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主母奖励我吧。
李月儿回到松兰堂,进门后才发现主母不仅没去“救”她,甚至连澡都悠闲的洗好了,这会儿正披着厚外衫靠坐在软榻上,指节撑着额角在看杂书。
她但凡看的是账本,李月儿都能哄哄自己,说主母忙的脚不沾地这才没抽出功夫去接她。
结果今天兵法不看了,账本不看了,开始看地方志。
这种书平时放在书架上都是等着积灰的,唯独今日,主母把它翻了出来,撑着额头单手拿着慢慢看。
哈,还真是闲情又雅致啊。
李月儿深呼吸,脸上端出笑,声音柔的能掐出水,“请主母安。”
主母抬眼看她,眸光淡淡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挑眉拉长音调,“哦?”
李月儿夹着嗓音,“老太太赏的,红玛瑙金头面。”
主母嘴角似乎抿出笑来。
李月儿真是看不懂她了!
这会儿恼的也不去细想,只将东西往桌面上随意一摆,便去衣柜那边。
曲容坐起来,合了书问她,“找什么?”
李月儿,“找被褥。”
她扭头看主母,脸上笑容不变,“奴婢一身药味怕扰了主母晚上看书的雅兴,所以今夜打地铺,主母夜裏有吩咐只管叫醒奴婢就是。”
曲容,“……”
裏间一排三个衣柜六扇门,裏头不仅有当季的衣物还有当季的被褥,过了季节的衣服被子都被丫鬟们收起来放到箱子裏单独抬去别的屋子,等天晴太阳好才拿出来晾晒。
李月儿没开过主母的衣柜,明知道裏头有被褥,但就是不知道是哪扇门。
在她一连开错三扇门后,主母疑惑的出声问她,“老太太责罚你了?”
李月儿深呼吸缓吐气,“没呢,老太太待奴婢极好,她说只要奴婢听话懂事好好伺候主母,她便给奴婢全家一条活路~”
她背对着自己站在一排红木衣柜前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尽管声音极力克制,曲容依旧能从她背后瞧见她呼吸时起伏的肩膀。
就算曲容再看不见李月儿的脸色,也知道她现在不高兴。不仅不高兴,还气的不轻。
这下曲容眼裏都带出笑来。
要是李月儿回来后脸色平静情绪没有半分起伏,那她才要好好审审自己的床上人。
曲容饶有兴致的问她,“没责罚你,你气个什么。”
李月儿也不再开其他柜门了,眼睛望着裏头的几床厚被褥,手指握紧门板,“奴婢没有生气。”
她下意识狡辩,“奴婢今日得了赏赐,明日起还能去老太太院裏跟吴妈妈熟悉宅内诸事,月月领两份月钱,怎会生气,现在高兴到晚饭都不想吃。”
生气归生气,该说的事情一样没少,更没借着不高兴就闭嘴当闷葫芦不讲话。
曲容将书放在软榻上,走到桌边,伸手从红布托盘裏挑了支玛瑙金簪,朝李月儿走过去,“你刚被吴妈妈叫走藤黄就来找我了。”
听见声音就在身后,李月儿有点委屈但又理智的告诉自己,主母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所以哪怕闹脾气,她也是老老实实回来见她,免得真如了老太太的意,挑拨了她跟主母的关系。
发髻上突然多了点重量,有东西轻柔的插进自己发丝裏。
李月儿怔住,下意识抬手去摸,同时也转过身愿意正脸去看主母。
曲容扯下李月儿摸簪子的手腕,牵着她将她带到梳妆臺的铜镜前,示意她朝裏看。
李月儿自动忽略掉眼尾的红跟抿紧的唇,只抬眼看发髻。
金簪做成绽放的花瓣形状,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玛瑙点缀在花瓣中央,华丽又贵气。
就算是再差的玛瑙金簪,也不会低于五两银子,更何况这样的东西她有一整套。
李月儿还是想生气,但看着簪子满脑子都是金子碰撞的声响,嘴角慢慢抿平,甚至隐隐约约想往上翘。
她连忙垂眼低头,转过身面朝主母,提醒着,“老太太赏的。”
主母,“我自然知道。”
李月儿抬眸飞快的瞧了她一眼,“老太太想拉拢我,让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主母朝桌边走,“我也知道。”
李月儿无意识跟上去,皱眉担忧,“她说让我认清真正的局势,知道宅中谁才是主子。”
她怕老太太对主母不利。
主母抬脸瞧她,凤眸中倒映着她的脸,裏头写满了担心。
李月儿脸皮有些热,怕主母从她眼裏看出什么,又希望主母从她眼裏看出点什么。
主母朝她伸过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怀裏带。
李月儿人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侧坐在主母腿面上,双手熟练的环上主母的肩头,“……”
美色误人。
这时候再起来的话就显得过于刻意,而且方才生气的劲儿被主母三言两语的岔开后已经过去了。
这会儿她虽不再气恼,却也没那么甘心同主母亲热。
她垂眼,收回手臂,低头看指尖,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说,“我出了寿鹤堂看见前方灯笼光亮的时候,还当您在那裏等我。”
所以她劫后余生般,脚步轻盈就差小跑过去了。
曲容顿了顿,抬眼看李月儿。这个她倒是不知道,也没,想到。
李月儿语气平静说这话的时候,比她气恼时还显委屈失落。
曲容垂眼解释,“我有自己的考虑。”
曲容抬手盖住李月儿的指尖,将她的目光引回自己身上,“老太太无非那点伎俩,她找你的意图我一清二楚。我若是过去,她对你的安排依旧不变,甚至少了拉拢的话语,直接变成吩咐。”
李月儿看向桌上的红布托盘,试探着问,“那这些……”
曲容,“自然不会赏你。”
李月儿咬着下唇,内心犹豫挣扎。
曲容,“不仅如此,她反倒会用我来给你施压,着我每日准时遣你去寿鹤堂。你届时顾虑我在宅中的威严,只得老实听话早去晚退,半分不能偷懒。”
李月儿不生气了。
她静静的看向主母,眼睛水汪汪的。
曲容睨她一眼,“日后同样都是要去寿鹤堂,那你今晚是要我过去接你什么都没有,还是要红玛瑙金头面,以及两份月钱?”
