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镜像
十日之后,青丘大世界。
白玉京捧着已经遮不住的肚子,围着妖皇宫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跟着两位侍者,身旁则跟着万相妖王花浮光。
他先前为了显得娇艳,特意压低了一点身高以博取玄冽的怜爱,如今恢复了妖皇之身,身高自然也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此刻,白玉京微微仰着下巴,俨然对自己真正的容颜无比得意。
那张脸皎洁若明月,媚态尽散后,不容侵犯的圣洁之感迎面而来,美得宛如皓月当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中,让人难生亵渎之心。
妖宫周围的侍者看到他缓缓走来,纷纷停下动作垂首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淡淡点了点头,下意识想去摸手腕上的玉镯,入手之间却尽是凉意,刺得他下意识收起指尖。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自己先前已经连哄带骗地把那枚血玉镯还给了玄冽,如今戴在他手腕上的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赝品。
沈风麟自爆的当日,白玉京便在蜂群的护佑下回到了妖界。
甚至都没有隔夜,回到妖界的第一天,白玉京便感觉原本沉甸甸的手腕突然变轻,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为此,他第二日便从自己妖皇宫的宝库中精挑细选出了一块白玉,亲自打磨做成了玉镯戴在手上。
只不过坠在手腕上的重量是够了,奈何蛇妖体温本来就低,白玉京宝库中所藏的尽是些冷玉,戴在手腕上完全没有那种灼烫感,他反而更不适应了。
……罢了,替代品终归比不过真品,先将就着先戴吧。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摸索着手腕上微凉的新玉镯,一边思索着十日未曾想明白的疑点。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沈风麟的自爆次数和他灵魂的燃烧程度呈势必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由此可以推算,他上一次自爆应当是玄冽将他从仙云台上斩落的那次。
但再之前的两次呢?
从沈风麟八岁开始,至今的十年间,白玉京从未让他真正陷入过任何性命攸关的境地,这期间不可能有他需要自爆白玉京却不知道的情况。
不是这十年之中发生的……那就是更之前的事了。
白玉京蹙眉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脑海中却没由来地想到了“恩公”早夭的那两世。
也是两次,这个数倒是和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刚好吻合……会是巧合吗?
灵族没有来世,况且当时玄冽正好好地活在世界上,那所谓的两世就不可能是他的转世。
等等,不对……玄冽和那两世确实同时存在于世界上,而且时间线居然吻合得严丝合缝。
白玉京蓦地攥紧手上的玉镯,突然想起了一件更蹊跷更吊诡的巧合——“恩公”第一世出现的时间,几乎和他与玄冽重逢之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
白玉京骤然停下脚步,摩挲着玉镯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时间线。
他一百岁时,玄冽莫名其妙的消失,将他一个人抛在了山脚下。
之后一百年间,白玉京没有感受到任何与恩公有关的气息,也没有感受到所谓的“转世”出现。
也是在这一百年内,白玉京的心情完成了从惶恐、无助到怨恨的转变,为此他一改幼时不愿吃苦的娇气毛病,硬是只用了一百年便修成渡劫之姿,由此登临妖皇之位。
在他二百零一岁时,仙尊玄冽“出关”,那是他与玄冽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他和恩公的真正重逢,只可惜,“对面相见不相识”,他根本没有认出对方。
也几乎是在他与玄冽重逢的同一时间,“恩公”转世的气息出现了。
但当时的白玉京恨意未消,故意迟了两天才去寻找那所谓的转世,未曾想,待他找到之时那人的第一世已经成了婴骸。
对此白玉京悔恨不已,堪称痛不欲生,原本对恩公的怨恨瞬间便被自己晚来一步的自责与悔意淹没。
此后又过了二百年,白玉京四百岁时,那道转世气息再次出现,这次他抛下手中之事立刻赶去,未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恩公”的第二世在他赶到前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内,失足淹死在池水之中,死时仅有三岁。
再之后,又过了将尽四百年的时间,差不多是白玉京七百九十一岁时,第三道转世气息出现,他立刻假死于玄冽面前,不顾一切赶到气息源头,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恩公”,也就是沈风麟。
可是,沈风麟那时已经八岁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的八年中,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与恩公相似的气息,但当他八岁的那一瞬间,他立刻便拥有了和恩公一模一样的气息。
……为什么?
一切怪异而不合理的疑点汇聚在一起,织成了一副更加怪异的猜想。
就好像系统在尝试着将“恩公”的气息灌入不同的皮囊内,以此试探哪一具身体的天赋足以承受那股气息。
前两次失败了,“沈风麟”是第三次。
“……”
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所以,玄冽突然消失的那一百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系统能够窃夺他的气息?为什么再次重逢时,他的气息和自己幼时面对的截然不同?
当一处疑点浮现后,剩余密密麻麻的疑点便会随着抽丝剥茧,逐渐破土而出。
时间线拉到十天前,沈风麟在自爆之前,看到自己时却突然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而后突然精神失常般,猛烈地要求系统停下自爆。
那不是被背叛的恼怒,也不是对计划或许会失败的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也不该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事物。
……他发现了什么。
几乎是刹那间,白玉京便通过直觉判断出了这个结果。
但至于沈风麟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太多头绪。
比较坏的情况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妖皇的身份,更进一步讲,他或许能通过系统窥探到自己受孕的状态。
而照着这一种可能继续想下去,最坏的结果则是——小天道的存在已经暴露。
白玉京忍不住抚上小腹,轻轻咬了咬下唇。
但事情到这里又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果小天道当真已经暴露,系统应该比他更清楚,沈风麟的自爆对自己无效甚至有益才对,为什么会不愿意让他停下?
难道……系统和沈风麟之间,也并非毫无嫌隙吗?
白玉京想不明白。
自沈风麟自爆那一日算起至今已过去十日,整个事情都透着股诡异的平静,甚至包括他腹中的小天道。
原本在自爆之时就控制不住,几乎要当着玄冽面落地的金卵,回到妖界后不知为何一下子没了动静,甚至目前内窥进去可以看到,原本金色的卵正在缓缓褪色,如今已经有些接近白色了。
如果真像白玉京猜的那样,系统大概率会随着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增加而逐渐变强,因此天道降生的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为此,白玉京几乎日日找花浮光询问催产的事,从一开始羞耻得难以启齿,到现在把人带在身边时刻监控自己的状况,他只用了不到八日。
……怎么不算一种为母则刚呢。
白玉京苦中作乐地在心头钦佩自己,眼下他正根据蜂王的建议绕着妖皇宫踱步,希望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刺激产道……当然他完全不想知道自己作为一条雄蛇,产卵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雄蛇与雌蛇的构造不同,天生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因此泄殖腔深处并非和雌蛇一样没有感知能力。”
“眼下您这种状况,产卵之时恐怕会受到过度的刺激,甚至会在产到一半时因为承受不住刺激而晕倒……还请您做好准备。”
以上内容都是伟大的万相妖王翻阅了无数古籍后得出的推断,但往日话异常多的花浮光,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面色异常微妙不说,几次看向白玉京时都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白玉京哪怕一直沉浸在思索中,还是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你有话就直说。”
花浮光憋了足足十天,到今天总算有些忍不住了,沉默了半晌后还是开口道:“所以您说的报复玄冽,就是把自己……”
——就是把自己炸一遭,然后让他彻骨铭心?
这算哪门子报复?但见鬼的是,效果居然确实挺好。
花浮光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她的神态已经替她把话说完了。
“你懂什么。”白玉京轻哼一声道,“当年本座在他本体上生生撕开了一道足以将他劈开的伤口,他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甚至再见面时,他抬手便能把眼睛剜下来给我,你觉得对于他这种人,就算把他整块石头都给磨碎了,他能有半点反应吗?”
“等等,停一下——”
花浮光闻言瞠目结舌道:“什么眼睛?”
“本座先前戴的那个红玉镯就是玄冽的眼睛。”白玉京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新玉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那镯子还给他?”
花浮光:“……”
蜂王叱咤情场上千年,显然也没见过这种荒谬的事情,一时间惊呆了。
她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看白玉京手腕上那个通透清澈的新玉镯。
联想到玄冽为了监视白玉京,连眼睛都能挖下来送他的偏执程度,花浮光一时间比白玉京还要胆战心惊,非常想问要是这新镯子被玄冽发现了怎么办。
但看着白玉京胜券在握有恃无恐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道:“您就不能效仿大巫,把他的灵心剖出来吗?”
“试了。”白玉京从身后侍者的银盘上拿了一枚酸味浓郁的灵果,咬了一口道,“在他胸腔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灵心,只能作罢了。”
花浮光:“……”
所以他们两人当真是道侣吗?
对着认定的伴侣能下如此死手,完全超出通天蛇的本性了吧……不愧是万妖之主。
“……吾皇此招确实高明。”花浮光发自内心说完,又斟酌着道,“眼下三千界都在传玄冽的事。”
她的子嗣遍布三千界,能让她说出这种话,显然事情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白玉京闻言饶有兴致道:“怎么个传法?说玄天仙尊把人肚子搞大又始乱终弃,最后一尸两命吗?”
花浮光:“……”
……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传闻,传出去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分明还是对自己没能怀上玄冽的孩子而耿耿于怀吧!
花浮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您不是不愿意让天下人知道您受孕一事吗?”
“哦,本座忘了,真是可惜。”白玉京扶着肚子半真半假地叹息道,“这孩子但凡真是玄冽的,本座就昭告天下了,现在还能看看乐子。”
……果然是在耿耿于怀孩子不是玄冽的吧。
花浮光闻言一下子沉默了。
白玉京上一刻还一副看笑话的语气,下一刻便漫不经心道:“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花浮光道:“其实也没什么。”
说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白玉京忍不住扭头看向她,她才不紧不慢道:“只是天下人都说……因爱妻身亡,仙尊哀默欲绝,守丧于竹屋前,至今已有十日未曾移步了。”
“……”
“哪来的竹屋?”白玉京一怔:“那竹屋不是已经成废墟了吗?”
“就是您和玄冽先前住的那处星竹苑,大巫与灵主的旧址,如今世人都说星竹苑不详。”花浮光解释道,“您忘了,您那一日‘身死’……刚好就是在那片废墟上。”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怔在原地,他确实不知道,当时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往下面看。
没想到最终又回到了那个竹屋,他一时间有些怔愣,半晌,从心尖上泛出了一点说不出的滋味,像是酸楚,又像是不忍。
……他是想让玄冽长点记性,却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会绕回到竹屋的废墟上。
一整夜的耳鬓厮磨与第二日的肝胆俱裂,好巧不巧竟然发生在了同一处……该说是天意吗,玄冽?
白玉京抿着唇,下意识摸上手腕处的玉镯,却被那陌生的凉意刺得下意识松开。
哪怕已经戴了九日,他的身体依旧没有适应。
这不是夫君的眼睛,身体的反应无一不在指责他,夫君正在为你守丧,而你却背着他有了新欢……
白玉京腿根一颤,竟生出了些许背德般的心慌。
花浮光见他半晌不说话,不由道:“吾皇,您腹中之卵……恐怕并非寻常之物吧?”
她当然不会蠢到当真以为,通天蛇会背叛伴侣怀上其他什么人的子嗣。
白玉京回过神应了一下:“嗯,何事?”
