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第 41 章


    许观臣推开门, 走进去,在屋内环视一圈,随即掀开底, 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四脚生物正蜷缩在墙角,睁着黑黝黝的眼珠子,正盯着他看。


    许观臣:“”


    他回想了一会儿, 想起来这只动物应该是薛临乔养的一只两个多月的比熊。


    他招了招手,放轻声音,唤道:


    “米粒, 过来。”


    名唤米粒的小狗迟疑了一会儿, 随即爪子踩在地面上, 蹦蹦哒哒地跑了过来,狗耳朵一跳一跳的。


    “乖儿子。”


    许观臣把米粒抱起来,搂在自己的怀里,伸出手指, 揉了揉米粒的后背:


    “走,爸爸带你去你的小窝。”


    许观臣把米粒放回狗窝,顺便关上了门, 才回到房间。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躺平,薛临乔就自动靠了过来, 搂住他的腰。


    许观臣动作一顿,随即也伸出手,搂住薛临乔的肩膀, 低下头, 吻了吻他的眉心, 然后关掉床头灯, 任由黑暗蔓延整间屋子,他则闭上眼睛,陷入了睡梦中。


    清早,应晼秋在闹钟的呼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仁从迷糊变为清醒,一分钟之后,他伸出手,关掉了闹钟,爬下了床,开始换衣服,洗漱。


    舍友们都没有醒,等到应晼秋穿好衣服,背好斜挎包,准备出门的时候,舍友们才勉强从梦境中挣扎着起来,冲着应晼秋道:


    “应哥,今天做的笔记记得借我们哥几个看看。”


    应晼秋应了一声,出了门。


    他去超市买了两个饭团和一杯豆浆,一边吃一边往教学楼走,迎面走来几个话剧社的学姐学长,正准备去北综平台排练。


    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移到了应晼秋的身上,等到应晼秋赶时间,快步走过了,其中一个男生才如梦初醒,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学姐,道:


    “你们看见没,刚刚那个人好帅啊。”


    “看见了。好像是前几届法学院的,不过刚进来没多久就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休学了,现在才回来读书。”


    学姐打趣道:“陈澄,你看上他啦?”


    陈澄闻言脸颊发红,摇了摇头,道:


    “没,没有。”


    “如果你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可以去表白墙上问问。”另一个学长插嘴道:


    “很管用。”


    陈澄慌忙摆了摆手,摇头道:


    “还是算了吧。”


    一行人听他这样说,便识趣地没再提起刚才的事情,找了一个话题扯开了,留下一个陈澄一个人沉默不语,一边敷衍地听着他们的话题,一边用余光记下了应晼秋的背影。


    应晼秋丝毫不知道刚才有人在议论他。


    他早上上完了课,就匆匆去食堂吃了饭。


    中午的时候,他没有休息,也没有去参加什么社团,下午的时候就去了兼职的花店。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挺温柔的女人,将需要做的事情告诉应晼秋。


    应晼秋在她的指导下,很快地学会修剪花枝,包扎设计花朵,老板娘见他动手,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审美和技术:


    “做的很不错呀,第一次做?”


    老板娘惊讶地看着应晼秋手指翻飞,很快,就打包好了一束花。


    “嗯,第一次。”


    应晼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虫星的时候,加奈送给他的那束花。


    他眼神微暗,努力将之前和加奈发生的点点滴滴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出去,随即继续手中的事情。


    一忙忙到晚上近六点钟,应晼秋才结束了兼职。


    他的手指被玫瑰花扎破了,还黏着不少汁液,应晼秋走之前,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手,用纸巾擦干净指缝,才和老板娘告辞。


    工资是现结的,应晼秋揣着热乎的一百二十五块钱,准备骑共享单车回学校。


    他现在手头没有多少钱,要还债着实有点难度,他打算每天攒一点,攒一个月后再还。


    正这么打算着,应晼秋将自行车骑进了学校里。


    他兼职了一下午,有些饿了,准备骑到西区美食街,去吃点好吃的,没想到这时候刚赶上下课,去食堂的路上全是人,堵成一片,应晼秋正准备停车下来走,可还没将车骑到停车点,右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车头。


    只听哗啦一声,那人手中的奶茶被撞的飞了出去,透明盖子掉了下来,里面的奶茶泼了应晼秋一身。


    应晼秋:“”


    他沉默了。


    香甜的奶茶从应晼秋的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沾湿了应晼秋的外套和裤子,应晼秋抬起头,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男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知道在下面的时候,他就应该停好车,然后走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学长,你没事吧?!”


    陈澄没想到他上午刚看见应晼秋,下午就撞了应晼秋的车,还泼了人家一身的奶茶。


    他尴尬的脚趾扣地,在同学的提示下,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应晼秋,结结巴巴道:


    “学长,给你纸。”


    “谢谢。”应晼秋结果纸巾,擦干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但还是能闻到自己身上香甜的奶茶味。


    他把车停好,返回来,撸起袖子,用剩下的纸巾把地上的奶茶都吸干净,然后把奶茶杯子和盖子都丢进垃圾桶里。


    陈澄都被刚才的意外吓傻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见应晼秋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了残局,他才想起来要帮忙:


    “学长,我来吧。”


    “不用。”应晼秋说:“反正我身上也脏了,索性我来。”


    陈澄仰起头,看着应晼秋说话时滑动的喉结,不好意思道:


    “学长对不起。”


    “没事,没事。这里人多,有意外是正常的。”应晼秋被泼了一身的奶茶,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澡,便打算去食堂打包一份饭回宿舍,可无奈陈澄却一直跟着他,喋喋不休道:


    “学长,太不好意思了我请你吃饭吧。”


    应晼秋侧过头,看了陈澄一眼,只觉对方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八九岁左右,而自己的真实年龄要是再大个三四岁,都能把陈澄生出来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随口道:


    “没事的,小朋友,小问题。”


    陈澄闻言,微微愣了愣,看着应晼秋随着人流进入食堂的背影,许久才在同伴的疯狂摇晃下回过神来。


    应晼秋打包完饭,便走回了宿舍。


    他回宿舍匆匆洗了个澡,然后坐下吃饭,顺便刷一会儿手机。


    正在他准备看一会儿短视频的时候,微信忽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应晼秋下意识点进去看,见是一个橙子头像的人——


    “橙子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应晼秋思考了一会儿,点击了同意。


    “我们已经添加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应晼秋刚准备问他是谁,余光里瞄了一下时间,已经马上要到他去便利店兼职的时间了。


    刚才洗澡换衣服耽误了一会儿。


    应晼秋见状,赶紧放下手机,扒了几口饭,吃了个半饱,然后抓起单肩包,赶紧跑出了宿舍。


    他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交班的时间内赶回了便利店。


    他喘着粗气,放下包,和同事们打了一个招呼:


    “如珊。”


    “来啦。”如珊看了他一眼,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挑眉道:


    “怎么洗澡了,等下要去约会?”


    “没有。”


    应晼秋戴上便利店的帽子:


    “来吧,交班。”


    如珊见他不愿意直面话题,忍不住笑:


    “约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真没有。”应晼秋低头含糊道:“不谈恋爱。”


    如珊好奇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谈呗,没有为什么。”应晼秋说:“不婚不育保平安。”


    如珊笑着推了他一下,随即在交班表上签了字,然后等她男朋友进来,将她接走了。


    店内很快就只剩下了应晼秋一个人。


    他开始熟练地收银、搬货、清点,没人的时候,就背一会儿单词。


    到了晚上,人流量渐渐地少了,应晼秋一个人坐在店里,那种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外面跟踪他、窥视他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觉得有些不适,下意识抬起头往外看,但外面只有来往的学生,并没有什么人有闲心盯着他看。


    应晼秋纳闷了。


    他不想轻易否定自己的怀疑,但又觉得没事谁会来偷窥他?


    难道是自己的那群债主?


    应晼秋起身走出收银台,往门外望了望,可除了学生,并没有发现什么行迹可疑的社会人员。


    应晼秋只好又坐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应晼秋给店里搞完卫生,确定所有的工作都结束了,才准备回家。


    这一回,他没有选择骑自行车,而是从小巷子往外走,准备徒步走路回宿舍。


    此时已经快要十二点,街上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但街上零星也有几个行人或者学生。


    应晼秋将防风衣的拉链往上拉,遮住自己的下巴,踩着路灯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窸簌声。


    应晼秋走他就走,应晼秋停,那阵声音也停,但当应晼秋猛然转过头去时,发现除了沙沙的树影,身后什么也没有。


    应晼秋:“”


    真是见了鬼了。


    应晼秋咬了咬牙,忽然快步跑了起来。


    呼呼的风像是刀一样从他的耳边和脸颊刮过,急促的呼吸声响彻耳边,配合着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急速跳动的心脏不断地泵出新鲜的血液,涌动在血管内。


    应晼秋往前跑了几百米,等到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跟着他的东西显然没有料到应晼秋会忽然回头,没有防备,一头撞进应晼秋坚硬的胸膛,当下就撞的头晕眼花,咕噜噜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应晼秋跑的直喘气,只觉肺像是被刀割过一般火辣辣地刺痛,缓了一会儿,才咽了咽口水,抬脚走进一旁的灌木丛里,径直拨开枯枝和落叶,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鼓起用气,将手电筒对准了刚才一直跟踪他的黑影。


    42  ? 第 42 章


    杂乱的草丛里, 正斜躺着一个晕乎乎的蛋。


    这个蛋看起来有鹅蛋的两到三倍大,通体晶莹洁白,蛋壳泛着淡淡的莹光, 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蛋壳的阻挡,所以导致看的并不是很清晰。


    难道这几天跟踪自己的东西, 就是这个蛋?


    还是卵?


    应晼秋喘了一口气,俯下身,用手机手电筒照着蛋, 看了好一会儿, 见这个蛋安安静静地躺着, 没有丝毫要爬起来攻击他的意思,才大着胆子,伸出手掌,在蛋壳上轻抚了一下。


    他不碰不要紧, 一碰,这蛋就随着他触碰的动作,忽然颤抖了一下。


    应晼秋没有防备, 被吓了一跳, 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机也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掉在地面上。


    漆黑重新降临了这片无人的草丛,应晼秋眼睁睁地看着这颗蛋在他的触摸下, 好似活了过来, 整个蛋壳都舒展了, 蹦蹦跳跳地围着他转, 随即用力弹起来,蹦进了他的怀里。


    应晼秋:“”


    他以为这颗蛋是想把他砸死,但这颗蛋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而是轻飘飘的,带着些许温热,像是他撸过的简州猫。


    蛋在应晼秋的怀里蹭了蹭,没有恶意,似乎是在汲取应晼秋身上的气味。


    应晼秋迟疑几秒,随即把蛋从自己的身上拿下来,放在地上,随即站了起来,后退几步,观察着蛋。


    被应晼秋丢开的蛋:“”


    它身上的兴奋劲儿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消失了,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立在原地动也不动,许久,在应晼秋的凝视下,它的左右两侧忽然咔嚓裂开两条缝隙,紧接着,两条细水流就猛地从里面喷了出来,快速迅猛,让人防不胜防


    像是在哭一样。


    应晼秋:“”


    这个蛋


    他见状,莫名有些不忍,大着胆子走过去,来到虫蛋的身边,俯下身,在蛋壳的顶上摸了摸。


    蛋停止了哭泣,歪了歪头,看向应晼秋,随即又围着应晼秋的脚边弹了弹,用湿乎乎的蛋壳蹭着应晼秋的裤脚。


    应晼秋把蛋抱了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张餐巾纸,擦干净蛋壳,随即把它装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


    应晼秋本来想把斜挎包拉上,但是蛋有点太大了,它的斜挎包被完全撑开了,完全拉不上拉链,挣扎半晌,只能放弃。


    “你怎么这么大?”应晼秋盯着被挤得哼哼唧唧的蛋,道:


    “你就不能瘦一点吗?”


    蛋:“”


    它的两边又裂开,喷出两道水柱,应晼秋手疾眼快地躲开,避免被误伤。


    “好了好了,别哭了,没嫌弃你。”应晼秋觉得自己也可能是失心疯了,竟然在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蛋对话,伸出手拍了拍蛋壳:


    “坐好,我要骑车了。”


    蛋安静下来,在应晼秋的背包里弹了弹,像是在点头。


    应晼秋跨上单车,往前骑去。


    这个蛋这么大,还会动,肯定不是正常的蛋,把他带回宿舍说不定会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


    思及此,应晼秋方向一转,决定不回宿舍,而是转身往公交站骑去。


    坐上最后一辆末班车,应晼秋去了许观臣的家。


    到许观臣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应晼秋敲响许观臣家门的时候,许观臣穿着睡袍,睡眼惺忪道:


    “晼秋?”


    “嗯。”应晼秋抱着斜挎包,面不改色地问道:


    “睡了?”


    “刚睡下。”许观臣打了一个哈欠,眼底带着些许憔悴和疲惫,但对于应晼秋大半夜来找他扰人清梦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责备,反而侧身让应晼秋进来,还给应晼秋拿好拖鞋:


    “怎么了?怎么突然来找我?”


    应晼秋刚想说话,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模样清秀精致、和许观臣穿着同款睡袍的男生探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原本脸上挂着迷茫,像是出来找许观臣的,但看到应晼秋的那一刻,眼神忽然一变,带上了些许凌厉和警惕:


    “你是”


    “他是我二十年的好哥们儿,”许观臣揽着应晼秋的肩膀,没骨头似的靠着应晼秋,歪头笑道:


    “他叫应晼秋,你叫他应哥或者晼秋都行。”


    薛临乔:“”


    他看着许观臣揽着应晼秋的肩膀,亲昵地倚靠着应晼秋的样子,似乎很排斥反感,微微皱着眉,许久,他才看着应晼秋,并不叫人,只来了一句:


    “这么晚上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了?”许观臣不喜欢薛临乔面对应晼秋时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应晼秋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薛临乔身上散发出来的排斥的气息让他不太舒服,于是道:


    “临乔,你先回房间,我和晼秋说一会儿话。”


    薛临乔站在原地,眸色沉沉地看了应晼秋一会儿,随即转过头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门,发出一声巨响。


    应晼秋:“”


    许观臣:“”


    他仅有的瞌睡都被震没了。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来找你。”应晼秋犹豫:“要不我明天再来”


    “没事没事,你再不来找我,我都得去找你了。”许观臣往冰箱那边走:


    “要喝酒吗?”