李月儿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奴婢自当体谅主母辛劳,这些事情无需主母费心,奴婢可以应付。”
她才不是想要什么红玛瑙金头面以及两份月钱,她分明是心疼主母!
曲容抬脸瞧她,冷呵,“唯利是图。”
曲容脸上表情寡淡,心裏想的却是,她满身铜臭,李月儿唯利是图,倒也不错。
李月儿不听这话,“其实主母今日不去,也是想让我直面老太太吧。日后总免不了要打交道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若是总怕她躲着她,也不是长久之计。”
主母有她自己的考虑,但也为她细细考虑过,连她的胆怯跟穷酸都算了进去。
今日一趟出来,李月儿算是看透了老太太,也知道往后该如何应付她。
最要紧的是,得了套好东西!
曲容的确有这个意思。
她对李月儿难得露出欣赏的眼神,“懂事理,识大体,书没白读。”
李月儿指尖重新攀上主母肩头,藤蔓般缠绕下滑,唇瓣凑到主母唇前,垂下长睫,气音蛊惑,“那主母奖励我吧。”
她这个语气,这个姿势,要的又是奖励。
曲容呼吸发紧,手环住李月儿的肩背,抬脸闭眼吻她唇瓣。
李月儿眼裏露出狡黠笑意,在主母即将亲上来的那一刻,握不住的泥鳅一样从主母怀裏滑出去,“主母在想什么,奴婢要的奖励可不是这个。”
李月儿端起桌上的红布托盘,脚尖一扭,又往柜子那边走,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主母一把。
曲容,“……”
曲容目光幽幽的盯着李月儿的后背,怀裏空空腿上轻轻,她又不像李月儿那样直白厚脸皮,能让李月儿回来完成刚才没完成的事情,只得抿唇看她。
曲容见李月儿探头在柜子裏来回看,总算忍不住,“又找什么?”
李月儿,“找个隐蔽的好地方把我这套头面藏起来。”
她满脸小心,“太贵重了,我得好好收着。”
主母,“……”
主母一脸沉默。
李月儿知道她不懂自己穷人乍富得了好东西的心理,取下簪子,放在胸口贴了贴,又好好放回托盘裏,用布仔细盖上。
主母,“所以你就把这东西藏我衣柜裏?”
那裏头可都是她洗干净熏过香的衣裳。
李月儿眨巴眼睛,试探着问,“那我端回我屋裏,藏我衣柜裏?”
她一脸的“钱在哪儿,人在哪儿”。
主母开始走回去拿书,往软榻上一坐,全当没听见她说话。
李月儿嘴角抿笑,将自己这套头面放进主母衣柜最底层最裏面,保证不碰到她的衣物。
她想着,等她实在缺银子的时候,再通过主母的手把这套东西当掉换成现银,免得老太太使坏反手给她安个偷窃的罪名。
李月儿将柜门关好,提着衣裙坐在软榻边,低头看主母,柔声轻语,“我要的奖励先存着,待日后再跟主母讨回。”
曲容掀开眼睫看她,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鼻音轻哼,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外头丹砂适时轻轻叩门出声,“主母,饭好了。”
曲容重新看向李月儿,慢悠悠合上书,“你不饿我还饿呢,我去吃饭,你去洗漱暖床吧。”
李月儿,“……”
李月儿那是气话,实际上她都要饿死了,“付大夫今日才说我不能饿着。”
她跟上主母,“得多吃些好的才行。”
见主母不理她,李月儿双手挽住主母的手臂,妖精似的低低的说,“像主母这般体热的对我这种体寒的便是大补之物,日后还求主母同我好好补补~”
采阴补阴?曲容还真顺着李月儿的话想了想,顿了顿,回过神侧眸斜她。
……没羞没臊。
曲容一本正经红着耳朵,皱眉抿唇却任由李月儿缠着她,两人一同去外间用饭。
她口味偏甜,李月儿虽爱甜食,但其实口味偏咸,短短一个月时间,桌上四道菜,有三道都是按着李月儿口味来的。
这裏头虽有藤黄的意思,但更多是曲容的默许跟纵容。
李月儿吃饱喝足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主母披着外衫坐在圆桌边对着油灯光亮,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
至于那本地方志,早就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
想来她回来之前主母一直坐在屋裏等她,听见她回来的动静,匆忙之下随手抽了本书翻看起来,眼睛虽在书上,但纸上的字却半点没看进去。
李月儿轻咬下唇,缓步凑近,大猫扑食般,敞开自己披着的外衫将自己连主母一同拢进怀裏,整个人趴在她背上双臂环在她身前,温润微热的唇瓣印在主母脖颈上,“还说没等我。”
主母被扑的往前一倾,掌心抵在桌沿上,根本不应这话,只侧眼瞧她,见她收拾好了,这才放下算盘账本,握住她的手将她牵到床上。
李月儿眼眸亮亮的,心底隐隐期待。
她发现自己月事快干净了。
才三天,可见她身体这两年亏空越发严重,补了一个月都宛如水如大海。
要是平时,她可能还要愁上一愁,怕自己短命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今日此时,她又有点庆幸,因为那点量的话,不影响她跟主母。
李月儿柔软的跟一滩水似的,主母只要轻柔一推她就能躺下化开。
谁知主母却是打开梳妆臺的抽屉,拿出一个白瓷小罐,罐子打开,是熟悉的碧绿药膏跟同样熟悉的刺鼻辛辣药味。
李月儿,“……”
一瞬间,所有情欲全都退散的干干净净。
她自己都快忘了药膏,主母怎么还记得呢。
主母抬眸瞧她一眼,许是猜透了她的想法,难得抿唇笑了一下。
李月儿脸皮热热的,主动屈腿将裤筒卷起来,低头看,转移话题,“好像都不疼了。”
但依旧红紫的厉害,瞧着有些吓人。
主母洗了手,丝毫不心疼好东西,又抠出一大坨膏体,在掌心搓化搓热后,坐在床边揉搓她膝盖,“下次没犯大错不要跪她。”
李月儿眨巴眼睛,故意问,“要是犯了大错呢?”
