阿雅扑哧一笑,双眼里也带着明亮的笑意。她说:“那你得叫我老奶奶。”


    如果罗文不是拥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恐怕也吸引不了阿雅。


    她想起胖胖的父亲死后出殡的前一天黄昏,太阳落在须名山的林子里,红得宛如秋天骤然而来。


    在搭设的灵棚旁边,不知从哪里飞来许许多多的五彩蜻蜓。


    牛牛、臭蛋和黑狗、还有几个岁数较小的孩子,拿着大的笤帚作网,一扑就有几只挂在上面。


    被捏住身子的蜻蜓,无助地睁大着玉米粒般大的眼睛,振动着残破的翅膀。


    他们用细线系在它们的尾巴上像放风筝,有一只蜻蜓不知是被线系得太紧,还是不甘束缚,竟然把尾巴挣断,摇摇晃晃地飞向了空中,随后又落在了地上。


    牛牛扔掉断尾,说要把这只逃跑的蜻蜓分尸,被罗文拦住了,两人还争吵了几句。


    要不是好多人围着灵棚看表演,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两人肯定要打起来了。


    罗文把蜻蜓捧在手心,少了一截身体的它,细小的脚不停地蹬着向前;他瞧着灵棚外摆设的纸人纸鹤,和那些叫他兴奋的漂亮女人,还在台上唱歌跳舞,摇头扭臀,心里忽生出害怕。


    夕阳的红芒浸染天空与大地,罗文望见不远处,站立的阿雅的外公,和他时常玩耍时,看到的村里的老人一般,面对着须名山。


    那个老人微微眯着眼睛,恍若和这千百年岿然不动的山,慢慢地弯下了脊梁。


    罗文的眼泪忽然汹涌不止,擦不尽。


    黑暗要来了吗?它若是一张嘴,那将会吞噬一切……


    阿雅瞥到他在哭,以为罗文受了牛牛的欺负。不过听完罗文的描述后,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罗文顿时红了脸,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哭鼻子,真是太丢人了。


    阿雅想到这里,有些明白了牛牛为啥总叫罗文做“坏蛋”,原来是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是要巩固“地位”;对外公不让她和他接触,那是她外公是个不服老的人,还有很多大事未做,罗文竟然把他想成了一个快死的人,能让她和他愉快的玩耍吗?


    阿雅想,她愿意和这个男孩玩,最重要的是他很善良吧。


    “老奶奶,咱们到哪里去晒太阳?”罗文认真地问。


    她捂着嘴,笑得更乐,她咳嗽一声:“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先扶我过了前面的路,你要小心点哟。”


    过了面前的小路,便上了直通村外的中街。阿雅用手戳戳罗文的肚子,“昨天让你中午不吃饭,你吃了没有?”


    “留着肚子呢!早上也没吃,快饿瘪了。”罗文心想,为这个他母亲还不高兴了呢,他扭头张望,“你不是说大富和二富中午饭后就过来吗?怎么还没来?


    “估计他们家吃饭晚了吧。”阿雅猜测。


    大富和二富两兄弟是罗文的邻居,东西方混血。


    他们的父亲在西方人的圈子混不下去了,搬到亚赫村十多年了,好吃懒做,凭着英俊的脸庞,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娶了这里的一个东方姑娘巧玲,生两兄弟时,特意起了个寓意有钱的名字。


    大富十四岁,二富十一岁,两人还有个三岁的妹妹富宝,从小没受到过什么教育。


    巧玲因为和他们父亲结合,造成和娘家的关系不好,日子难熬了,就东一家西一家地借钱粮挨日子,有时候娘家实在不忍,也会送一些给他们。


    巧玲的娘家人去世时,两兄弟已差不多大了点,由于巧玲身体不好,丈夫又对他们不管不顾,基本处于放养。


    两年前巧玲和他们的父亲在争吵中,被打得一病不起,本来弱不经风的身体,更是变得苟延残喘了。


    没有饭吃,肚子就要饿;饿极了,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吃的。


    大富憎恨那些把他父亲逼迫到亚赫村的西方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认识他的母亲,也不会叫她如此伤心痛苦。


