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抬头看天,暖阳孤悬天南,日晕层层,层次分明,却不觉刺眼,视力好似也得到增强。
“爷爷,还有五个月,等我弄清楚青石的作用,这一世也许可以救你!”
想到重生后身体的变化可能来自青石,刘学放松了很多,有了救治爷爷的信心。
他伸手摸兜,拿出一摞钞票,都是零钱。数一数不足百元,这是他整月花销,包括房租。
阜城一中吃住都分两部分,吃,可选学校食堂或校外饭馆;住,可选学校宿舍或校外租房。
刘学在校外租房,校内吃食堂,租房为了一人清静,学习无人打扰,吃食堂则为了省钱,能拿学校特困生补助饭票。
重生第一天,他准备奢侈一把,到校外尝一尝多年未吃过的家乡小吃。
然后,就赶紧回老家,青石项链还在爷爷脖子上戴着,他要好好研究一下。
依照前世记忆,来到学校大门,阜城一中的学校大门是双钥匙形,寓意为开启知识之门。
传达室内的保安小哥见到刘学,便挥手示意他过去,他微笑点头装作不知,脚步不停的出了校门。
这年头可没快递让你天天跑门卫,全校那么多学生,保安能认识的也仅有几个,刘学算是其中之一。
前世为了省钱,和对方互换过租借的小说书,现在却记不起对方的姓名了。
阜城一中位于淮河东路,校门正对焦阳路,这时候刚放学,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学校周边最不缺的就是小吃摊和饭馆,学生来往穿梭,轻呼慢喝,结伴入座。
刘学站在校门正前方,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仔细感受周围环境,好似从未活的如此清醒。
耳边各种关于人名、菜名、饭名的呼喊声,食材下锅声、车辆轰鸣声、谈话声,声声入耳。
阵阵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深深吸一口气,便能清晰分辨出每一种食品的香味,甚至使用的什么食材都一清二楚,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身为吃货,想吃的太多,一时不好选择,刘学愁得挠头,顿时肩膀白茫茫一片。
他皱起眉头,前世的生意经历,让其对自身形象很是重视。
想起淮河东路有家理发店,再吞口水,终将目光从韭菜盒子上收回,恋恋而去。
有种想念,不是想见,只为解馋。
2002年的偏僻小城,机动车还不多,路上最多的是自行车及人力三轮黄包车,偶有摩托车经过,动感的音乐便直冲耳膜。
远方隐约有熟悉的旋律传来,刘学仔细一听,这是小刚的《黄昏》。
过完整个夏天
忧伤并没有好一些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
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
再过两个月,这首歌将莫名火遍大街小巷,他当年用复读机来回循环播放过。
巡着歌声,一个名为顶尚的理发店出现在路边。
店面不大,装修简单,墙上贴着各式发型头像,一块长方形镜子前并排两个座椅,擦拭的干干净净。
收银台靠门,一个黑色大屁股伸出桌边,这是纯屏显示器。
音箱发出刷刷的利刃破空声,伴随着阵阵野猪的惨叫。
店主跟着外放的歌曲,自得的哼唱,肉乎乎的十指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刘学知道,这是在玩网游《传奇》,当年他被杨伟奇骗去玩过一星期,理由是刷到屠龙刀可卖十万块。
在收银台上“嘭嘭”两拳,方才惊醒入迷的店主。
“你大爷的,吓我一跳!”
店主抬头见是刘学,便关了游戏音效,肥胖圆脸如葵花绽放,嘴巴大出常人一轮,声音宏亮,“刘学,你有段时间没来理发了,头发都这么长了。”
刘学没有说话,以手指作剪刀状比了一下头发,也是不记得对方姓名。
“我去你大爷的,才一会没看,就被人杀了,区域提醒有屁用,我又看不到,干嘛不发QQ!”
却是店主打完招呼,准备将角色传送回安全区后开始工作,哪料到一小会儿工夫,电脑已经灰屏。
刘学暗自沉吟,此时传奇刚被陈田桥代理,不出几年便将其送上首富之巅,也许可以考虑在这条路上赚钱,只是本钱难寻,等待时机吧。
店主骂咧咧的直接关闭电源,挺着肚子挤出柜台,招呼刘学洗头。
“刘学,一段时间不见,瘦了不少呀,这头发都要乱成鸟窝了,你是不是呆网吧通霄了?我告诉你啊,最近网吧不太平,你少去。”
不待刘学回应,店主气不带喘的转换了话题,“对了,刚才看见你们班杨伟奇了,和黄毛一起去了新开的麦当劳……”
刘学不知黄毛是谁,只得点头表示了解。
店主是一个话唠,理发时嘴上唠叨个没完,刘学静静听着,大部分都是“嗯”一声回应。
两人谈不几句,店主便无意间透露出许多信息,他叫陈活,家住在城关镇,父母在三中门口开了家文具店。
而他学渣一个,高中毕业后,就死活不愿意读书了,坚持去学美发,本以为美发学校美女多,而且都是冲着学成后的工作去的。
他幻想着边学边找个妹子谈谈人生,学成后夫妻双双把家还,一起开个理发店,我来动手你收钱,结果,直到毕业也没一个妹子看上他。
在陈活的嘴炮轰炸中,刘学坚持理成板寸,前世工作以后,就一直这个发型,20多年不曾改变。
剪去了长发,额头弯月更加明显,好似和前世有些不同,隐隐泛出点点青光。
仔细看去,却只是一个伤疤,这是小时候摔倒碰伤的。
“对了,刘学,你周六晚上有空吗?”