主母轻呵,“那你也不用跪她,只需想着怎么跪我就好。”
本来应该是好好的护短话,她非说得这么不让人喜欢。
李月儿身体前倾,张嘴一口咬在主母肩头。
主母语气略带不解,手上力道瞬间放轻,“……今日还疼?”
不疼,单纯想咬她而已。
看到药膏李月儿就想起同样双腿不舒服的苏柔,跟主母委婉的提出“使用马车”一事,“苏姐虽说不用我关心,但我看她走路就知道不对劲。”
李月儿说完察觉到主母在看她,疑惑的回望过去。
主母,“……没事,你说用就用吧。”
一辆马车而已,曲家还不差这点银钱,用不到李月儿那三瓜两枣。
不过苏柔对老太太的“体贴”怕是不领情。
上午不用来上课,简直给足了某人放纵的借口。
曲容提醒李月儿,“以后少问苏柔这些。今日被你点出来后,她以后应该会让……克制收敛。”
但苏柔要面子,这事要是被李月儿发现了,苏柔怕是要羞恼到不知道如何面对李月儿。
主母提到人名时直接停顿含糊过去,但耐不住李月儿已经开始多想。毕竟是尝过滋味的,闻着味儿她的思绪就开始乱飘。
她觉得自己枉读圣贤书,竟真将苏柔跟时仪的关系往那种话本上联想了!
主母突然看过来。
李月儿心虚到瞬间低头,假装吹膝盖,鼓脸吹气。
主母慢悠悠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膝头。
李月儿的皮肤又白又脆,只要磕碰了就红的厉害,加上今日跪了老太太,膝头现在还透着红。
李月儿觉得这些都不碍事,却在即将收回腿的时候,发现主母垂眼低头,在她膝盖上轻轻亲了一下。
李月儿怔住。
心头的感动跟复杂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泛滥,主母就已经一脸嫌弃的起身去漱口擦嘴了。
李月儿,“……”
亲膝盖都这样,那要是亲别的地方……!
李月儿重重扯下裤筒!
曲容是嫌弃李月儿腿上药膏味太刺鼻,凑近了都觉得辣眼睛,尤其是李月儿泡脚的药材也难闻,都快把她皮肤腌入味了,没有半点下嘴的地方。
曲容放下巾子回来,刚躺到床上,李月儿就主动抱过来。
李月儿作势要蹭主母一身药膏味道。
曲容觉得李月儿是馋她了。
摁住李月儿,曲容伸手去拿兵法,她手才伸出去,李月儿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趴她身旁同她说起来:
“是老太太指使他去我家的,说不定我昨日要回去的事情,也是她透露给他的。”
这个“他”无需说名字两人就都明白指的是谁。
曲容停下动作,认真看着李月儿的眼睛,“此事当真,她真同他联系过?”
李月儿眼睛亮亮,点头说是。
老太太虽没明说,但以这事要挟她的时候,暗示的很明显,李月儿不会理解错的。
李月儿看见主母笑了,跟昨天晚上搓完手上药膏,警告她别叫时的笑容一样,透着不怀好意。
李月儿心痒痒的,伸手去碰主母嘴角。
她发现主母笑容慢慢变多了。
曲容握住李月儿作乱的指尖,抵在唇上无意识亲了一下,“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有法子可以收拾他了。”
李月儿心尖轻颤,不止因为主母心裏一直帮她惦记着此事,更因为主母分神时的亲吻指尖。
她目光顺着自己的手指挪到主母唇瓣上,指腹蹭过主母柔软温热的下唇,上身微微前倾,低头垂眼亲在主母眼尾那颗红色泪痣。
原本正经的气氛,一下子旖旎起来。
————————!!————————
老太太:天冷,苏姑娘下午再来吧(她肯定感激死我了)
苏柔:……那真是谢您全家啊(微笑)
第42章 自然是用手量过。
李月儿只是想浅尝辄止。
主母为她盘算谋划时,漂亮清冷的凤眸微微眯起,冷白寡淡的脸上红色泪痣颜色最为明显,像是勾着她去亲。
以前主母不准她碰脸的时候,李月儿心头都蠢蠢欲动,更何况如今。
她唇瓣印在主母泪痣上。
不含情欲只想亲昵。
主母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原本攥着她指尖的手指缓缓收紧,另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在她的后脑勺,抬脸亲在她嘴角上。
李月儿眼睛看向主母。
两人熟睡之前都是只将那层浅色薄纱床帐放下,深色那层始终挂着。
光线微暗却不全黑,像是披着层朦胧夜色,小小一方床帐裏,安静又昏黑。
主母张口抿住她的下唇,李月儿呼吸连同眼睫一起轻颤,心尖如同琴弦被人用指尖撩拨发出余音。
李月儿顺从柔软的趴在主母怀裏,随着亲吻,慢慢变成仰躺在主母的枕头上,被主母压在怀中。
她双手环紧主母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恨不得融为一体。
主母一手被她枕在脑袋下面,一手在她腰腹处轻揉摩挲。
柔软的棉质中衣被扯开细细的带子,并拢的手指藤蔓般顺着白墙往上攀爬,熟练的扯下小衣找到高处扎根于此,指缝分开指节弯曲。
李月儿双腿并拢屈膝,左右微微摆动,手指轻轻拉扯主母背后的发丝握在紧掌心中。
安静的裏间裏,除了油灯灯芯炸响发出的小小“哔啵”声,李月儿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起的声响。
主母脸皮薄,吞吃都声音轻轻。
是李月儿轻哼着鼻音,帐裏有了其他声响,她才露出些许沉重的呼吸。
李月儿抱着主母的脑袋,指腹难耐的轻抓她的发丝,心裏腹诽她假正经。
那么薄的脸皮,正做着那么下\流的事。
尤其是自从愿意用嘴碰她后,吃她嘴子都没有吃她口子的次数多。
李月儿弓腰耸肩,想推开她又想抱的更紧,一时间摇摆不定。
她的犹豫给了主母机会。
蛇吞禁果般,李月儿都能细致的感受到主母舌苔的粗糙纹路。
就在李月儿以为主母要继续的时候,主母却是鼻尖轻蹭她锁骨,将下巴搭在她肩头轻轻呼吸。
李月儿眨巴眼睛,还没从方才的刺激中回神,偏头看她。
主母掌心改成搭在她头顶发旋上,轻拍她发丝安抚她的躁动,低声说,“今日不想,再等几日。”
她心脏都跳成鼓声了,还不想?
