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其他小说 > 边界 > 第八章 百年悬案
    听完报告会,回来的路上郭豪问赵卓:”沈波的情况调查进度如何了?”赵卓回答:“我走访了周围住户邻居,因时间很长,两个月前沈波的动向他们具体说不清楚,但据反应,沈波平日不出门,朋友也不多,而且他生性内向,就算遇见了街坊邻居也很少主动打招呼,1211案发生就是前几天,有多人证实沈波就在家中。“


    ”他平日不出门,街坊们怎么熟知他的?“


    ”他母亲爱打麻将,家中有几张麻将桌,所以认识他的人也不少,我还去居委会作了调查,他们工作做得不错,有两年内沈波的大致动向,我仔细看过了,沈波没有作案可能。“赵卓疑惑地看了一眼郭豪:” 豪哥,你是如何盯上这小子的?“


    郭豪思索了一下:”你今天的调查重点还是沈波,调查他毕业学校,工作单位,社交关系,重点是调查他的同学亲人朋友有没有在开城或市里警务单位从业的,这点很重要。“


    赵卓挠了挠头:” 豪哥,我看过他的档案,他是在外地毕的业,这个调查可能要点时间。“


    ”给你一个星期。“郭豪拍了拍赵卓肩膀:”这小子有重大嫌疑,但就是找不到证据。“


    “嗯”赵卓兴奋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招待所,郭豪将公文包一把扔在卓上,掏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又放回怀中:“我去档案部门调阅一下本地宗教情况,你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出发。”


    “ 豪哥要不我与你一起去。”赵卓说。


    郭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天你天天在外面跑,天寒地冻的,明天又要出差,今天就好好回家休息一天,我先走了。“


    ”那好,就这样吧,谢谢豪哥。“


    望着郭豪的背影,赵卓目光渐渐移向了卓上的公文包,犹豫良久,他慢慢拿起,打开了公文包。


    开城史志办主任是个年轻人,白晳瘦长的脸上挂着一副方形眼镜,显得很斯文,也许是这个单位是个清水衙门的缘故吧,来的人不多,显得很清净,他对郭豪很热情,当郭豪向他表明来意之后,他立即打电话叫来了一名秃顶老头,郭豪识人颇多,他似乎能感觉得对方的秃头是被知识给磨光的,很多时候头顶越秃,知识越多,最少爱因斯坦就是这样。


    “这是我们史志办最年老的研究员张老,目前我城的史志就是他主持修订的,目前己经退休在家,儿孙满堂,要不是郭警官你来,我都不好意思麻烦他老人家。“主任略显得意的作着介绍,看来这位张老在本地颇有声望。


    ”张老,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张老努力睁大睡意朦胧的老眼:”咳咳,那里,这年头,对史志关心的人越来越少了,经费是一砍再砍,又没有多少年轻人愿做学问,一座城市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历史呢,叹叹。“


    看来这位张老对现况极有意见。


    主任笑了笑:”张老,你都儿孙满堂的人了,操心那么多做什么,真不放心我们年轻人啊?“


    ”叹,我老了,走不动了,但我看着呢,你们啊……….”他抖抖搂搂地看了一眼郭豪:“这位郭同志,你是要了解什么啊?是不是上面答应拨款做学问了?”


    “人家郭警官是警察,不是来拨款的。”主任有些哭笑不得。


    “张老,我主要想了解一下本地的民俗宗教,还有列入史志的刑案档案我也想具体的查一查。“


    ”喔,知道了,你跟我来。“


    推开厚厚的木门,多少令郭豪感到有些吃惊,档案馆显得不小,四排书柜长长望去就如一条条幽明幽暗的长廊。冬日的阳光透过淡黄色的玻璃淡淡地洒落在书架上,越发多了一丝苍桑与神秘。


    郭豪能在这幽明幽暗的岁月长廊中找到蛛丝马迹么?


