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江市最繁华的建设路的街口,矗立着一栋惹眼的高楼,细数来,有30层之高。“王府大酒店”五个大字,是这个城市带有标志性的旗帜,自1988年开业以来,提起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王府大酒店的裙楼里,是一间高档气派的餐厅,“王府饭店”四个字金光闪耀,光看着门头,就感受到了里面奢华的气息。
豪华包厢“满江红”里,觥筹交错,满座欢声笑语。坐在上座的是一位看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大腹便便,略有谢顶,他的左手边坐着杨洪伟与杨绍忠兄弟,右手边则坐着温文雅。她还是那样浓妆艳抹,像戴了面具,紧紧挨着谢顶中年男。
“化妆,对女人来说,是迈向美丽、留住青春留住爱的第一步;对服务行业工作者来说,把自己最美的仪表展现出来,也是对客人最大的一种尊重,一种礼仪;对整个社会而言,化妆是使人类从追求物质文明发展到追求精神文明跨出的一大步。”
饭桌前,面对众位,温文雅侃侃而谈,有条不紊。
“…所以,让所有服务人员集体统一化妆,只有利没有弊,站在客人的角度,他们来到王府这样高端的场所,他们追求的是什么?不是吃喝,而是玩乐。玩乐,就是一种精神层次的追求。”
她看了对面的王府大酒店总经理胡永龄一眼,微笑道:“胡总,我从一进门,就注意过你们饭店里所有走廊、桌面台面上摆的鲜花了。有很多角落,也许一百个客人走过都不会注意到,可是你还是摆上了。我还注意到,每一盆风格类似,插花工艺却各有千秋,跟你们酒店里的摆设一样,实在是妙。这么精美巧妙的设计,就冲着这一点,你这个王府大酒店,就胜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酒店。”
胡永龄拱手谦虚道:“许嫂过奖过奖。”
“自古民以食为天,餐饮行业的竞争一直很激烈,这样的小细节很有心,但很容易被人模仿。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出新招,时刻站在领军位置,成为引领潮流的先驱,牢牢把握社会脉搏,深入了解客人的需求。”
温文雅媚笑看了一眼身旁的谢顶男,谢顶男也微微笑了,表情里流露出满意和赞同。
“有钱人一掷千金只图个红颜一笑,我们这些平凡人操劳一生只能图个养家糊口。有钱人想着法子花钱,我们普通人就得想着法子挣钱。让服务人员统一化妆盘头,让客人在视觉跟味觉方面双重享受,他们才更舍得掏钱。”
杨家兄弟跟胡永龄都听得直点头。温文雅嫣然一笑,继续娓娓道:“王府饭店,当之无愧下江市最好的饭店。用最好的服务配上最好的招牌,完美。来宾一进门,看到大堂金碧辉煌,服务员整齐有序,衣着统一,妆容发型也统一,再齐声喊一句‘欢迎光临’,客人派头就立马显现出来了。每个月我还会给她们统一换一批化妆、盘发造型,保持王府的形象永远新鲜。很快,王府饭店就能成为下江市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光是冲着她们的造型,就不知能吸引多少客人呢。”
众人又听得直点头。温文雅道:“这世上没有丑女人,从我手下画出来的就更没有啦!很快,我们王府饭店就会成为全国最美女云集的饭店,再找家报社写篇报道,这不就火了吗?”
“哈哈!”“阿雅厉害!”杨家兄弟、胡永龄拍手叫好。
“还有啊,”温文雅又提出了一个设想:“我看你们大厅中央吊灯下边空的场地太大了,虽然空着是显得宽敞,可与其空着,不如摆台钢琴充充门面,万一有懂音乐的客人,他们还能上去弹弹,这个饭店格调高了不止一个台阶呢,一盘菜原来卖10块钱的,摆台钢琴,菜卖20了客人也觉得值。”
“嗯…阿雅说得有道理。”杨家兄弟频频点头。
温文雅谦虚地笑笑,“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啦,多一台钢琴,周边的设计都得改,要动不少地方呢。”
杨洪伟点点头,“许嫂说得有道理,花点心思改一改,加台钢琴,我觉得值。”
温文雅提议道:“我刚好有个朋友是开琴行的,在兰陵路琴行一条街,叫‘帕格尼尼琴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过,假如需要钢琴的话,找我就行了,‘帕格尼尼琴行’是兰陵路最大的琴行,也是开得最早的一家,里面的钢琴品种也最齐全,绝对配得上王府饭店的格调。”
“许嫂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啊,厉害厉害!”人们齐声称赞。
“呵呵,因为我是女人嘛,女人不当贤内助,还要当什么?”温文雅又媚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谢顶男,这句话仿佛是在对他说。
觥筹交错间,她与许局许兆丰温柔对视。
……
这一天晚上,星辰度假村。
奢华的吊灯照在黑色发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八点钟,正是娱乐场所的黄金时间,楼面各个岗位都各就各位,秩序井然。
一处相对僻静无人的角落里,隐隐传来了争吵声。
一个稍胖的服务员指着另一个瘦服务员,对旁边的大堂经理曹丁午道:“就是她没敲章!她今天迟到了一会儿,没时间排队化妆,就自己悄悄化了!”
曹丁午板着脸走到瘦服务员面前,手一伸,“你今天敲的章呢?拿出来给我检查一下。”
瘦服务员大吃一惊,紧张得冷汗直冒,不敢抬头看曹丁午的眼睛。
胖服务员见状,指着她的鼻尖就骂:“曹经理,你看,她都不敢让你看她的脸,不用检查敲章都能看得出来,她是自己化的妆,跟‘形象设计部’化的不一样!”