李月儿直接翻身跪趴在主母身上,主母裙摆堆在她手腕处。
指尖划落,温热湿滑。
李月儿眼睛弯弯。
是不想,还是不舍?
主母抬手遮住她的眼,环着她的腰将她拉进怀裏摁住后背。
李月儿心裏软软热热,唇瓣抿在主母耳垂上,软软的哄,“我膝盖都不疼了。”
月事的话,主母来月事的时候也没耽误满足她。
主母放开她的眼睛,掀起长睫看她,轻呵着,“以后有你跪我的时候,不急于这一晚。”
李月儿微笑,另只手飞快的捂住她的嘴。
话只说后半句就行,前面那半句她可以当作没听见。
两人抱了一会儿,睡前如厕后落下床帐也就睡下了。
翌日,天还漆黑她便醒了。
李月儿迷迷糊糊拥着被子才坐起来,主母就伸手将她又扯了回去。
李月儿熟练的滚到主母身边,眼睛都眯上了,嘴裏还含含糊糊挣扎,“老太太让我,卯时去。”
她都隐隐听见梆子声了。
老太太是拿自己当皇帝了吗,这才让她这个大臣卯时点卯上朝。
还没等她想完,人就又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是天色微亮的辰时。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翻身越过主母爬起来,“完了,老太太定要罚我了。”
第一天她就去晚了。
李月儿幽怨的扭头看主母。她记得她分明是起来了,又被主母按了回去。
主母跟着起身,坐在床边看她,清清淡淡的调儿慢悠悠开口,“我陪你去。”
李月儿系腰带的动作一顿,语气惊喜,“当真?”
主母,“自然。”
老太太拿捏李月儿无非是为了针对她,说到底李月儿不过是被她牵连了。
李月儿却是感激的凑过去,腰带都不系了,敞着两片衣襟走到主母面前,迎面坐在主母腿上,眼睛亮亮的看她。
主母,“……作甚?”
李月儿慷慨又热情,挺腰朝前,“来吧,奖励您再吃一口~”
主母,“……”
回答她的是主母冷着脸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然后推开她去挑衣服。
李月儿咬唇笑,站起来追着问,“我怎么记得卯时您把我搂回去的时候,似乎解了我衣襟……”
她也记不清是揉还是吃了,反正她抱着主母的肩膀哼哼了两声,哄小孩喝奶似的。
付大夫说她体寒难受孕,李月儿心道她“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能“生养”啦!
自然这话她不敢跟主母说。
因为主母已经被她气到露出微笑,“那不去了。”
李月儿,“……”
李月儿瞬间老实,双手合十,跟在主母身后拜了又拜,才哄得主母愿意陪她走这一趟。
出了松兰堂,主母又是那个冷脸主母,李月儿也收起两人在闺房裏的玩闹样,规矩本分又温顺,是跟在主母身旁落后主母半步的姨娘。
寿鹤堂就在眼前,李月儿小碎步追上主母,低声询问,“您怕我受罚?”
主母头都没回,鼻音轻嗯。
李月儿心裏一热,慢慢退了回去。
她往后退半步,藤黄往前迈半步,两人并肩,藤黄眼睛巴巴的瞧着她。
李月儿羞涩又腼腆的朝她抿唇露出笑。
藤黄小脸一亮,揶揄的朝她眨巴眼睛,然后退回站到丹砂旁边,“她俩和好啦。”
丹砂,“……我没问。”
藤黄,“……”
藤黄伸手掐丹砂的腰。
寿鹤堂裏,老太太等李月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她身边的吴妈妈甚至做好了责罚李月儿的打算。
直到瞧见李月儿跟在主母身后过来了。
吴妈妈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沉着脸闭上了眼。
她不待见曲容,但这会儿又用得上曲容。
吴妈妈上前点头见礼,“主母怎么来了。”
曲容坐在主位下方,李月儿站在她身后。
曲容,“来陪祖母用饭。”
她轻抻袖筒搭在腿面上,“本来卯时就该过来,只是我年轻觉多起不来。”
老太太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是吴妈妈陪着笑脸,柔声道:“那您多睡会儿就是,让李姨娘来伺候老太太就行。”
李月儿装聋的站在主母身后。
曲容面无表情,“祖母年纪大觉少要人伺候我理解,只是寿鹤堂裏的婆子丫鬟们也都跟我一样起不来,所以才遣我院裏的人过来伺候?”