“属下只是想问,需要召集霜华他们三个吗?”花浮光见他因玄冽的事变得心神不宁,转移话题道,“狐狸和他的小狗最近好像正在吵架,需要找他们俩的话,恐怕得提前通知。”
白玉京闻言果真来了些许兴致:“涂山侑恨不得把他那狗崽子搂到怀里天天喂奶,他们俩居然还会吵架?”
花浮光显然知道些什么,不紧不慢道:“或许正是因为过于亲密,所以才会生出嫌隙。”
白玉京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咽下最后一口灵果道:“那让他们先吵几天,过几天再喊他们。”
花浮光点了点头:“是。”
一整颗灵果入腹,那枚渐渐消退金光的卵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白玉京蹙眉道:“在太微的时候,这卵恨不得顺着我的腿直接滑出来,怎么回到青丘就没音了,卵还能水土不服吗?”
花浮光闻言睁开本相的复眼,观察了一下道:“奇怪,明明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这几日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没有。”白玉京面色不由得凝重下去,“再这么下去恐怕要……有没有什么催产的办法?”
花浮光见状面色也严肃下去:“寻常办法对您腹中那位恐怕不管用。或许只有刺激母体这一条办法了。”
她为了妖皇的颜面,说得比较委婉,偏偏白玉京毫无生育经验,闻言丝毫没听出她的意思,当着妖侍的面扭头便道:“什么叫刺激母体?怎么个刺激法?”
花浮光:“……您确定要属下在这里说吗?”
两人就那么在阳光下对视了半晌,白玉京突然面色爆红,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言罢他转身就往妖皇宫走去,花浮光连忙用神识传音道:【吾皇,我听说一些人族女子会选择水下生育的方式来促进生产。虽然妖族与人族不同,但对于蛇类的体温来说,适当温度的灵泉或许可以模拟情动的炙热感,从而刺激产道,以达到产卵的目的。】
白玉京面色通红,头也不回地走进妖皇宫:【本座知道了。】
偏偏先前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花浮光,眼下对此事不知为何显得异常热情:【灵泉在体外没办法达到刺激目的,需要将灵泉——】
【本座说知道了!】
白玉京挥退迎上来的妖侍,一个人走进浴宫。
看着面前雾气氤氲的池水,在脱衣服之前,白玉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腕上冰凉的素白玉镯。
但这次无论他如何凝视,玉镯上也没有花纹浮现,白玉京见状放下手腕,竟然感觉有些无趣。
不过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本体监视人吗,玄冽?
白玉京轻笑一声,反手割开指腹,在雾气氤氲的水面上轻轻一滴。
以血为媒,血色瞬间在温泉表面形成了一张水膜,一副画面便缓缓出现在水膜之上。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那张水膜便从水面上缓缓浮起,最终如留影镜一般悬在他面前,将妖血另一端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一览无余。
看到画面的一瞬间,白玉京便不由得一怔。
却见玄冽当真一袭血衣,一动不动地立于废墟之前。
原本如雪的素白衣摆上,依旧印着十日前恶鬼泯灭时溅上的鲜血,甚至连他的脸侧都飞溅着暗红的鬼血,宛如业火般灼烧着他的面容。
那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流露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悲恸。
玄冽的神色与面颊的血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就那么霜冻般立于废墟之前,仿佛在那里守了一万年那么久。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京的错觉,玄冽的情绪仿佛被抽离一般,整个人生冷得显得有些瘆人。
此刻的玄冽不像是仙尊,甚至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尊用悔意与悲恸雕琢出的玉雕。
没有人比白玉京更清楚后悔是什么滋味。
因为自己的怠慢,导致“恩公”的第一世夭折时,他捧着那个小小的婴骸哭了整整一夜,悔意像是荆棘般爬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所以他无比清楚玄冽此刻的心情,后悔会吞噬掉他的所有骨血与情绪,扭曲那些本该鲜活的记忆,最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自责与哀恸。
妖血凝成的水镜实在是过于清晰了,清晰到白玉京甚至能看到玄冽嘴唇上未愈合的一道小伤。
——那是那一夜白玉京情不自禁时留下来的,没有动用丝毫妖力,玄冽只要想,随时可以让那个伤口愈合。
可是他没有。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在心底提醒自己。
……别心软,白卿卿,想想那王八蛋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白玉京攥着手心,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个梦境中,不顾他哭喊依旧要消除他记忆的玄冽。
越是回忆,他心头那股不忍与心头便越浅,到最后,怜悯与愧疚尽数消散,只剩下一阵扭曲般的快意。
……这都是你应得的,王八蛋。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画面之中的人,反手一件件脱下身上的外衣。
随着布料的减少,他隆起的小腹再藏不住,哪怕无法窥探到他腹中的天道,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他怀了什么人的卵。
之所以说是卵,是因为哪怕临产,白玉京小腹隆起的程度依旧很浅,不像是一个足月的孩子。
但对于毫无经验,刚刚成熟便要担当起生育责任的小蛇来说,一枚卵的重量便已经足够重了。
白玉京抿着下唇,扶着小腹一步步走进池水中,直至将自己彻底浸泡在其中。
花浮光给的建议是对的,温泉似乎确实对蛇类催产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白玉京刚刚靠坐在池边,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回忆起花浮光几次三番的嘱咐,强忍住羞耻按照她的建议去做。
好像确实能起效果
他微微仰起脸,缓了片刻后才睁开眼,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眼前的画面。
没了那一层怜悯与愧疚后,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视角打量着画面中的玄冽——像个死了老婆的英俊鳏夫。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带着微妙的恶趣味想到,像这种自以为失去一切感情的玄冽招惹起来才有趣。
对了,他依稀记得当时玄冽似乎抱着他哭了是吧?
真可惜,没能记录下来。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颤栗着一边抬起上半身,缓缓凑到那张用血水绘制的水幕前,胸口的玉佩随之在雾气中摇曳。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过水幕上那人的容颜,划出一片涟漪。
“我的好夫君,”仗着无人能听到,白玉京托着下巴,对着画面肆无忌惮地撒娇道,“卿卿怀了你的孩子呢,你还不知道吧?”
“……”
画面中那人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对此毫无反应。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骤然席上心头,白玉京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故意停顿了半晌才笑着改口:“骗你的,灵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卿卿怀的可不是你的宝宝。”
“……”
画面之中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算一算时间,卿卿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怀上了宝宝,那时候似乎还没遇到你呢,夫君。”
恶毒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所以我离开你是为了你好啊,夫君。”
“不然,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卿卿在你的床上把它给生下来……多可怜啊,我可不舍得那样对我爱的人。”
白玉京原本只是自娱自乐地过一过嘴瘾,然而说着说着,他竟当真来了兴致,一阵阵熟悉的刺激从小腹处泛起。
——花浮光说的办法居然当真有用。
但,无论白玉京怎么引导着水流刺激,他总感觉还差一步。
“……”
方才还口不择言的小美人突然止住话头,像是不敢和画面中的人对视一样,有些羞耻的垂下眼眸。
不过很快白玉京便强迫自己压下那阵羞耻。
……管他呢,又不是真的给玄冽戴绿帽子。
况且他也不可能听到,刺激母体就是要用足够手段,不然怎么达到目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颤抖着睫毛,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奈何他刚闭上眼,整个人便骤然一僵:“夫君……”
手腕上那枚陌生的玉镯在泉水的炙热下显得格外冰冷。
巨大的背德感攀上脑海,随之而起的报复感更是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白玉京在雾气氤氲间抬眸,看向画面中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心下骤然泛起了一股恶劣无比的情绪。
可惜……真是好可惜啊……你怎么就看不到呢,夫君?
不过任由他再怎么恶劣,通天蛇忠贞的天性也只够让他做到这一步,不敢当真再进一步。
但只是这一点便已经够了。
“……!”
泪珠的氤氲扭曲了眼前的画面,恍惚中,白玉京仿佛看到玄冽带着滔天的冰冷怒火凝视着他。
然而当他呜咽一声强迫自己回神时,画面中的人依旧哀默肃穆地站在废墟之前。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白玉京蓦然加快动作,放任自己晕开瞳色。
最终他猛地一颤,死死地夹住右手,半阖着眼歪倒在池水边细密颤抖起来。
那只圆润可爱的玉蛇贴在胸口黏腻柔软的肌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白玉京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再加上身处妖皇宫这种熟悉又安全的地方,懈怠叠加愉悦之下,他一时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就那么餍足地伏在池水边。
因此他并未看到,画面中原本宛如雕塑,从始至终未动一下的人,却在此刻面无表情地缓缓扭过头,脸上带着瘆人的血痕,一眨不眨地看向某处。
第42章 降生
白玉京歪在池水边休息了良久,才勉强从那股餍足中回过神。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的肚子,而是去看眼前漂浮的水幕。
画面之中的玄冽依旧伫立在原地,如果不是妖血附着在他本体上,白玉京恐怕便要怀疑玄冽是不是已经变成望妻石了。
不过……眼前的画面分明和自己失神前看到的并无二致,怎么还是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白玉京蹙眉靠在岸边,就那么一边泡着灵泉,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画中人,一时间仿佛气焰滔天的妖皇正在打量自己新看上的男宠。
到最后,异样之处白玉京是半点也没看出来,反而自己把自己给看爽了,忍不住舒展开眉眼。
就该这样。
像这种英俊鳏夫,就合该被妖皇陛下纳回来当男宠。
最好强迫他用这张哀莫大于心死的冷脸帮自己舔……
白玉京想到这里脸一热,竟泛起了几分羞意,连忙甩了甩尾尖垂眸看向自己小腹。
万相妖王不愧是万相妖王,给的法子确实有用,眼下十日没有动静的肚子总算起了些许反应,但离真正将卵产下去,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尽了……眼下还能怎么刺激?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刚揉了没两下,他便突然灵机一动,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蛇卵还是没有动静,那直接刺激蛇卵本身呢,会有作用吗?
想到这里,白玉京也来不及向花浮光询问这个办法的可行性,直接合拢双腿化出了蛇尾。
恢复妖皇之姿不再需要故意扮作娇柔后,华丽圣洁的雪白蛇尾瞬间遮天蔽日般迤逦而出,池水霎时被搅得天翻地覆,强大的妖气随即在浴宫中彻底荡开。
白玉京将尾尖翘出水面递到嘴边,一边咬弄一边垂眸看向那处没有蛇鳞覆盖的地方。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吐出尾巴,学着先前梦中的模样,将尾尖缓缓悬于其上……
“——!”
浴宫之内霎时宛如水漫金山一般,飞溅起的波涛尽数打在水幕上,一下子便将玄冽的身影给击碎了。
但此刻的白玉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上半身随着方才的刺激直接滑进了浴池,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尾尖还翘在水面上颤抖。
即将生育的身体和本就敏感的尾尖凑在一起,还是太超过了……
虽然确实比之前的办法还要管用,但那种巨大的异样仿佛要把白玉京整条蛇都给吞没一样,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算了算了,无论如何今日总归是有了些许进展,不算徒劳无功。
先前既已经卡了十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要直接昏厥在池水中了。
白玉京咬着牙狼狈不堪地从水面下伸出手,抓住池岸,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从长计议。
第二日,妖皇宫正殿。
素来不喜庶务的花浮光,却再次早早地坐在位置上。
白玉京进殿后见状,刚在宝座上坐下,没等她开口便直接了当道:“这几日费心了,你说的那个法子确实有用。”
奈何他先发制人还是堵不住她的嘴,花浮光闻言眼前一亮:“属下给了不少法子,敢问具体到底是哪个法子有用?”
