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辰回到家后,生活又回复如初。早上很早起,晚上很晚睡。本来一切都该归于平静,可见过那番打斗和乾坤袋后,少年的心思已不能再安定下来。每晚入睡时,由之前想着娶老婆,买田,买牛换成了想着自己成了大侠,仗剑四方。
杨雨辰知道自己该收回心思了,因为此生无望。原因很简单:凡冥族者,不得修真。
于是每天更早起,更晚睡,做事更加拼命。试图努力忘记,但却时时想起。杨雨辰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命定如此,却生出许多奢望,这或许便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了。
一日晚间,杨雨辰正在床上辗转反侧,疯大叔却在另一个床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突然,耳畔响起一个声音:“出来!”
杨雨辰一惊,披上衣服,开了房门,只见一女子站在月光笼罩下的院落中。细看时,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陆青。
陆青道:“你跟我来。”
两人走出小院,到一僻静处。陆青问道:“飞涧峡,你可曾去过?”
“去过。五六年前,跟着村里的猎人去过很多回。”
“路,你还记得吧?”
“路是记得,就算不记得。沿路上,有许多猎人们留下的石头记号。定不会走失,就是了。”
陆青思索一阵,道:“过些天,我来找你。劳烦你带我和另外一个人到飞涧峡去。”
杨雨辰有些犯难了。前天,杨雨辰正在劈柴,休息时,瞥见苍梧山飞涧峡方向的半空中出现了一大团红色的雾气。这雾气渐渐地接连天地,越来越大。镇上的一个老巫师用自己的命,试图算出这一异象。最后,七窍流血,模样癫狂,大喊“九幽绝,冥族……”后气绝身亡。
现下镇上,村子里,皆人心惶惶。杨雨辰正准备着和疯大叔一起离开这个村子,到别的地方另谋生路去。
陆青见杨雨晨面有难色,已猜出他所忧何事。安慰道:“那个老巫师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至于你的疯大叔,我会安排我派门人,小心照顾的。再者,你冥族人的身份,就只有你我知道,不说出去,没事儿的。”
“你们不是可以御剑飞行的吗?直接飞过去,不就完了。从山里面走,很危险的。”
陆青本不想说太多的,但见杨雨晨一脸的顾虑,只好耐住性子,解释道:“早就试过了。若是可行,我也不会来找你。那红色雾气有些奇怪,修真之人御物飞行靠近时,会被那红雾绕住,吸尽浑身灵力。所以现在只能试图爬山过去。”
前天,红雾生成之时,各门派皆御物飞行去一探究竟,却不防在接近红雾时,红雾似能感应到修真者的到来,在相隔千米时,喷出雾气,形成一条彩带,而后像触手,向修真者席卷而来。修行不够的,直接被吸尽灵力,从高空掉落。修行高者,虽然可以及时躲闪,但也不敢再贸贸然冲到红雾中去。各门派悬置半空,等待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可这一等就是两天,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
孟长通,卿世杰和陆青回来商议,都觉得红雾并没有那么危险,不过是吸人灵力,并不危及人的性命。一致认为此次飞涧峡的异象可能不是单纯的魄灵事件,而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异宝事件。联系到此前鬼城的举动,三人对这一推理,又坚信了几分。于是三人决定,必须得抢在各大门派之前,进到飞涧峡,查明事情原因。若是真有异宝生出,需赶紧抢到手上,以免后患无穷。
所以今天陆青过来找杨雨辰帮忙,希望他能带她和另外一个人爬山,进入飞涧峡。之所以由她去,是因为别的门派只知道玄道宗过来了孟长通和卿世杰,却不知道她陆青也来了。孟长通和卿世杰坐镇,一来,可以迷惑各派,二来,各派之间都有些摩擦,少一人,风险太大。
听了陆青的解释,杨雨辰继续问道:“如果红色雾气会吸你们修真者身上的灵力,那我们走过去,红色雾气还是会吸啊?”
陆青摇摇头:“不然,快进雾气时,封住灵力就是。只要灵力不外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杨雨辰想了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到若是拒绝了,后面依旧是平淡无奇的生活,日不出,就要做,日已落,才能息。与其平平淡淡,还不如探探险,玩玩心跳,来得痛快。于是答应道:“好吧,我带你们去。”
“放心,此次绝不会亏待了你。待事成之后,我玄道宗必有重赏。只是此行,你万不可透露自己是冥族人的身份。具体原因你也知道,冥族人是不能插手各门派事情的,发现了,怕你性命难保。”
来找杨雨辰之前,陆青也是有过考虑的。因之前和杨雨辰有过交集,知道他的人品,虽然他是冥族人,若是发现了,肯定会生出许多麻烦。但与其冒这个险,也比临时找另外一个向导来得安全。而且此次非同小可,若真是天地异宝,被人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见杨雨辰答应了,陆青转身,正要走,杨雨辰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女侠,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我是想问,那天晚上你们打斗的时候,我明明离你们很近,为何都好像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不是说修真之人能感觉到方圆几里以内,草木的动静吧?再就是乾坤袋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用来装货物,加上御剑飞行,这样就可以挣很多钱了!”