瘦服务员忍不住与她对吵:“你上次迟到自己化妆,我还好心帮你瞒着,你现在居然咬我一口!”
胖服务员两手往腰上一叉,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有没有搞错,你神经病吧!我什么时候迟到自己化妆过?还帮我瞒着,你脑子有毛病吧,满嘴喷粪!”
“你…你去死吧!”瘦服务员气得欲冲上去,刚挥起巴掌,胳膊却被曹丁午一把抓住。
“你有完没完!”他吼道。
瘦服务员被镇住了,没敢再动手,只得恨恨地盯着胖服务员。
“五十块。”曹丁午板着冰块一样冷的脸,抛出这三个字。瘦服务员愣愣地看着他。
“五十块罚款现在交,要么就别在这干了,你做什么都行。”曹丁午轻描淡写道,“公司的规矩,你不会还要我再说一遍吧?”
瘦服务员气不过,指着后头的胖服务员,“凭什么就我要交,她不用交?她迟到自己化妆也就是两天前的事,那时候公司的规矩上哪去了呢?你们这些监督的人上哪去了呢?”
“我只看到你现在没化妆,五十块钱,现在就交。”曹丁午面无波澜道。
瘦服务员心里一凉,看着那胖服务员在后头诡笑的脸,满肚子窝火。她狠狠剜了胖服务员一眼,伸手就将脑后的发髻一把拆下,用力砸在地上,愤怒叫道:“我不干了!”
曹丁午面无表情道:“你现在不干,押金一分钱也别想退。”
“我不干了!去你吗的!”
她一边喊着,不住哭了出来,撕扯着服务生的制服,奋力跑开,险些撞倒了不远处角落里的王立彬。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王立彬愣愣地望着她,又转头望向了曹丁午和那位胖服务员。
曹丁午的脸上还是面无波澜,只是看了胖服务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很好,你是第一个,我们就需要这样的举报。明天你就能领到50块钱了。”
胖服务员喜笑颜开,声音也瞬间变得好听了:“呵呵,谢谢曹经理。”
“客气什么。”曹丁午没说什么,调头走开了。王立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四下望望,也匆匆走开了。
777号包厢。
包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轻柔的灯光打在茶几上,照得高脚杯里晶莹的液体折射出玲珑的色彩。温文雅紧贴着许兆丰坐着,许兆丰的一只手搭在她柳枝一般的小蛮腰上。她的一只手拿着一瓶设计独特的洋酒,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精致的小册子念着。
“人生是一场旅行,旅途比终点有着更迷人的风景,我们无法预知生命的终点,我们却能把握生命的宽度。维福士,12年单一纯麦威士忌,源自斯瓦欧国,吉那切高地,酿造水源取自于埋藏地下数百年之久的天然矿物质水,采用生长缓慢、年轮精密的白橡木储藏威士忌。‘维福士’,在古斯瓦欧语中意为‘浓情月季’,采用月季为品牌图标,灵感不仅来自于它是斯瓦欧的国花,更是来自于维福士的创始人斯宾塞先生的爱情故事,他送给初恋情人的第一朵花,就是瓶身上雕刻的月季。斯宾塞先生时常会亲自采摘来花园里开得最美的一朵月季送给初恋情人,这位幸福的女人也在‘浓情月季’的滋润下,变得愈发美丽起来。可是这位幸福美丽的女人,却在1848年的革命战争中失去了生命。从此,他一生未娶,在创立‘维福士’,设计品牌图标时,他抑制不住流下了思念的泪水。瓶身上如烙印一般的浓情月季,正如陈年佳酿,完美诠释浓郁醇厚的芬芳。”
杨洪伟、蔡光华他们听得入了神,待温文雅话音落去,还沉浸在刚刚那“斯宾塞先生”、“古斯瓦欧的传说”里。
“威士忌,是一种对慢生活的享受。慢慢品味,你就会慢慢享受到带给味觉的独特体验。维福士单一纯麦威士忌,它简单纯粹,一尘不染,通透的酒浆中带着勾人心魄的香气。维福士还推出过一款‘1983珍宝系列’威士忌,这款酒曾经在电影《决战夕山镇》、和《逃出魔窟》中精彩亮相…”
大概是灯光太暗,温文雅看得累了,将小册子放了下去,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笑道:“我们还是先喝一杯吧,尝尝许大哥推荐的维福士威士忌!”
在座一齐举杯。杨洪伟轻轻摇晃手中的威士忌杯子,金色的玉液摇晃过杯壁,他的眼中流露出赞赏,让香醇的美酒流过了喉头。
王立彬正从777号包厢门口走过,无意中朝里头瞥了一眼。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隐约看见了里面的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四下瞄了瞄,闪身去了门边。
那款瓶身设计独特的洋酒正被杨洪伟拿在手里,左右端详,虽然隔着半透明玻璃门看得不甚清楚,但他确信这种酒并非星辰度假村所售。
“维福士,好酒,入口纯净,回味无穷。”杨洪伟左右把玩着这瓶酒,点头称赞。“果然相信许局的品味不会错,要不是许局推荐,我还尝不到这么好的酒。”
王立彬不动声色地站在777包厢门外,一边注视着里面,一边瞄着四周。这时,大堂经理曹丁午远远地朝这边走来,见状,他忙闪身离开了777包厢门口,装作若无其事朝后头的办公室走去。
“维福士…”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