白玉京:“……”
……万相妖王的万相怕不是天天都用来打探八卦了。
他面上就仿佛没听到花浮光的询问一下,自然而然揭过了这个话题:“先前本座吩咐你追踪的痕迹,眼下追踪得如何了?”
然而有些时候粉饰太平反而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见他不愿意回答,花浮光一下子便明白了什么,当即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
不过在白玉京恼羞成怒之前,她立刻收敛神情正色道:“还请吾皇恕属下无能,你所吩咐的痕迹我这几日一直在追查,但沈风麟自十日前自爆后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鬼界我也已经让子嗣去搜寻过了,没有任何踪迹。”
“按理来说,他哪怕是合体期自爆,灵魂不应该受损,依旧该正常转世,自然也就要经过鬼族的生死簿。可是沈风麟此人的魂魄在鬼族那边根本没有记录在案,就仿佛——”
“他压根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一样。”
说到这里,花浮光忍不住停下声音,面上再不显之前的调侃与揶揄,反而尽是凝重之色。
白玉京闻言却垂下睫毛,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镯淡淡道:“意料之中。”
花浮光闻言蹙眉,显然还想再说什么,白玉京先她一步道:“你还记得半个月前,本座同你提过的飞升一事吗?”
花浮光不是苍骁那种只知道汪汪叫的蠢狗,闻言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吾皇的意思是……?”
白玉京掀起眼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谓飞升,其实是一场骗局。”
此话一出,整个妖皇宫内鸦雀无声,连带着一旁的侍者闻言都惊呆了。
白玉京丝毫不避讳此事,就那么当着众妖侍的面,望着花浮光道:“诸天九界,四海八荒,也不过只是某些东西的池中之物罢了。”
“……”
花浮光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开口便想询问如此险境又该如何破局,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随即立刻看向白玉京微微隆起的小腹。
白玉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解释。
但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这么简单,花浮光见状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开口询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玉京轻轻抚上小腹,眼底泛起了一阵难得的阴郁。
……连花浮光都找不到沈风麟的踪迹,看来能够抵抗【系统】的,便只有他腹中的小天道了。
但濒临降生,小天道的状态反而像是返璞归真一样,十日之前那次突然开口连话都说不明白,这几日间更是没了动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在白玉京腹中。
看来无论如何,尽快把小天道生下来才是正事。
……可是,就没有体面一点的生育办法吗?
联想到昨晚险些当真昏过去的刺激行为,白玉京蓦地打了个冷战。
然而,正当他眉头紧锁思考着到底有没有其他办法时,殿外竟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九渊妖王涂山侑和风啸妖王苍骁。
妖侍进殿禀报,白玉京饶有兴致道:“让他们进来。”
两人在殿前站定,彼此之间居然隔了有两人那么宽——苍骁是率先站定的那个,主要是涂山侑故意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苍骁忍不住看了他义父一眼,对方神色如常道:“小狐参见吾皇。”
见状,苍骁也跟着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摩挲着玉镯挑了挑眉:“本座听浮光说,你们最近似乎在交流感情,本座原本还想着给你们点时间好好交流交流,怎么反倒不请自来了?”
他话中的揶揄几乎溢于言表,俨然是打算看热闹的姿态。
苍骁闻言面色间闪过了一丝窘迫,下意识道:“是我冲撞了……”
涂山侑却语气冷淡地打断道:“若无要紧之事,我等也不愿叨扰陛下。”
白玉京闻言一怔,下意识坐直身体:“何事如此要紧?”
涂山侑不语,只是抬眸看向周围的妖侍。
白玉京立刻抬手示意,待妖侍尽退后,他才开口道:“说吧,究竟何事?”
涂山侑直截了当道:“您所要的那枚种子,或许有眉目了。”
……!?
白玉京喉咙一紧,立刻道:“在哪处有的眉目?”
涂山侑闻言却又不说话了,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徒留苍骁一个人站在原地。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由得泛起了些许微妙,哪怕两人吵架,这狐狸也不忘把邀功的机会送给他那狗儿子吗?
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偏偏苍骁那傻狗空长了一颗俊俏的狗头,他压根没看出来涂山侑的意思,还以为对方不愿意搭理他,愣了一下后连忙跟着对方到位置上坐下,眉眼间尽是犯了错的小心翼翼。
白玉京见状气得恨不得翻白眼:“蠢狗,你小爹让你回话呢,你看谁呢?”
苍骁闻言一怔,见涂山侑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后,连忙汇报道:“回陛下,疑似仙种的迹象出现在了浮离小世界。”
白玉京听都没听过这个世界,好在那蠢狗这次终于聪明了,没等他不耐烦的提问,便主动解释道:“浮离是一处人妖共居的小世界,但浮离的人族中没有女性,只有男性。被选定为孕育方的男子需要依靠一种特殊的泉水方能生育。”
白玉京闻言一顿,竟不知还有这种世界。
“然而就在五百年前,一个妖修占据了那处泉水,要求人族每年向他供奉十个童男,方能允许他们继续繁衍,否则便要让他们绝嗣。”
“都什么年代了还供奉童男童女……”白玉京蹙眉,“借妖族名义行此龌龊之事,你没把他杀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苍骁说着,面色间染上了和先前花浮光如出一辙的凝重,“占据那处泉水的妖修是一只虎妖,属下得到消息时,那虎妖已经死了。”
“我到了浮离,根据小世界内部的消息找到了虎妖的尸体,却发现他的尸体……不,他的尸骨异常诡异。”
花浮光忍不住道:“怎么个诡异法?”
“那老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包骨头,血肉尽失不说,他的骸骨上还残留有一些来历不明的花粉。”
“所以属下初步判断,那虎妖应当是被一个花妖所杀的。”
白玉京蹙眉道:“什么花妖?”
“属下不知。”苍骁说着拿出了一枚狐裘做的锦囊,递给白玉京,“但我取了一些在这里。”
白玉京接过一看,竟也不知道这花粉到底是何种花的,一时间有些新奇:“本座倒不知什么样的花妖竟会以血肉为食,不过花妖和灵植确实对得上……但你怎么确定那花妖就是我们要找的仙种?”
“没办法确定。”苍骁摇了摇头道,“我甚至没见过那个花妖,只是根据花粉初步断定可能存在这样一个花妖。”
“但是,那虎妖虽然只剩下尸骨与毛皮,我检查过后却发现,他却并非死于失血或者凌迟。”
白玉京闻言摩挲着玉镯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便听苍骁道:“——他死于剑伤。”
正殿之内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涂山侑显然因为两人之间的矛盾,在来的路上也没仔细打听这件事。
此刻,他和花浮光同时不可思议地看向苍骁:“妖修怎么可能会用剑?”
花浮光蹙眉道:“会不会是哪个剑修杀了他,随后又被那血食的花妖捡了漏?”
“不可能。”苍骁斩钉截铁道,“那剑法便是与青羽,不,与人皇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甚至——”
他一字一顿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怎么可能?
这几乎是在场众人心头涌起的第一个念头。
人皇的沧澜剑乃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间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区区一个小世界而已,怎么可能会出现哪一个修士的剑术能比她的剑术还要高明?
至此,终于再无人质疑苍骁先前所说的内容,显然都被这莫名的疑点给惊住了。
见众人皆陷入沉思,苍骁忍不住看向白玉京提醒道:“属下擅自在浮离小世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符合上述特征的花妖,或许此事只是巧合。”
“但那虎妖自称臧山大王,在周围的小世界还算有些名气,他暴卒而亡的事已经在那些小世界传播开来,所以……”
所以,沈风麟倘若并未身死,或许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眼下白玉京无法确定沈风麟自爆一次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若是按照先前玄冽将他斩落的那一次进行推测,大概需要一个月。
然而谁也不确定系统会不会随着沈风麟的自爆而不断进化,就算真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月,白玉京也不敢拿此事去赌。
他们也赌不起。
“……本座知道了。”
白玉京抿了抿唇,在心中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
思及此,他定下神色当即开始部署:“本座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可能是三五日,也可能需要半个月。在这期间,九渊负责浮离外部的消息封锁,让浮离周围世界的妖修全部给本座闭上嘴,但凡此事再往外扩散,让他们仔细自己的脑袋。”
“同时对浮离本世界,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若那花妖当真乃仙种所化,不知它究竟是何目的,更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所以,风啸负责将浮离小世界内的秩序维护好,不要让世界之内的人发现异样,本座出关后即刻赶去。”
“浮光继续监测沈风麟的异动,一旦发现他复活或者疑似复活的迹象,立刻通知本座。”
说到最后,白玉京顿了一下,额外补充道:“若是事发紧急,本座在闭关之中又没有回应……你们记得立刻去找玄冽。”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但切记,不要暴露本座未死一事。”
苍骁忙着追踪仙种一事,显然还不知道白玉京与玄冽之间发生了什么,闻言下意识道:“您终于和他——”
涂山侑一尾巴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垂下头和花浮光一起道:“是。”
安排完所有事项,白玉京没有丝毫停留,起身便直接离开了妖皇宫。
天道一事,事关三千界存亡,因此,白玉京甚至没有选择在妖皇宫内进行产卵,更没有告诉四大妖王他的去向,而是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
此秘境乃是他曾经第三次到第七次蜕鳞的地方,足足十条天阶灵脉的灵气尽数汇聚在这一池泉水中,灵力浓郁到了极致,以至于泉水都接近乳白色。
白玉京在秘境之外设下阵法,抬脚走入秘境。
看着眼前浓郁到近乎有些粘稠的灵泉,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某种巨大的准备一样,抬手一挥,一面巨大的琉璃镜便出现在池水之中。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白玉京特意选的是清晰度最高的琉璃镜,却见镜面之内完完整整地映照出衣冠整齐的美人,甚至连耳根因羞耻而泛出的红意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白玉京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手打算去解自己的腰带,可逃避到一半,他便不由得止住了动作。
……现在都接受不了,等下又该怎么办?
思及此,耳根通红的美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而后颤抖着褪下身上的所有布料。
最终,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和脖子下那枚圆润可爱的玉蛇。
本就微凉的玉蛇佩被热气一蒸,反而显得越发冰冷,贴在胸口激起了一阵难言的刺激。
难为情到极致的妖皇陛下终于找到了逃避到机会,连忙垂下眼眸攥住那枚冰冷剔透的小蛇。
既然昨日那个办法有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逃避了,但先前花浮光给的意见不容忽视。
同样也是按照昨日的经验,自己在过程中有极大的可能会濒临昏迷,所以在开始之前,需要准备一些及时且足够的刺激。
——比如眼下这枚玉蛇佩。
这是他幼时便戴在身上的长生佩,当时玄冽考虑到他年幼,鳞片尚不耐高温,于是特意为他寻了这种特殊的冷玉,为他制成了这枚长生佩。
眼下白玉京无比庆幸,幸亏当时的玄冽还没扭曲到眼下这种程度。
这种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玉,但它的温度和玄冽本体的温度大相径庭,白玉京有十二万分的把握,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玄冽的本体,因此他哪怕把红玉镯和耳坠都还了回去,却依旧佩戴着这枚长生佩。
所以……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寄托了,攥着此物时,或许多少能唤起几分清明。
思及此,白玉京咬着下唇将小蛇取下,轻轻攥在手中,一步步走进了池水内。
最终,他在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前坐下,忍着滔天的羞意深吸了一口气,蓦地变出了蛇尾。
美人半闭着眼将手中的玉蛇放在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镜中的自己。
……早死早超生,别再犹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探手下去,分别用两根食指按压在那处未覆盖鳞片的地方,随即翘起蛇尾,悬在那处之上……
“……!”