    他起先在村子里的西方人家偷食物,被发现后免不了一顿打,回了家还要挨父亲的打。


    他的父亲吃过了他偷回来的红烧猪蹄,身体补充了气力。他一边打大富,一边骂:“他妈的,总在那几家偷,都把人家偷急了,就不会到城里去?我的名声都叫你败坏了。”


    大富得到启示,便独自跨上了致富之路,如今他已经买上了马车,并带领着二富上了道。


    二富对外面和他相同肤色的人,有了归属感,虽然经常挨打挨骂,但始终认为他并不低微;他在须名城遇到的东方人,做的都是低级且收入微薄的工作,却有和亚赫村的东方人一样的笑容,他认为东方人很虚假,一回到村里,便经常驾车在村里炫耀,想要打击他们的内心。


    昨天下雨,大富的心情不好,没有到斯佳镇东南荒屋,参加中上层帮派会议,商论集会区域的划分。


    他的母亲不知道怎么了,躺在床上说胡话,讲以前她的事情,讲以后他们的事情,这叫他很难受,看着弟弟低着头默不作声,妹妹在他买来的柔软的海绵垫上,跳来跳去,泪不自觉了滚了下来。


    他的母亲就是因为他才躺在床上,假如他长得不是与东方人一样的黑发黑眼,而像弟弟那样的棕发碧眼该多好?


    “他们是不是不来了?”罗文见阿雅用小手扇着头上的汗,“要不我去他们家看看吧,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他怕阿雅不去了。


    “那好,你进去,我在外面等着,上次我去过一次,家里黑乎乎的,感觉很害怕。”


    亚赫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九十几户人家;其中七八户是西方人,住在村口的位置;十几户是东西方结合,住在村中和村后;一共二百多人。


    村里有的人并未结婚生子,孤身一人。一些外村人传言,这里住的都是一群失败的东方人,连老婆也找不到。


    罗文家住在村后,大富是他的邻居,他小心翼翼地走过自己的家,进了他们家的门楼,一旁堆积着干柴,是大富砍来的,由于昨天下雨,他拿了一些放在这儿避雨。


    他们家的房子尽管建起来不过十几年,但瞧起来仿佛有几十年的样子,墙面黑漆漆的,摆设的用具也显得破旧不堪,铺石缝中的荒草钻了出来,也没人清理。


    环顾简陋的院子一圈,罗文小声地喊:“大富,大富……”他知道大富的母亲生病了,不敢大声。


    他们家有种异样的寂静,不知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你找我哥哥干什么?”二富走出来。


    “你们不是说去镇上的集会吗?我和……”


    “我没叫你去!”二富打断罗文的话,他只是叫了阿雅。昨天阿雅从罗文家出来,正好碰到了二富,二富对她说明天镇上有集会,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要不要来,她十分欣喜地答应了。


    二富正期待着阿雅的到来,又不知该怎么对她说;没想到来了一个他不愿看见的情敌。阿雅虽然是东方人,但她比他见过的大部分西方女孩漂亮多了。


    罗文心虚地说:“你们的马车那么大,我又不占地方……”


    二富不客气地说:“我不想让你坐!”


    罗文说不上话来,他感到很屈辱,他气愤地大声说:“不坐就不坐!有什么了不起的!”


    罗文瞧着他目不转睛的碧绿眼珠,脸黑黑的,浑身穿得破破烂烂,还要去镇上的集会,不怕人笑话吗?他想说些让二富丢人的言语,但又止住了。


    他转身想出门,二富挺着胸部挡住了他,仗着比他大比他高,威胁地说:“我不许你以后再和阿雅一块玩!”