    “这边两排是地方建设史,包括自元代以来的地方政府的发展,农田水利的使用,中间一排是民情风俗的演变,地方戏剧,民族习性都有详细介绍,右边这一排是地方武装,包话自清末以来的地方武装编制发展,装备以及事迹,对了,住后半排有很多刑案记录,记录了从宣统元年到二十年前本县较有影响的刑事案件。“


    郭豪轻轻扶着张老:”张老,您先去休息一下,我在这里慢慢看,如果有不清楚的再去找您好不好。“


    ”好好,这把老骨头,走不了两步就腰酸背疼。“张老了边应承着一边轻轻敲击着腰部。


    送走张老,郭豪走到右排取下一本书,用手轻轻掂了掂,感觉很厚实,书的上面略有灰尘,看来这地方有些时间没有打整了,看这类书的人也非常少,郭豪将书放回原处,手指沿着一排麻麻密密的书脊滑动,最终手指在一排细字上面停了下来,那排细字是毛笔小楷,写得非常工整《刑案实录一》,随后手指又向后滑动,数了数,整整有十五本,郭豪取下三本,走到一旁的桌前将书放下,拍了拍书的封面,用口吹了吹,然后坐了下来,慢慢打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豪慢慢站起身来,伸了伸四肢,然后走到门外抽了几分钟烟,又回去坐下,继续下一本。


    终于,他找到了感兴趣的,他露出了一丝笑容,慢慢地,那些笑容一点一点地疑结,一如屋外挂着的冰棱,虽然折射着冬日的阳光,却没有一丝暧意。


    他抱着书立即回到了主任办公室,张老己经在沙发上酣声如雷。


    郭豪看了看时间,己经下午五点过钟了,他略带一丝欠意地将张老拍醒:“真是对不起张老。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天。”


    “没事,这里暧和着呢,有暧气有电炉,比家里还舒服。”


    郭豪打开书本:“张老,我需要详细了解一下这几桩案件。”


    张老接过细细一看,不由慢慢念出声来:“民国三年七月,紫江连发烈火致人死命,省内警务部门侦查数月,莫知其由,遂上报警务部,十一月,袁大总统亲自过问该案,国务院责成警务部务必快结案,以免人心浮动。


    初,紫江猪市镇杨子蒲发生烈火奇案,省刑辑部门侦办不力,十一日后,又于青石镇再发奇案,尔后凡十一日,又相继在皂角丫,县城南门,青龙镇,水田坝,磨子冲连发奇案,累计七次,引发民变,袭击英法传教士,省保安团出兵围剿,二月,平定动乱,上震怒,民国四年三月,外交部遂请英国派刑事专家赴紫江侦办此案,侦办四月,未有结果,遂成悬案。”


    张老神情疑重,慢慢将书放下:“这是著名的七星案”


    “七星案?”郭豪不由一怔:“怎么个说法?”


    “现在知道这个案件的少之又少了。”张老扶正眼镜,揉了揉眼角:“民国三年,就是一九一五年,一百多年了,我也是很多年前听我老师说起过,并没有详阅过详细资料,据说这七次案件按案发时间连起来,形状就是北斗七星,所以叫做七星案。”


    “那这些地名现在叫什么?”


    张老又拿起书本:“猪市就是现在的下猪镇,杨子蒲沿用旧名,青石镇就是现在的青钟镇,因盛产磷矿而出名,民国西南三省的军火化工原料很大一部份都产自该地,所以叫青石镇,这个皂角丫嘛,现在还在用这个名,不过更多的叫的是761或磷肥厂,县城南门,今天那边是医疗器械厂,青龙镇就是现在的龙峰镇,水田坝嘛,现在叫下马场,至于这个磨子冲嘛,是个小地名,一般不常用,知道的人也不多,在紫江大峡谷里面。”


    “那有没有相关的案件堪察笔录”


    “没有,都一百多年了,兵荒马乱,人事更迭,现在己经找不到当年的原始笔录了,就这一小段记载。”


    郭豪一边听一边记到手机上:“平常阅读这里的存档有记录没有?”