羞耻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击骤然攀上脑海,一时间让他几乎昏迷。
怎、怎么会这么快……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怎能就这么昏过去……
白玉京挣扎着攥住放在身后岸边的小蛇,冰凉圆润的触感硌在手心,三息之后便将他从濒临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还好,还好自己先前做好了准备。
湿漉漉的美人忍着泪意别过头,想趁着放玉蛇的机会喘口气,奈何他刚一扭过头,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玉蛇圆溜溜的眼睛。
“……”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当即面色爆红。
仿佛幼蛇时期的自己正在好奇地盯着自己一样,他瞬间羞耻得脊背发麻,连忙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看向镜面,再不敢扭头看小蛇一眼。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突然一顿,睁圆眼睛略显愕然地盯着镜面中的画面,似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他此刻的模样和身后的玉蛇简直一模一样。
……碰、碰到了?
可为什么尾尖的触感依旧是软的?蛋壳不该是硬的吗?
白玉京不信邪又戳了下蛋壳,随即不可思议地垂下眼眸。
——他身为通天蛇妖,竟然完全不知道蛇卵在生出来之前居然是软的。
湿漉漉且外壳柔软的蛇卵完全是为了方便母体生产,让它在挤压过程中不会那么轻易的碎掉,从而划伤母体。
可那是对于正常生产而言的。
对于白玉京这种催产的情况而言,软壳不仅意味着方便,同时更意味着,仅靠蛇尾很难分清楚哪里是卵,哪里又是……
“……!”
白玉京发出了一声崩溃般的啜泣,不得已再次抬眸看着镜面,对镜的羞耻感让他几乎晕倒。
好羞耻……自己只是第一次生育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谁来救救我……
完全没有生产经验的小美人被迫一个人面临此事,哪怕一开始时大脑是清醒的,里面还装着什么天下大义,可到了此刻不管什么大义责任都变成一坨浆糊后,剩下的便只有委屈与茫然了。
他胡乱咬着贴在嘴边的发丝,被泪意模糊的视线看着身下湿漉漉的卵,下意识呜咽道:“夫君……”
又、又要昏过去了……不行,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步——
此刻,白玉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接触到外界后正在逐渐变得坚硬的卵壳。
如果这时候功亏一篑,重新把卵吞回去的话……
白玉京打了个激灵骤然回神,霎时冷汗直冒——不止是对还要再经历一轮的恐惧,更是对已经变硬的卵壳的恐惧。
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昏过去……!
那么大的卵变得坚硬后,自己绝对会……不行,再坚持一下……可恶,这丢人的身体……
到了这个阶段,几乎已经不需要再面对那张镜子了,当然白玉京也根本顾不上看镜子了。
他含着泪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蛇尾,硬是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颤抖着抬起手向身后探去,想要去攥那枚玉蛇。
入手之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无边的冰冷,甚至比前一次攥进手中时还要彻骨三分。
白玉京被冰得一激灵,好在那东西镇定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滚烫到让他近乎昏厥的潮汐一下子便消退了几分。
快、快成功了……再坚持最后一下……
可是、呜……可是真的太刺激了……
巨大的镜面之中,蛇尾的绝色美人啜泣着呜咽道:“夫、夫君……恩公……”
“别怕,我在。”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先是很短暂地愣了一下,像是大脑没办法处理耳边的那道声音,紧跟着,他的手率先反应过来。
从那阵刺骨生寒的冰冷之下,终于摸出了那物的形状。
——那不是玉蛇,而是一只白玉京无比熟悉的手。
上面甚至还带着十日前未消退的伤痕。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呜咽,竟被吓得直接产出了腹中的蛇卵。
那圆润的玉卵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立刻变得坚硬无比,壳上甚至还带着黏腻,顺着滑腻的蛇鳞便滚到了他怀中。
然而白玉京根本没心思去关注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那枚卵,一是因为乳白色接近浓稠的灵泉正在倒灌,二是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的右手上,别说那枚卵了,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那面镜子。
仿佛只要没有下一步动作,便能骗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惜,下一刻,那只手便像是处刑一般缓缓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白玉京一下子呆若木鸡地僵在池水中。
不可能……不可能……他分明已经把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他了,玄冽为什么还能精准无比地找到他!?
哪里还有纰漏,哪里——
突然间,他蓦地一僵,缓缓抬起眼眸。
却见琉璃镜中倒映出他愕然且狼狈的容颜,以及身后人因为认真而显得有些缓慢的动作——男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镜中的他,抬手将那枚玉蛇佩重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长生佩。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分明是他从小就戴在他身上的长生佩……
没等念头彻底生出,玄冽便抬手在那枚玉佩上抹了一下。
原本雪白可爱的小蛇突然间像是被什么浓郁至极的情绪给染上了颜色一样,从中心处向外泛起,最终变成了一片仿佛深不见底般的漆黑。
白玉京瞳孔骤缩,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玄冽的灵心。
原来早在七百年前,早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玄冽便把那先生出来的一半灵心,剖出来送给了自己。
……疯子。
这人简直就是疯子——!
白玉京汗毛倒立间,却在镜中看到了让他更毛骨悚然的画面——玄冽缓缓地下头,目光森冷地看向他身下那枚刚生出来的白卵。
蛋壳上闪烁着异样的纹路,但半点暗红或者黑色都没有,一看就和玄冽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对。
白玉京突然有些怨恨自己莫名灵光的脑子。
如果长生佩是玄冽的灵心,那昨天自己在池中对着玄冽……时,这人又听到了多少?
“……”
白玉京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自己尚未恢复的地方,当即用尾巴把蛋小心翼翼卷到身下,在心中哭着祈祷玄冽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用尾尖卷东西的模样还是和幼蛇时期一模一样,也和他卷着那朵花的样子……如出一辙。
白玉京自欺欺人地卷起玉卵,又小心翼翼地从玄冽手中抽出右手。
正当他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逃跑时,下一刻,玄冽突然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岸边,另一只手拿起那枚已经硬化的玉卵,直接抵在了那处尚未恢复的地方!
“——!”
第43章 求爱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泉随着白玉京的呼吸孜孜不倦地涌入他的身体,滋养着刚刚生育完虚弱到瘫软的蛇尾。
然而,那枚晶莹剔透的玉卵此刻却被人死死地按在鳞片上。
……怎么办,快想想该怎么办!
白玉京心如擂鼓地看着镜面,然而无论他怎么紧张焦躁,那本就不怎么好用的大脑此刻彻底变作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所以玄冽到底想干什么?让自己哭着求饶说夫君对不起吗?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他愿意现在立刻哭出来,然而那连灵心都能随随便便剖出来给自己当长生佩的疯子,被逼急了之后当真会那么好糊弄吗?
给白玉京一万个脑子,他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生成眼下这幅情形。
甚至还没等他想明白玄冽到底要怎么“惩罚”他,那枚玉卵便骤然向他挤压过来。
“等等,别、呜——!”
眼前突然闪过大片大片的白光,白玉京哭着一挣,竟当真从玄冽的怀抱中逃脱了几分。
然而没等他慌不择路地打算逃跑,那张倒霉的琉璃镜便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去路,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上半身被迫挤压在光滑的镜面上,变得漆黑一团的玉蛇被迫夹在胸口与镜面中间,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可怜的小美人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变得乱七八糟的表情。
然而白玉京眼下却顾不得这些了——那枚坚硬的玉卵随着身后人的逼近,刚好卡在蛇腹和镜面之间。
男人异常冰冷的手掐在他的后腰,不容抗拒地把他往镜面挤压过去。
“……!?”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这种欺负蛇的法子?!
白玉京呜咽一声,竟被人欺负得控制不住瞳孔,骤然间变回了竖瞳,甚至连舌尖都被逼的吐出了一截,柔软地贴在镜面上。
那卵从诞生至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下却已经变得坚硬如玉,任由白玉京伏在镜面上如何挣扎,通天蛇锋利的鳞片竟然没能在那颗卵上留下丝毫划痕。
不、不行……已经能感受到镜面的触感了,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就要被人按在镜面上——
白玉京爆发出一声可怜到极致的呜咽,挣扎着伸下一只手,企图挡在镜面和自己之间。
然而他根本不敢用力遮掩,因为他未到生育之期自己却强行进行催产,导致原本初产就不好恢复的地方,一时间显得越发敏感脆弱。
汹涌的灵泉冲击着指缝,白玉京眼前阵阵发白,那只彻底变黑的小蛇挤压过锁骨下细白柔软的肌肤,显得可爱又瘆人。
玄冽一言不发地攥住他挡在身前的手,力气惊人地缓缓向外拉开。
“——!”
白玉京被未知的恐惧与刺激逼得口不择言,当即哭着认错道:“等、等一下……夫君,我错了,别这样,放过我,卿卿真的知道错了——”
此刻在玄冽怀中哀求的不再是那个故作娇艳柔软的小美人,而是强盛之姿尽显,仅蛇尾便铺满了小半个灵泉的妖皇白玉京。
可就是这样一个矜贵高傲的美人,眼下却哭得梨花带雨,从仙尊到夫君,到最后连恩公都喊上了,却依旧没换来丈夫的丝毫垂怜。
从最开始那一句话后,玄冽不知为何再没开一次口。
那股冰冷的沉默与自己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玉京羞得难以自持,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向后推搡那人的肩膀。
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竟当真被他推的一顿。
……有用?
白玉京咬着下唇睁开眼,一抬眸却被吓得竖瞳震颤——玄冽确实停了动作,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手腕那枚莹白冰冷的玉镯。
白玉京瞬间僵在琉璃镜前,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完蛋了。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他压根没想起来自己手上居然还戴着这个赝品。
他眼前一黑,终于想起来自己昨天一边将这枚玉镯贴在肌肤上,一边对着水幕中的玄冽挑衅的事情。
这一刻,白玉京甚至从热意中短暂地抽离了一瞬,并且由衷地背叛了昨日的自己。
……好像确实该罚。
没等他唾弃自己因为本性而临阵倒戈的行为,玄冽突然抬起手,泄愤般在那枚玉镯上猛地捏了一下。
“——!?”
拙劣的赝品应声而碎,白玉京在惶恐间被人攥着双手拧在身后,下一刻,那枚熟悉无比的血玉镯终于再次戴在了他的手腕上——只不过,这一次是同时戴在了他的两个手腕上。
双手就那么被变大了一圈的血玉镯禁锢在身后,身前于是变得一览无余,白玉京险些一口气直接把自己呛晕过去。
十日未见的血眸纷纷在玉镯上睁开,奈何这一次它被本体故意置于白玉京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截柔软白皙的腰肢,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白玉京自身都难保,压根没发现玄冽居然已经疯到连自己挖下来的眼睛都能妒忌的程度。
他被人从镜面上抱起,稍稍往后撤了几分,蛇鳞从光滑的镜面上拉出了几条晶莹的水丝。
白玉京面色爆红,眼睁睁看着玄冽探手到他面前,按住了那颗晶莹剔透,却和他毫无相似之处的玉卵……
“……!!”
