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正文完结 他们是彼此星球的……
第二天一大清早, 刑澜就被外面小孩儿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昨天晚上实在太累,腰酸腿软,选择性忽视了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休息。
期间,他感受到原本一直睡在他身边抱着他的李柏冬俯身小心地亲了亲他的睫毛, 然后翻身下床,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换好了身上的衣服, 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屋。
海市新年有挺多习俗的,这几天李柏冬都得早点起,和他家人一起准备东西,帮忙做菜。而刑澜作为家里的客人, 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干, 可以睡到自然醒。
快中午的时候,李柏冬又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宝宝,起床了。”他的语气非常的温柔,指尖掀开刑澜略长的额发,在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小猫猫, 再不起就赶不上吃中饭喽。”
刑澜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身上各处简直像快散架了一样的疼, 但想到李柏冬的家人们可能都在外面等着他起床开饭,他还是没多磨叽,硬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乖。”李柏冬夸奖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顺便又帮他揉了揉腰。
刑澜一起来,视线便在凌乱的床上四处飘忽。
他刚起床的时候,头发乱乱的, 乌黑瞳仁圆圆的,整个人看着不似一贯的冷静沉稳,反而像不谙世事的小猫一样懵懵的,特别的可爱。
李柏冬看着他,心瞬间变得很软,语气温柔地问道:“在找什么呀?宝宝。”
刑澜皱起眉:“我裤子呢?我昨天晚上叠好放在床上的。”
昨天晚上两人折腾得那么厉害,刑澜现在身上都是衣衫不整的,好端端的睡衣都快被撕烂了,柔软布料自肩头松垮滑落,露出里面大片的雪白肌肤。
至于他早早精心叠好放在床角打算明天穿的那条裤子,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谁随便踢到了床下的哪个犄角旮旯,没了踪影。
“不用找了。”李柏冬一听,笑嘻嘻地说,“找不到就不穿了。”光着也挺方便。
刑澜目光冷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他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他的裤子,李柏冬后来也跟着帮他一起找,两个人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费了好一番功夫,都快把整个房间翻遍了,最后还是成功地没找到。
“可能不小心掉进哪个缝隙里了。”李柏冬从木柜后面直起身,猜测道。
“算了。”
过了一会儿,刑澜停下了寻找,微叹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榉木床背上。
他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眼皮也不抬一下,随口指使李柏冬道:“你去行李箱里帮我拿一条新的吧。”
“遵命宝宝。”
李柏冬闻言便乖乖地去了,回来后拿了一条新裤子给他。
刑澜垂眸一看,发现不对:“这不是你的裤子吗?”
“是吗?”李柏冬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没事,都能穿,哥。”
时间紧迫,刑澜也没太纠结,穿好裤子后,刚想把上衣也换了,却听见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身上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紫痕迹,现在是根本见不得人。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后,赶紧抱着衣服弯下了身子,像受惊的小兔一样躲到了李柏冬的身后。
李柏冬反应也很快,迅速地侧过身,用他宽阔高大的身影将刑澜完全挡住了。
进来的人是李柏冬的爸妈。
他爸在屋子里眺目望了一圈,问李柏冬:“怎么就你一个人?澜澜起床了吗?”
“起了,他刚在换衣服呢。”李柏冬顿了顿,皱眉抱怨他爸妈道,“你们也真是的,说进来就进来,也不敲门。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
李父一愣,解释道:“本来是想敲门来着,但看你这屋门也没关,我和你妈以为你们都已经起来了,我们才进来的。”
刑澜一想到昨天晚上,李柏冬的父母就睡在他们隔壁,心里和脸上就臊得慌。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李柏冬面对父母时的神色倒很自然,说话也理直气壮:“哦,是我忘关门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顺势一望,一眼便看见他妈的怀里抱着两件厚厚的朴实无华大棉袄。
“还能有什么事儿?这不是新年了,你妈来给你们送新衣服。”李父道。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伸出大手搓了搓脸,随意地抱怨道:“你们两个昨天晚上看什么电视看到那么晚?……把我和你妈都吵得睡不着觉,今晚还得守岁呢。”
刑澜顿时心虚了,微微低下头,脸色通红。
还好跟在他后面的李母很快开口,及时打破了屋子里这阵尴尬的沉默。
“哎呀,这不是现在天气冷了吗?我就想着给你和杨杨缝两件棉袄穿。”李母说罢,低下了头,动手拍了拍棉袄上多余的一点花絮和线头。
李柏冬无论是气质、肤色,还是那削瘦锋利的面部轮廓,都与他的父亲十分相似。唯有一双眼睛长得特别像他的母亲,眼型狭长,眼尾微微向上翘起,有一种慵懒的狡黠感。
只是李母的眼睛经过了岁月的磨砺,比他更多了一些女性长辈常有的温和。
“你和杨杨的我早就做好了,最近几天这紧赶慢赶的,给澜澜也缝了一件,想着今天一块儿给你俩送过来。”李母把那两件不同花色的手工棉袄放到了房间的椅子上,笑盈盈地说,“新年新气象嘛,当然要穿衣服了。”
“行了,既然不方便,那我和你爸先走了,这棉袄我放这里了,你们俩记得穿啊。”
临走前,她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快开饭了,你们俩快点收拾好出来吃啊。”
李柏冬笑了一下,声音很清朗:“知道了,谢谢妈妈。”
刑澜也在他背后小声开口:“谢谢阿姨。”
李柏冬等他爸妈走后,自然地转过身,伸手抚摸着他白净的脸:“怎么还叫阿姨,不叫妈妈?”
