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泽羽看见图礼仙露出忏悔的表情,再瞧向大汉不想为自己担责的样子,更回忆起迭世惨死的遭遇,顿时把所有目光都朝着被主人舍弃的壮汉。默姝凝看着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殇泽羽,再瞄了一眼胆小怕事的图礼仙,还有躲开甚远的一众围观之人,知道这次殇泽羽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名百口莫辩的大汉被主人视为弃子后,处境犹如众矢之的,虽然身体隐约看见颤抖之举,脸上布满惧战之色,却还是刻意装腔作势,对殇泽羽叫阵:“小子,尽管放招过来,就让屠霸大爷我领教一下,不信你每次都能毫发无损!”
屠霸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暗沉了不少下来,感觉呼吸似有阻碍般,更有阵阵阴风挂起,吹得府内小树花草东倒西歪,巨大的古树也跟着缓慢摇摆,连屋顶的瓦片也跃跃欲试飞出,周边数十人都在这股强力的风吹下,各自护掩却又好奇观望而立。
此刻即便随时有下人打扫,一尘不染的府内院落,也不知从哪里被卷来漫天飞舞的沙尘,待多人寻根追缘间,眼光才无意看见,此刻脸上因暴怒而显得扭曲的殇泽羽,已隔空操纵着地面一块大理石地砖,缓缓升空悬浮于他身前。
接着殇泽羽手中荡出一股棕色灵力,做出虚空用劲一握的手势,虽经历年岁沧桑,但依旧坚硬无比的砖体,顿时像豆腐般被捏碎,变成一堆细小沙粒,接着在刚才砖块停顿的空中,飞舞幻化成一个球形沙团。
众人见到殇泽羽做出此番激越的举动,皆找可以掩体的地方各自躲藏起来,鼠胆怕事的图礼仙,更是早已逃到数丈之遥,藏头露尾的只做观看,唯独默姝凝还准备留在原地,近距离观察这位帅气袭人的大哥哥,是怎么惩恶扬善的。
还好花开花笑两姐妹及时发现,才赶紧拉着默姝凝跑得远远的,否则在接下来激战的过程中,殇泽羽即便再怜爱她,也难免会误伤到她。
屠霸见着殇泽羽,已全然一副拼死大战的样子,也紧握起自带的那把大刀挡在身前,警觉运气在身体周围,筑起一道显得不堪击打的气盾,准备接住殇泽羽致命的攻击,他刚备战完毕,只见殇泽羽对着那团沙球挥动右手,球体中便抽拉变长成一条沙龙,飞速朝他冲击而去。
沙龙撞击在屠霸面前的孱弱护体上,顿时激荡出一阵强烈的波动,虽有巨刀替他消散些许,直冲而来的劲道,可在殇泽羽全力驱动的沙龙冲撞下,自然也是像一片树叶般飘飞而出,然后连人带刀狠重摔倒在地。
他手捂胸口狂吐一口鲜血,从脸上紧绷的痛苦神色可以看出,内脉似乎已被震出毛病,但他却未就此怯战求饶,擦掉嘴边残余血迹便站起身来,拿着手中显得笨重之极的大刀手柄,以不动位置的手为中心,轻快在空中忽甩几个大圈,然后大步冲向稍显放松的殇泽羽。
殇泽羽虽然未直接跟屠霸触打,但他明显感觉得到面前助纣为虐的大汉,跟那日围攻自己和迭世的那群宵小之辈,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物,因此那日被他侥幸脱身而逃,也在合乎的情理之中。
虽然“络土”之境殇泽羽未十分掌握,但在刚才狂暴的沙龙摩擦攻击下,也足以令屠霸遍体鳞伤,不说一击致命,但也会来点实在的伤筋断骨,可见依旧生龙活虎般,朝自己反击奔来的屠霸,明显就像玩闹一样,根本未伤及要害。
殇泽羽走神细想之间,屠霸已冲到他跟前,他本想跳跃腾空躲闪,可已刀砍面前,来不及轻而易举就避开了,于是他赶紧抽出背上寒赤剑,勉强横挡在前方。拥有魁梧之躯的屠霸,凭借自身高大蛮壮的优势,居高临下仿佛傲视群雄般,轻易就把殇泽羽压制在眼下。
殇泽羽在直打对决的这股劲霸力道下,整个人被碾压得气血翻涌,并接连退出数米之远,地面坚实的大理石地砖,更是被随他脚底而传出的这股浑重之力,震碎成散乱的石块。
“好样的,屠霸兄弟!”图礼仙一声惊叹,满脸大笑冒出猥琐的身影来,众人皆扭转目光朝向他,屠霸不屑的瞧看一眼,便再次跟殇泽羽对峙起来。
眼见力量对比悬殊中,顿处下风的殇泽羽,大汉脸上故意做出嬉笑表情,把刀身压得更接近殇泽羽,远处的默姝凝看见殇泽羽不敌屠霸,紧张得赶紧给殇泽羽鼓气:“大哥哥坚持住!”