他终于再装不下去强硬,扭头啜泣着埋在玄冽怀中,崩溃一般求饶道:“我是骗、我是我骗你的……夫君…呜……不是其他人的宝宝……求你……”
其实他现在才坦白,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白玉京自己说出来都有些不相信。
然而,玄冽闻言却仿佛相信了一样,就那么停下了动作。
奈何他停得实在恰到好处,白玉京好似被架在半空一样,整个人快被逼疯了,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这王八蛋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给他个痛快!
不过骂归骂,白玉京面上终于找到了机会,连忙挂着泪珠喘了几口气。
……罢了,白玉京咬了咬下唇在心中安慰自己,这疯子能听懂人话已属不易,不能奢求太多。
其实到了此刻,他心中的惶恐已经消退了几分,深知玄冽再怎么生气也不舍得当真怎么自己。
无非就是那些恶劣的癖好混杂着妒火一起上涌,想看自己用蛇尾取悦他罢了。
……龌龊的石头。
想到这里,他挣扎着翘起尾尖,自以为摸清楚了玄冽的想法,打算用先前一样的法子将玉卵产出来。
然而,他刚把尾尖凑到小腹前,全程一言不发的玄冽突然抬手攥住那因为刚刚生育过而略显丰腴的尾尖,随即不知从哪又变出来一枚一模一样的血玉环,直接套在了他的蛇尾上。
白玉京见状瞠目结舌。
……不是,这石头本体到底有多少只眼睛!?
下一刻,尾尖上的玉环骤然间重如千钧,蓦地坠在池底。
“——!”
什么意思?手不让用,连尾巴也不能用吗?
他难道打算让自己就这么把卵生出来!?
白玉京本身就因为过于年少便孕育了子嗣,再加上又是条雄蛇,故而生育时格外费劲。
他但凡能自己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先前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劲了。
眼下他虽说算是有了生育的经验,可那玉卵的壳已经彻底硬了,此刻生育简直比先前难熬了百倍。
更要命的是,那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刺激。
玄冽的眼睛就仿佛能看到他身体内的一切一样,把那颗卵放得恰到好处,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白玉京睫毛震颤间,再维持不出表情和谩骂:“你个王八蛋、玄冽……”
不再遮掩美貌,随着成熟几近倾世的妖皇,在此刻靠在饲养者的怀中,却近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青涩:“你个下流龌龊的东西,等本座……唔——!”
他还没骂完,一阵诡异的气息骤然在秘境中爆开,霎时包裹住了整个空间。
……乾坤境?
这疯子怎么一言不合又开乾坤境!?他想干什么?!
白玉京被吓得呼吸骤停,不过紧跟着他便在惊恐之中发现,自己不仅还能呼吸,甚至还能继续动作。
——这不是玄冽乾坤境的第一重,而是第二重。
玄冽想干什么?而且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一刻,一道扭曲的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白玉京嘴唇前。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那道血线。
没人比他更清楚玄冽乾坤境的作用,只要将手或者别的什么部位伸进这条血线,便会被直接扭曲到乾坤境的另一个地方,至于到底会被扭曲到哪里全看玄冽的心意。
一种不祥的预感蓦地攀上白玉京心头,没等他想明白玄冽的预谋,下一刻,答案便直接在他眼前揭晓了——另一道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小腹正上面,目的不言而喻。
“——!?”
刹那间,白玉京便明白了玄冽的意思——他不是看自己可怜所以选择放过了自己,恰恰相反,眼下这一幕才是真正的“惩罚”。
玄冽不允许自己用手,甚至不允许他用尾巴,他要让自己像一条尚未化形便怀上蛇卵的幼蛇一样……只能将头埋进自己的小腹处,依靠着最原始的舔舐完成产卵
这王八蛋、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满脑子都是龌龊东西的下流石头——!
白玉京在短暂的惊愕后瞬间爆发出滔天的羞愤,扭着腰便要挣扎,奈何刚动了一下,他整个人便骤然僵在池水中。
卡住了呜
泪水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睛,顺着面颊无力地向下淌去。
白玉京颤栗着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可他的尾巴被固定在池底,双手被固定在身后,连最基本的蜷缩都做不到,只能吐着收不回去的舌尖埋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喘息呜咽。
身后人用那双冰冷至极的手抱住他,俨然一副耐心又体贴的模样,但依旧沉默着。
等他把卵生出来他要让玄冽这王八蛋跪着给他道歉——!
白玉京心中汹涌着滔天的羞愤,面上却无可奈何,只能半闭着眼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最终颤抖着探出舌尖,乖巧地伸过那点血线。
没关系的他在心中宽慰自己,只是舔舐一下小腹而已,大部分雌蛇产卵时都是这么做的,自己也可以
可让白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探出舌尖的一刹那,玄冽竟骤然改变了血线的位置!
可怜的小美人猝不及防间舔了一嘴柔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镜中的一切。
却见柔软殷红的舌尖从血线中探出,正好舔在
“——!!”
滔天的羞耻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击直窜大脑,身体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圆润坚硬的玉卵顺着鳞片滚落到池底。
白玉京彻底崩溃了。
他眼下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恼羞成怒到恨不得用蛇尾生生把玄冽勒死,另一半却被本能裹挟着,在丈夫面前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背德感。
他、他居然当着夫君的面自己
不可以,这是不对的,哪怕是自己的身体,也不应该当着丈夫的面
白玉京在崩溃中侧过头,死死埋进玄冽怀中,一阵阵的痉挛中,他下意识想把蛇尾从灵泉中抬起,却被人攥着腰不容抗拒地按在泉水中。
“呜——!”
灵力磅礴到近乎浓稠的灵泉极大的缓解了他的虚弱,奈何倒灌所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第二次产卵。
泉水直接飞溅在镜面上,玄冽竟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俯下身,从灵泉深处将那枚卵拿起来放在了岸边。
一片鸦雀无声中,乾坤境内只剩下啜泣声。
事已至此,滔天妒火之下的第一个惩罚,似乎终于到此结束了。
也确实如白玉京一开始所想的那样,玄冽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
但一开始的轻敌却让白玉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本就因为催产而难以恢复的地方,经过这一遭欺负后,虽然“因祸得福”般得到了灵泉的滋养,却一时间更加难以恢复原状了。
此刻,白玉京甚至都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那副凄惨中透着香艳的模样,简直不像个刚生育完的母亲。
……呸,父亲。
白玉京蓦地甩了甩自己仿佛被灌傻了一样的脑袋,连带着把先前那点惶恐也给甩了出去。
不过,勉强恢复冷静后,白玉京却在恼羞成怒和勃然大怒之间选择了另一种反应——所以玄冽到底为什么不说话?
这王八蛋从一开始那句话外,从始至终没说过第二句话,为什么?
还有,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灵心从一开始就在自己身上,玄冽势必在自己逃跑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真相。
——那他一言不发地守在废墟前到底是在干什么?故意演深情给自己看吗?
思及此,先前还在为自己所作所为而心虚的白玉京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妖力外溢间,竟直接把右手从血玉中抽了出来!
玄冽见状一顿,显然也没想到白玉京从一开始就能挣脱他的束缚,却硬是忍到现在才动手。
“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仙尊大人。”白玉京反手掐住他的脸,怒极反笑道,“看我像个丑角一样,敞着腿又是磨又是喷的,是不是很得意?”
方才无论玄冽怎么对他白玉京都没有恼,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这十日的洋洋自得尽数成了笑话,玄冽早知真相却故意没有拆穿后,那种耻辱感让他出离的愤怒了。
玄冽闻言呼吸一滞,随即竟好似要哄他一样,低头便要吻上来。
然而白玉京见状非但没有被哄好,反而一下子变得怒不可遏起来。
……玄冽当自己是什么?逗弄完亲一下就能摇尾巴的妖宠吗?!
怒火中烧间,白玉京难得硬气一次,抬手便要将人推开。
他这次是动了真火,为此指尖甚至带了点妖力。
这点妖力对于玄冽来说根本不应该构成任何威胁,然而,让白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玄冽没有躲——他甚至都没有运起灵力护体。
于是,猝不及防间,白玉京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对方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侧脸一路蔓延到脖颈,看起来分外狰狞。
……为什么不躲?
白玉京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有在玄冽眼底看到丝毫愤怒、悲伤或者其他什么情绪,那里面只有无边的冰冷妒火。
玄冽这幅分明妒忌到扭曲却依旧故作冷静的模样,让白玉京后知后觉地一僵,随即产生了一股说不清的……陌生感。
不对……这人不对劲……
他认识的玄冽看似没有感情,实际上阴暗又善妒,睚眦必报到自己招惹了他不出两日便会还回来。
……可眼下这个玄冽为什么能忍十日?
对方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身上的伤口与疼痛尽数不存在一样。
……不,应该说,他想用自己赐给他的疼痛,来验证自己当真活着。
白玉京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玄冽的想法,一时间被那幽暗的情绪吓得头皮发麻,刚刚压下去的愧疚与恐惧再次浮上心头。
玄冽要是用武力镇压他也就罢了,他还能和对方大打出手泄泄火气,可眼下这幅全然不在乎的自毁模样……让他怎么舍得下去手?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白玉京略带生硬道。
玄冽闻言一顿,竟微妙地移开视线。
——这幅模样简直和他那枚玉镯心虚时一模一样!
区区十日不见,这王八蛋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白玉京猛地掐住玄冽的脖子,手上妖力微动,一下子修复了那道伤口,连带着玄冽嘴唇上十日未曾愈合的伤口也在妖力下缓缓愈合。
但他面上却故作凶狠地威胁道:“说话啊,哑巴了?你的灵心仙尊可是在本座手里,信不信本座直接把它碾碎了?”
“……他以前对你总是不够好。”玄冽终于开口道,声音中透着股诡异且扭曲的平静,回答的内容堪称驴唇不对马嘴,“所以你抛弃了他。”
“……?”
……什么意思?我抛弃了谁?
白玉京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一般,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玄冽低下头,将一个冰冷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一句话让白玉京的心脏骤然砸进了腹中:“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
白玉京愣在他怀中,心下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恍惚。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玄冽早知他未死,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废墟之前,迟迟没有来见他。
——因为他的十年之期到了。
他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终幕之际,他以为自己被妻子厌弃,所以立于废墟之前,感受着情绪如流水般逝去,就那么在巨大的悔恨中,迎来“自我”的消亡。
白玉京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嘴唇颤抖着,竟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在他不在的十日里……玄冽又走完了一场轮回。
身为唯一的观众,自己再次缺席了。
当十年的情绪在爱人的遗弃中尽数烧作灰烬后,最终只剩下最初的妒火还冰冷地燃烧在他冷透的躯体中。
眼下,玄冽之所以敢再来见自己,不是因为他突然奇迹般恢复了情绪,而是因为新的轮回再次开启了。
他自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妻子厌弃的个体,因此这次上门不是为了“惩戒”,而是为了求爱。
只不过因为刚刚开启新的轮回,他的情绪不全,只保留着妒意,所以对他来说,一切浓郁的情绪暂时都只能归于妒字。
“……”
白玉京本该感受到荒诞与好笑,可眼下他心头泛起的只有无尽的酸胀。
他终于不再隔着镜面打量玄冽了,而是缓缓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人。
……后悔吗?