    “有”张老回答:“平常这里几乎没有人来,除了专门搞研究学问的。因为这是县级档案部门,所以都有调阅记录。但我在这里四十多年了,没有见过调阅刑案实录的。”


    郭豪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告辞:“真是太麻烦张老了,帮了我大忙了。改天登门致谢。“


    张老连忙起身:”那里那里,应该的应该的。“


    回到招待所,郭豪立即收拾好桌上的公文包,然后丝豪不停留地奔到车上,启动油门,直奔市区。


    进入市区的时候,郭豪看了一下时间,己经临近七点,便立即打了个电话给单位的同事:“叫技术科的人回来加个班,我二十分钟后到局里。”


    “什么事?这么急?”


    “叫你做你就做,注意保密啊。”


    “好,我这就去叫人,你快点过来啊。”


    二十分钟后,郭豪的警车驶进市警察局大门,立即打开车门,抱着公文包一路小跑到技术科,那名同事与两名技术人员正在等他。


    郭豪拉开公文包,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指头拈出里面的几张人像复原图:“给我提取上面的指纹。“


    一名技术人员熟练地用聂子夹过图片,方方正正地放在玻璃板上,然后用喷雾剂小心地喷射茚三酮,不一会相片打印纸上就若隐若现地显现几枚形状模糊的指纹。


    “取下样本,调取与本局与开城县局所有人的指纹,看看有没有符合的。”


    结果很快出来:“上面有四个人的指纹,一个是豪哥你的,一个是我们局里赵卓的,还有一个是开城刑警队霍巡的,还有一个数据库中查不到。”


    “这就对了”郭豪一动不动地自言自语。


    “豪哥是不是要在人口档案库里查那个剩下的指纹。”


    “不用了,那个指纹是谢婧的。”


    从技术科出来,告别了同事,郭豪踱步走到空旷的大厅,找了个长椅无力地坐下,然后点燃了一支香烟,望着空间飘散的烟雾默默出神。


    看来,那个沈波的小说一点没写错,准确地说,他的幻像一点没出错,他到底是谁?他还知道些什么?莫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未卜先知?


    而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战友霍巡,为什么会监视自己?


    仅仅是功利么?说不过去。


    郭豪慢慢拨响了电话,这次电话打通了,高长功的声音传了过来:“郭豪嘛,有什么事?开城的案子有进度了?”


    郭豪沉思了一下,声音异常沉重:“高局,我建议市局成立专案组,立即全面接手开城连环焚尸案。”


    高长功沉思了一下:“这样吧,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详细汇报一下,成立专案组需要慎重处理。”


    郭豪点了点头:“好,明天早上我过来,就这样,您先休息。”


    放下手机,郭豪感觉到全力泛力,空前的无助,许多年来,郭豪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案件,他会感到凶险感到惊疑,但绝没有今天这般的无助过,他感到暗处深处有无数双眼睛睁大着瞳孔一动不动要盯着他,而这其中,有敌人的有战友的。


    他眼前隐隐地浮那抹飘柔如流水的长发,长发下面那双皎洁似月光的双眸。


    心之所思,行亦随之。


    不知不觉,郭豪又来到谢婧的窗前,窗前一盏孤灯如豆,幽明幽灭,那么近,却又那么远,郭豪减慢车速,以免惊扰到那盏寒夜中的孤灯。


    轻轻打开车门,细细的雪花零零散散地自天空洒落,在路灯的映射下一如春天的花朵,跳动,旋转,升腾,跌落尘埃化为春泥。


    郭豪轻轻走到门前,伸出了右手,沉思片刻,又慢慢收了回来,他习惯性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领子,掏出香烟点然,尔后便轻身坐在大门的台阶上,轻吐一口清烟,看着烟雾与飞雪慢慢融合,并为一体,尔后化于无形。


    他不想打扰深夜的谢婧,他只想在门外感受一下她的呼吸。


    门轻轻地打开,谢婧并没有叫他进去,而是轻轻地坐在他的身边,一起默默地看着夜暗的飞雪。


    “你记不记得。”谢婧轻柔的声音宛如山涧的清流,细若无声却又凛冽心扉:”两年前我们去踏秋。“


    郭豪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怎么不记得,别人都忙着拍照留恋,我们就这样坐着看了一下午的落叶。


    “人生太匆匆,我们不可能留得住每一分感动,就如秋叶一样,终究会化为冬雪”