殇泽羽听见这一让他精神焕发的娇声,忍不住转向看了眼远处,被风吹乱的粉色罗裳,满头飘逸无限的轻柔秀发,肌肤吹弹可破般细腻的默姝凝,顿觉身体间有用不完的沸腾之力,猛然抬起寒赤剑身,将倾尽全力的屠霸再次弹开甚远。
此力挽狂澜的状况一出,稍显放松的一众围观之人,全都再次警觉起来,丢人现眼的图礼仙更是马上躲藏起来。
殇泽羽这才恍然大悟,跟屠霸这种身强体壮的人对抗,只有速战速决才能保全自己,否则在他似无穷无尽的重力急攻下,时候逐渐拖延,自己恐怕就得败在,他投机取巧的招数中了。
于是殇泽羽再次聚精会神,他浑身散发着棕色光芒,接着遗落在地的无数沙粒,竟然全都腾空飞舞起来,像是被一股龙卷风牵绊着,急速朝欲再次攻击而来的屠霸身体包围去。
屠霸瞬间被这犹如蜂群状的,细小沙子风暴困扰着,却只见下一个瞬间,这些作为攻击介质的沙粒群,丧心病狂般唰唰唰朝屠霸身体吞噬而去,接着屠霸本就破烂的衣衫,眨眼间就被沙粒摩擦消陨完,然后沙粒就像成千上万只蚂蚁,朝屠霸浑身的肌肤啃食而去。
屠霸皮肤逐渐渗出血迹,发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痛苦嘶喊,然后最外面的表皮和头发,不一会就全被消磨完,接着是里面的肌肉脂肪,全都难逃沙粒狂暴的摧残,最后仅剩的骷髅骨架,也被坚硬的沙风一点点抹灭掉!
霎时血红色气雾就笼罩住整个院坝空间,花草树木全都滴着鲜红的血液,满地都被染成惊悚的鲜红色,连众人的衣服都被浸成血色。暗沉天空此刻充满浓重的腥味,他们惊恐万分的捏着汗,呼吸着这股难闻的气息,全都忍不住干呕起来,惊叫着四散逃离开,生怕殇泽羽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他们。
院坝范围内此刻仅剩下,震惊却又伤悲不已的图礼仙,还有面带惧怕之色的,默姝凝和两姐妹在场,尤其是默姝凝身穿的粉色衣裳,现已被染成深色的红衣,看起来虽显艳丽,但不免让人觉得诡异,所以她首当其中十分引人注目,就连胆子偏大的两姐妹,也对她保持忌惮的距离。
空旷得几乎只剩植物的院坝内,图礼仙被刚才还来不及喊住手,就在极短时间内命丧沙暴的屠霸,魂不守舍地显得十分哀痛,此刻他已然化悲痛之情为愤怒之色,跳跃出来对着殇泽羽吼道:“臭小子,没想到你这般心狠手辣,居然真敢把我如亲人的小弟残忍折磨死,我若不替他报仇雪恨,岂不是到黄泉之下也无颜见他!”
图礼仙说完狠话一声怒吼,身躯就像吸收了无尽能量,突然开始急剧变大,肌肉也膨胀数倍,接着他身穿的那件瘦小书生装,在急速增大的体格扩充下,被撑破撕裂成无数碎屑掉在地面,而他原本还算秀气的脸庞,竟也一并变得无比凶狠,粗犷之中带着许多狰狞色彩,完全像一头从地底钻出的野兽,在原地乱舞拳脚拍打胸脯。
此刻比屠霸身形更壮硕数倍的图礼仙,正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盯殇泽羽,殇泽羽也不甘示弱,准备一举歼灭此等贻害苍生之徒,可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一位夫人装扮的女子悄然出现了。
那位女子看见变成这般丑陋,似兽化般的图礼仙,带着乞求的语气急忙劝道:“你们都停下,不要再打了!”
院坝里的几人纷纷转头望去,接着默姝凝眼疾手快的奔跑过去,一下就扑倒在那位夫人怀中,带着娇生惯养的语言说:“娘,你怎么来了?”
“我见这里无故间,有如此大的动静,便走过来瞧瞧。女儿,发生什么事情了?”惬芸虽穿戴朴素,却带着贵气夫人的风格说。
“这位大哥哥正在替天行道教训恶人,既然娘来了,就顺道看下热闹吧!”默姝凝淘气地跟惬芸建议道,说完又跟殇泽羽介绍起:“大哥哥,这位就是你来此地,寻找的那位夫人,我娘惬芸!”