他质问自己。
后悔自己没能再看他最后一面,让他带着无尽的悔意与被抛弃的痛苦,在孤独中尽数消散。
白玉京扪心自问了良久,可最终的答案居然都是不后悔。
巨大的悲怆之下,涌出了一股更加浓郁而扭曲的爱恨。
白玉京用那双非人的竖瞳凝视着面前人,突然开口道:“所以你从始至终不愿说话,是害怕我认出你不是他吗?”
一刀见血。
看着玄冽冰冷的表情中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白玉京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突然轻笑了一下,先前那些愤怒与羞耻从他脸上尽数消散。
惊艳绝伦的大美人缓缓从池水中直起身,不顾身下的异样,贴在玄冽身上轻声质问道:“你上一次轮回是什么时候?我抛下你去找沈风麟的时候吗?”
他故意选用的字眼果不其然戳到了玄冽的妒心,对方面色一滞,半晌才道:“……是半年之后。”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照这么算,这一轮还不到十年,为什么?”
“……”
玄冽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你不喜欢过往十年的那个我,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玉京呼吸一滞,一时间竟失去了言语能力。
分明是灵心残缺,导致轮回的时间越来越短。
可作为灵心本源的妒意,却驱使着他在妻子面前扭曲真相,甚至让他不惜在言语中粉饰,恨不得杀死过往的自己。
仿佛只要把自己彻底和过往失败的自己切割,便能重新赢得妻子的欢心,不会被对方再一次抛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他?”白玉京很快便从失语中回过神,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跟本座讨说法呢?”
“……”
“我不是来向你讨资格的,他已经被你厌弃了,我和他不一样。”玄冽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做得更好?本座看你刚刚玩我玩得很开心啊。”白玉京牵着他的手不管不顾往水下拽去,“托你的福,仙尊大人摸摸你做的好事。”
玄冽呼吸一滞,美人蛇贴在他怀中,宛如吐着蛇信般逼问道:“我的好夫君,你以为清空重来,装作是两个人,你所犯下的一切便能一笔勾销吗?”
“——!”
玄冽显然呼吸乱了几分,白玉京见状游刃有余道:“告诉本座,你新生的时间是多久?”
除了妒意外暂时没生出其他情绪的玄冽,全靠理性分析起了过往十年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妻子抛弃,最终他终于得出了那个正确答案。
——是因为隐瞒。
于是为了博得美人欢心,他无比诚实道:“三日。”
原来仅有三日。
“仅有三日,那便怪不得了。”白玉京笑了一下,“你恐怕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恨,没关系,本座可以教你。”
“但在此之前,本座需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我可从来没有厌弃过他,恰恰相反,我爱他爱得不得了,恨不得”
他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玄冽的脸颊:“直接把他吞进肚子里。”
“”
妒火霎时燎原而起,白玉京满意地看着玄冽骤然冷下来的神色,感受着对方死死攥在他腰上的力度。
“怎么,你嫉妒他?”
刚刚生育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艳熟气质的妖皇,靠在池水边好整以暇地用蛇尾勾起男人的下巴:“可是你嫉妒他也没办法啊,‘他’已经死了。”
“通天蛇天性慕强,也更偏爱忠贞不二,至死不渝的爱人。像你这种仅有三日感情便敢找上门要名分的和那个爱了我整整十年的夫君怎么比呢?”
玄冽闻言呼吸一滞,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蛇尾便突然绕着他的脖颈锁紧,将他死死地缠进水中。
成熟体的通天蛇所带来的压迫感足以把一个人活活撕碎,可落在玄冽身上却只是略微有些窒息。
下一刻,柔软丰腴的蛇腹尽数挤压在他那张冷俊的脸上,夺走了他最后一丝呼吸的空间。
那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妖皇用指尖分开蛇鳞,挤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唇舌,居高临下地低语道:“这处可是刚刚为你生产过呢。”
“想要证明自己就来取悦我吧……夫君。”
第44章 击溃
不管白玉京面上如何虚张声势,他身下本该锋利无比的蛇鳞此刻却像是奶猫的爪子一样全部收起,只剩下无边的柔软和丰腴,尽数挤压在玄冽脸上。
哪怕是玄天仙尊,此刻面对如此艳景,竟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是在思考这究竟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奖励。
刚刚生育完的妖皇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仅是性格上更成熟了一些,连带着身体的某些细节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原本甜腻到让人口舌生津的芳香,随着身份的改变一下子变得熟艳绵长,仿佛隔了十几日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成熟。
灵泉的浸泡伴随着蛇尾的绞紧,双重挤压下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玄冽却将这股窒息当作了催促,回神后立刻探出舌头,和白玉京幻想中一模一样,直接冷着脸舔了上去。
“……”
白玉京呼吸一滞,指尖险些陷进自己的蛇鳞之中。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后,眼下的他已经不是那条被人揉两下就会吐舌尖的小蛇了,呼吸仅乱了片刻后,他竟当真维持住了面色。
浓稠的灵泉阻隔了所有视线,白玉京只能靠着身下的感触来推断玄冽的态度。
春风化雨般的服侍让他如猫一般眯了眯眼睛。
……太难得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在玄冽身上感受到听话两字,实在是太令人舒心了。
妖皇大人高傲骄矜的自尊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在水下甩了甩尾尖,甚至还故意用尾尖在男人的腹肌缓缓画着圈。
不过很快,他的行为便遭到了报应。
重新生出感情不到三日的玄冽,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痛定思痛,吸取了过往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教训,变得异常坦诚,这就导致他一点花样也没有,只会根据记忆中的方式取悦爱人。
可习惯了被人故意逗弄一会儿再进入正题的白玉京,眼下却有些受不了他如此直来直去,一时间竟有些怯场。
那人认真而专注的样子,不像是在舔……反而像是在和深爱之人接吻……
“——!”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浑浑噩噩的脑子仿佛被一道雷从中劈开了一样,羞耻感顺着脊椎一路攀上,炸在大脑中震得他头皮发麻。
不、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拿捏一次玄冽……绝对不能在这时候露怯被他发现……
白玉京颤抖着贴在镜面上,仗着没人看见,他珍重而小心地攥紧胸前那枚变得漆黑的玉蛇,企图靠着玉蛇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真的好舒服……收不回去的竖瞳在镜中不受控制地颤抖,早知道这么舒服,就该早让玄冽这么伺候自己了……
随着蛇尾越绞越紧,白玉京越发看不见身下人的表情,但他只是靠着想象幻想一下那人面无表情却被自己蹭得一脸水光的模样,整条蛇便控制不住地想要痉挛。
意乱情迷间,艳红的软舌不受控制地吐出来了一小截,白玉京连忙将玉蛇递到嘴边吻住,企图借此将自己丢人的舌头给按回去。
然而,他刚吻上黑漆漆的玉蛇,身下人便不知为何突然一顿。
濒临顶点却被人骤然掐住,那种感觉无异于在最欢愉的时刻却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白玉京蓦地睁开眼,含着鼻音质问道:“怎么停了?”
无人应答。
……这哑巴一样的石头到底想干什么?!
白玉京被逼得急了,忍不住贴上男人英俊高耸的鼻梁,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被人掐住腰硬生生按在那里,根本没办法动弹。
被吊在半空的美人一时间怒不可遏,垂眸怒道:“你干……”
“——!?”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一僵,一下子被发生的一切给惊呆了!?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身体便自顾自地临阵倒戈,直接败下阵来。
耳鸣声伴随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包裹住白玉京,过了足足有一盏茶那么久的时间,他才在极端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不可能,玄冽又不是和他一样蛇妖!
所有思绪尽数破碎,白玉京骤然僵在原地。
他含着泪抬眸,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镜中的一切,看着秘境之中尚未褪去的血色,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是乾坤境……
这疯子居然用乾坤境的空间扭曲……
白玉京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收紧瞳孔,吐着舌尖露出了一个丢人到极致的表情。
常人想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情,眼下却被玄冽轻描淡写的做了出来,巨大的荒诞与失控所带来的是如潮水般的惶恐。
谁来救救他……那可是在大婚之夜都没能被人涉足的地方,而且自己刚生了宝宝,那处现在还……
“不、给我停……停下——!”
“不许再舔了,本座、呜……本座让你住口……”
白玉京企图让自己维持威严,奈何拐着弯的哭腔让他颜面扫地,不像是威严美丽的妖皇,反而像个色厉内荏,向丈夫哭泣着撒娇的小蛇。
不过无论是命令还是撒娇,都依旧无人回应。
白玉京崩溃之下彻底松开了身下人,逃也似的想要向岸边挣扎。
然而扭曲的血线可以出现在乾坤境内的任何一处,自然也包括他的体内。
无论他逃到哪里,那炙热到如同刑具的舌头可以随心所欲地舔在他的任何地方。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白玉京便感觉自己仿佛连灵魂都被人从头到尾舔吻过一遍一样。
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只剩下那具熟透了的身体尚留在世间,供人肆意品尝。
巨大的刺激之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改变,整个人就那么无力地瘫软在岸边,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白白睁着眼睛,任由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顺着面颊滚落。
但凡是个寻常人,此刻恐怕已经被妖皇大人生生呛死了。
好在血山玉本就是死物,不需要呼吸,自然也不会被轻易呛死。
脖子上带着通天蛇留下的可怖勒痕,玄冽却依旧能面不改色地从池水中坐起,将人拥在怀中拍着后背安抚。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在灭顶般的小死中勉强找回言语能力。
然而他已经被玄冽的变态程度吓傻了,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和谩骂,而是捂住小腹颤抖道:“……你把乾坤域给本座收起来。”
好在眼下的玄冽格外听话,闻言立刻便把乾坤域收了起来。
见状,白玉京终于松了口气,随即他立刻恼羞成怒地拎着玄冽领子质问道:“本座刚刚让你停下你没听见吗!?”
玄冽如实道:“听见了。”
白玉京被他挑衅似的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下子便想起来了两人到底为何会结下梁子。
——重逢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玄冽时常会有几年变得特别不会说话,现在想来,那些时间应当就是他每次陷入情感轮回的最初几年。
但当时的白玉京不知道,再加上他自小被娇纵惯了,话不投机自然忍不住要和玄冽大打出手。
奈何他却没办法和教训其他人一样教训玄冽,就比如眼下。
“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停下!?”白玉京怒道。
“因为你在口是心非。”玄冽道,“你分明很喜欢。”
“……!?”
眼见着面前人愣了一下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当即就要暴怒,玄冽连忙把自己的老底给透了出来,企图用真诚把人哄好:“不用急着否认,灵心虽然不足以直接窥探到你的想法,却可以反应出你的情绪。”
“你方才愉悦得快要化掉了,卿卿。”
“……”
白玉京瞠目结舌,被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情绪,一下子面色爆红。
……什么叫灵心能看到他的情绪?这王八蛋在说什么?