吴妈妈讪讪的看向老太太,“这……”
曲容,“临近年关,要是祖母院裏人不机灵,不如全发卖了换一批进来就是。”
“您一把年纪了,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您啊。”
这些话主母敢说,李月儿都不敢听。方才她还以为主母转了性子嘴总算不毒了,原来是懒得理她全等现在呢。
老太太当场就沉下脸色,拐杖在地上杵出声响,警告的叫了声,“曲容!”
曲容看着她,“还是祖母觉得我这个主母当不了曲家的主?那您换一个便是,我也懒得理那几马车的账。”
自徐新梅一事后,祖孙两人间的关系已经微妙的转换过来。
拿到实权的曲容,现在有恃无恐。
而无人可用的老太太,也不会轻易换掉曲容。
眼下年关,曲家坊裏的账得由信得过的人过目把关才行,这是内忧。郑家那边前前后后派人来试探曲家态度,生意上也给她们使绊子对曲家施压,这是外患。
最要紧的是,老太太需要曲容做靶子,这样暗处的曲明才会安全。
老太太眸光沉沉的看向曲容,又从她寡情冷淡的脸上掠过,朝上看向低眉垂眼站在她身后的李月儿,拉长音调慢悠悠问曲容,“那你觉得你几时起得来?”
曲容端起茶盏,“巳时吧。平时李月儿跟苏柔上课也是巳时到,来您院裏伺候也这个时辰吧。”
老太太为何把时辰选在卯时,还不是为了大冷的天罚李月儿在外头站规距等她起床。
李月儿本就畏寒,要是日日这么伺候,说不定会走在老太太前头。
见老太太不出声,曲容面上也不急,她甚至沉稳到小口抿茶。
老太太又不是没理过账,曲容在她这边坐的时间越久,书房那边耽误的事情也就越多。
曲家的生意不止是曲家的心血,更是老太太的心血。
她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李姨娘就耽误曲家的要事,于是厌恶的闭上眼睛一摆手,算是妥协答应了。
曲容放下茶盏,垂着眼睫,缓缓开口,“还有一事。”
老太太睁眼看她。
曲容,“李月儿蠢笨不机灵,她若是犯了错或是哪裏惹得祖母不快,祖母尽管同我说就是,我会把她带回松兰堂好好管教,随后再送个聪明点的过来伺候。”
她就差明说了,要是寿鹤堂这边为难了李月儿,她就直接把人领走换个过来。
“藤黄。”曲容喊。
藤黄立马进来福礼。
曲容,“你跟着李月儿,她要是哪裏不懂事了,你提点着些。”
藤黄,“是。”
交代完了,曲容才收起袖筒起身朝老太太行礼,“前院事情多,我就不在这边叨扰祖母了。”
说罢出门带上丹砂离开。
老太太眼睛幽幽盯着李月儿,意味深长,“当真是好手段啊。”
不知道是说她还是说主母。
李月儿熟练的开始低头装傻,老实本分的不行。
老太太见她一眼都嫌烦,示意吴妈妈带她下去。
有藤黄跟着,吴妈妈也不能借机责罚李月儿,更不好拿她当个粗使丫鬟使唤,只得带她熟悉宅内事物。
李月儿手抚胸口松了口气,她以为主母今日过来只是怕她被老太太责罚,谁曾想是来给她撑腰的。
主母脸皮虽薄,但好在护短的很。
也因主母来了一趟,吴妈妈没办法,虽没尽心教她,但还是带她学了点内务。
李月儿上午跟吴妈妈学习,下午跟苏柔算账,晚上泡脚时手裏都拿着要背的书。
主母也没比她好到哪裏去,藤黄拨给她用了,书房那边帮忙的只有丹砂。
主母同丹砂忙到抽不出时间吃饭,藤黄甚至笑嘻嘻同她说丹砂的腰都饿瘦了一寸。
李月儿满脑子账目,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藤黄理所应当,“自然是用手量过。”
李月儿,“?”
李月儿也想去量主母的腰,奈何困到眼皮睁不开,这边躺到被窝裏那边就睡着了。
亏得主母替她在老太太那边争取了时辰,她能睡到辰时中,这要是换成卯时起,她肯定怨气比鬼还重。
李月儿睡得模模糊糊,感觉什么东西拨开了她的膝盖。
李月儿睡眼惺忪睁开眸子,双手下意识抱住怀裏的人,“几时了?”
主母,“刚过卯时。”
李月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月事昨天早上就干净了,怪不得昨天晚上主母难得抽出时间早早回来,还多看了她好几眼。
李月儿见主母这般悠闲,当下就扯着她——
让她帮自己提前检查做完的课业,自己趁机早睡。
付大夫开的泡脚药裏应当有安神的成分,每次泡完她都昏昏欲睡。
主母当时什么表情李月儿忘了,这会儿想起来,主母凤眸中写的应该是“幽怨”二字吧……
本想做她的,结果变成了做账。
李月儿心虚,险些忘了自己的本职。
这会儿李月儿想哄哄等她等了一夜的主母,便双手推握住主母的腰让她坐起来,自己屈腿滑下枕头,昂脸去吃。
————————!!————————
月儿:今天吃的是水果[黄心]
第43章 隐隐合不拢。
李月儿发现了,主母不习惯这个姿势。
主母惯会洞察人心,却不爱被人窥探真实情绪,连这种时候都带着本能戒备。
寻常姿势无妨,只是这次主母在上她在下,主母脸上跟眼裏的任何变化都能被她瞧见,这让主母抿唇皱眉草草了事。
李月儿先前从徐新梅那裏得知主母因长得跟原老爷有几分相似,这才被原太太认作曲家养女,想来小时候便寄人篱下,这才将自己的情绪藏的严实。
原太太或许对这个养女不上心,又或是不够喜欢,母女没真正亲昵的谈过心事,但碍于主母算账管账上有天赋,原太太又很重用她,主母才养成如今习惯性冷脸嘲讽的性子。
她不喜欢这样那就换一样嘛,这事就得双方都很快乐才行。
李月儿不仅对这事随和迁就,对主母别扭拧巴的脾气也包容的很。
她下床将垫子放进衣篓裏,漱口回来,双手撑着床板,跪坐在床沿上,低头垂眼看主母,笑盈盈的问,“主母想不想尝尝自己的味道?”