“我想回家一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那太可惜了,我加入了天籁之声乐队,已经计划周六晚上去街心公园表演,有你喜欢的‘海阔天空’,本来想叫上你捧场的。”
刘学转头上下打量面前胖子,面带惊奇,没想到这哥们还是一个文艺爱好者。
“他大爷的,前段时间,我家对面一栋楼有几个人天天练歌,叫的跟鬼似的。”
陈活却以为刘学怀疑自己的话,停下手中的事,开启聊天模式。
“有次被吵的睡不着,我就开窗大骂了他们一顿,结果那群小B崽子居然说我有天赋,邀请我加入乐队,我推脱不过,就勉强答应了。”
见刘学有些不以为然,陈活压低了嗓门,“以前只听不唱,我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一唱,我发现我特么就是一个音乐天才!”
“天才,理完了我要吃饭去了,下次有活动叫我,我一定捧场。”
刘学打断陈活的自嗨,十几分钟能搞定的理发,在他唠唠叨叨中不时中断,等理完发,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太尼玛恐怖了,差点破了本大叔多年的养气功夫!
眼看快要到上课时间,刘学饥肠辘辘,又想起了多年未吃的韭菜盒子,准备离开了。
“我就知道你够兄弟,我也没吃饭,一起吧。”陈活脸上葵花再次绽放,“理发钱就算了,当哥们请你了!”
刘学嘴角微微挑起,前世与陈活并无深交,20余天理一次发,大多还不在此处。
前世他性格内向,来理发基本都是陈活说话,说的多了,就烦了,下次不愿再来。
要知道,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碰到一个话唠,总有说不出的尴尬,要么躲着,要么无视。
刘学没想到,仅口头答应下次捧场,就有免费理发待遇,这胖子真是可爱。
“那就多谢了,理发钱我就不给你了,一会吃饭,我付钱,算我请你,怎样?”
“大爷的,仗义!”
陈活眼中带着感动,看向刘学的目光如见亲兄弟,“除了我爸我妈,还没人请我吃过饭呢,你是第一个!
刘学冲他点点头,眼神古怪,这货的人生是有多悲催?再说,用你的钱请你吃饭,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当先出门,往学校走去,陈活连忙锁上店门匆匆跟上。
阜城一中大门旁有一家小饭店,早晨专卖油条、稀饭类早餐,中晚提供炒菜,分上下楼。
二楼简单隔成几个小间,随意粉刷后,便成了老板口中的雅间。
此时,雅间正对校门的窗前,站着两人,一人手中钢笔飞旋,脸色淡然。
另一人身高体壮,负手而立,身穿春季执勤警服,看上去英姿飒爽,只是紧盯窗外的双眼冒火,脸色铁青。
“正义哥,刘学出现了,就是身边跟着大胖子的那小子。”
王国豪看见刘学出现,不由面带怒意,目蕴寒冰,“程光标无意间卷进来,也是个机会,刘学肯定忍不住帮忙的!”
壮汉微微点头,只把目光紧紧盯在刘学身上。
刘学与陈活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不觉已至一中门前。
当然,这是陈活认为的,前世刘学做生意后,性格改变很多,但还没到满嘴跑火车的程度,只是他已经学会倾听,不让双方尴尬。
突然,刘学感觉有道目光带着敌意,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往目光来处扫了一眼。
未发现目标,却见校门前围了一群学生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有人义愤填膺,却不敢上前。
竖耳一听,有人提到“黄毛打人”之类,知道是有人打架,他无意去凑热闹,转身准备离开,脑中还在想着韭菜盒子。
转身就见保安小哥在人群外围一蹦一跳的往里看,刘学拉住他问道:“这事你不管?在学校门口打架,你们不制止吗?”
“这事学生理亏呀,把别人一件大几百块钱的衣服撕烂了,人家要求赔钱,穷学生哪里赔得起,我们小保安更管不了,已经叫你班主任去了。”
“11班的,谁呀?”
“听你们班学生说叫程光标。”
刘学心头一震,脸色骤冷,拨开保安,往人群中间走去。
程光标,刘学初二时同桌,两人性格相近,均不喜多言,很快成为好朋友。
高中时同班,租房相距虽远,两人仍经常相约一起玩耍。
前世因爷爷的事,劳心劳力,又不愿言说,与程光标联系的少了,以至毕业后各奔东西,基本失去联系。
为此,刘学经常一人独坐时想起他,都忍不住叹气。
陈活挪动着超出常人一半的大屁股,勉强跟上刘学,见他面色阴沉,不禁心头打鼓,这个小自己两岁的男孩气场太强了!
挤入人群中心,地上坐一个男孩,面色白净,左脸一个浅浅的巴掌红痕,眼含恐慌,嘴角凝血。
边上一个瘦高男子,二十五六岁,面容桀骜双眼冷厉,身穿皮子上衣,口袋被撕下一半。他单手插兜,嘴角叼烟,不时摆头甩一把染成黄色的长发。
陈活心头一跳,赶紧伸手拉住刘学。
刘学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转身,盯着陈活等他说话。
陈活被他看的一阵心慌,低声说:“刘学,别过去,那人是熊涛的人,叫黄毛,熊涛可是阜城的道上大哥。”
刘学面色稍和,点点头表示了解,依然转身走上前,站在程光标面前,伸手右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