陆青闻言大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实际上那天晚上我已经感觉到你了,可你没有灵力,我还以为不过是野猪之类的呢。再就是乾坤袋是很名贵的东西,能用得起,自然不缺钱。再者,运用乾坤袋是要费很多灵力的。这下,你明白了吧?”
杨雨辰笑着点点头,困扰了自己这么久的问题,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待陆青走后,杨雨辰依旧高兴着,可念头一转,惊呼一声:“野猪?”
回屋后,杨雨辰更加睡不着了。于是端了一把椅子,坐到院子里面,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明月。以前的他总认为,生活是就像是一根竹竿,纵然会有许多的坎坎坷坷,但中间大多数都是平淡无奇的,路线笔直,一眼望得到头。就如着村中的老叟,一生也就这些事情,先是生下来,后是慢慢长大,结婚,生子,给孩子找老婆或是找老公,抱孙子,最后死去。福气多一点的,可以坚持到抱到重孙而已,无外如是。每每想起,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像没有加盐的菜,寡淡无味。
那天晚上的打斗,和即将带领玄道宗门人去飞涧峡,就像是在这寡淡的生活之中,加了一点盐,让杨雨辰一下子对生活充满了激情。
十八岁的他还想不明白,为何当对生活迷茫时,想一眼看到生活的头。可当真正看到生活的头的时候,又希望生活能够有许多的不确定性。所以,人真是一个矛盾的动物。
想到陆青说自己是野猪,杨雨辰初始还感觉有些气愤,可气愤的劲儿过了,又觉得做野猪也没什么不好。就他知道的,苍梧山里的野猪逍遥着呢。食物遍地都是,只管吃了睡,睡了吃。就算遇到天敌,不过也就痛苦那一瞬。总比人在这阶级森严的环境里,死不让你死,活不会让你活,每天过得像行尸走肉一般。
以前,杨雨辰总觉得后面的日子,铁板钉钉,不会有什么变化。但眼下的这些事情,让他隐隐感觉到,未来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下去了。
正当杨雨辰一个人沉思时,房间内,疯大叔突然叫了起来。刚想起身去查看情况,右胳膊上一阵巨疼。脱下衣服看去,右胳膊上的那条黑色小蛇印记,好似在游动一般,能用肉眼观察到,小蛇慢慢长出了胡须和爪子。等胡须和爪子不再长了,疼痛感便消失了。
进屋去看疯大叔,疯大叔疼得从床上翻倒到地上。
杨雨辰赶紧上前,点燃鱼油灯,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向疯大叔的胳膊。只见疯大叔胳膊上的黑龙已经长成,鳞甲鲜明,爪子锋利,面相威仪,有腾云驾雾之状。
第二天,一大早,镇长通知镇上所有冥族人员参加大会。
会场是在镇上最大的一个稻场里。杨雨辰带着疯大叔来时,整个稻场乌压压一片,各自交头接耳。一路走过,听他们都在谈论昨晚异事。本来冥族的黑龙印记会随着每个人的年龄增长而发生变化,但昨天,不知为何,镇上所有的冥族人统一发生了变化。
正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胡乱猜测着原因时,镇长来了。只见一个年过古稀的小老头,拄着拐杖,一步步颤巍巍走到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边以拐杖敲地,边喊着:“大家静静,今天临时把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这段时间,怪事不断发生。首先是飞涧峡那边发生地震,河水变红,后是各门派突然到此,再后来大前天飞涧峡那边突然升起红雾,最后是昨晚,咱们的印记突然一起发生变化。就这些情况,我已上报给古幽池,相信过不多久,古幽池那边就会有消息。所以请各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不要急于离开咱们青木镇。”
镇长话一说完,台下一人道:“老镇长,老巫师都死了,怕是咱们青木镇真的完了。”说完,大家伙儿都随声附和。
镇长道:“大家不要急,相信古幽池的长老们会给咱们一个完美答复的。”
群情激涌,不管镇长如何安慰,也难以安抚冥族众人那颗慌乱的心。在一片喧闹声中,镇长只好在亲信的护送下,灰溜溜的走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