主母对她这种“不知羞”的话闭眼不听,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怀裏抱住。
身后双重床帐落下,隔绝掉屋裏床头灯臺上那微弱的油灯光亮。
天色还早,外头同帐中一样漆黑。
李月儿趴在主母身上,食指卷起主母胸口的长发在指尖缠绕,盘算着,“还能再睡一会儿。”
主母根本没有睡回笼觉的打算,翻身将她压在被褥上,唇瓣在她眼尾脸颊上细细碎碎的亲吻,像安抚,又像补偿方才她的不尽兴。
李月儿眨巴眼睛,心头有股难言的温热,双手环上主母的肩头,察觉到她的意图后,鼻音故意轻轻哼,“那您可得快点,我辰时还要起呢。”
回答她的是主母一口咬在她嘴唇上,身体力行堵住了她的嘴。
可算被主母找到了让她不说话的好法子!
游鱼追逐在口腔内灵活搅动,李月儿不仅唔唔着说不出话,连脑子都浆糊似的慢慢放空。
直到小腹微凉,李月儿才意识到主母亲到了何处。
屋裏烧着地龙丝毫不冷,但她还是下意识要扯被褥盖住肚子,但手才抬起来就被主母握住手腕压在身旁。
主母的吻逐渐往下,又往下。
握住她腕子的手跟着下滑,也渐渐改成指尖穿过她的掌心指缝,同她十指相扣压在被褥上。
主母此时亲的越下,李月儿的心脏就越是像浮在温泉水裏,缓缓上飘,这会儿都到嗓子眼了,堵的她呼吸颤颤喘不匀气。
她身体跟着往后蹭,姿势从原本的躺着变成半靠枕头,她被主母堵在床头跟主母之间,分开腿无处可逃。
李月儿好像懂了方才主母的感受。
太深了。
也太亲昵了。
像是投石问路以舌探心,比拥抱时心与心相贴还要亲近到不能再亲近。
仿佛天地间就她们两人,又好像众多世人中,唯有她俩相融密不可分。
李月儿本能羞涩,尤其是主母事多又爱洁,现在这么亲,李月儿拘谨到并拢双腿想推开她。
曲容抬脸瞧她,帐裏昏黑她只能隐约看到李月儿那双水润的眼睛跟咬紧的唇。
曲容掀起李月儿松松垮垮勉强还挂在脖子上的肚兜,一把盖在李月儿脸上。
李月儿以为她是怕自己紧张,直到主母的手松开她的手指搭在了熟悉的地方,五指跟饱满完美契合相贴。
李月儿,“……”
是嫌肚兜碍事了是吗。
李月儿轻轻哼,但却没扯下肚兜,昏黑不仅能遮挡羞耻心,看不见的时候感观也能更敏锐。
主母鼻尖蹭过之处,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主母的呼吸。
春风拂过稻草堆裏明明灭灭的火星灰烬般,随意一撩拨就又起了热意。
暗火随着指尖跟滑韧四处点燃,李月儿正是最为干燥易燃的年纪,哪裏抵得住这个,不到几个回合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原本的紧张收紧在滑韧推抽几次后慢慢适应放开,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痒意遍布全身让她本能想躲。
她越是往后,主母追的越是深。
许是嫌弃她老是想跑,主母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往下拖了回去。
李月儿头回嫌弃起身下这娇贵细滑的被面!
一点摩挲阻碍都没有,半分都比不上她原本那床粗布的被子。
李月儿的腔调慢慢变形,她极力压制可还是控制不住,一时间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哭是哼。
李月儿双手抓紧腰后堆积的枕头,借力撑住自己,仅剩的理智提醒她,不让她猎物般主动滑送到主母口中。
她咬唇低头,泪珠滴在颤巍上,沉甸甸的微热重量根本抵不住她心脏的咚咚跳动。
“都,都什么时辰了。”
“别……”
“求您了。”
她断断续续的出声。
秋风裏随风而动的落叶也不过这般,是起是伏半分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像被水卷着的鱼,上下来回不知东西。
李月儿手指慌乱间攥到床帐,她不知道两人弄了多久,但床帐缝隙裏透出微弱光亮。
天都要亮了!