    “不了,这么晚了。”


    应晼秋说:“我有点渴,给我拿一瓶果汁吧。”


    “行。”许观臣拿了两瓶果汁,顺手抽了两根吸管,坐在客厅沙发上,招呼应晼秋:


    “坐。”


    “”应晼秋抱着斜挎包,并没有坐。


    许观臣掀起眼皮,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应晼秋犹豫许久,才道:“我们去房间里说吧。”


    许观臣:“”


    他看着应晼秋,应晼秋也看着他,片刻后,许观臣站了起来,道:“走吧,去客房。”


    应晼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房,等许观臣锁好门,把果汁放在小桌子上,坐下:


    “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这几天老觉得有东西在跟踪我。”应晼秋也跟着坐下。


    许观臣打开易拉罐口子,没用吸管,猜测:“仇家?追债的?”


    “不是。”应晼秋看着许观臣无知无觉的神情,低下头,缓慢地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了一个蛋,摆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


    “就是它。”


    许观臣:“”


    他的视线缓慢地下降,最终落在了蛋上。


    蛋弹了弹,像是在礼貌的和许观臣打招呼。


    许观臣:“”


    他一口果汁喷了出来:“这什么东西?!”


    “蛋卵?”


    应晼秋看了一眼被喷的蛋壳上沾满果汁、眼看着又要裂开的蛋,赶紧从桌上抽了几张纸,仔细给蛋擦干净:


    “它一直跟着我,我就把它捡回家了。”


    “蛋又没长腿,怎么跟着你。”许观臣不信:


    “今天是愚人节?你特意大晚上来整蛊我?”


    “我没那么有病。”


    应晼秋想了想,然后拍了拍蛋壳:


    “蹦一个给你许叔叔看看。”


    蛋听话地跳下桌子,围着许观臣蹦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应晼秋的脚边,撒娇地蹭蹭。


    应晼秋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许观臣目睹眼前的一幕,彻底惊掉了下巴:“”


    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怀疑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道:


    “这蛋里有机关?你遥控器藏哪了?”


    应晼秋:“”


    他说:“真没骗你。这蛋很聪明,通人性。”


    许观臣缓缓皱眉:“”


    以他对应晼秋多年的了解,对方确实不可能大晚上发癫,做出一个蛋来整蛊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应晼秋说的确实是实话。


    许观臣决定再试验一下,便说:


    “蛋,过来。”


    蛋从应晼秋的怀里,转过头,看了许观臣一眼,并不搭理。


    许观臣:“”


    应晼秋说:“过去让许叔叔看看你。”


    蛋这才听话地下了小桌子,蹦到许观臣脚边,只不过动作没有那么亲昵,多了些许敷衍。


    许观臣把蛋捞起来,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感受到了蛋的温度,他对应晼秋的话又多了几分信任。


    “看起来真是个活蛋。”


    许观臣猜测:“是什么蛋?鸭蛋,鹅蛋?鸡蛋?”


    “这些都没那么大吧。”


    应晼秋说:“我看倒是有点像虫蛋。”


    许观臣:“”


    也许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许观臣愣了愣,良久没有说话。


    在虫族的那段日子好像已经上辈子那样遥远的回忆了,许观臣已经重新习惯了在地球的日子,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即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虫蛋。


    虫蛋也仰起头看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观臣身上悲伤低落的情绪,虫蛋难得地安静下来,不再乱蹦乱跳。


    许观臣忽然站起来,抱着虫蛋进了浴室。


    应晼秋跟着他进去。


    许观臣把蛋放在地上,打开花洒,对着虫蛋往下淋。


    蛋猝不及防地被淋得湿乎乎的,像是小狗一样抖了抖,甩了应晼秋和许观臣一身的水。


    应晼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许观臣,道:


    “你干嘛要这么折腾它?”


    许观臣不说话,见蛋壳没有变化,又挤了一点沐浴露,往蛋身上擦去。


    蛋不喜欢沐浴露,满浴室乱窜,许观臣死死按着他,用沐浴球使劲儿擦他的蛋壳,蛋被按进浴缸里,咕嘟咕嘟,发出绝望的哼唧声。


    十几分钟之后,蛋壳身上的东西终于被洗掉,露出正面的虫纹。


    佩兰草缓缓舒展,在蛋壳上缓缓显现,最后从模糊逐渐变的清晰,逐渐烙印在虫蛋上,像是识别身份的印记。


    应晼秋:“”


    他再傻逼也知道这是虫纹,而且是属于他的虫纹。


    许观臣洗蛋洗的满头是汗,斜坐在浴缸边,看着习惯了水温的虫蛋不再挣扎,开始愉快的自己玩,还在浴缸里开心地滚来滚去,飘来飘去,溅出水花,半开玩笑道:


    “你这蛋还挺活泼,不像你的性格。”


    应晼秋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皱着眉看着虫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是地球,为什么会有虫蛋?而且还是他的虫蛋?


    难道是他和加奈的虫蛋?可是当初他问孩子活着没有的时候,加奈明明摇头了。


    应晼秋一直以为他和加奈的孩子已经没有了,所以才回地球的,现在忽然又蹦出来一个虫蛋,而且疑是他和加奈的蛋,应晼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死死地盯着虫蛋,像是要把虫蛋盯出个花来似的。


    虫蛋完全不知道自家雄父此刻复杂的心情,依旧愉快地自己玩水,蛋壳前的佩兰草在清水的清洗下愈发鲜明清晰,让应晼秋想忽视都不行。


    “加奈”应晼秋喃喃道:“是你来地球了吗?”


    许观臣看着应晼秋,沉思了许久,才道:


    “晼秋,要不你把蛋丢了吧。”


    应晼秋:“”


    他抬起头,看着许观臣,道:“为什么?”


    “这个蛋虽然有佩兰草的虫纹,但是唉,说实在的,也不能确定就是你的蛋,万一是别的生物的蛋呢,这毕竟是以地球为背景的平行世界,发生什么也不奇怪。而且就算真的是你的蛋,以后生出来个什么玩意我们也不清楚,你好不容易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难道以后还要背着这个奇怪的蛋过日子?万一以后这里面蹦出来个人虫杂交的异形或者十几米高的刀枪不入的灭世大虫子,难道还得为他负责?”许观臣冷静地分析:


    “综上所述,还是丢掉比较好。”


    应晼秋:“”


    他看着许观臣,忽然来了一句,“你说,加奈会不会也来地球了?”


    “你想什么呢。”许观臣惊讶地看着他:


    “人家在虫星当虫皇不知道有多舒服,没事来地球干嘛?你该不会自恋到以为他特意为了你来地球吧?说不定他已经娶了好几个雄侍,在家快活着,只是看到这枚属于你的虫蛋又觉得碍眼,直接丢到地球来了。”


    应晼秋:“”


    看着应晼秋低头沉默的样子,许观臣也逐渐严肃起来。


    他抓着应晼秋的肩膀,道:


    “晼秋,晼秋你看着我。”


    应晼秋抬起头来,看着许观臣。


    “晼秋,听我说,人和虫子是没有结果的。”


    许观臣道:“你忘了之前在虫星坐了几年牢的经历了?你忘了你差点被加奈用光子枪打死的经历了?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就是上辈子真的杀人放火了在虫星呆的那几年也该还清了!你想清楚,加奈不爱你,他想你死,就算之前甜蜜过也只是出于雌虫想要□□繁衍的本能而已!对他来说,交\配的对象是应晼秋张晼秋和李晼秋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你又怎么会觉得他会特意来地球上找你呢?你为什么还对他有期待?”


    应晼秋:“”


    他低下头,看着浴缸里游泳的虫蛋,好半晌,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许观臣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


    “晼秋,人要往前看,加奈已经是过去式了。人不能总盯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样会很痛苦。”


    应晼秋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着应晼秋这副模样,许观臣就知道应晼秋多半还没有走出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虫蛋,随即道:


    “算了。”


    他说:“这个虫蛋,你不要管了,我帮你处理掉。”


    应晼秋摇头:“不用。”


    他把蛋捞起来,用浴巾擦干净,搂在怀里:“虽然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不是我的虫蛋,但我既然把它捡回来了,我就想对它负责。”


    许观臣刚才说的口干舌燥,结果见应晼秋油盐不进,好像自己刚才说的话都是白说,气地半死:


    “晼秋!”


    “没事,我心里有数。”应晼秋抱着蛋,道:


    “如果它真的是我的蛋,虽然我和加奈之间但是蛋是无辜的。”


    许观臣忍无可忍:“你要怎么对它负责?万一这个蛋里是个怪物呢?万一它一出生就把你吃了呢?”


    “”应晼秋没有正面对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许观臣,反问了一句:


    “如果赫云给你生了一个蛋,还把它送到了地球,你会把它养大吗?”


    许观臣:“”


    他狠狠拧了拧眉,双唇动了动,半晌,才道:


    “你别做这种假设。”


    都是十多年的老朋友,最知道说什么话最扎心,应晼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马上后悔了,看着许观臣难看的神情,沉默几秒,才道:


    “对不起观臣,我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


    “没事。”许观臣说:“晼秋,我知道你心软,可是就是因为你心太软,才会吃这么多苦。我刚才说这么多,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了。”


    应晼秋知道许观臣是为了自己好。


    他抱着蛋,伸出手,按了按许观臣的肩膀,道:


    “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对加奈不报什么希望了,我也不爱他了。但是这个蛋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我的蛋,我也想把它养大。”


    许观臣盯着应晼秋,半晌,徐徐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劝了。


    应晼秋又和许观臣说了一会儿话,最后应晼秋决定把蛋带回家里养着,白天读书的时候就放在家里,晚上再回家看看。


    “也不知道这个蛋什么时候破壳,”许观臣俯下身,看着应晼秋怀里的蛋,用手指戳了戳:


    “生出来会是什么东西?”


    “不出意外,可能和他雌父一样,是一条小蝎子吧。”


    应晼秋说:“希望别是人头蝎身的那种。”


    “那有点太惊悚了。”许观臣说:


    “如果我和赫云有孩子,蜕变以后就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小蝴蝶,可比你这个萌多了。”


    “”应晼秋白了他一眼。


    和许观臣一起决定好了虫蛋的去留,应晼秋把蛋重新装进包里,告辞离开。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可千万别一个人撑。”许观臣把应晼秋送到门口,道: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应晼秋想说他肉麻,但看着许观臣认真的眼神,半晌,还是伸出手,抱了抱许观臣,随即揣着蛋走了。


    许观臣目送着他坐楼梯下去,关上门,正想回房间,回头却看见薛临乔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观臣被吓了一跳,靠着门,惊魂未定道:


    “你没事不睡觉,站在那里干什么?”


    “你一直没有回房间,”薛临乔看着额发汗湿的许观臣,挑了挑眉:“怎么出了一身汗?”


    许观臣总不能说他刚刚洗虫蛋洗了一身汗,含糊道:


    “没什么。”


    又来了。


    薛临乔想。


    许观臣总是对他没有一句实话,对所谓的好兄弟好哥们能关起门来聊几个小时,对他的态度却总是敷衍又散漫,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他。


    薛临乔总觉得他和许观臣的这段关系里好像只有他深陷其中,许观臣至始至终都是置身其外的,对他的态度很淡,不能说完全不在乎,但他几乎很少看见许观臣因为他起什么情绪波动。


    他和许观臣吵,闹,发火,都不能让许观臣有同样的情绪起伏,许观臣一直都是这样淡淡地看着他,态度游刃有余的过分。


    他以为他和许观臣之间的隔阂只是个位数的年龄差,却不知道,他和许观臣之间差着十几年的社会阅历,他还在读小学的时候,许观臣已经穿越到虫星,开始和赫云纠缠了。


    在薛临乔不知道的时候,许观臣极致的爱和恨早就留给了赫云,留在了那个他不愿意回首也不愿意回去的虫星,而能留给薛临乔的,只剩想要报答的感激。


    薛临乔想要许观臣的爱,但许观臣能给他的,只是自己这个人。


    “睡觉吧。”许观臣浑身是汗,打算洗个澡再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薛临乔擦肩而过。


    薛临乔十指攥紧成拳,忍不住咬紧了牙关,视线死死盯着应晼秋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被误会成许观臣爱而不得的心上人的应晼秋正在骑车回家的路上。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一边蹑手蹑脚地上楼,在不惊动父母的情况下,打开门,然后像做贼似的,回到房间。


    蛋也很配合,不吵也不闹,乖乖地藏在包里,直到应晼秋回到房间,锁好门,然后把洗干净的蛋倒在自己的床上。


    蛋这时候才恢复了些许活力,幸福地在充满雄父味道的床上滚了一圈,哼哼唧唧,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在说话。


    应晼秋蹲在床边看着蹦蹦跳跳的蛋,好久,才用虫语试探着说了一声:


    “崽。”


    蛋将有虫纹的那一面对着应晼秋,弹了弹,像是在回应。


    应晼秋坐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蛋,道:


    “你雌父来了吗?”