所以他之前在玄冽面前,岂不是一直都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起初我将灵心送予你做长生佩,便是希望能借此窥探到你的喜怒哀乐。”玄冽攥着他颤抖的指尖道,“我当时仅有恶念,却无善心,无法共情你的情绪,希望你能原谅我。”
“……”
白玉京面色通红间一言不发,玄冽却一怔,随即略显了然地吻了吻他的脸颊:“你在窃喜,卿卿。”
白玉京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垂下通红的脸道:“……你还是别说话了,算我求你。”
玄冽闻言竟当真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就那么轻轻抱着他,没有再逾矩半步。
——他真的做到了一开始声称的内容,一切只是为了取悦白玉京,他自己的感受完全不重要。
意识到这点,白玉京心下一颤,忍不住抬眸偷偷打量了一下对方,却见对方正认真而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眸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简直就像个可以被自己肆意命令的英俊人偶。
白玉京心尖猛地一颤。
仔细想来,其实每一个十年的玄冽在最初时确实会出现一些微妙的不同,不过当他到达一个轮回的尽头时,无论最初如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
过往的白玉京没有在意过,如今从记忆深处挖掘出这些细节,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白玉京和玄冽最大的不同是,自幼被娇惯着长大的妖皇从来不会患得患失,也从不会认为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不配得到的东西。
因此,十年一次轮回固然不够圆满,但他依旧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莫说十年一次,便是一年一次,甚至一个月、一日一次,他也愿意一直陪着玄冽。
他坚信以玄冽对他的爱意,势必会有灵心圆满的那一日,待到那时,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因此白玉京心疼归心疼,但并没有多少悲伤或者惆怅。
他看着眼前的丈夫,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恐怕是他询问真相的唯一机会了。
眼下的玄冽应当是六百年来最坦诚的一个阶段。
不仅坦诚,而且格外好说话,若是眼下再不问,等玄冽再生出完整的情感后,那些藏于过往中的隐秘,可能就彻底不得而知了。
白玉京有种直觉,那一百年的真相或许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但无论如何,他讨厌被玄冽隐瞒的感觉。
想到这里,白玉京彻底下定了决心,抬眸命令道:“你抱好我。”
玄冽闻言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到怀中,右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一怔,鼻子骤然泛起了一阵酸楚,抿着唇把尾尖盘在了他的手腕上——就和幼时一样。
……你分明这么爱我,哪怕失去了一切情感,却依旧记得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习惯。
那六百年前的那一日,你到底为什么要弃我而去?
决堤的情绪刚准备泛滥,玄冽便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眼角:“别难过。”
“我没难过。”白玉京别开脸,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我接下来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不然……”
他狠下心道:“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玄冽闻言一顿,眸色一凛道:“你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抛弃我?”
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终于被对方彻底撕开,眸色鲜亮的美人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不能告诉他。
不能告诉他。
你会害了他的。
来自过往六百年的声音在心中越来越响,玄冽却骤然攥紧怀中人的腰身,无比认真地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白玉京蹙眉道:“那你为何不与我相认?”
“和大巫与灵主一样。”玄冽道,“有些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姽瑶和灵主?这明明是他和玄冽之间的事,为什么突然扯到外人?
心头的疑惑没有得到任何解答,白玉京不由得把眉毛蹙得更紧了。
况且经过先前的分析,大巫与灵主之间其实无比恩爱,并不存在谁负了谁或者谁抛弃了谁……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震,突然僵在了原地。
姽瑶剖其夫之心,将他“抛弃”在人间……至今也已经过去十万载了。
若是灵主仍旧在世,他恐怕也想不明白恩爱的妻子,为何会在飞升之日与他反目成仇。
飞升之日……飞升……
突然间,一阵彻骨的寒意攀上白玉京心头,他缓缓抬眸,梦呓般看向玄冽:“我一百岁诞辰那日……你到底为何不告而别?”
然后,他听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玄冽残忍而直接道:“那一日,我见你于花海中回眸,因怜爱放下妒心,由此诞出了剩下的半颗灵心。”
因为妒忌他卷着别人的花而生出的无边恶念,最终却又因他在花海中回眸的笑颜而尽数消散。
因妒生恶相,因怜生善心。
灵心俱全者,当白日飞升。
白玉京张了张嘴巴,一时间竟失语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那一日,玄冽不是突然抛弃了他,而是因他生出灵心,所以白日飞升了。
但飞升其实是一场骗局,古往今来无数人无法避免,为什么玄冽还可以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不……他当真完好无损吗?
白玉京突然扭过头,浑身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玄冽连忙拥住他,刚想开口安抚,便被人骤然打断道:“飞升之人应当被系统同化……”
话说到一半,白玉京却突然像是无法承受真相一样,心痛得硬生生截住了后半句话。
飞升之人会被系统同化,而且他们会在飞升的那一刻便意识到此事。
所以千古以来第一个飞升的姽瑶,才会在意识到一切是骗局后,生生剖了自己丈夫的灵心,反手砸碎在地上。
她宁愿丈夫将两人之间的爱恨尽数遗忘,也不愿对方于飞升之后被那东西同化。
所以宋青羽才会在得知自己即将被同化时,用最后的一点时间选择传递最重要的两道讯息——沈风麟和仙种。
她连自己即将出事都没有说。
那么玄冽明知飞升有问题,为什么不提醒宋青羽?
白玉京本该这么询问的,可他看着面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爱人,一时间心痛得连半句苛责都说不出口。
然而,玄冽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主动解释道:“飞升之人会被‘它’同化,在宋青羽飞升之前,我将此事告诉了她。”
“她最终依旧选择放手一搏。”
“……”
巨大的耳鸣声再次包裹住了白玉京,他在一片寂静中凝滞了良久,半晌喃喃道:“所以她才会把沈风麟和仙种的消息传递给你……”
至此,一切都串上了。
人皇飞升,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的豪情,而是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壮烈。
“是。”
玄冽就那么平静无比地,说出了让白玉京直接决堤的话语:“我本想再次飞升将那东西彻底斩灭,却在诸多次尝试后发现,我已经不可能飞升了。”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答应宋青羽提出的计划。”
“……!”
白玉京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几乎声声泣血道:“什么叫本想再次飞升……却做不到了?”
知无不言的玄冽却在此刻沉默了。
白玉京执拗地看着他,眼泪漫过竖瞳,声音颤抖到近乎扭曲:“你说话啊!”
“……对不起,卿卿。”玄冽凝视着他的双眸,“先前的我骗了你,我确实只有半颗灵心。”
“但剩下半颗,永远不可能再修出来了。”
“……”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听到这句话后,白玉京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就那么面色空白地愣在原地。
为什么玄冽一直不敢同自己开口表达心意?
为什么他宁愿在遗憾中走完一轮又一轮的轮回,却从始至终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为什么堂堂玄天仙尊,三千世界第一人,却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残枝败柳?
为什么分明如明月朗星般的人,却在梦中卑微仿佛要坠入尘土?
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那因爱而生的灵心,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六百年前,玄冽生出灵心的那一刻,他尚未来得及表达心意,便窥探到了诡异的真相。
飞升之际,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尚在梦中的白玉京送得离那股诡异的气息越远越好。
之后的一百年间,当白玉京误以为自己被抛弃所以肝肠寸断时,玄冽正在极力抵抗系统的同化。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十万年来,从姽瑶到宋青羽,玄冽是唯一一个克服同化的人。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白玉京用自己都几乎没听到的声音轻轻提问:“你为什么……没有被同化?”
话一出口,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祈祷玄冽不要回答的念头。
可是那人听到了,并且无比认真地回应他的每一个疑问:“因为我飞升后的灵心并不全,还有一半尚在人间,所以勉强可以抵抗同化。但剩下那半灵心为善,哪怕自爆也不足以让我重创那物。”
白玉京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泪水却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只有一半善心不足以支撑玄冽挣脱那笼罩在三千界上足足十万年的阴霾。
可是妙妙曾说过,那仅剩骨架的【系统】仿佛被什么人重创过,因此失去了自主意识,只能暂时沦为工具,向世界之外的地方寻求足以支撑起它野心的人。
白玉京一直在不断地思考到底是谁重创了系统,他猜过早在十万年前便飞升的姽瑶,猜过十万年后的宋青羽。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玄冽。
“那你……”白玉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最后一丝声音,“那你是怎么挣脱的束缚?”
是了,善心只是让他能抵抗同化,却不足以让他挣脱束缚,那玄冽究竟是怎么做到再次站在他面前的?
玄冽闻言,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最终我以灵心自爆重创了它,才勉强得此残躯,重新来见你。”
白玉京心疼得几乎要爆炸,于是在心底告诉自己,好了,到这里就好了,不要再问了……
“你不是说半颗灵心,哪怕自爆也不足以重创吗?”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玄冽点了点头道:“是,仅有一次的自爆不足以对它造成太大的冲击,这是我第一日尝试出来的。”
“而且在我自爆之后的第二日,身体便和灵心一样再次恢复了。”
在玄冽的描述中,“飞升”之后会陷入一片混沌,在其中不分昼夜,也没有昨日、今日和明日的概念。
走过一日后,一切便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周而复始,直至身处其中者抵抗不住系统之力从而被同化。
“善心粉碎之后的一次自爆,不足以撼动系统。”
玄冽道:“但是,我偶然间发现,因为我的另一半灵心尚在人间,因此受此牵绊,善心自爆的波动可以超出‘它’的规则,在第二日也不会消散。”
白玉京缓缓睁大眼睛:“所以善心自爆的波动可以被……储存?”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猛地收紧。
玄冽点了点头:“对,每日将灵心磨灭,便能将自爆的威力存储。”
“三万个日夜后将凝聚的力量尽数释放,便可与‘它’抗衡。”
于是,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玄冽终于将自己的善心尽数磨碎了。
他带着再见爱人一眼的无边执念,用三万个日夜的自爆重创了系统,使得天道窥得了一线生机。
只不过,当玄冽再次于天地之间重塑,已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沧海桑田,凡人一生的时光,他却尽是在锥心蚀骨的痛苦中度过的。
白玉京心痛得宛如万箭穿心,可玄冽的坦白竟然还没有说完:“我心中考量,若是能再生出灵心,便可如法炮制,一举将那物击碎。”
“可是六百年的尝试下来,善心却未生分毫,所以……灵族口口相传的传说应当是真的,灵心一经毁去,便无法重修。”
所以他才望而却步,所以他才将一切尽数藏在梦中,哪怕没有善心拘束,只剩下恶念的自己渴望到了极致,却也始终不愿意透露分毫。
因为他不可能再生出灵心了。
他捧给卿卿的,此生都只能是那一颗不全之心。
哪怕系统消散,天路重开,能陪伴卿卿飞升的人,也不可能是他了。
所以,哪怕再有执念,再怎么妒忌,他又怎么敢开口呢?
怎么敢让一个不可能有未来,甚至连过去都会尽数遗忘的自己,去染指那个耀眼璀璨的爱人。
“……!”
难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毒药般浸透了白玉京的心脏。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一时间他竟在痛哭中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所以系统才能肆意使用玄冽的气息,将那些外来者打造成玄冽的模样来哄骗自己……
可是那个扮作玄冽模样的杂碎,用的都是什么呢?
——那是他丈夫一百年间攒下的尸骸,是那颗为他而生,此世却再也不可能恢复的灵心!
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族,最终会变作什么样子呢?
白玉京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玄冽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连痛苦与哀伤都再难共情。
宛如一座彻骨的墓碑,冰冷地记录着一生中发生的所有记忆,却无法回忆起生前任何感情。
只剩下无边的荒芜。
按理来说,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心,又怎么会拥有爱意呢?