刑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掌:“我要是叫了,不把你妈吓晕过去?”
李柏冬抿唇一笑,轻轻摸着自己被拍得有点红的下颔,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为了不辜负李柏冬他妈的一片好心,即使那件棉袄颜色俗艳,款式又过分的接地气,两人一起去吃年夜饭的时候,还是都乖乖把长辈给的新衣服给穿上了。
这件袄子虽然保暖扎实,却是相当的显胖。本来那么瘦又那么高挑的两个人,穿上后瞬间变成了两颗臃肿笨拙的圆球,坐在餐桌上非常的喜庆,像是年画里的娃娃长大了。
李柏冬他妈对自己精巧的裁缝技术非常满意,刚在门厅见到他们就笑得合不拢嘴,夸个没完。
“哎呀多漂亮的两个大小伙子!”
“这两个大小伙子多漂亮哎呀!!”
“多漂亮这两个大小伙子哎呀!!!”
刑澜:“……”
虽然不该评价长辈,但这用词未免也太重复了。
他默默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薄薄的眼皮顿时一抽,感觉自己像是怀孕八个月,而李柏冬本就宽硕的体型此时更是赛比施瓦辛格,走着走着可以突然撞破一堵墙。
李母有这手艺不被收编去制作防弹衣真是太可惜了。这一身大袄子穿着,什么枪林弹雨都能扛过来。
李柏冬家的年夜饭吃得很早,从晌午就开始,一直吃到晚上。
桌上的鸡腿本来是分给家里的小辈的,但是李柏冬觉得,这种尚未开智的小屁孩趁着过年多吃点辣条棒棒糖就得了,鸡腿当然是要留给他最心爱的宝宝的。
所以,在鸡腿刚端上桌的时候,在一片众目睽睽之下,李柏冬第一时间就迅速地给刑澜碗里夹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鸡腿,然后在他耳际悄声道:“怎么样?”
刑澜面前的小碗都要被李柏冬用各种好吃的堆成小山了。他放下筷子,微微扫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夸你夹得快?”
李柏冬直勾勾目视着他,抬手很自然地帮他整了整衣领,轻笑着说:“穿上我妈做的衣服,你可就是我家的人了,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刑澜顿了顿,抿了抿唇,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我又没说要改。”
实际上,这件棉袄穿在刑澜的身上,不仅暖和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的心里感觉非常的温暖。
刑澜以前一直觉得过年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一天到晚面对的无非便是功利的饭局,虚伪的寒暄,低沉的气压,每一样都让他厌恶至极。
直到他今年来到了李柏冬家。
这里有着温暖的食物,真诚的关心,轻盈的欢笑。
这是刑澜第一次体验到这么好的过年氛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让刑澜久违的感受到了家庭带来的幸福感。
吃过了年夜饭,他们又一起看了春晚。
亲戚们嗑着瓜子唠着嗑,说的都是海市话,刑澜听不太懂。
他突发奇想地问李柏冬:“你能教我几句你们这的话吗?”
“可以啊。”李柏冬将手自然地叠放在他的手上,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刑澜道。
李柏冬想了一下,十指逐渐地扣紧,很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刑澜一板一眼地将他听到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问李柏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李柏冬眨了眨眼,柔声道:“我爱你。”
刑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向自己表白,还是下意识地接道:“我也爱你。”
“——所以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柏冬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我爱你。”
刑澜意识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他的意思,脸变得稍微有点红。
都怪李柏冬,一天到晚总是缠着他爱来爱去的,害得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刑澜作为海市方言的初学者,作为李柏冬临时开设的语言班的第一个学员,神情很严肃地评价他的随意教学:“一点都不实用。你就不能教些平常能跟人说的?”