    蛋弹了弹。


    见状,应晼秋的瞳孔微缩。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抚摸虫蛋的动作停了下来。


    虫蛋见状,仰起头,随即使劲儿往上蹦,把自己的蛋壳往应晼秋的掌心里顶。


    应晼秋回过神来。


    他没有再问,只是躺下来,抱着虫蛋,一声不吭。


    虫蛋似乎是感受到了应晼秋的情绪,安静下来,滚到应晼秋的臂弯里。


    应晼秋抚摸着虫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随即试探着释放出信息素。


    室内很快就被清新好闻的佩兰香充盈,虫蛋很享受,沐浴在雄父的信息素里,精神抖擞地抖动。


    应晼秋看着他,浅浅地笑了一声。


    但是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应晼秋也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深睡眠。


    虫蛋见他睡着了,从床上蹦下来,来到桌边,随即用力撞开窗户的纱窗,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条蝎子就从窗户爬了进来。


    虫蛋看见蝎子很开心,凑过去,哼哼唧唧。


    没一会儿,蝎子就变成了一个白金色长发的男人。


    是加奈。


    加奈摸了摸蛋,垂下眼睛,看着床上睡着的应晼秋,片刻后缓缓垂下漆黑的眼睫。


    他慢慢走到应晼秋的面前,坐在应晼秋的床边,感受着满室属于应晼秋的信息素,只觉腺体在发烫。


    他伸出手,掌心按住蠢蠢欲动的腺体,盯着应晼秋看了半晌,随即低下头来,在应晼秋的唇上亲了一下。


    应晼秋的眼皮动了动。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旁人的靠近,本能让他想要睁开眼睛,但他实在太累也太困了,因而只能不甘地转了转眼珠,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应晼秋在闹钟的作用下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只大白虫卵正在坐在桌上,如同老僧入定,在阳光的作用下,安静地沐浴晨光。


    彼时的新手爸爸还不知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道理,慢慢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随即下床,拖着拖鞋,准备进浴室洗漱。


    他打开水龙头,用水杯接好水,挤好牙膏,正准备刷牙,岂料牙刷刚刚捧到嘴唇,就痛的皱起了眉。


    应晼秋下意识摸了摸唇角,随即抬起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的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肿了,连嘴巴都破了一个小口。


    应晼秋:“???”


    他下意思凑到镜子前,看了看,随即放下牙刷,走出浴室,来到虫蛋面前,低头道:


    “你雌父昨天晚上来过了?你把它放进来的?”


    虫蛋当作没听见,继续晒太阳。


    应晼秋看了一眼没关紧的窗纱,气笑了,顺手拍了一下虫蛋,咬牙道:


    “告诉你雌父,有本事一辈子躲着别出现。”


    应晼秋淡淡说:“你也是个坏蛋,跟着你雌父一起骗我。我不要你了,等下就把你丢到楼下垃圾桶去。”


    虫蛋:“”


    它整个虫蛋一颤,再也不装死了,随即着急地蹦了蹦,蹭到应晼秋的手边,撒娇地想要雄父摸他。


    应晼秋后退几步,不让他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铁了心要把它丢掉。


    虫蛋微微一愣,片刻后头顶的蛋壳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应晼秋心道不好,下意识退后几步,下一秒,一条强有力的水柱就从虫蛋的壳顶喷出,像是喷泉一样,溅得天花板湿了一大片。


    虫蛋:“QAQ”


    应晼秋:“”


    43  ? 第 43 章


    应晼秋见状, 因为怕惊动父母,赶紧上前几步,伸出手掌, 捂住了喷水的蛋壳。


    蛋壳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应晼秋担心它会憋爆炸,便低下头,低声道:


    “好了, 不扔你了。”


    他用虫语说:“不要哭了。”


    蛋总算开始安静下来。


    应晼秋见状,松开手,蛋壳也顺势仰起头来, 头顶的水柱变成了一小截涓涓细流, 就这么对着应晼秋发射。


    应晼秋抽出面巾纸, 给蛋擦干净,随即道:


    “你要是马上不哭了,我就原谅你。”


    细流慢慢停了。


    蛋虽然干了坏事,但还是很委屈, 埋头拱进应晼秋的怀里。


    应晼秋抱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更大的斜挎包, 随即把蛋装进去。


    蛋仰起头, 看着应晼秋。


    “待会儿带你去学校。”应晼秋看着包里的大白虫卵,说:“安安静静好吗?”


    蛋弹了弹, 算是答应,然后直接躺下,听话地一声不吭


    还挺乖。


    应晼秋拉上拉链, 留了一点缝隙给蛋呼吸, 随即进厕所洗漱, 然后出来把包带放在右肩, 开门来到客厅。


    秋雁没想到能看见应晼秋,从厨房里端出包子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没把你吵醒。”应晼秋说:


    “妈,我要迟到了,你帮我用保鲜膜装两个包子吧,我路上吃。”


    “两个够吗?”秋雁撕开保鲜膜,把一整盘包子都装了进去,随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牛奶,递给了应晼秋。


    应晼秋抬手看了一眼表,也顾不上拒绝了,抬手接过包子和牛奶,赶紧往门外跑去。


    他怕白蛋的身份暴露,所以不敢坐地铁,选择了坐公交车去学校。


    坐上公交车位置,应晼秋开始吃包子。


    可能是包子的香味吸引了单肩包里的蛋,蛋从缝隙里探出蛋壳,好奇地看着应晼秋吃东西。


    应晼秋见状,伸出手指,把蛋按了回去,低声道:


    “你又吃不了,看什么。”


    蛋:“”


    它委屈地滚回包里。


    雌父骗虫,雄父明明就是个坏虫QAQ。


    应晼秋不知道蛋的内心想法,下了公交车以后就跑进学校。


    他早上有一节专业课和思政课,不能迟到。


    进了学校,应晼秋从包里掏出书和笔记本,然后把包放在地上。


    蛋太大了,塞不进桌肚里,只能放在地上。


    上完思政课,应晼秋刚想离开,舍友萧舒安就走过来,道:


    “应哥,下午有一场篮球赛,你能帮忙来打一会儿吗,我们的前锋临时有事,候补也要迟一点才有空。”


    应晼秋:“”


    他会打篮球,但是不太精通,而且他下午还要兼职


    似乎是看出了应晼秋的犹豫,萧舒安说:“就半个小时。可以吗?”


    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舍友,应晼秋不太好意思拒绝,便问:


    “几点到几点?”


    “下午五点半开始。”


    萧舒安说。


    “可以。”应晼秋算了算,觉得自己应该赶得回来,便答应了。


    下一节课在北区,应晼秋收拾好课本,揣着蛋去了大教室。


    思政课是和其他系的学生一起上的,应晼秋正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听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有人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学长!”


    应晼秋回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前段时间把奶茶泼他身上的人。


    “你好。”应晼秋有些诧异。


    “好巧啊!”陈澄没想到竟然能和应晼秋选到一节课,道:“学长你坐哪里?”


    应晼秋随手指了一个空位。


    “你旁边没有人吧。”陈澄缓慢地对着应晼秋眨了眨眼: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学校又不是应晼秋开的,应晼秋哪里能说不能,便点了点头。


    陈澄在应晼秋的身边坐下了。


    应晼秋摊开课本,打开眼镜盒,戴上眼镜,准备记笔记。


    一般这种非专业课都是水课,大部分学生都是玩手机,陈澄看见应晼秋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


    “学长,你好认真啊。”


    应晼秋:“”


    他伸出手指,扶了一把眼镜。


    这眼镜是很久之前配的了,其实已经有些老化了,并不是很适合应晼秋的度数,但应晼秋现在没钱,只能将就用:


    “老师备课也是很辛苦的。”


    陈澄趴在桌上,看着应晼秋,随即道:


    “学长你近视吗?听说近视的人眼睛都会变小,但是学长你的眼睛很大很好看。”


    应晼秋:“”


    他用余光瞥了陈澄一眼,随即道:“有一点近视,但平时都不戴眼镜。”


    陈澄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已经响起,应晼秋也低下头开始翻教科书,陈澄只能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他坐在应晼秋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课,玩手机,和朋友聊天,鼻尖冷不丁闻到一股清新的兰木香。


    很好闻,是他没闻过的香味。


    陈澄有些着迷,轻轻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偏过头,在应晼秋的衣服上闻到了这股香味的来源。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认真听课的应晼秋,想了想,摊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随即撕下,悄悄推到应晼秋的手边。


    应晼秋还在记笔记,忽然手边传来轻微的痒意。


    他低下头,见陈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学长,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好好闻。”


    应晼秋瞥了神情真诚的陈澄一眼,随即侧过去,笔在纸的下方写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字:


    “没喷香水。”


    他侧身时左臂贴在陈澄的肩膀上,陈澄呼吸微顿,鼻尖的兰木香愈发浓郁。


    他还未来得及回味,应晼秋就坐直了身体,陈澄只能遗憾地垂下眼睫,不再吭声,顺手将应晼秋写过字的纸条夹在书里。


    下课时,陈澄邀请应晼秋一起吃午饭,被应晼秋拒绝了:


    “算了,我吃饭比较快,因为下午还要兼职。”


    陈澄闻言,并不放弃,“那晚餐呢?”


    应晼秋想了想,道:“五点半的时候要去北区打篮球赛,之后可以。”


    “那我等你打完篮球赛。”陈澄拽着应晼秋的袖子,拉长语调道:


    “加油啊学长!”


    应晼秋觉得陈澄有点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只能胡乱应了一声。


    收拾完书包后,应晼秋揣着蛋去食堂吃了饭,随即骑车去兼职。


    等到了和萧舒安约定的时间,应晼秋提前请了假,然后回了学校。


    他不太会打篮球,也很久没有打过了,上场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没事的,应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萧舒安怒了努嘴:“你看,还有这么多学妹来看你,说不定爱情就来了。”


    应晼秋说:“可是我喜欢”


    “学长!”应晼秋还没说完,一阵清亮的少年音就强行插了进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应晼秋回过头去,见是陈澄拿着水,弯着眼眸,站在观众席对他挥手:


    “加油!”


    应晼秋:“”


    萧舒安见状,了然道:“行啊,应哥,宝刀不老,男女通吃。”


    应晼秋:“”


    他淡声道:“别胡说,人家比我小这么多呢。”


    “能小多少啊,不过就是四五岁”


    两人正说着话,裁判开始吹哨了,萧舒安和应晼秋便停止了对话,上了场。


    应晼秋只想敷衍地打一场,等到候补来了就下场,却没想到对方球员还挺拼的,一直抢他的球,时不时还撞他一下。


    应晼球被撞的火气也上来了,一连投了几个三分球。


    “漂亮啊,应哥。”萧舒安之前只想拉应晼球应急,却没想到应晼秋还挺厉害的,中场休息的时候,萧舒安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余光看了一眼神情难看的对方球队和比分,扬起眉道:


    “说不定这场我们真的能赢。”


    应晼秋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下一场,应晼秋明显感觉对方球队好像变了战术,有两个人专门堵他,不让他传球。


    应晼秋被堵得有些烦,想要突破包围,但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身后就忽然一重,他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应晼秋抱着球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应哥!”


    伴随着萧舒安的惊呼,耳边裁判的哨声响起,应晼秋两眼一黑,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萧舒安已经朝他跑了过来,半跪在地上看他:


    “应哥,你没事吧?”


    应晼秋低下头,下意识摸了摸脚腕,痛感传来,他心中一沉,意识到是扭伤了。


    “草,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萧舒安把应晼秋扶起来,看着得意洋洋的对方球员,咬牙道:


    “等下打爆他们。”


    应晼秋吃力地站了起来。


    手臂处还有火辣辣的擦伤,应晼秋心情不太好,倒不是因为被人故意撞倒,而是如果身体受伤的话以后行动会很麻烦,估计是没有办法去兼职了。


    一想到这里,应晼秋心情就很沉重。


    “学长!”正难受的时候,不远处的陈澄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跑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应晼秋:


    “你没事吧。”


    “应哥,你朋友啊。”萧舒安盯着陈澄,好一会儿才道:


    “正好,让你朋友送你去一趟校医院吧。”


    “我来扶着学长吧。”陈澄伸出手,从萧舒安的手里接过应晼秋,道:“我有车,我开车送学长过去。”


    应晼秋:“”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道:


    “舒安,帮我把我的包拿过来。”


    “我晚点直接给你送宿舍行么。”萧舒安说。


    “现在给我吧。”应晼秋放心不下自己的蛋。


    萧舒安闻言,只能跑过去,把应晼秋的包拿过来,递给应晼秋。


    陈澄把应晼秋扶到椅子边坐下,随即跑去开车。


    应晼秋抱着包等了一会儿,一辆揽胜就开了过来。


    陈澄下车,拉开车门,把应晼秋扶进副驾驶。


    应晼秋看了一眼车标,道:“揽胜,富二代啊。”


    陈澄闻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启动车子:


    “还好吧,才六十万。”


    全身上下就六百块的应晼秋:“”


    大二能开着揽胜到处跑,就算不是顶有钱的人,也算是中产家庭出来的孩子了。


    应晼秋看着陈澄,若有所思。


    陈澄被应晼秋看的不太好意思,开车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学长,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应晼秋收回视线,低下头揉了揉手腕,觉得擦伤的那部分火辣辣的疼:


    “你开你的车吧。”


    陈澄闻言,心中闪过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他没几秒种,就重新打起精神来,觑着应晼秋,半开玩笑道:


    “学长,你伤的这么严重,我把你送到校医院后,要不要打电话让你的女朋友过来照顾你啊?”


    说完这句话后,陈澄就一脸紧张地看着应晼秋,等应晼秋的答案。


    应晼秋闻言,果然抬起头,看了陈澄一眼,随即又转过头,虚虚地看向窗外,好看的唇形吐出淡淡的几个字:


    “我没有女朋友。”


    陈澄闻言,心中一喜,马上道:


    “那”


    “我早就离婚了。”应晼秋接着说。


    陈澄:“”


    轮胎摩擦地面的剧烈声响骤然在耳边炸开,应晼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因为惯性往前倾,又被安全带重重往回拉。


    揽胜猛地停了下来。


    应晼秋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只见陈澄圆润的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应晼秋,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学长,你你结过婚啊?!”


