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莺啼江边柳，华发醉饮满江愁。
月色酌尽江边乐，后生近江不说愁。
······
······
这条江是南月国最有名的一条江，叫做龙水江，水长百余里，水宽近百丈，水浊不见低，水流深而不急。
这份愁是少年叶昀一的愁，少年坐在江边，脸上少有几分十六岁少年该有的青涩，反而是多了丝丝成熟，他手中持着的酒壶显得他好像心中怀着事情。
酒壶？很难思量一个年仅十六的孩子就这样有着满腔的大苦深愁。
南月国叶家独子，身份显赫，世人艳羡他这样的家世，而他却羡慕着想要像世人一样能有一个普通的身体，这就是他的愁苦。
少年生得恬静一张脸，白净着给人看了便有种舒服感觉，他的衣着总是十分干练。
这么白净的样子，谁能想到十三岁那年，他修行到了纳灵七层！
这个年纪，这个进境速度，毫无疑问他被冠了‘南月第一奇才’的头衔，不可否认他曾经也为此而感到过骄傲自豪。
叶昀一眼神淡淡扫过江面，他知道今日灵山派招收弟子，一共有三个关卡，这第一个关卡就是这片江面。
参试者要背负重石横游过江，因为作为一个修行者要有强健的体魄。
“咚、咚、咚。”
厚重的钟声传来了第一声，紧接着便是有了第二第三声。
第一关，资鉴开始了么！叶昀一心里清楚这声钟响的意思，资鉴，目的是考验一个人修行的灵根，门派通过一个人灵根的深浅判断一个人在修行上的前途。
“又是一批上山求修行的孩子，嘭。”
一声嘀咕过后，叶昀一伸手取掉了酒壶的封盖，闻着酒香随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香酒。
其实他不会喝酒的，这是叶昀一第一次尝试以酒浇愁，他觉得自己心中很苦闷，尤其是在这个招生的时节，而他的苦闷其实整个南月国都知道，修行止步！
轻饮一口香酒，这扑鼻而来的辛辣那么猛烈，等这股子烈劲过去，叶昀一遥望江面，慢慢回忆起了当初自己入门时经历这一关的场景。
记得当时，一排排的考生将手放在了验灵石上，有的人手放上去过后验灵石立马光芒初显，有的人放了好久压根儿就不亮，这种亮都不亮的人也就早早被打发回家了。
须臾过后，叶昀一嘴角一咧，玩味的笑出了声，“当时那些个老头儿可是把我当祖宗供着的啊。”
“灵根都没有，修行个屁啊，别浪费时间了，回家种红薯去吧。”这是当时监管考试的木青云长老的原话。
越是回忆起这些，叶昀一嘴角就越是忍不住：“哎，当时董阳那混小子啊，他爹给他吃了多少灵药才养出了灵根。那时候他的资质才勉强够迈入外门，可是这小子如今三年时间修炼到了纳灵八层，进入到内门了啊。不过若是和我轮资质···哼哼，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叶昀一自己打断了自己，他知道如今董阳也算作内门弟子，虽然算不上翘楚，但还是比自己强了太多。
究其原因，只怪他叶昀一三年前年尾时候经历了一场大病，那场大病摧毁了叶昀一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并且一直到今天！
每日每夜做不尽的相同的噩梦，三年光景间依旧不增不减的纳灵四层修为，当初的‘奇才’现在却是沦为了世人的笑柄。
“当初老东西们见到我手放在验灵石，随后石头上散发的光彩可是让所有人都动容了，天灵根，啧啧啧，那群家伙可是争着做我的师傅。可是现在，恐怕茶余饭后他们也把我当做笑柄玩味了。”
叶昀一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心中又是安慰自己：不过虽说是笑柄，但是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嘲讽我，毕竟我们叶家可是南月国商贾大家，这点威慑还是有的！
南月国两大门派，金刀派、灵山派势大力大，底蕴不俗，弟子遍布南月国，即便如此他们也会碍于叶家权势！
三年前叶昀一还是灵山派的内门弟子，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过后灵山派没有将他逐出师门，因为念及叶家，灵山派还不敢做这样的决定。
但是这事曾有过先例，那些个没有背景的人修行无路后不但被无情地逐出了门派，如果他还习得了门派秘术，可能会有更惨的下场，其中就包括死。所以说，这就是叶家的威慑力。
“这帮老东西，让我做外门新生引导老师，也不知道谁想到的这个缺德主意，既不得罪父亲，也算是对灵山派有个交代，我呸。”
看似恬静的叶昀一也是有了脾气，如今借着微弱的酒劲散发了出来。
如今的叶昀一，没离开灵山派，成为了灵山派外门弟子的老师，主要负责每年外门弟子和那些还未入门的记名弟子的引导。
这说起来也算个有头有面的身份，但是叶昀一心里清楚，外门老师身份是和内门弟子相当的。
但是大家都知道，外门弟子的‘引导老师’只负责新生入门弟子的引导，一年里就出一次面，因为灵山派招收弟子期限为一年一度。