    “ 外面冷。”郭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进去吧。“


    谢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你等我一下,我去下就回来。“说完起身进屋,不一会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到郭豪手中:”你的。“尔后又进屋捧着另一杯走了出来再次坐下。


    “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着细雨或飞雪。”


    “你也和一前一样,能够容纳我的脆弱与孤高。”


    郭豪轻啜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细细地用舌头感受着它的香浓或苦涩,慢慢地咽入喉中,感受着热流与与喉部的融合与冲撞。


    谢婧轻一边轻啜着人生中的这份匆匆,一边感受着飞雪的律动,她两指轻动,轻轻拉起了郭豪粗裂的大手,柔柔地靠在他的肩头。


    “别动,我就想静静的看着飞雪,或许,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次日一早,郭豪赶到办公室,高成功正在等他。


    与往日一样,不拘小节的高局扔过两支烟:“说说吧,进展如何,有没有成立专案组的必要”


    郭豪点燃香烟,从公文包中掏出几叠文件:“案情复杂,不是一两句说得清的,这次我带来的是现场堪测与县局的验尸报告,这己经超出了他们的办案能力。”


    高成功慢慢打开档案:“这样吧,我先详细看一下,最近一组在忙云南那边的特大贩毒案,二组在忙劫车杀人案,三组也在搞那起铁路盗窃案,都紧着呢,就算要成立专案组,最少也要等一个星期或两个星期,这期间你还是要去给我盯着,搜集更多有用的证据。”


    郭豪点了点头:“我知道程序,高局,真对不起,我没料到这起案子会这样复杂,耽误了破案时间。”


    高成功呵呵一笑:“我们做警察的,那一起案子简单了?任何一个环节的错误都得推倒重来。”


    郭豪起身:“那好,高局,我这就动身去开城,为专案组全面接手做好必要的准备。”


    高成功点了点头:“去吧,”


    临行时谢婧电话打过来了:“我想跟你去开城,行不行?”郭豪一怔:“我是去办案。”


    谢婧沉默了一下:“我觉得那头骨太奇怪,我能不能全面接触一下尸体。”


    郭豪思考了一下:“行,但没有警方充许,你不能公布一切数据。”


    “这个我知道。”谢婧轻声一笑:“看把你为难得。”


    “好”郭豪也笑了起来:“我这就过去接你。”


    回到开城己是午后时间,低垂又深沉的天际终于露出了一丝阳光,地面的残雪业己融化为泥,环卫工人三三两两地扫除着地面的残雪,行人也明显比往日多了些许。


    连环焚尸案对这座小城的冲击是巨大的,这座南方的小城,平静而安宁,有过春花与秋月,也有过秋风与细雨,人们在流逝的时光中惬意而从容,憧景着未来的时光,感受着身边的亲情。


    而四起连环凶杀案几乎一夜之间便改变了这一切,最初的案子因为发生在远离城区的乡下,虽然县城各种流言纷纷扰扰,但并没有造成群体性的恐慌与不安,但医疗器械厂的这些案件一下将流言从乡下带到了每一个人的身边。


    流言随着网络与微信将恐惧铺天盖地地堆满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恐惧如病毒一样蔓延且不可控制。


    郭豪打开微信,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段子,说的是开城一大能人张二华,张二华是开城几乎家喻户晓的名人,人高马大,体圆臂粗,一脸的杀猪相,常人见到就怕三分,此人黑白两道通吃,早些年靠黄赌毒掏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摇身一变,成为了优秀企业家,据说他前几天夜里与一帮马仔打牌,打到半夜突然内急要上茅房,便叫上一个马仔:“和老子上茅房去。”


    马仔有些不乐意:“张哥,茅房就在隔壁,你一个去的不行啊。“


    张二华回头给了马仔一耳光:”狗日的,不知道现在冶安不好啊。你不提心吊胆?老子死了你龟儿还吃个毛。“


    郭豪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不过是一个段子,但人们的恐惧可见一斑,连黑老大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了,还有谁会感到安全?


    郭豪感到肩上的压力空前的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