    44  ? 第 44 章


    应晼秋不喜欢骗人, 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抱着的虫蛋,片刻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说:“已经离婚好久了。”


    陈澄沉默了:“”


    他在注意到应晼秋的时候,就已经在侧面和很多人打听过应晼秋。


    所以他知道应晼秋之前曾经休学出去打工过, 也比他大六岁,他也做好了应晼秋曾经谈过恋爱或者正在谈恋爱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 应晼秋不仅谈过恋爱,甚至连婚都结了


    还离婚了。


    就像你好不容易找到高中时心仪的白月光,正打算追求, 却发现人家早已嫁为人妻, 甚至马上要生二胎。


    一时间, 陈澄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后悔自己问了这一句,还是庆幸自己多问了这一嘴。


    他默默地转过头,安静地开着车,不再开口说话。


    他不说话, 应晼秋又不是会主动开口的性格,便也没有出声。


    陈澄把应晼秋送到校医院,医生给应晼秋看了一下骨头, 又拍了片, 清理伤口,这一套下来, 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了。


    有轻微的骨裂和软组织擦伤,但是不严重,要注意不能做太大的动作, 注意修养。


    医生这样叮嘱应晼秋。


    应晼秋一一答应。


    他手上拎着满满一袋的药, 扶着墙走出校医院, 刚才说要上厕所所以离开病房的陈澄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消失不见。


    应晼秋动作一顿,确认陈澄早就已经离开,便拿出手机,和晚上要兼职的便利店的老板说明情况,请了几天假,然后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应晼秋还怕父母发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了房间,刚坐下就捂着脚腕,疼的呲牙咧嘴。


    斜挎包里装着的蛋似乎是感受到了雄父的不适,努力蹦了蹦,自己撞开没有拉严的拉链,蹦到应晼秋的面前,轻轻地蹭了蹭应晼秋的伤处。


    “没事。”应晼秋摸了摸虫蛋,安慰道:“很快就好了。”


    虫蛋:“”


    它看见父亲受伤,似乎很难过,情绪也慢慢低落下去。


    蛋壳底部裂开一条缝隙,很快,应晼秋脚边的瓷砖就湿了一片。


    应晼秋:“”


    他哭笑不得地把哭泣的虫蛋抱起来,轻轻拍了拍:


    “没事。”


    虫蛋抖了一下,随即依赖地贴过去,蹭了蹭自己的雄父。


    应晼秋安抚好虫蛋,一瘸一拐地回浴室洗了澡。


    好在现在是秋天,身上的擦伤可以用长袖睡衣盖住,不让父母看出异样,只不过看病拿药,又给本就不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了。


    应晼秋看了看自己的钱包,想到还在住院的诺林,决心明天去看一下诺林,顺便给诺林交一下住院费。


    思及此,应晼秋打消了给自己买一件新冬衣的想法,拿出白天的笔记,看了一会儿,随即关灯睡觉了。


    等他睡着的时候,依偎在他床边的虫蛋缓缓直立起来。


    它在不惊动应晼秋的情况下,熟练地通过椅子蹦上桌子,随即使了吃奶的劲儿,推开纱窗。


    它摇摇晃晃地屹立在床边,发出窸窸簌簌的声响。


    很快,似乎是受到他的召唤,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指尖就攀上了应晼秋家窗户的边缘。


    加奈从窗户里进来,轻巧地落地。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仍旧能够视物,像是猫一样,在黑暗中折射出绿幽幽的光泽。


    如果现在应晼秋醒着,就能看到加奈此时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明显大小也不是很合身,原本光泽柔顺的发丝甚至有些打结了,毛躁蓬乱。


    他人也瘦了一大圈,巴掌大的小脸此刻一点肉也没有,露出锋利的下颌线,眼睛因为瘦微微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勉强用脸颊的腰带扣住,脚上的鞋子更是破了两个洞,露出光洁圆润的脚趾。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半跪在应晼秋的床边,盯着应晼秋看了一会儿。


    虫蛋蹦到他身边,发出窸窸簌簌的响动,似乎是在和加奈描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加奈闻言,眉头微微拧紧了。


    他膝盖向前移了几步,借着月色去看应晼秋,片刻后凑到应晼秋的唇边,似乎是想低头亲一亲应晼秋,但又怕应晼秋不高兴,到底没有这个贼胆子,片刻后只是轻轻拿起应晼秋的手,贴在应晼秋的掌心上,蹭了蹭。


    他没脸见应晼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应晼秋,所以在闻到应晼秋身上属于其他的信息素味道的时候,他除了恼怒生气之外,又无可奈何。


    他解开应晼秋手臂上的纱布,看着上面的伤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他舔的细致又认真,应晼秋似乎是觉得有些痒,微微动了动。


    加奈怕应晼秋醒了,吓的僵硬在地,见应晼秋只是翻了一个身,又继续闭上眼睛睡下,并没有醒,他僵硬的身体才恢复了些许放松。


    他看了虫蛋一眼,把虫蛋抱在怀里,说了一会儿话,随即又从楼上一跃而下。


    他是雌虫,七楼的高度对他来说没有难度,加奈跳下楼后,又灵活地钻进草丛里,伴随着窸簌的落叶响,一条蝎子就从灌木里爬了出来。


    蝎子翘着高高的尾勾,爬进了嘉禾大学经管学院男生宿舍楼中。


    他根据虫蛋的描述,准确地找到了白天故意碰倒应晼秋、害应晼秋受伤的男生,随即竖起尾巴,恶狠狠地在男生的腿上扎了一下。


    他很有分寸,没有释放过多的毒素,不会致命,但也足够让男生感受到疼,而且接下来的两天里,男生都可能出现疼痛和喉咙肿胀、说不出话的情况。


    在他做完这些之后,察觉到疼痛的男生缓缓睁开了眼睛,借着月色看清了趴在自己脚上的金色蝎子之后,惊恐的叫声甚至掀翻了整楼的声控灯。


    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来,在一片兵荒马乱鬼哭狼嚎里,加奈从床底下和门缝里逃之夭夭。


    他钻进草丛,很快就消失在惊恐的学生们的视野里,等再度从草丛里钻出时,他又变成了人形。


    他没有再回应晼秋的家,而是来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烂尾楼里。


    烂尾楼白日里也阴气森森,没有什么人进来,加奈熟练地从垃圾桶里翻出包装完好的食物,随即走上楼梯,在一处靠墙的地方,找到了一团蜷缩起来的阴影。


    加奈见状,脚步一顿,随即悄然走过去。


    他走到阴影身边,然后蹲下来,轻声道:


    “赫云。”


    蜷缩起来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同样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脸庞,浅红色的眼睛和浅蓝色的发让赫云此时活像是一个非主流,但眼底的迷茫和无措又让赫云如同找不到家的孩子,无端让人心软。


    “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加奈把找到的食物都放在赫云面前,让赫云先挑,用虫语道:


    “我刚刚去看了虫蛋,它跟着它雄父,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能破壳了。跟着他雄父,或许会比跟着我们好一些。”


    赫云点了点头,随即捡起地上凉掉的过期饭团,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吃这个饭团。


    加奈见状,学着人类的样子,把塑料饭团拆开,递到赫云面前。


    赫云说了一声谢谢,接过饭团,放进口中,因为吃的太急,还呛了一下。


    加奈坐在他身边,拍了拍赫云的背,等赫云冷静下来,他才支起一条腿,借着烂尾楼未完工的落地窗轮廓,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月亮。


    他和赫云已经来到这里小几个月了,可因为奇怪的容貌和不通的语言,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沟通,更遑论找工作养活自己,甚至还因为不知道地球的规矩,被人追着打了两条街,现在只能偷偷藏在这栋烂尾楼里,狼狈地苟延残喘。


    原来在异国他乡要养活自己,竟然这么难。


    那他的雄主刚来到虫族的时候,也是抱着这样陌生忐忑又害怕的心情,在虫星生活定居下来的吗?


    他学习虫语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听地球人的话时那样,十分茫然且无措呢?


    他杀死那条蚰蜒和吸血蛭,是不是也是在极端害怕和无助的境遇下,才失手做出的呢?


    他或许不故意的,他也不了解虫星的规则,没有虫告诉他该怎么做,而他刚来虫星时做下的那些事,却成了他犯罪的证明。


    加奈垂下头来,无颜面对应晼秋的愧疚和来到陌生星球的害怕和不安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他,充盈着他的内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他在这个陌生的星球,没有任何存在的支点,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当初穿越到虫星的应晼秋究竟是通过了多少努力,克服了多大的不安和慌张,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在虫星像是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下来,拥有自己的事业和身份——


    而他作为他的雌君,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己的雄主,没有让自己的雄主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还——


    差一点,杀死了他。


    45  ? 第 45 章


    次日清晨。


    应晼秋在手臂的麻痒中醒来。


    他下意识地翻身, 伸手去抓,但却不其然抓到昨日擦伤的地方,疼的他微微皱眉, 意识也逐渐清醒。


    他躺在床上,等到手臂的疼痛强烈到神经无法忽视的程度,才微微睁开了眼睛。


    虫蛋正睡在他身边, 蛋壳微微朝他倾斜,已经睡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应晼秋:“”


    虽然之前对虫蛋一直有一种恐惧感,总觉得里面会蹦出来一条虫子, 但看着虫蛋光洁干净的蛋面, 一想到对方又是自己的孩子, 又莫名觉得虫蛋顺眼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蛋。


    蛋被他戳的左右摇摆,片刻后总算清醒了。


    他被雄父吵醒了也不生气,蹦到应晼秋的怀里, 舒舒服服地换了个姿势窝着。


    他昨天晚上就是被雄父抱着睡的,但是雌父来了,他只好乖乖让位, 挤到角落里, 一个虫孤苦伶仃地睡下。


    他好可怜一个崽QAQ


    应晼秋陪着蛋躺了一会儿,掌心摸了摸蛋, 片刻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奇怪的是,手背的擦伤创面似乎是比昨天好很多了,也不知道是应晼秋的心理作用, 还是别的什么。


    应晼秋进了浴室刷牙, 等洗完脸出来的时候, 虫蛋蒙着他的衣服, 一蹦三歪地来到他面前,在被应晼秋的脚尖阻挡所以被迫停下后,又用力蹦起,似乎是想把他的衣服递给应晼秋。


    应晼秋有些诧异,想明白虫蛋的意图后,微微弯下腰,拾起衣服,低声道:


    “谢谢崽。”


    虫蛋很高兴,围着应晼秋的脚边蹦来蹦去,在应晼秋要出门的时候,还主动跳进包里,把自己装好了。


    应晼秋扶着墙走出房间门。


    应晼秋的爸爸是一名送牛奶的工人,很早就出门了,秋雁的工作不固定,昨天找了一份洗碗工的工作,此刻正在做早餐。


    “昨天早上厨房的水管堵了,污水全部冒出来,你爸修了一天,快要到晚饭的时候才修好。”


    饭桌上,秋雁叹气道:


    “这房子,也是有些年头了,很多东西都老旧了。”


    应晼秋咬着馒头,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没说什么。


    吃完饭,应晼秋坐上公交车,去了一趟医院。


    诺林还躺在医院里。


    他一直不醒,医院也不可能把他丢出去,只能暂时让他住在多人病房里,应晼秋去看他的时候,早就欠下了几千块的住院费。


    应晼秋自己都没钱,只能暂时付了一部分,出院的时候准备贴个寻人启事什么的,帮诺林找到他的父母亲——


    别说收什么好处,起码找到诺林的父母亲之后,先把欠医院的钱给付了吧。


    可是,说起来,打印寻人启事也要钱,不如在某音上发?


    先注册一个账号?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诺林的亲生父母,他甚至连诺林在地球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应晼秋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先在网上找人吧。


    说干就干。


    应晼秋拍了几张诺林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删繁就简,隐去了对方和自己一起穿越到虫族发生的事情,只说他在街上捡到了昏迷的诺林,现在无力承担医药费和住院费,准备寻找诺林的父母。


    打完这段文案后,应晼秋将文案和图片一起发布到了网上。


    说实话,应晼秋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找到诺林的父母或者亲人。


    毕竟诺林已经穿越到虫族快二十年了,现在又是在平行世界,诺林的父母还在不在世都不知道,更不懂对方会不会看到这则寻人启事,然后主动过来结清住院费了。


    毕竟,不是每一对父母都爱孩子,应晼秋对此就深有体会。


    看完诺林之后,应晼秋坐公交车返回学校。


    一回到学校,应晼秋就看见萧舒安坐在椅子上,抱着手机直乐。


    “笑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啊,应哥,你回来了。”萧舒安拿着手机,仰起头看向应晼秋,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我在看校园表白墙呢。”


    “校园表白墙有什么好笑的,”应晼秋把书包放下,道:


    “有人和你表白啦?”


    “哪有。”萧舒安笑意一僵,随即挠了挠头,放轻语气道:


    “我是看今天有人投稿说经管学院的男生宿舍楼里进了蝎子,已经蜇伤了人,让大家注意防范。我看完还很好奇,心想蛰了谁,找了几个人问了一下,被蛰的人就是昨天那个在球场上故意撞你的王八蛋!哈哈哈哈哈真实报应不爽,他活该!”


    应晼秋:“”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虫族呆过的缘故,所以加奈现在对“蝎子”两个字很敏感,他转过头,看着萧舒安,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但片刻后,又放弃了。


    “哎,应哥,昨天多亏了你,昨天的球赛,我们赢了。有一千块钱的奖金呢,哥几个人多,也不知道怎么花,不如晚上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唱唱歌,怎么样?”