叶昀一接着又是喝下一口酒，嗓子已经习惯了酒的辛辣，这时候倒也没什么不适，“这下子可是把老子闲下来了，也不用像三年前伺候祖宗那样伺候了，哼，这群老东西就像会变脸戏法一样！”
一年中只有一天出忙，平日间自己倒也落得休闲，除了继续修炼，他大多时间都是出现在门派的书阁。
灵山派藏书不算多，千余本典籍，三年间这些书最终也是抵不过他终日的翻阅，内容都被烙刻在了他的脑海。
广博的学识倒是使他看上去比任何一个人都像老师，这样就更是可笑。
骂骂咧咧过后，叶昀一又饮了一大口香酒，眼神由江面慢慢低转回落在地上。
旁人看不清，他既像是在追忆，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苦恼，又像是···其实他却是借着酒劲睡了下去。
······
头重脚轻的感觉是酒后最精准的感受，浑浑噩噩中的叶昀一感觉到自己在飞，在一片蔚蓝的星空中游荡，游荡···一直到他能够看到人烟，这是一片陌生的人生鼎沸的世界。
视野周围的光线慢慢变成了黑色，刚才入目的奇异建筑、穿着奇怪衣装的人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只留下了一丁点儿光亮，而透过这片光亮他看到了一道铁笼。
模糊的能看到，铁笼内有两人，一人穿着白色背心，已经被汗渍浸透，另一人倒是直接就光着膀子。两人嘴上骂骂咧咧，不过这声音已经被周围充斥的咒骂、喝彩压过。
耳边被嘈杂充斥着，他却依然能静静地看着两人，他们一拳一肘的击打着对方，不知疲惫的交手，受伤，再站起。
叶昀一越看越入神，两人的面孔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清晰了起来，他慢慢发现那个看上去相对精瘦一点穿着背心的人，他长得和自己好像！
人脸清晰了下来，这片战场也像是被人安排的停了下来，那个人转过身后眼神主动对上了叶昀一的眼睛。
可就在这时，有一道银针像是阎罗王索命的使者，瞬间就要破入那个人的眼睛内，而这种感觉又是完完整整的又传入了他叶昀一的脑海内！
“嗯哼！”
叶昀一猛地抖动了一下身体，睁开眼便是快速伸手摸向了腰间。平时他是随身带着一把小剑的，不过今天他没带。所以他没摸到剑，只碰倒了酒壶。
“又是这个梦。”叶昀一额头有了微弱的汗渍，这就是三年间不断纠缠着他的梦。
“咚···咚···咚”
单手还在擦汗，这时又是响起了钟声。三声钟声响过，叶昀一紧接着就听到有人踱着步子过来的声音。
叶昀一晃了晃眼睛，看清楚了来人是外门弟子姜睿，年龄也就比自己低了不到两岁，为人心善，心肠也软。
“叶老师，今年招生结束了，一共有三十名外门弟子，九十六名记名弟子，现在他们在‘礼阁’等着您呐。”
“第二关，渡龙水江还没进行，第三关，攀越出云峰也没有开始啊，怎么说结束就结束了？”
姜睿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酒壶，心里却是对这位叶家公子生出了怜意，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向着叶昀一解释：“叶老师，这是木长老刚交代的，刚才考核没分开身，我还没来得及和您说呢。”
“少了这两个关卡，今年的考核也太简单了，这群老家伙在搞什么。”
姜睿嘴角一咧，叶老师今天说话一点也没有以前的拘束，应该是还在醉着吧：“嘿嘿，叶老师，这话也就您敢说，我们也就当没听到了···我看咱们还是回‘礼阁’吧，路上我再和您说说具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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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阁之大，可容纳三百人而不显拥挤，红门黑匾‘礼阁’两个大字，这俩字不显金碧辉煌，只限古朴肃穆，倒是个说教的好地方。
“嚯··都别吵了，你们这群新人弟子怎么就像一群街市上的泼猴，都给老子安静点！”
叶昀一方一进入‘礼阁’大门，里面却是有几声嘈杂传来，而最响亮的这一声就是董阳的声音。
他记得每年招生时董阳都会自愿前来协助，而每年的第一课都会被他搅得不安生！
果然，董阳这一声可就把孩子们吓得不敢作声，一时间这一百二十六人都安静了下来，都惨兮兮的看着叶昀一，眼珠子里也是险些生出泪水。
叶昀一心里对他生出厌烦，这些人都是十多岁的孩子，怎的经得起这样的喊骂，他训斥了一声：“他们还小，你说话这么重干什么！”
这时候的叶昀一并不是装腔作势给人看，他是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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