李月儿又急又慌,偏偏合不拢膝盖下不了地。
蜷缩抓紧被面的脚趾松开,脚心改成踩在主母背上。
原本是想阻止主母,谁知主母握着她的腿顺势将她腿弯搭在她肩头,欲拒瞬间变成了还迎。
床帐被扯的乱动,偶尔闪出的缝隙洩露出一点光。
李月儿像颗饱满透粉的软桃,被主母吃的一干二净半点汁水不留。
这么多次,李月儿头回感受到什么是腰软无力。
腿岔开太久腿根发酸,隐隐合不拢。
今天被欺负的太狠,加上可能耽误了时辰,李月儿头回胆大的将肚兜扔到主母脸上。
主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长发都盘成发髻一丝不茍,就势抬手扯下肚兜慢条斯理折迭整齐给她放在枕头边上,正经的很,“换下来的衣服不要乱扔。”
“……”李月儿气的抬脚去蹬她的腿,脚踝被主母伸手握住,遮在宽敞的袖筒下轻轻摩挲。
李月儿的脸不争气的再次热起来。
刚才到最后要结束的时候,主母吻在她的脚踝。
湿漉漉一路上滑,像人将花采摘下来后,鼻尖顺着花杆往上一路轻闻到花心再落下一吻般。
李月儿垂下湿漉漉的长睫,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春色满面,跟那淋了雨的牡丹花似的,出门就能被人瞧见不对劲。
她这样还怎么去寿鹤堂,怎么赚她那两份的月钱。
曲容将李月儿的脚踝塞进被窝裏,微微弯腰伸手将她沾在脖颈上的发丝挑开捋顺放到枕头上,慢悠悠说道:“老太太今日又不在宅中。”
李月儿瞬间抬头,眼睛水水亮亮的看向她。
曲容收回手,笑了下,“今日天气好,她去山上烧香祈福了,没个五六天是不会回来的。”
老太太可不是个信佛礼佛的人,光看面相就知道她不够慈悲和善,不过自从儿子儿媳惨遭横祸后,她便开始烧香拜佛。
至于她内心信不信的先不提,至少她面上做到无可挑剔。
每年年关不仅亲自上香捐赠香油钱,还会在庙裏吃斋念佛几日,希望佛祖菩萨看见她的诚意上,保佑她孙儿平安。
这事早就决定了,也是曲家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曲容疑惑的看着李月儿,纳闷的问她,“你每日在寿鹤堂裏都忙些什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月儿,“……”
忙着见缝插针的跟藤黄聊天,并互相推荐喜欢的话本。
李月儿眼神飘忽,含糊着哼哼,“吴妈妈跟我又不交心,这些事自然不会同我讲。”
曲容呵笑,垂眼睨她,“你还想跟吴妈妈交心呢?”
曲容伸手轻捏李月儿的下巴,左右晃了晃,“那你想不想跟老太太交心,让她再送你一套金头面。”
李月儿连忙双手握住主母的手指,拉到嘴边亲了口,“奴婢只想跟主母交心。”
曲容抿唇收手不信这话,起身并掏出巾帕当着李月儿的面慢慢擦拭被她亲过的地方,“再睡会儿吧,今日天好,下午也放你出去散散心。”
李月儿幽怨的眼睛瞬间从主母手背上移开,昂头看她,裹着被子探身追问,“那下午苏姐的课?”
曲容,“今日时管事的忌日,苏柔同我告了半天假,要给她‘亡夫’上坟烧纸。”
所以她下午可以放开了玩!
李月儿抱着被子躺回床上,悠悠吐气,心都野了起来。
她真的许久许久没像寻常未出阁的姑娘般,自在随意的逛过街了。
李月儿睡了个回笼觉,起床后才发现床上凌乱不堪。
她以为铺了垫子就不会弄到床上,可她往后躲主母追着她的时候,屁股从垫子上出去,以至于湿哒哒的滴在床单上,潮湿的颜色在粉红的床单上很是明显,打眼一瞧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李月儿红着张脸,实在不好意思让丫鬟们进来收拾,便自己把床单被褥换了一遍。
她腿上的淤青早就好了,药膏自然无需再涂,可她每日还在泡药水,以至于她跟主母的被子裏总有冷梅香气混着药材苦味的古怪味道。
李月儿有时候自己都嫌弃,但主母每天神色如常的躺在裏头,也不知道闻到了还是没注意。
李月儿将她跟主母的枕头摆在一起,瞧着上面的鸳鸯图案有些走神。
说主母嫌弃她吧,今日主母连那裏都吻个不停。
说主母不嫌弃她吧,她在主母手背上亲个一口主母都要拿巾帕擦个半天。
下午李月儿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手指撩开马车窗帘朝外看,人都在走神。
藤黄伸手轻轻戳她腰侧,“在想什么?”
在想主母心裏到底有没有她。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李月儿抽了口凉气,连忙将脸怼在马车窗帘缝隙中,让冷风吹醒她。
她怎么越来越贪心了!原本想的只是求主母给她和母亲妹妹一条活路,能让她们勉强过活下去。
这才短短一个半月,她竟去肖想主母的真心了!
李月儿木着脸,怕被藤黄看出她的想法,故作惆怅的开口,“在想荷包空空如何逛街。”
谁知藤黄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钱袋子。
沉甸甸的,至少装了十两碎银!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来,松开窗帘,扭身面朝藤黄,“你把全部身家都带出来了?”
藤黄,“……想什么呢,主母给的,说是你今日看中了什么都由她来结账。”
李月儿愣住,双手接过钱袋子,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她掌心裏的同时也砸在她心窝裏。
完了,主母那边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她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就像今日,就像清晨,心连着整个人,一起掉进主母的掌心裏。
————————!!————————
月儿:她给的实在太多了,很难不动心
藤黄:哦?哪方面?[捂脸偷看]
第44章 ~
第44章 求主母疼我~
李月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可能是从藤黄手裏接过十两银子的这一瞬间,也可能是上次在家门口马车上,主母亲她额头愿意助她的那一刻,亦或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她跪在主母脚边攥住主母的衣裙,求主母疼她的时候。
李月儿垂下长睫,双手缓慢合十拢紧钱袋子,任由碎银轻硌掌心。
虽理不清是哪一刻开始的喜欢,但李月儿这会儿很清楚自己的心意。
藤黄狐疑的盯着李月儿瞧,歪头低声询问,“你不会是想省下这笔钱,今日出门分文不花吧?”
李月儿,“……”
李月儿扭头瞧她,“我是那等见钱眼开的人?”