白玉京突然崩溃了。
——那是对他的执念。
执念让仅剩一半的恶念,小心翼翼地模拟着善心的模样,挣扎着想要去爱他。
因此表现出来的才会是这幅扭曲又沉重的模样。
“别哭,卿卿。”那人抱着痛哭不止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只能直白无比道,“我七情尚且不全,无法共情你的爱意与怜悯。”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不值得。”
第45章 进食
——不值得。
玄冽居然说他自己不值得。
这三个字一出,白玉京的心脏像是突然缺了一处一样,决堤般的愤怒瞬间汹涌而出,骤然掩盖住了他心头的悲悯与心疼。
那一刹那,连白玉京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恼怒数百年来如雪山般沉默的玄冽,还是在恼怒那个从始至终一无所察的自己。
他含泪从玄冽怀中坐起,抬眸对那人怒目而视。
玄冽为他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竟以为是自己的安抚惹怒了爱人,于是想要收回指尖。
白玉京见状瞬间燃起了更为炙热的怒火,他一把勾住玄冽的脖子,抬头便吻了上去,将一切不愿听到的话语尽数堵在了那张嘴中。
昔日灼烫到仿佛要将他融化的人,眼下却比他这个蛇妖还要冰冷三分。
不久前才吻过他灵魂的冰冷唇舌在短暂的凝滞后,很快便学着记忆中的模样接纳了他的一切愤怒,并且迅速拿回了主导权。
唇齿交融间,浓郁熟艳的芬芳汁水在口腔中缓缓荡开,白玉京在愤怒中无意识地吞咽了两下,直到熟悉的甜腻略微泛起后,他才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瞬间羞得面色爆红。
那是他自己的……
羞意让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退开。
但很快,白玉京便忍着羞耻强迫自己咽下那口甜腻,随即颤着睫毛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只是一点汁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就是玄冽把乾坤境再打开,让他自己把舌头舔进去,他恐怕也心甘情愿。
那股滔天的心疼褪去后,泛起的是无尽的心软与愧疚。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有些凡人会说,爱和恨都不是世间最浓烈的感情,怜才是。
时隔七百年,白玉京终于体会到了那足以滋生出灵心的怜爱到底是何感觉。
……可惜那个人已经感受不到了。
此念头一出,足以让白玉京原谅玄冽的一切隐瞒与偏执。
眼下,哪怕玄冽的吻和以往相比显得生硬又小心,没有丝毫亲吻所爱之人时该有的激情,可白玉京还是被他亲化了半边身子,恨不得腻死在对方怀中。
没关系,没有灵心也没有关系。
白玉京在心中和自己说。
哪怕玄冽此生都没办法拥有完整的灵心,哪怕轮回的周期会越来越短,哪怕终有一日,那人会在朝夕之间将那些感情遗忘……都没有关系。
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绝对不会再让玄冽一个人,在黑夜中孤独地走入深渊了。
白玉京死死地拥着身上人,从心底泛起了近乎孤注一掷的浓烈爱意。
小天道尚未破壳,结局尚未注定,一切都还有希望。灵心之事也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吻毕,依旧止不住落泪的美人被丈夫抱在怀中安抚,他却别开脸轻声道:“玄冽。”
在过往数百年的记忆中,白玉京鲜少这样直呼其名地喊自己,玄冽立刻垂眸道:“怎么了,卿卿?”
“……我原谅你了。”白玉京埋在他怀中闷声道,“过往之事一笔勾销,以后我们都不许再提了。”
所谓的过往之事,既包括七百年前玄冽不告而别一事,也包括重逢之后他从未和白玉京相认之事。
玄冽呼吸一滞,过了良久才道:“好。”
“除此之外,你刚刚说自己不值得那句话我尤其不爱听,以后也不许再提了,若是再让我听见——”
白玉京咬了咬牙,有心威胁玄冽却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最终只能撒娇一般道:“若是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不会再说了。”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闻言立刻点头道,“我保证。”
他认真又严肃的样子,仿佛白玉京说的不是气话,而是什么值得被他奉为圭臬的玉律。
然而两人唇舌之间的味道还未消散,甚至玄冽脸上还挂着一些水光。
白玉京见状脸一热,下意识垂下头,刚好和胸口可爱漆黑的玉蛇打了个照面。
“……”
他不由得一顿,面上的热意也随之消退了几分:“至于我错认了恩公,还把你的灵心转送出去一事……此事是我的错,你要罚要打我都甘愿。”
白玉京显然没有忘记自己把灵心转送出去的事情,哪怕玄冽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他自己也对此事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但玄冽闻言却摇了摇头:“送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了,我因妒意擅自作主拿回来,已是——”
“……我都说了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白玉京听不下去,直接揪着他的领子怒道:“什么叫擅自作主拿回来?这本就是你的灵心,你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我是你道侣一样,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玄冽蓦地一顿:“……道侣?”
白玉京没想到自己拎着他的领子说了那么多,这人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愣了一下后当即危险至极地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我孩子都给你生了,梦里梦外被你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你现在难道打算不认账吗?!”
玄冽面色冷凝,心头那道声音越来越响——别做梦了,你不是卿卿的道侣,也不应该是他的道侣。一时的欢愉会将他推入深渊,让他陷在日复一日的期待和绝望中,最终万劫不复……
“玄冽,你再敢给本座生出什么妄自菲薄的念头,”白玉京突然在他耳边凉凉道,“你信不信本座现在立刻去找个男人,给他生一窝小蛇,让它们喊你叔叔?”
“——!”
那道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烟消云散,所有的克制与理性瞬间被妒火烧成灰烬,玄冽扣着怀中人的腰一把将他从池水中抱起,反手将人按在岸上。
待那些拍打在岸上的泉水尽数消退后,那具熟艳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变得一览无余起来。
冰冷到近乎可怖的妒意燃烧在男人眼底,白玉京却有恃无恐地勾了勾嘴唇,翘起蛇尾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好了,别在本座这里装什么圣人了,我的好夫君。”
他用指尖描摹过玄冽紧绷的侧脸,顺着青筋暴起的脖颈一路向下:“灵心一事是我之过,是打也好,是罚也好我都认……”
说着,他牵着那人的手,微微直起上半身,柔软地贴在他手腕上:“但你现在必须给我个说法。”
玄冽咬紧牙关,似是在和自己的本能抗争。
偏偏白玉京故意挤压过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幽芳的吐息喷洒在他绷紧的颈侧:“仙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吗?当时发现玉佩不在的时候,你其实当场就想把我锁起来吧?”
玄冽呼吸蓦地沉重了几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突然道:“不,我不止想把你锁起来。”
白玉京一怔。
“我想用本体做成牢笼,用眼睛做成镣铐,将你永远锁在我的身边。”
白玉京一僵,随即毛骨悚然地睁大眼睛。
玄冽终于抬起手,拿起了他胸口那枚漆黑一片的长生佩,在上面一抹,黑色瞬间从玉蛇中消退,最终又变回了那只可爱莹润的玉蛇。
仿佛只有莹白如玉的长生佩才勉强能配得上白玉京。
他将玉蛇轻轻放回白玉京胸口,终于神色如常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它不在你身上的那段时间,我无法感知你的情绪,不能察觉你的喜怒哀乐。”
“所以作为丢失的惩戒,你要永远戴着它。”
……玄冽居然认为让自己永远戴着他的灵心,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惩戒。
白玉京骤然从先前的愕然中回神,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了一把一样,没有任何字眼能形容他此刻心底的酸楚。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颤抖:“从今往后……我便是死,也不会再离它半步。”
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大情绪波动的玄冽,听到“死”这个字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后,竟突然低下头,死死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白玉京心下一颤,忍不住抬手拥住身上人,情难自禁地回吻上去。
玄冽的进步堪称神速,可白玉京刚生育完的身体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间像是已经熟透的果实一样,整个人竟然被亲得黏腻一片。
恍惚中,白玉京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脑子被人亲昏了,竟想用尾尖去堵那股黏腻的水意。
可刚把尾巴扫到一半,他便突然感觉蛇尾好似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后连忙低头,才发现竟然是那枚生下后便被晾在一旁的玉卵。
白玉京面色一红,不由得想起来先前这枚玉卵被玄冽拿来干的事。
……实在是有点亵渎天道。
玄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玉京见状生怕他再生出妒意,连忙用蛇尾将玉卵卷过来放在两人之间。
“它虽没有你我的血脉,却是由你的心头血滋养,由我亲自孕育的。所以,应当算是你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白玉京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玄冽:“说起来,我这几百年捡了不少孩子,但对于你来说,这应该算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
玄冽闻言却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白玉京一怔,瞬间竖起瞳孔,刚准备质问对方,便听玄冽异常认真道:“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你。”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听闻此话,整个人瞬间冒烟般僵在玄冽怀中。
什、什么叫他的第一个孩子是自己……这哑巴石头能不能别突然冒出这种下流话,也不嫌害臊!
然而,很快白玉京便意识到玄冽不是在说荤话,而是在描述事实。
他从小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父亲,而是“恩公”,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玄冽的关系与世俗意义上的其他关系不同,因此自然而然地带着报恩的心思孺慕着对方,从来没想过他们是师徒或者其他关系。
可眼下想来,玄冽亲手将他养大,教导他礼义廉耻,引导他明辨是非,那在世俗意义上来说,玄冽不就是他的……他的……
那未尽的两个字直接把从来没细想过这件事的小蛇给炸成了烟花。
……所以,妙妙出生之后,要是有朝一日得知了两人的过去,会问什么?
——“爹爹也是父亲的孩子吗?那我该喊爹爹什么?哥哥吗?不对,妙妙是爹爹生出来的,那妙妙该喊父亲……”
“……以后这种话也不许再说!”白玉京面色爆红地止住思绪,瞬间恼羞成怒道,“尤其是宝宝孵出来之后,不要当着它的面说这种话!”
玄冽不明所以,他无法共情白玉京的羞耻,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白玉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恼怒之间,锁骨上竟浮现了几枚蛇鳞——无法控制蛇鳞的出现与消散,这分明是幼蛇才会有的特征。
白玉京一怔,刚摸上自己的锁骨,还没来得及思索,便见玄冽蹙了蹙眉,反手割开手掌。
浓郁的心头血顺着伤口便涌了出来,白玉京见状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刚刚生产过很虚弱,控制不住露出蛇鳞便是对应的表现。”玄冽上下打量着他,颇有养蛇经验道,“此处灵泉虽浓,但倒灌温养的作用却并不明显,还是心头血的效果更立竿见影一些,你可以把灵泉排出来了。”
倒灌、温养……排出来……
白玉京被他过于直白的用词刺激得面色近乎滴血,深吸了几口气才强作镇定道:“……宝宝已经生出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进食你的心头血。”
玄冽闻言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白玉京反手把玉卵递到他面前,不顾他的阻拦取了一滴血抹到卵壳上。
那滴血果然没办法再被小天道利用,顺着卵壳便滑了下去。
“你看。”白玉京把指尖递到嘴边舔了一下道,“宝宝已经不需要你的心头血了。”
玄冽的眉毛并未因此舒展开:“它需不需要不重要,你现在怎么办?”
“我?”白玉京挑了挑眉,“精血相通,谁说我饿了就一定要吃你的心头血了?”
玄冽呼吸一凝,下一刻,蛇尾的美人卷着玉卵放在一旁,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喉咙:“提前说好,卿卿喉咙浅,最多只能到这里,若是呛到了,那就是夫君不疼卿卿了。”
他在玄冽晦暗到近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抬手撩起耳边的碎发,正准备俯身时,白玉京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蓦地停下动作,抬眸看着对方轻笑道:“不,不该喊夫君的,应该喊……”
“爹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