    应晼秋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要兼职。”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兼职,请假算了。”


    萧舒安脚抵在地上,微微向后仰,不经意提到:“昨天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学弟,也可以约出来啊,人家特意送你,你总该谢谢人家,请人家吃个饭不过分吧。”


    应晼秋:“”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萧舒安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萧舒安见应晼秋没有马上拒绝,就知道应晼秋是同意了,道:“等我订好位置,就微信通知你啊哥。”


    “行。”应晼秋没拒绝。


    他并不是特别孤僻的一个人,对一些社交活动,他并没有非常的排斥。


    就是陈澄这个人,他不想见的时候,陈澄老是出现;他想见的时候,陈澄又找不到了。


    不过学校就这么大,他们有几节公共课也是重合的,应晼秋费了老大劲儿,才在马原课上找到了陈澄。


    陈澄见到应晼秋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好半晌,才勉强道:


    “学长,那天我其实”


    “为了感谢你送我去校医院,周末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应晼秋没有提半路上陈澄离开的事情,开门见山道:


    “还有我几个朋友,大家一起。”


    陈澄:“”


    他看着应晼秋,应晼秋也看着他。


    陈澄面露难色。


    理论上他应该拒绝应晼秋的邀请,毕竟他已经知道应晼秋是个已婚离异过的男人,从理智上来说,应晼秋绝对不是良配,此时此刻他最好不该再和应晼秋起什么纠缠,但应晼秋又是第一次邀请他出去吃饭,还这么真诚,看着应晼秋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陈澄真的又说不出一个不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因为应晼秋看他久久不发生,还以为他不想去,便自认为体贴道:


    “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言罢,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圆场的话,转身就想离开。


    但在应晼秋转身的那一刹那,陈澄又后悔了。


    怕什么,离过婚就离过婚呗,就算不能在一起,看着这张帅脸,也能多吃两碗饭吧。


    思及此,陈澄一咬牙,一跺脚,上前几步,拉住了应晼秋的手,道:


    “去,学长,我去。”


    他鼓起勇气道:“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应晼秋闻言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刚才还犹犹豫豫现在却又视死如归的陈澄,思考几秒之后,笑道:


    “不愿意去就别去了。”


    “我愿意去。”陈澄抓着应晼秋的衣袖,道:


    “我刚刚只是在想那天穿什么衣服。”


    应晼秋闻言,倒也没拆穿陈澄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应晼秋说:“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学长,我已经加你了。”陈澄拿出手机,给应晼秋发了一个表情包。


    应晼秋拿起手机一看,见一个橙子头像在他面前晃动,惊讶道:


    “原来这就是你。”


    “是啊。”陈澄道:“学长,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应晼秋:“”


    他还真不知道。


    看着应晼秋略显尴尬的神情,陈澄的脸上闪过一丝一言难尽。


    许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学长,我叫陈澄。”


    他说:“陈列的陈,澄净的澄。”


    “好的,陈澄。”应晼秋记下了陈澄的名字,随即笑道:


    “很好听的名字。”


    陈澄:“”


    学长,不要用你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和极品渣男音再勾引我了啊啊啊啊!


    和陈澄约定好了时间,应晼秋便决定出去兼职。


    因为他时间的不稳定,加上请假的时间太长,便利店和花店都没有再聘用他,给应晼秋结算了工资,就让应晼秋走了。


    好在大城市机会多,应晼秋便临时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


    应晼秋下了公交车,便背着包往学生家里走。


    他没有吃晚饭,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便进去,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牛奶,边走边吃。


    他吃的很快,几分钟之后就将饭团的塑料纸和牛奶的纸盒抓在手里,正准备在过马路之后,将其丢到对面的垃圾桶里,谁料刚抬起眼,就看见一个白金色长发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捡东西吃。


    他身上穿的衣服非常不合身,甚至上半身穿着女式外套,下半身又穿着男款的裤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脸上有些脏兮兮的,一头长发胡乱地用褪色的发带卷起,但神情倒还算镇定,像是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特殊发色和眼睛的打量,镇定自若地撕开一个没有动过的汉堡包装,下意识往口中塞。


    应晼秋:“”


    他错愕地站在马路中央,喉咙倏然一紧。


    就算此刻没有和加奈面对面,但三年的婚姻生活,也在应晼秋在瞥见加奈侧脸的那一眼,就立刻认出了对方。


    这是加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虫星当他的虫王吗?!


    刹那间,人世间的一切都好似成了逐渐模糊远去的背景板,应晼秋再也感受不到周围往来的人群车流,闪烁的信号灯,心脏的鼓胀,耳膜的震颤,他的眼神只死死地落在加奈的身上,此刻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感觉涌向了他的喉咙、胸膛,酿成难以言喻、无法吐露出口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等到他喊出加奈的名字,不远处的加奈却忽然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应晼秋这边。


    倏然间,不知道看到什么,加奈瞳孔骤缩。


    他想也不想,就猛地丢下了手中的汉堡,用几乎是比正常快了几倍的速度,朝应晼秋奔来。


    不远处的信号灯早已变红,轰隆的摩托车声响彻耳畔,由远及近,几乎要在耳膜上碾过,还没等应晼秋反应过来,他的视线就从不远处的红绿灯转为头顶的蓝天,下一秒,后背就重重撞上了坚硬的地面。


    应晼秋心尖一紧。


    但几秒钟之后,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只觉后脑勺和腰被一双手死死护住,很快,喷洒在耳边的急促的呼吸声和鼻尖似有若无的辛夷花信息素香味缓缓缠住了他的身体。


    应晼秋仰躺在坚硬的柏油路上,听着近在咫尺的行人脚步声和车流声,这些声音原本噪杂,但他却依旧准确地从这些噪音里,捕捉到了一丝沙哑且微不可查的熟悉虫语:


    “雄主小心。”


    46  ? 第 46 章


    应晼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说实在的,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在地球上遇见加奈,所以在看到加奈站在垃圾桶边捡垃圾的那一刻,他还有些犹豫和迟疑。


    因为光顾着想要看清加奈的脸, 所以站在十字路口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意识到红灯已经变绿,也没有看到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朝他疾驰而来, 为了避让另外一辆比亚迪,差点将他撞到。


    好在加奈看到他之后,径直冲了过来, 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他的身边, 将他带离了人行道, 而应晼秋倒在人行道上,听着加奈急促的喘息,他才恍然有了自己竟然还能见到加奈一面的真实感


    真的是加奈,不是什么长的一模一样的相像的人。


    加奈竟然来地球了?!


    这个念头闪过大脑的一刹那, 应晼秋猛地坐了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加奈,皱起眉头, 沉声喊出了加奈的名字:


    “加奈?!”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沉冷的眉眼, 护着应晼秋的手缓缓放回身后。


    他手背的擦伤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愈合着,明明刚才救了人, 此时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半坐在地上,垂着头, 不敢应声。


    应晼秋想继续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应晼秋摔的后背震得疼, 听到声音,勉强坐起来,低头捡起不远处的手机和单肩包,见来电人提示是家长,顾不上管加奈,赶紧接起电话:


    “喂,云修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家长催促的声音,应晼秋重新背好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答:


    “嗯,我已经到了,马上上楼。”


    应晼秋安抚完家长,才想起来加奈,猛地转头一看,原地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加奈的影子。


    应晼秋:“”


    他握着早已挂断的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地垂下了手。


    紧赶慢赶,来到了学生的家里,应晼秋进了学生的房间,放下书包,开始授课。


    繁开书本的时候,脑海里还不自觉地浮现出加奈的脸,应晼秋晃了晃脑袋,努力将加奈从自己的脑海中晃出去,随即落下笔,写下了第一行公式。


    等到做完家教,已经快到傍晚了。


    应晼秋背着包,谢过主人留他吃饭的客套邀请,慢慢下了楼。


    黄昏的风有些凉,应晼秋拉上外套的拉链,过了马路,准备扫一辆共享单车回学校。


    刚解了锁,跨上单车,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应晼秋拿出手机,见来电人提示是萧舒安,便将电话接了起来:“喂,舒安。”


    “喂,哥。”电话那头传来萧舒安的笑声:


    “我们打算今晚去吃海鲜自助,吃完饭然后一起去KTV唱歌怎么样?”


    “行啊。”应晼秋说:“时间地址发来,我待会儿就过去。”


    等挂了电话,萧舒安的消息也发了过来,应晼秋看了一眼,将地址转发给陈澄,随即骑上车,去了和萧舒安约定好的商场。


    他沿街将车骑得很慢,留心听着耳边的动静,没一会儿,余光里果然看见一只金色的小蝎子灵活地穿过街边的花坛、行人的脚、停放的电动车和自行车,迈动着细长又多的腿,一路疾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看起来,前几天跟踪他的东西里,不仅有蛋,还有加奈。


    应晼秋想,加奈特意从虫星追来,一路跟着自己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还想杀他吧?


    自行车刹住,应晼秋伸出脚撑在地面上,转过头,见一只金色的小蝎子正躲在花坛后,鬼鬼祟祟地探头看着他,但在对上应晼秋的眼神之后,又迅速躲藏了起来。


    应晼秋:“”


    一想到对方在虫星上和自己的争吵,应晼秋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不知道加奈为什么会再度出现在这里,但应晼秋想,这里是地球又不是虫星,加奈应该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自己。


    于是他锁好车,没有再管加奈,起身进了商场。


    金色的小蝎子躲在花坛后面,盯着应晼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还是爬了进去。


    他努力将身体缩到最小,然后瞅准时机,爬进一个女士的包里,将自己藏起来,混进了商场里。


    等到了商场,女士将加奈带进了洗手间。


    加奈趁着女士上厕所之前,赶紧从包里爬出来,顺着裤腿,落在了地上。


    他想找一个稍微密闭一点的地方化成人形,但周围人很多,加奈仰起头,盯着墙上男士和女士的标志犯了难。


    在虫星,性别中没有男女,只有雄虫和雌虫的区别,二者外部的生理构造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雄虫没有生殖腔,也不能进行全虫化,所以为了区分,雄虫和雌虫的厕所标志大体相同,但雌虫会比雄虫多戴一个帽子,用以区分。


    加奈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他只本能地察觉到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雌虫了,所以也拿不准自己现在是应该进哪个厕所化形。


    正纠结间,忽然听见一阵尖叫声,加奈回过头一看,见是一个酒红色头发的人正挽着另外一个穿着白裙子的人,指着他尖叫起来。


    加奈见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赶紧爬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星球上直立行走的高等生物似乎对他很恐惧和害怕,甚至还想用各种道具杀死他——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指着他的虫形疯狂尖叫了,还有很多人不惜动用自己手边能拿到的所有工具,拼命砸到他身上。


    虽然还不至于致命,但被鞋和其他家具砸到,也是够痛的。


    而且据他观察,这个星球上的很多虫子们都被驱逐到了阴暗、狭窄、肮脏的地方进行居住,还有虫子被进行了大范围的圈养。


    加奈不想和地球上的本土虫子们挤在狭窄阴暗的地方,但也不想被人类圈养,最后他发现化成人形会更受尊重一些,所以只能在外出的时候选择化形,但因为发色和眼珠太奇怪,加上语言不通,他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沟通交流和对话,所以也一直没有出去工作。


    而且按照他的观察来看,人类似乎很不喜欢虫子,尤其是讨厌蟑螂。


    而他和蜈蚣,同样也是人类讨厌的虫子之一。


    加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星球上的人会这么讨厌他,但他已经熟练地学会了保护自己,躲开直立的高等动物对他的攻击。


    他左冲右突,灵活地避开行人的鞋和包,然后慌不择路地钻进一个应急楼道门缝隙里。


    缝隙太窄,差点把加奈卡住。


    应急楼道里人少,加奈火速变成人形,避免了被人打死的惨剧。


    他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也是从垃圾箱里淘来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男女的区别,没有雌雄的区别,而在虫星,雌虫和雄虫的衣服大多数时候是可以混穿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最多是雄虫专卖店的衣服花纹更多,更精致而已。


    所以加奈完全是凭着本能乱穿衣服,他甚至觉得穿裙子方便行动和变身,还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裙子。


    他推开门,缓缓走了出来。


    他知道别人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但还是强装镇定,顺着应晼秋留下的信息素味道,学着别人的样子,站上电梯,缓缓上了楼。


    没一会儿,几个看起来像雄虫的家伙走到了加奈的身边,伸出一个黑色的像是小板砖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加奈。


    加奈有些迷惑,低头一看,见小板砖亮了起来,上面还有一个二维码。


    加奈抬起头来,看着对他递出黑色小板砖的路人,见对方张了口,嘴里吐出叽里咕噜他听不懂的话。


    加奈努力分辨,但半晌还是听不懂,只能摇头。


    那人见加奈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伸出手,碰了碰加奈的肩膀。


    加奈推的后退一步,但很快,那人又再上前一步,握住了加奈的手腕。


    加奈:“”


    他脸色一沉,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拧,随即踢向男人的小腿,迫使男人背对着他,跪在了地上。


    很快,那人瞬间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手中的黑色小板砖也顺势掉落在地。


    惨叫声引来了围观的众人,没一会儿,听到动静的保安就顺势赶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加奈死死地拧着男人的手不松,就让加奈把人松开。


    加奈虽然听不懂人说话,但看着保安的神情,他大概懂了保安的意思,于是便松开了手。


    被他拧着手腕的人保持着被他踹倒在地的动作,握着已经被拧错位的绵软的手臂,哭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嚷嚷着要加奈别走,他要报警。


    加奈听不懂他的威胁,歪了歪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微微向下,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他没工夫和这个男人浪费时间,转过身就想离开,却被保安拦住,让他先别走。


    但保安怎么可能拦得住加奈。


    加奈只轻轻一推,就将保安推离了几米远,随即顺着应晼秋的信息素香,一路来到了一家海鲜自助火锅店。


    他看着火锅店上大大的红色字体,还有门口排队的人,有些疑惑。


    很快,就有一个小姐姐拿着单子靠近了加奈,让加奈看。


    加奈接过单子,看着上面他看不懂的字。


    于是加奈摇了摇头,将单子还给小姐姐,随即转过身,安静地坐在店外。


    从他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应晼秋拿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放着几盘海鲜和蔬菜,正在窗边不远处坐下来。


    他面前的辣锅正咕嘟咕嘟地烧开,冒出白色的烟雾,将应晼秋的侧脸渲染的模糊不清。


    似乎是感受到了加奈的视线,应晼秋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对上了加奈略显慌乱的视线。


    应晼秋:“”


    他看着加奈,加奈也局促地揪着衣摆,躲躲闪闪地看着他。


    加奈知道自己对不起应晼秋,下意识想逃走,不让应晼秋看到他现在狼狈的样子,但他对地球的一切都充满着陌生,此刻,唯有站在他面前的应晼秋,是他最熟悉的人,也是他本能依靠的人。


    加奈看着应晼秋,动了动唇,似乎是想隔着玻璃落地窗对应晼秋说些什么,但很快,他就看见一只白皙的手落在了应晼秋的肩膀上,从应晼秋身边走过,而应晼秋则很快侧过了头,避开了和加奈的对视,随即用加奈最熟悉的温和的眼神,注视起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加奈:“”


    47  ? 第 47 章


    “学长, 刚刚在看什么呢?”