哪有人教别人新语言,不教什么“你好”“再见”,上来就是“我爱你”的。也太不用心了。
李柏冬趁着周围亲戚都在低着头打牌玩手机,没人有空看他们,便悄悄将刑澜揽入了自己的怀里,掌心贴在他的腰后,低眼吻了吻他的眉梢。
“学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反正你只和我聊天,我就想听这一句。”
两个人之间挨得极近,脑袋紧贴着脑袋,姿态看起来无比的亲昵。
刑澜转过头,突然眼尖地发现李柏冬浅金色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被洗得褪了色,发根处也隐隐露出原本的黑色。
也是,最近过年,理发店都还没开业。李柏冬很久没去染发了,黑发都慢慢长了出来。
染发是一件非常麻烦又耗时间的事,李柏冬之前经常和他抱怨理发店的椅子坐着不舒服,在那一坐就是大半天,坐得他又饿又累,身体都僵硬了。
他想到这一点,不禁好奇地问李柏冬:“你为什么总是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染发很伤身体吧。”
李柏冬抿了抿嘴,忽而垂下了眼。
“因为——”他望着刑澜,忽然说,“因为你喜欢。”
“我喜欢?”刑澜的神色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染金发的男生。
“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李柏冬继续盯着他道:“那时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你喜欢金毛,金色头发的。”
对于任何与刑澜有关的事,李柏冬都是那么的言之凿凿,记忆深刻。而刑澜仍是一头雾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想起来。
念高中时,他曾经和小孩一起救过学校里的一只腿受伤的流浪狗。
刑澜正蹲下身在给中暑的小狗喂水,身边的小孩默默盯着他,突然开了口。
他的手局促地搅弄着自己的衣角,目光闪烁,紧张兮兮地问刑澜。
“哥。”
“如果以后……以后……”
“你会喜欢什么样子的……”
那么优秀那么漂亮的刑学长,以后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呢……?
小孩的声音很轻,说得又很含糊,再加上周围声音太吵,刑澜没太听清楚,还以为他在问自己喜欢什么种类的狗。
刑澜想到小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睡觉的那只宜家大金毛,便自然地说:“金毛吧。”
听见这个词,小孩看似有些疑惑,再三确认地问道:“金毛?就是金色头发的那种?”
刑澜忙着喂小狗,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嗯,金色的那种。”
小孩儿稍稍地松了口气,心想这个要求等他长大之后,还是挺容易达到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刑澜:“为什么呢?”
那岂不是随便路上来个染头发的男生,刑澜都有可能喜欢他?
“没什么。”刑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小孩在心里暗暗地记住了。
原来刑澜喜欢金色头发的。
于是成年之后,在别人都拿着刚领到的身份证泡吧喝酒的时候,李柏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理发店染了一头显眼的金发。
还记得他第一次顶着一头金毛回家过年,把他年迈的奶奶都吓到了,差点请人来给他送神。
“……”
没想到李柏冬那时候问的是人。
没想到李柏冬为了他随口的一句话,染了那么多年的金色头发。
他有点哭笑不得,看向李柏冬,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经常染发?不是因为好看,只是想让我喜欢你?”
李柏冬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说的金毛,不是——”他想了想,还是蓦地打住了话头,没有告诉李柏冬他听错的那个离谱真相。
他揉了揉李柏冬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你以后染黑发吧,我现在喜欢黑发了,看着乖。”
李柏冬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刑澜的语气很郑重,低下眼,轻轻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现在喜欢乖的了?”
“嗯。”
“那我乖不乖?”李柏冬朝他靠过来,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乖。”刑澜没有犹豫,语气轻缓。
你是全世界最乖的小狗。他想,是我的小狗-
快零点的时候,家里很多小孩子都跑出了门,在屋外捂着耳朵准备看大人放烟花。
海市没有烟花管控,李柏冬的一个亲戚买来了很多烟花,各种类型都有,在新年夜的零点准时点燃。
“咻——啪!!”
一阵尖锐的轰鸣声后,美丽的烟花此起彼伏地在黑夜绽放,那场景是万分的绚烂夺目,光芒四射。
底下的小孩纷纷仰着头,脸被寒风吹红,眼睛被光照得亮晶晶的,纷纷对空中烟花的奇妙变幻惊叹不已。
所有人都在外面兴奋地看烟花,明亮的屋里不知不觉已是空空荡荡,安静无声。
烟花燃起时,刑澜下意识转头去看,下一秒却被李柏冬攥住手腕,轻巧地拉进了怀里。
男人的怀抱宽大温暖,带着一阵熟悉的好闻气息,让刑澜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
李柏冬微低下头,指尖挑起怀中人的下巴,两人在窗外喧闹的烟花声中接了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两人四目相视,目光都是无比的温柔缱绻,带着深深爱意。
青年清亮的瞳孔就像是宇宙中最小级别的星球,而他们是彼此星球的唯一住民。
“我爱你。”李柏冬盯着他说。
“我也爱你。”刑澜回答他时,用的是他刚才新学的海市话。
烟花只是一瞬间的浪漫与绚丽,而他们之后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
这二十来年,刑澜一直都觉得爱是谎言,是幻想,是束缚。
直到他遇到了李柏冬,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坚定不移地爱了他那么多年。
他才知道,爱是世界上最难藏的秘密,是生命中最柔软的绸缎,是一颗孤单的心脏被另一颗炽热的心脏填满。
从此,原本充满未知与寂寥的漫漫时光长河,因为爱人的存在,变成了一条可以随意在岸边嬉闹的可爱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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