殇泽羽见惬芸突现贵身,便急忙收手恭敬谦卑的行礼道:“晚辈见过夫人!”
惬芸向眼前这位突临府内,素未谋面的陌生少年看去,却从他身上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熟悉影子,片刻疑顿后说:“不必多礼,请问如何称呼这位少侠?”
还未等殇泽羽作出回答,刚才满脸惊慌已悄然退散的默姝凝,就抢先一步机敏搭话:“娘,这位大哥哥名叫殇泽羽,之前我在河边洗脏衣,被花开花笑两姐妹欺负,幸好他及时出手相救于我,才让女儿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这位及时帮你大哥哥了!”惬芸满脸慈笑对默姝凝说。
“人家早就谢过了,对吧大哥哥?”默姝凝调皮捣蛋的说。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却给小姐添了不少麻烦,如此耐心的带领晚辈来此,说起来实在忏愧。”殇泽羽客气地礼貌回答。
惬芸露出仿佛能感化人的善笑,接着将头望向稍远处,还在惊魂未定的花开花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护女之情,脸色稍变严苛责问道:“花开花笑,刚才小姐说在河边洗脏衣服,被你们欺负是怎么回事?”
两姐妹稍作凝神,急忙跪下解释:“夫人息怒,小姐之前惹主人不欢,主人就安排我们姐妹,让小姐去河边洗脏衣做惩罚,后来发生了一些争执,所以就······不过夫人别担心,现在我们已经冰释前嫌了,还成为了小姐的跟班,以后一心为小姐和夫人效力。”
“是这样的吗?女儿。”惬芸再次挂满慈祥的笑脸问默姝凝。
“是真的娘,多亏了这位大哥哥,你女儿我才有幸,将她们姐妹二人收纳,并为我所用。”默姝凝满脸绯红桃花般的笑意,靠在惬芸肩膀上撒娇起来,晕开的微笑淡化消除了,她血腥衣裳中所带的恐惧之意。
“刚才少侠说,你师父让你来找我,请问尊师父贵姓?可为何事?”惬芸把注意力转移到殇泽羽身上,试图借机阻断掉这幕火拼的险况。
“晚辈······”
“哎呀娘,这些问题等下再问大哥哥好吗?现在你就看图礼仙,是怎么倒在大哥哥剑下的!”默姝凝似看热闹起劲了,又接过本该殇泽羽回答的话题。
“你说你一个女儿家,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打架杀人的了,再说了人命关天不是儿戏,感觉你好像还幸灾乐祸的。”惬芸好似在指责默姝凝,但语气又十分委婉亲和,接着转向变形可怖的图礼仙,非常安定的说:“图礼仙你一个长辈,跟小辈斤斤计较,还变出这般凶残模样,说出去不怕丢人吗?赶紧给我变回原样!”
“我变成这样夫人不害怕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此般模样,更不知道才能变回原样!若因为这小子和他师父,残杀掉我数百个手下后,刚才又抽筋扒皮把屠霸给戕害了,我怎么会受刺激,第一次变成这丧失人性的样子?我作为他们的主人,如果就这样放过这小子,那岂不是脸上无光?又怎么向黄泉路上死难的众人交代?”外形变异的图礼仙,此刻声音变得完全浑厚浑浊,仿佛诉说心中愁闷一样。
“你变得这般物是人非,我当然害怕了,但我更怕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若井水不犯河水的安分守己,不去惹是生非,又怎么会发生这些,天人永隔的惨痛后果?”惬芸故意温柔的说,像在安慰此刻孤立无援的图礼仙。
“若不是你手下先害死,我唯一的亲人般师父,我又怎会纠缠不休,不肯放过你们!再说了屠霸未曾表露一丝歉意,要知道我是不会轻易就杀求饶之人的!”殇泽羽怒焰急现,寻求着公道论处。
图礼仙一时无可答辩,毫不谦让的继续说:“我已沦落到这无可救药的地步,就不再是那个只说不做的图礼仙了,现在改名换姓叫屠影鬼,怕了吗小子?如果你求饶,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殇泽羽不作这般幼稚的回答,只“哼”地淡笑一声。
惬芸准备再次开口,阻拦两个即将拼得你死我活的人,却被默姝凝一把拉到旁边,嘴上幸灾乐祸的说着:“娘,你就在一旁看好戏吧!”
惬芸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叹了一口气便说着:“没想到缺人管理的城主府,会变成这般丧失尊严的破烂样!”说完她脸色凝重下去,似在回忆着过去。
作者 春夏秋冬凌迟孤松 说:天颜盛怒降匪夷,暗沉挤压悬呼吸,惶雨卷伪耀出奇,碎裂崩塌芒决堤!《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