    陈澄拿了两碟虾和牛肉坐在了应晼秋对面,抬起头,看向应晼秋。


    “没事。”应晼秋勉强调动起面部肌肉, 对陈澄回了一个笑:


    “看风景。”


    陈澄:“?”


    在商场里看风景?


    陈澄有些怀疑地转过头,看向玻璃落地窗外,没看到什么风景, 只看到了人来人往的行人。


    但应晼秋这么说了,陈澄也不可能反驳他的话,便配合地笑了笑。


    没一会儿, 萧舒安和其他人也走了过来。


    因为吃的是海鲜自助火锅, 每一个人一个锅底, 比较干净卫生。


    陈澄把虾放进自己的锅里,等差不多熟了,便抽出串虾的签子,拿到应晼秋面前, 道:


    “学长,你吃吗?”


    应晼秋婉拒了:“不用了,我自己会烫。”


    陈澄:“”


    他弯起的嘴角慢慢变平, 萧舒安坐在陈澄旁边, 见情况不对,赶紧端起碗, 道:


    “我吃,给我吧。”


    陈澄只好把烫好的虾放进萧舒安的碗里。


    应晼秋一边烫菜,一边用余光看窗外的加奈, 但加奈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行人里, 也不知道去了哪。


    应晼秋见状, 收回视线, 一声不吭,沉默地烫菜。


    陈澄见他似乎有些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和他搭话,好在萧舒安和他的朋友们性格都还挺好的,一群年轻人混在一起,聊起共同话题,很快玩熟了。


    吃完饭以后,一群人又在商场里找了一个ktv唱歌。


    话筒传到应晼秋的手里,在众人的起哄下,应晼秋象征性地唱了几首。


    唱完之后,没一会儿,有人送酒过来,放在桌上,应晼秋便开了一瓶。


    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像是个长辈,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这些比他小十多岁的小辈们抱着酒瓶和麦克风鬼哭狼嚎,又哭又笑,微微勾起唇。


    很快,轻柔缓慢的情歌就在包厢里响了起来,应晼秋不知道想到什么,双唇又缓缓变成直线。


    一旁的陈澄见他握着酒瓶,沉默地喝酒不说话,便借着大着胆子凑过去,歪着头,从下面仰视应晼秋:


    “学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应晼秋垂眸,看着陈澄,喝了一口酒,道:


    “你不过去和他们一起唱歌吗?”


    陈澄摇了摇头,随即打了一个嗝,道:


    “唱累了。”


    他主动伸出手去,和应晼秋碰了一下,傻里傻气道:


    “学长,我敬你。”


    应晼秋:“”


    虽然应晼秋离婚之后,早就对感情这种事没有兴趣了,但这也不妨碍应晼秋觉得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活泼有朝气,便伸出手,象征性地和陈澄碰了一杯。


    陈澄性格活泼,又很乖巧,应晼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时不时又被叫到台上去唱歌,桌上的酒一瓶接着一瓶,很快就见了底。


    应晼秋自认酒量好,但也顶不住这样的灌法,很快就有些醉了。


    他能很清楚地察觉到自己醉了,但又还没有到断片的程度,只是觉得耳边似乎蒙了一层透明膜,听不清楚外界发出的声音,而且吃下去的食物和饮料酒混在一起,顶在他的胃里,让他有些想吐。


    但他不想在舍友们面前展现出狼狈的一面,于是强忍着,走到商场外面,才扑到花坛面前,干呕了几下。


    食物已经滑到了喉管处,应晼秋强行忍下,不想吐到花坛里,给环卫人员造成负担。


    他开始后悔自己喝了这么多酒,双手撑在花坛边缘,用力吸了一口冷气,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花坛里鬼鬼祟祟地探出一只蝎子头,正担忧地看向应晼秋。


    应晼秋身体不舒服,故而没有注意到,但陈澄却看到了应晼秋难受的神情,扶着应晼秋,低声道:


    “学长,我送你回家吧?我刚刚喝的果汁饮料,没有喝酒。”


    应晼秋想了想,要是现在坐公交车回去,肯定会被摇晃的公交车晃吐,最近的地铁站离这里有有点距离,应晼秋怕自己在路边就吐出来,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陈澄便扶着应晼秋在路边坐下,随即去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到路边。


    眼看着应晼秋上了车,金色的小蝎子立刻趁着月色爬下花坛,钻进车后座,跟着陈澄和应晼秋离开了。


    陈澄丝毫不知道后排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小蝎子,体贴地伸出手,帮因为难受闭眼的应晼秋系好安全带,随即道:


    “学长,送你回宿舍吗?”


    “麻烦送我回家可以吗?”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课,应晼秋喝了酒,只想在家睡觉:“谢谢。”


    “噢噢,好的。”陈澄打开手机,道:


    “学长,你说一下你家的地址,我导航过去。”


    应晼秋报了一个地址。


    陈澄应了一声,将车往应晼秋的家里开。


    应晼秋的家离市区不远,但绝对算不上豪华高档,灰扑扑的小区墙面和几乎等于没有的小区物业让陈澄甚至怀疑这里有没有住人。


    陈澄在路边停好车,扶着应晼秋下来。


    应晼秋坐了一路,头晕晕的,更想吐了,摇摇晃晃地被扶下车,因为小区太黑,他踉跄几步,差点还摔倒了,被陈澄眼疾手快地扶住,将其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帮应晼秋稳住身形。


    应晼秋斜靠着他,垂下头,看起来醉的快要睡着了。


    他垂头的时候,额发垂下来几缕,扫过眼皮,眼睫毛又长又翘,在鼻梁上落下淡淡的阴影,皮肤在夜色中也透着健康的白,因为连续打工,他瘦了很多,脸颊上的肉也更贴着骨头,夜色朦胧中,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清爽清秀的高中生。


    陈澄盯着应晼秋清俊的侧脸,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凑过去。


    他的头发贴着应晼秋的鬓角,从旁人这个角度,就像是要亲上应晼秋的脸一般,但应晼秋仍然无知无觉,脑神经好似泡在酒精里,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没有什么意识。


    就在陈澄的唇即将贴上应晼秋的脸时,陈澄忽然感觉到裤脚边痒痒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的脚上。


    陈澄微微愣了愣,停下动作,垂头看向自己的小腿处。


    只见一直巴掌大的小蝎子正用鳌爪扒拉着他的裤腿,艰难地顺着他的裤脚往外爬,尾勾还时不时扫过他的小腿,鼻梁的尾勾擦过皮肤,引起战栗的麻痒。


    陈澄瞬间瞳孔地震。


    在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爬到自己腿上的一瞬间,陈澄的头皮都炸开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等反应过来后,立刻松开了应晼秋,用力抖动着自己的裤腿,将小蝎子从自己的小腿上抖开之后,他才好似导弹弹射一般,立刻从原地跳开。


    应晼秋没有了支撑力,踉跄几步,像是个醉鬼一样,倒在了地上。


    小蝎子顺着他的裤脚,爬到应晼秋的胸膛。


    陈澄又想去扶应晼秋,又怕被蝎子蛰,犹豫几秒之后,还是试探性地伸出手,去驱赶蝎子,但蝎子却对他竖起了尾勾,甚至还要作势扑到他身上,对他喷出毒汁。


    陈澄吓坏了,赶紧躲进车里,驱车离开了。


    等陈澄离开之后,四下无人处,加奈化成人形,将躺在地上的应晼秋扶了起来。


    他伸出手,碰了碰应晼秋因为醉酒发烫发红的脸颊,片刻后又在应晼秋眉头紧皱的神情里收回手,犹豫地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将应晼秋扶了起来。


    他知道应晼秋的家在哪,扶着应晼秋上了楼。


    蛋从应晼秋的背包里探出头来,见是自己的雌父,便放心地从背包里扒拉出房屋钥匙,推到加奈面前。


    之前在虫星开门都是用指纹解锁的,所以加奈不太会用钥匙。


    他看着钥匙愣了一会儿,思考了很久,才试探着将钥匙插进门锁里,旋转了两圈。


    只听咔哒一声,门打开,加奈扶着应晼秋进了屋子。


    蛋在二人身后一蹦一跳的,体贴地为父母关上门,还指引加奈进了应晼秋的房间。


    应晼秋的父母可能都有事,不在家,不然看见一个蛋在家里跳来跳去,估计会被吓出心脏病。


    加奈将应晼秋扶到床上躺下,随即便呆站在应晼秋的床边,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人。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照顾过应晼秋,在他的印象里,他的雄主好像一直是稳重的、冷静的、理智的、强大的,所以他一直很放心,也还从没有见过应晼秋喝的醉意熏熏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但当他看见应晼秋倒在床上,像是一滩瘫软的泥的时候,加奈才知道,原来他的雄主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应晼秋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好像是有人帮他送回了家,但是胃里的食物和酒精还在作乱,他难受地扯开自己的衣领,感受到喉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才艰难地爬下床,推开碍事的加奈,冲进厕所里,将白天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加奈见状,心尖一紧,担心应晼秋出事,赶紧冲了进去:


    “雄主”


    应晼秋跪趴在马桶边,吐出食物残渣,因为呕吐所以脖颈上爆出一条条的青筋,指尖扒在马桶边,用力到近乎泛白。


    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拍着应晼秋的后背,低声道:


    “雄主”


    应晼秋吐出食物,胃中好受了不少,人也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看加奈,也好像没有听到加奈说话,而是自顾自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键,随即来到洗手池边,冷静地打开洗手池,漱口,洗脸。


    加奈站在应晼秋的身后,指尖绞着衣摆,低声道:


    “雄主”


    他一连叫了几声雄主,应晼秋都没有理,更也没有抬起头看他。


    就好像完全丧失了和加奈说话的欲望一样。


    48  ? 第 48 章


    其实应晼秋很想问加奈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上, 想问他来是为了什么,但一想到他之前加奈和自己在监狱里的对话,应晼秋就丧失了和加奈对话的兴趣。


    何况他现在还不舒服, 就更不想说话了。


    应晼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浴室,直挺挺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很快就趁着酒劲儿, 睡着了。


    换做地球上任何一个合格的爱人,看见自己的对象醉成这样,就算不给自己的对象擦脸换睡衣, 起码也得帮应晼秋盖上被子, 但加奈没有照顾过应晼秋, 或者说,他在虫星上一直疏于照顾自己的雄主,所以看见应晼秋这么难受,他竟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愣在床边好半晌,直到虫蛋跳下床,去浴室顶了一个毛巾出来, 示意加奈用它沾湿水, 然后给应晼秋洗脸。


    加奈见状,这才接过毛巾, 进了浴室。


    他按照虫蛋的指示,用花洒借了一点热水,洗干净毛巾, 随即走出来, 仔细地给应晼秋擦脸。


    但他毕竟是雌虫, 力气大, 给应晼秋擦脸活像是在磨刀石上磨刀一样,应晼秋疼的皱起眉头,抬手挥开了加奈的手。


    加奈:“”


    毛巾掉在地上,加奈沉默许久,又走进浴室,重新烫了一遍毛巾。


    等洗干净毛巾,加奈才重新走回来,半跪在应晼秋的床边。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放轻了力气,将毛巾放在应晼秋的脸颊上,轻轻地擦着他的脸和嘴角。


    应晼秋总算没有再挣扎。


    加奈见状,又去浴室洗干净毛巾,给应晼秋擦手。


    做完这些,他才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应晼秋。


    应晼秋的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


    他比从虫星回来之前又瘦了一点,显得五官更加清晰了。


    加奈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跟着应晼秋,看着应晼秋每天去上课,然后打工,辛苦地生活。


    加奈不想应晼秋这么辛苦,但是他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要才能让应晼秋活的好一些。


    他坐在床边,看着应晼秋熟睡的眉眼,伸出手指,想要摸应晼秋的脸颊,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是碰了碰应晼秋的额发。


    就这样看了不知道多久,等到清晨的阳光微微洒进房间内,落在应晼秋的眼皮上,应晼秋的眼球动了动,加奈才如梦初醒一般,变成一只蝎子,悄悄躲进了床底。


    应晼秋感觉身上有些冷,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直到意识逐渐清醒,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一醒来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额头发烫,嗓子也堵的疼。


    他心下一沉,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醉酒,可能没盖被子直接躺床上,应该是有点感冒了。


    应晼秋身上的肌肉也酸痛的狠,后背摸起来也肿胀发疼,应该是昨天晚上陈澄松开他的时候,他倒在地上撞出来的伤。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应晼秋自认倒霉,只能忍着宿醉和受凉感冒的难受,艰难地起床,穿好衣服,踩着拖鞋去洗漱。


    洗漱完,应晼秋穿好外套,将包放在肩膀上,丝毫不知道在他洗漱的时候,一只金色的小蝎子已经缓缓地爬到了他的包里。


    应晼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上,忍着嗓子的瘙痒,压低声音,在尽量不惊动父母的情况下,轻轻咳嗽了几声。


    但他的咳嗽声还是被母亲秋雁发现了。


    秋雁从厨房里探出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应晼秋:


    “儿子,你感冒啦?昨天晚上睡觉没盖被子哦?”