    “你管不着!”罗文绕过他。


    二富一把紧紧抓住罗文的衣服。


    “你松开!”罗文语气不善。


    二富伸腿想要把他绊倒,罗文快速地把腿伸到他的腿前,顺势斜铲,反把二富绊倒在地。二富爬起来扑了过去,两条胳膊搂在了他身上。


    罗文一条胳膊夹住他的脑袋,跟着他的冲劲向后退,马上快碰到墙壁时,他腿一弯脚顶在墙上,没让他的头和墙亲密接触。


    他其实完全不用这么费劲,只是不想凸显自己,更不想二富接受不了差距。


    二富觉得自己是西方人,总想显露自己的高贵,所以小朋友们都不待见他,牛牛还揍过他,他被打得痛哭流涕,想回家叫他哥来报仇,他哥却进了城。


    他每日都站在村口翘首以待,终于等到了他哥回来,他哥很是恼怒,带着二富去寻仇,没想到他哥俩又被揍了一顿。


    此时二富的头被按得抬不起来,他心生悲凉,难道往事将要重现?他一个高贵的西方人为何屡遭殴打呢?


    “哥哥!哥哥!”二富开始叫人。


    大富正在陪他母亲说话,闻声急忙跑了出去,“找打!放开手!”他抓住罗文的后腰,猛得用力一甩,将惊讶的罗文扳在墙上,他挥拳打了过去。


    罗文脚和后背着墙,依然被震得身体发麻,头往一边撇,一手插在了大富的腋下,大富疼得胳膊收回弯住,罗文紧接着抓住他的手腕,向后背一扭,把他按在地上,“你别过来,小心我把他的胳膊掰断!”


    二富拿着一根棍子不敢靠前。


    大富仍使劲地挣扎着,双腿用力往上蹬起。他的力气好大,如果让他翻身起来,被他用拳头打到一下,一定不好受。


    罗文犹豫着是不是叫大富没有反抗能力,先出声询问:“我松开了你,咱们不打了行不行?”


    “你别想!”大富凶狠地说,他还在做徒劳地反抗。


    罗文把他的胳膊往上掰:“行不行?”


    大富已不再多言,硬气得不吭声。


    罗文又把他的胳膊再掰上了些:“到底行不行?”


    大富冷汗冒出。


    “我最后再问一句,行不行?!”


    大富连忙说:“行,行,行。”


    “咯叭!”一声脆响,大富的胳膊被扭断了。


    “啊!啊……”大富眼泪直流:“你说话不算话!”


    “我以为你还是不说。”罗文郁闷地说。大富表现得那么坚强,罗文以为还能再掰两下,谁知道掰了一下就残了,做事还是不能靠直觉。


    “……”


    “大富,大富!”巧玲听到惨叫,在屋子里叫他,“你怎么了?”


    “没事,母亲,我没事。”大富不想让他母亲担心。


    “母亲,罗文把我哥哥的胳膊弄断了。”二富惊恐地跑进屋告状。


    巧玲吓得双手扶床想起身,几次用力,也起不来,不由放声而哭。


    阿雅等得着急了,突然听到叫声,也连忙进了院子。


    大富蹲在地上,疼得不敢动弹,五官挤在了一起。


    “阿雅……我不想打架的……我不是故意扭断他的胳膊的。”


    罗文慌乱得不知该如何解释。


    阿雅把手放在大富的胳膊上,痛苦哼吟的大富,镇定了下来,有种奇异的感触由心而生。


    她说:“你要想减轻点疼,就不要总想着疼的地方。”


    阿雅把手放下来,一刹那间疼又如凶猛的洪水决堤,大富眉头紧皱的样子,叫她茫然无措,面前的人好像是她伤害的。


    “父亲,你怎么来了?”罗文找到了主心骨,内心大定。


    “我不来,大富不得疼死啊,小朋友之间不好好玩耍,打什么架?一点也不珍惜友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