    “没事,小感冒。”应晼秋怕传染给自己的父母,便没有选择留下来吃早饭,撒谎道:


    “妈,我早上还有事,先走了。”


    秋雁走出来:“不吃早饭啦,儿子?”


    “不吃了,我去学校里买一点吃的。”


    言罢,应晼秋转过身,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直到关上门,应晼秋才将拳头抵在唇边,蹲在地上,俯身咳嗽起来。


    他之前在虫星监狱的时候,因为不耐寒,就患上了支气管炎,当时咳了足足有两三个月之久,肺都差点咳白了。


    虽然嘉禾地处南方沿海,但冬季也同样寒冷,应晼秋昨天晚上喝酒,睡觉又没盖被子,一感冒,支气管炎就又复发了。


    应晼秋吃完早饭之后,又去校医院拿了一点药,然后在宿舍楼下接了一点温水,就着温水喝药。


    他喝药的时候,加奈从单肩包的缝隙里爬出来,扒拉着拉链,看着咳嗽、脸色惨白的应晼秋,又低下头,看着对方手里的药,动了动尾勾。


    他是雌虫,身强体壮,轻易不生病,吃了那么多垃圾桶里放出来的食物,在烂尾楼里平躺睡了几个月也没见有事,但应晼秋是人类,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感冒。


    在加奈的认知里,他一直以为应晼秋是A级别的雄虫,就算体质比雌虫差一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他没有想到应晼秋是完完全全的脆皮,只消一个晚上没有盖辈子,就能病的恹恹的。


    那他之前在虫星的时候,监狱的冬天那么冷,应晼秋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那时他忙着竞选虫王的事情,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应晼秋


    加奈听着应晼秋的咳嗽声,心中焦急且愧疚。


    他想帮应晼秋,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帮,恨不得以身代之。


    应晼秋身体不舒服,早上强撑着上完了课,回到宿舍之后,随便吃了几口外卖,然后喝了感冒药,倒头就睡。


    他一觉睡到下午快三点,起来的时候头重脚轻的感觉更明显了,嗓子也疼的好像在蹿火。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见下午还有课,不得不从被子里起来,换好衣服,从梯子上爬下来,去上课。


    正当他准备从椅子上拿起外套的时候,忽然看见桌上摆了几根类似于草的东西,带着药物的清香。


    应晼秋一愣,下意识将那几根药草拿起来,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他不是中医,不知道这些草药是止咳的,还以为是舍友的恶作剧,便顺手将草药丢进了桌前的垃圾桶里,戴上口罩,去上课了。


    等到他走之后,一只小蝎子才从桌子底下缓缓爬出来。


    他浑身脏兮兮的,尾勾上还带着泥土,呆滞地看着被丢到垃圾桶里的药草,片刻后才沿着窗户,缓缓爬了出去。


    他完全是凭着动物的本能,为应晼秋寻找到的药草,但没想到应晼秋竟然不要,丢进了垃圾桶。


    加奈有些难过,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从昨天就没有洗澡,只能先找了一处干净的河水,把自己身上的泥冲洗干净,然后才回到了和赫云生活的烂尾楼里。


    赫云依旧藏在里面。


    加奈浑身湿淋淋的,大冬天,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扎染蓝裙子,坐在赫云的身边。


    赫云偏过头来看他。


    他看加奈神情恹恹的,犹豫几秒,随即用虫语道:


    “你怎么了?”


    加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他闷闷地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说:“赫云,你说,我们还能回到虫星吗?”


    赫云:“”


    他没有办法回答加奈。


    他额头上的伤早就好了,但除了必要的夜间觅食,他都没有离开过这座烂尾楼。


    等到加奈因为疲惫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睡着了,赫云看着天色渐暗,才走到楼边。


    他不需要下楼,因为他有翅膀。


    等到月色降临,赫云张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高楼大厦。


    他对脚下的土地很是陌生,在他的大脑里,没有关于此处的记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飞了很久,才在刺骨的寒风中停了下来。


    他的双腿静静地悬在空中,直到耳边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声音,他才缓缓扇动翅膀,降下高度。


    他化成玫瑰绡眼蝶的样子,藏在树上,看着一辆路虎缓缓驶入小区,进了停车场。


    车窗微微降下些许通风,仅存的缝隙里,赫云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犹豫几秒,正想飞过去,但刚飞进停车场,就看见车辆停好,很快,车上就下来一个身形挺拔清俊的男人。


    副驾驶的车门也很快被打开了,一个更加年轻的男生也下了车,肩膀上背着包,手上和脖子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首饰,蹦到男人面前,亲昵地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男人没有挣脱开,只是淡淡地垂头扫了他一眼,抬手,锁上了车门。


    “许观臣,你说,暑假我们去哪里玩呢?去韩国,还是土耳其?”


    薛临乔揽着男人的手,刷脸打开车库下连接电梯间的玻璃门,走到楼梯间里,顺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都行,随你。”许观臣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随即将手插进口袋里,回了一句。


    在听到“许观臣”这三个字的一瞬间,赫云想也没想,下意识张开翅膀,在玻璃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从缝隙里险而又险地挤了进去。


    他的翅膀是罕见的玫瑰粉色,在昏黄的楼梯间里,显得如此突出和美丽。


    薛临乔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他仰起头,看着蹁跹飞舞的玫瑰绡眼蝶,被赫云漂亮的翅膀吸引了,下意识拽了一下低头看手机的许观臣,又惊又喜道:


    “许观臣,你看,有蝴蝶诶!好漂亮的蝴蝶!”


    十多年的虫星生活让许观臣对“蝴蝶”有本能的敏感,他闻言,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绕着他飞的玫瑰绡眼蝶,瞳孔骤缩。


    毕竟在一起了十多年,在看到赫云的原形的那一瞬间,许观臣几乎以为是赫云来了地球。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曾经邀请过赫云来地球,但赫云却拒绝了。


    赫云放不下他的权势、地位,在赫云心里,权力永远排第一,而他许观臣,永远只能排第二。


    一想到这里,许观臣的心里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深呼吸一口气,让冰凉的冷空气进入肺里,借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薛临乔还不懂许观臣此刻心里泛起的苦楚,依旧拽着许观臣的手臂,强迫许观臣跟着他的注意力走:


    “许观臣,你看,它漂亮吗?你喜欢蝴蝶吗?”


    许观臣视线落在赫云身上的那一刻,停顿了几秒,随即又马上收回,低下头,继续玩手机,许久,才在薛临乔的催促声中,沉声道:


    “不喜欢。”


    他神色淡淡,嗓音带着莫名的冷: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蝴蝶了。”


    49  ? 第 49 章


    赫云扇动翅膀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缓缓落下。


    薛临乔本以为赫云想要落在他的身上,欣喜地伸出手指,准备接住赫云, 但视线里的赫云却悄然降落在了许观臣的衣领上。


    许观臣:“”


    他迟疑片刻,随即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赫云的翅膀, 准备把赫云拿走。


    “哎,你小心点,小心把它的翅膀捏碎了。”薛临乔紧张地看着许观臣的动作。


    赫云:“”


    他可是A级别的雌虫, 翅膀钢化的时候, 就算拿把锤子锤他的翅膀也捶不烂, 更别说许观臣这种捏树叶一样的力道,不可能对他的翅膀造成任何的损害。


    他任由许观臣捏住他的翅膀,把他往外丢,片刻后又执着地飞回去, 黏住许观臣的衣领不放。


    许观臣见状,十分烦躁地拧紧了眉头。


    他似乎心情不好,盯着赫云, 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办。


    薛临乔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 见状道:


    “许观臣,就让它和我们一起回家吧。它肯定是找不到家了, 才会跟着我们的。”


    要是许观臣再年轻个十岁,估计能跟上薛临乔天真幼稚的脑回路,但现在许观臣已经快四十岁了,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他心里除了烦躁, 没有其他的。


    但他又不可能去反驳薛临乔, 一是没必要,二是他也没心情和薛临乔吵架。


    思及此,他只能点了点头,道:


    “随你。”


    薛临乔听见这句熟悉又敷衍的话语,抱住许观臣的手臂,撒娇般撅起嘴巴,凑到许观臣面前:


    “你又敷衍我。”


    许观臣垂头看了一眼薛临乔,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把薛临乔哄好。


    说话间,两人一虫一起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许观臣有些累了,没有兴趣再去管那只蝴蝶,打算先去浴室洗澡。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薛临乔熟练地从他的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浏览许观臣手机里的消息。


    他的占有欲很强,对许观臣看的也很严,总担心许观臣会出轨,所以对于许观臣的隐私空间侵占的很严重。


    可以说,他和赫云,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赫云对许观臣的生活和心理状态极端漠视,不在意不在乎不重视,甚至还对许观臣的雄虫身份抱有极其强大的敌意;但薛临乔对许观臣的占有欲却涉及到方方面面,对许观臣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都要悉数知道——


    如果许观臣在没有和他报备的情况下和别人出去吃饭或者喝酒,薛临乔就会和许观臣大吵一架,通过这种方式,以此来确认自己在许观臣心里的地位。


    或许薛临乔也知道,许观臣是没有多爱他的,当初两个人之所以能在一起,是因为薛临乔自己挟恩图报。


    他太喜欢许观臣了,所以当许观臣很明确、很直接地告诉他,他对他只有感激,并没有爱,多半不会马上接受他、爱他的时候,他也一口咬定,会用耐心和陪伴让许观臣喜欢上他。


    但和许观臣在一起之后,快要一年了,他却始终没有从许观臣的身上感受到一点点的喜欢和爱,许观臣对他,更多的是长辈对小辈的照顾,这让薛临乔有些坐立难安。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许观臣心里好像住着一个人,但薛临乔不知道是谁,他私下调查了许观臣的朋友圈之后,觉得许观臣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很大可能就是那个经常来他家的穷学生应晼秋。


    应晼秋和许观臣呆在一起的时候,许观臣脸上总是难得的放松,状态也是愉悦的,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还经常关起门来说话,不让他听。


    而且不管应晼秋什么时候来找许观臣,许观臣都会去见他,上次应晼秋更过分,半夜来找许观臣,两个人呆在一起,出来之后都是满头大汗。


    薛临乔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测,但是他又不敢去问许观臣,怕许观臣不高兴,所以把这种猜忌转移到了许观臣的个人隐私上,经常要看许观臣的手机消息,重点看他和应晼秋的微信聊天记录。


    许观臣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见薛临乔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手机,动作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提醒道:


    “去洗澡了。”


    “好。”薛临乔慢半拍地抬起头来,看了许观臣一眼,见他和应晼秋的聊天记录并没有异样,便放下手机,满腹疑心地去洗澡了。


    许观臣拿起自己的手机,浏览着上面的工作消息。


    没一会儿,医院发来短信,催他缴费,许观臣点进去,准备缴费,结果却弹出支付失败的消息。


    许观臣:“”


    他垂下头,十指插入发中,烦躁地捋了捋发丝,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他只会搞研发,而不会管理公司,公司里没有了他的父母,现在乱成一团,他虽然不懂,但也能猜到,多半离倒闭也不远了,现在就靠仅存的几个项目强撑着。


    许观臣甚至在想,要不要直接宣布公司破产倒闭,然后他跳槽到大厂里去养活自己,但关键是自己的学历现在只有大学肄业,又哪里有大厂要自己呢?


    正当许观臣沉思间,原本停留在蝴蝶兰上的玫瑰绡眼蝶缓缓飞过来,落在他的脸颊上。


    许观臣眨了眨眼睛,坐起来,伸出手指。


    玫瑰绡眼蝶看懂了他的意思,扇动翅膀,落在了许观臣的手指上。


    “你长得很像我的妻子。”


    许观臣抚摸着玫瑰绡眼蝶的翅膀,低声道:


    “他的翅膀也和你一样漂亮。”


    赫云闻言,愈发舒展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美丽的翅膀亮给许观臣看。


    许观臣盯着赫云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伤感。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前,看着玫瑰绡眼蝶被阳台的风吹的左摇右摆的模样,轻声道:


    “你走吧。”


    他说:“这里不适合你。”


    赫云不解。


    他抓着许观臣的手指不放,却被许观臣捏着翅膀,放进了空中。


    风很大,赫云被吹出去几米,等他飞过来的时候,许观臣已经关上了落地窗的门。


    赫云只能趴在玻璃窗上,看着薛临乔走过来,坐在许观臣的腰上。


    他看着薛临乔搂着许观臣,在他怀里撒娇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涌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看着两个人亲密交缠的一幕,忽然红了眼睛。


    他总觉得,这一切似乎本该是属于他的。


    他不该只是隔着冰凉的玻璃门看着这一切,他应该坐在许观臣的怀里,亲他的脸,吻他的锁骨,而许观臣温和的笑和言语也该是对着他的,而不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许观臣用力喘了一口气,汗从额发间滴落下来,淌进眼睛里,泛起微微的刺痛。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门口窥视他,但下意识转过头去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看什么?”薛临乔躺在许观臣的怀里,平复着呼吸。


    “没事。”


    许观臣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随便披了一件外套,随即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烟盒,去客厅抽烟了。


    薛临乔不喜欢他抽烟,所以许观臣一直都闭着薛临乔。


    许观臣也不知道自己抽烟是因为烟瘾犯了、压力大,还是纯粹想要离开薛临乔。


    理智告诉他,这种和薛临乔貌合神离的日子过不长久。


    许观臣将烟含在唇边,靠在阳台,闭着眼睛,思考着今后要怎么办。


    如果和薛临乔分手,那家里的公司倒闭就是眨眼间的事情,毕竟现在公司里的几个项目全靠薛临乔的人脉和面子,还和薛家的投资硬撑着,一旦薛家撤资,许氏马上就得倒闭。


    他也不是没有出路,想要跑路出国进修或者找工作其实没有那么难,全看他想不想,他一直硬撑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把生病的父母丢在国内,也舍不得父母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


    要不试试看和别的公司去谈合作,多拿几个项目,以免以后和薛临乔拜了之后,会死的很惨。


    想到这里,许观臣主意方定。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顺手将烟按进阳台的玻璃圆桌上的烟灰缸,推开落地窗,进了客厅,顺便关上灯,回了卧室。


    月色朦胧飘渺,如水一般落在阳台上,客厅的黑暗像是墨一样淌出来,流在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退缩不前,而在明暗交界间,一只玫瑰绡眼蝶缓缓落在冰凉的瓷砖上,随即幻化成了一个蓝发红眼的男人。


    他半跪在地上,浅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和瓷砖相贴,但赫云却顾不上将发丝别至耳后,伸出手,迟疑片刻,缓缓将许观臣抽过的半根烟拿了出来。


    过滤嘴上还有些湿,上面带着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


    赫云将烟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随即试探着放在唇边,学着许观臣的样子,吸了一口。


    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还有些苦,并不好闻,但是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却很清浅淡雅,赫云虽然不喜欢烟味,但他喜欢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


    他站起身,用了一点力,推开锁住的落地窗。


    落地窗很轻易地就被他的力气掰开。


    赫云走进客厅里,环视一圈,见客厅里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便顺着味道走到卧室门前。


    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赫云蹲在门前,等到卧室里的人声消失,变成安静的呼吸声,他才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睡着两个人。


    赫云像是没有看到薛临乔一样,走到睡着的许观臣的面前,半跪下来,盯着许观臣看。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许观臣的五官,片刻后低下头,将掌心埋在许观臣放在被子外的掌心里,深深地闻了一下。


    清浅好闻的信息素味道扑入鼻尖,陌生又熟悉的碎片化记忆冲入赫云的脑海里,快的让赫云抓不住。


    “老婆”


    “小蝴蝶”


    “赫云!”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不同的称呼变化,语气从温柔低沉到冰冷决绝,赫云怔怔地半跪在床前,不知何时起,眼睛里已经盈满了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心中忽然涌起的关于后悔和懊恼的情绪在短暂地出现后又为何被自己下意识压下。


    他只知道,面前睡着的人类对他意义非凡,他徘徊在他的床边,久久不愿意离开。


    不知何时,赫云滑落眼眶的眼泪落在了许观臣的脸颊上,冰凉的眼珠坠落,打在皮肤上,激起皮肤下意识的震颤。


    许观臣有心事,故而没有睡熟。


    迷迷糊糊间,他被落在脸上的眼泪吵醒,缓缓睁开眼,在夜色朦胧中,看见了一个无论是春梦还是噩梦,都反复出现在他梦境里的一张熟悉的脸


    赫云?


    50  ? 第 50 章


    许观臣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鉴于他回到地球后, 梦到赫云的次数并不算少,所以这一次,许观臣仍旧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躺在床上, 半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赫云。


    赫云也垂下头来看他。


    片刻后,赫云俯下身来, 在许观臣的唇上亲了一下。


    许观臣:“”


    他迷迷糊糊的,依旧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半个大脑依然在沉睡, 但身体却很熟悉赫云身上的气息, 下意识回吻了回去。


    唇舌交缠, 水声啧啧,津液从唇边淌过,又□□燥的指腹轻轻擦去。


    许观臣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动,片刻后缓缓抬起来, 扣在赫云的后脑勺,十指插入浅蓝色的发间,迫使赫云靠近他, 将半个身体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赫云配合地俯下身, 掌心压在许观臣的胸膛上,发丝缓缓落在枕间, 洒下淡淡的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让许观臣察觉到安心。


    半梦半醒间,许观臣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来到虫星时的画面。


    那时的他因为不慎被吸血蛭缠上, 差点被吸干浑身的血, 伤口还不停地腐烂、发臭、出血, 整个人的皮都紧紧地贴在肉和骨头上, 皱巴巴的,脸色白的像纸,都快化成干瘪的尸体了。


    连他自己看到自己,都觉得厌弃恶心。


    那时候,是赫云出手救了他。


    许观臣还记得那时候,赫云是如何从天空中缓缓落下,飞到他身边,日光在他漂亮的翅膀上折过耀眼的光泽,是许观臣在濒死中未曾见过的色彩。


    赫云把许观臣从地上抱起来,送上了飞行器,又将其带到了皇家医院救治。


    在这里,许观臣接受了全虫星最好的医疗条件。


    他被输入了大量的血,但因为体质原因,他腿上的伤很难好,经常流出腐烂发臭的血水,行动不便,连上厕所都要虫搀扶;因为不适应虫星的血和生活条件,开始不断掉头发;甚至因为差点被吸血蛭吸成人干这件事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导致晚上噩梦连连,绝望之下,许观臣受不了痛苦的穿越生活,想要自杀,是赫云陪着他,度过了漫长的夜晚。


    许观臣还记得自己自杀未遂被抢救醒来的那天早上,他睁开眼,鼻尖是赫云清浅的茉莉花信息素香味,他整个人被赫云抱在怀里,赫云轻盈漂亮的翅膀覆盖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张保护网一样,将他牢牢盖住。


    赫云抱着受伤的许观臣,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许观臣黑色的发丝,像是在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虫崽,又像是在拥抱自己久违的爱人,注视着许观臣的眼神里情绪很复杂,带着雌虫对雄虫本能的怜惜和珍爱,又带着不自觉的、小心翼翼的谨慎审视和冰冷凝望。


    许观臣曾经无数次去回想,那个眼神里代表什么意思,到底是爱还是恨,但不管许观臣如何思考,他都不知道赫云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


    说是吊桥效应也好,说是一见钟情也罢,许观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赫云动心的,只知道,那天早上,他们对视片刻,随即很自然地吻到一起,然后做\爱,等许观臣出院之后,两个人很快订立了婚姻关系,算得上闪婚。


    结婚之后,许观臣才知道赫云原来结过婚。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在意,也从来没有在赫云面前提过这件事,但赫云似乎对此很在意,甚至有些耿耿于怀,从来不让虫在许观臣面前提起自己的上一段婚姻和前夫,似乎那一段婚姻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深刻的耻辱。


    赫云厌恶上一段婚姻的程度远超许观臣的想象,许观臣甚至觉得赫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抹去上一段婚姻对他带来的阴影,而他之所以加入到平权运动之中,也是为了潜意识里想把那段婚姻的存在彻底定性为错误的、不正确的,他离婚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前雄主的问题,是这个社会的问题;他更改制度,看起来像是在为了雌虫的权力而奋斗,实际上却更近似于单方面的疯狂且不理性的报复,将整个雄尊雌卑的社会搅得一团糟,其实是逼着整个的畸形的雄尊雌卑社会对他道歉。


    赫云憎恨上一段婚姻带给他的伤害、屈辱、痛苦和阴影,一心只想复仇,连许观臣的爱也无法让他回心转意。


    其实他所作的一切,只是一味地想和别人证明,证明那个社会曾经薄待了他而已。


    意识逐渐回笼,清醒的许观臣睁开眼睛。


    天光乍亮,透过窗户纱窗洒在了他的手上。


    许观臣缓缓坐了起来。


    他头有些疼,缓缓地坐起身,呆在床上愣了好久,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又裹着被子,默默地躺了回去。


    浴室里传来薛临乔一边刷牙一边哼歌的声音,没一会儿,一个带着牙膏味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我去上学啦。”


    薛临乔的声音带着少年人活泼的嗓音和气音,糯糯的甜甜的,和赫云清冷的声线完全不同:


    “晚上见。”


    许观臣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薛临乔今天二十四岁,在嘉禾大学读研,按这个世界线来说,许观臣和薛临乔差不多差了十二岁。


    一个还未完全出社会,一个已经是饱经沧桑的三十五岁已婚离异成年人了。


    等薛临乔走之后,许观臣才坐了起来。


    他没精打采地换好衣服,刷牙,一个人吃完早饭,然后去了公司。


    公司的业绩最近一直在掉,光是裁员都裁了一大批。


    为了节省成本,许观臣带着剩下的员工搬进了房租更为便宜的写字楼,但因为资金紧张,也不得不和普通员工一起挤在同一层写字楼里。


    “许总,早上好。”当许观臣推门进去时,前台主动和许观臣打招呼。


    “早上好。”许观臣没什么架子,和前台点头致意,证准备去自己的办公室,忽然听见前台道:


    “欧岩集团的执行总裁薛临君在103会议室等你。”


    “薛临君?”许观臣转过头,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薛临乔哥哥的名字,有些惊讶地看着前台:


    “他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之前。”前台说:“我刚才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您就进来了。”


    “好的。”许观臣定了定神,下意识理了理衣领,抬脚朝103会议室走去。


    他推开门,见薛临君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正对着耳机在说什么。


    他在许观臣的公司,却比在自己家还闲适,看见许观臣进来,也为曾起身迎接,只是淡淡地对许观臣点了点头。


    还是许观臣比较有礼貌,耐着性子等他打完电话,才进来坐下:


    “薛总。”


    “许总。”薛临君看着许观臣,皮笑肉不笑道:


    “没有和你打电话就不请自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了?”


    许观臣心想薛临君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自己公司没什么生意,就快离倒闭不远了,怎么还多此一问,但碍于礼貌,还是道:


    “不会,薛总难得一次来,鄙司蓬荜生辉。”


    他话音刚落,前台小姐姐就端着两杯热茶推门进来了,放在许观臣和薛临君面前。


    薛临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喝出了茶的品质不高,微微皱了皱眉,勉强将茶咽下,便放下茶杯:


    “许总说笑了。”


    薛临君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


    “许总,你也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生意不好做,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很多。许叔叔病倒之后,欧岩近几年一直在给许氏砸钱,但现在,都没有见到一分回报。”


    许观臣脸上的笑意一僵,片刻后道:


    “我”


    薛临君抬起手,打断了许观臣的话:


    “薛许两家是世交,许叔叔刚刚病倒的时候,欧岩也处在鼎盛时期,对许氏,自然也是能帮一把是一把。但现在今时不如往日,欧岩自身也难保。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两件事要告诉许总,一是从明年起,等薛许两家的项目完成,薛家就不会再给许氏投入多余的资金;二是临乔明年也大学毕业了,按照家父的构想,会安排他进行正常的相亲和联姻。无论临乔的对象是男是女,都不会考虑许总。请许总近期尽快和临乔分手,以免到时候还没到项目结束完工的时候,欧岩不再投入剩余的资金。”


    这话是明晃晃赤\裸\裸的威胁,许观臣自尊心被刺痛了,放在桌上的指尖也微微蜷缩起来:


    “今年之内分手吗?”


    薛临君看着许观臣的神情,误以为对方还想扒着薛临乔不放,神情不由得透露出些许不屑,话也说的重了一些,冷笑道:


    “是。许观臣,你已经三十五岁了,不是二十五岁,吃软饭也要有个限度。扒着薛家吸了这么多年的血,时至今日,也该吸够了吧。我都听我弟弟说了,你一边和我弟弟交往,却一边和一个姓应的穷学生相识。你舍不得薛家的帮助,私下里又和大学生纠缠不清,这到底是精神出轨还是朋友关系,你自己清楚。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烂人,也就是我弟弟没出社会心思单纯不懂事,执意要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是他,我早就把你踹了几百次了。”


    当初薛父执意要帮许氏的时候,薛临君就表达了强烈的反对,如今等到薛家也没有剩余的资金帮许氏,薛父在谨慎考虑下,终于决定终止继续往许氏这个无底洞投钱。


    许观臣也知道薛临君看不起自己,他没说什么,没有反驳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只是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指,让人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薛临君见状,冷哼一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领,随即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许观臣一直挺起的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许观臣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他上半辈子过的太顺了,顺到人生不管哪一个艰难地当口,都有人帮着他、陪着他撑过去,他竟然也渐渐放松了警惕,总觉得能拖一日是一日。


    还未大学毕业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父母兜底;穿越去了虫星,快要死的时候,又有赫云接住了他,陪着他熬;现在回了地球,又有薛临乔帮他。


    可是许观臣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哪份感情能完全靠得住,时移事易,社会变迁,人心易变,在面对自己的人生课题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一个人能当他的靠山,没有人能完全站出来,轻而易举地帮他把所有的困难和问题都解决。


    太容易依靠别人,得到的只有旁人的轻视和鄙夷,还有时不时涌起的面对世事的绝望无助。


    他前半辈子想不明白的事情,想要逃避的事情,总需要后半辈子来思考,来学习,来弥补。


    唯有命运是最好的老师。


    许观臣一个人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直到前台来敲门,收走了那两杯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茶杯,他才如梦初醒。


    他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掏出手机,先要打电话给薛临乔,但耳边又忽然想起薛临君冰冷且略带嘲弄的声音。


    抬起的手指又缓缓放下,心里犹豫挣扎很久,许观臣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才找到了应晼秋的名字。


    他缓缓点击了拨通。


    电话那边很久才被接起来,接起来之后,许观臣刚想说话,耳边却传来了应晼秋急促的呼吸声。


    许观臣迟疑片刻,才道:“晼秋?”


    “嗯,在。”应晼秋很显然在跑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将他的声音撕得稀碎:


    “怎么了?”


    “有空吗?”


    许观臣说:“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有。”应晼秋一边跑一边喘气,直到跑进一个巷子的死胡同里,才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巷子末尾缓缓朝他走来的,手上拿着棍棒和刀的债主们,下意识将斜挎包里的蛋放在身后。


    阴影不断靠近应晼秋,在应晼秋的身上越投越大,太阳光斜斜地打在锋利的刀尖上,折过刺目的银光,应晼秋见状,不由得用力咽了咽口水,缓解因为奔跑和沙哑干咳的嗓子,哑声道:


    “但要等我从这里逃出去再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