藤黄,“你是。”
李月儿伸手挠她腰侧痒痒肉。
藤黄笑着扭躲,“就十两银子,值得你激动成方才那样。”
她轻柔的推开李月儿的手,掏出铜镜整理发丝,“主母待她身边的人,出手素来大方,这十两我都觉得给你给少了。”
毕竟月儿姑娘可不止是主母身边的人。
李月儿可不觉得少,她将钱袋子抱在怀裏,眉眼弯弯,“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多,主母给的再少同我来说都是多的。”
藤黄眼睛亮亮的看向李月儿,语调上扬的揶揄起来,“呦呦呦~”
她探究的瞧来瞧去,“这般甜的小嘴晌午吃的什么啊?”
吃的主母的嘴子。
李月儿才不同她讲,红着脸别开脑袋,重新掀起车帘朝外看。
街上当真热闹。
李月儿在寿鹤堂并非什么都不关心,她偶尔也听到吴妈妈跟老太太的谈话,两人说南方已经乱了,不知道这天下还能安稳到几时。
因着老爷就在南方,估摸着是这个原因,老太太这次礼佛格外虔诚。
南方的乱显然还没波及到她们这边,马车车帘掀开,李月儿依旧能瞧到满街开门做生意的铺子,以及路边小摊小贩四处吆喝的声音。
冷气呼出是白雾,吸进来的却是满街红薯跟板栗甜糯的热香。
李月儿是不舍得大手大脚的花钱,但买些吃食她还是愿意。
她拉着藤黄排队买烤红薯,马车停在不碍事的巷子边等她们。
今日驾车的人不是林木,而是曲家的另一个门房,至于林木则被主母安排去监视李举人了,这还是前两天见着秋姨,秋姨低声同她说的。
这事李月儿自己都没听主母提过,秋姨讲,“你们回来那天晚上,主母就让木哥去盯着他了,说是木哥对他熟悉些,就算被发现了也能以‘碰巧’遇到含糊过去。”
有木哥盯着,李举人每日的一举一动不仅在主母的掌控下,同时还能防止他兽性大发再到小院打人。
这也是李月儿今日能放下心出来尽情玩耍的原因。
她身心难得这般轻松,话也多起来,“这条街我很熟。”
为了证明给藤黄看,李月儿伸手去指,“喏,那家的酒,味道最好价钱也最划算,书院裏很多夫子都喜欢他家。小时候,我外祖父就喜欢牵着我的手带我去酒馆打酒。”
书院夫子们每月的月钱不多,但需要花销的地方可就多了,就算再不讲究吃穿跟家裏开支,那笔墨纸砚总要买吧,除去这些开销,剩下的银钱只够买这家的酒了。
酒味最正兑水最少,价钱也最合适,甚至被称为“书生酒”。
藤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再回过头看李月儿,眼裏却露出几分心疼。
如果李月儿换个亲爹或是没有爹,那她都不会沦落到被卖进曲家。
虽说现在过得极好,可也不能掩盖她曾受过的苦。
李月儿却是想到什么,收回手一把拉住藤黄的手腕,低头看她,轻声说,“我有主意了。”
藤黄茫然抬脸,情绪还没转换回来,“啊?”
主母说助她除掉李举人,但丝毫没打算将事情尽数包揽过去不让她沾手,反而是鼓励她去做,至于其中的漏洞破绽则全然不用她担心,主母那边会为她兜底收拾。
李月儿一直在想要怎么不动声色的弄死一位举人,今日瞧着熟悉的酒坊,她忽而有了想法——
让他死的很自然,那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李举人自诩风流,自然有读书人都有的风流毛病,喝酒,救风尘。
酗酒打人在他这个读书人眼裏是酒后无心之举,养外室包妓子则成了他嘴裏的见不得清白姑娘落入风尘中。
他的恶在披了层举人外衣后好像被合理化,错的全成了酒跟女人。
李月儿等着烤红薯的时候,脑子裏已经盘算起来。
她有个模糊的大概计划,真要实施起来还是得让主母助她,毕竟她实在没有人手跟银钱可用。
小贩,“姑娘,您的两个红薯烤好了。”
藤黄连忙伸手接过,其中一个递给李月儿,小声问,“想得如何了?”
李月儿双手拢着滚烫的红薯,抬眸瞧了眼天,“万事应当俱备,只欠一场大雪了。”
她有求于主母,所以拿着主母赏的十两银子,由藤黄带路,排队买了主母比较喜欢吃的那家糕点。
黄昏时李月儿便回了府,曲容瞧见李月儿来书房的时候,还多看了她两眼。
曲容停下拨算盘的手,“回来这么早?”
难得今日得了清闲有了自由,她以为李月儿得玩到尽兴才回来,至少得逛完夜市赶在曲家大门落栓之前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她身边。
要不是她派藤黄跟着,李月儿说不定今晚都要回她母亲那边住。
跟被她关在笼裏的小鸟一样,总盼着飞出去。
李月儿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自然是想您啦。”
曲容不信,并端起茶盏抿茶,顺势压住上翘的嘴角。
喝了两口茶水,曲容才慢悠悠捏着茶盖问,“又想要什么?”
寻常的语气,神色也跟平时一样寡情淡漠。
要不是真有求于主母,李月儿这会儿多多少少都要觉得难受。好像她讨好主母只是想求她点什么……
嗯,还真是要求她点什么。
李月儿自己都觉得心虚脸热,眼睛亮亮的咬着下唇看向主母。
主母轻呵一声,顺势靠在椅背上,抬眼睨她。
李月儿连忙转移话题,将藏在背后的糕点包拎出来,“我给你带了吃的。”
曲容因她称呼的转变,抬脸多瞧了她一会儿。
油纸包打开,独属于杏仁豆腐的香气立马在满是笔墨味道的书房裏蔓延开。
好像每次李月儿来书房,都会给她不同的感受。
上次是活色生香,这次是色香俱全。
曲容,“藤黄告诉你的?”
否则这家店裏那么多的糕点,李月儿怎么就碰巧只买了这一种。
李月儿点头,“她说你喜欢这个。”
曲容垂眼,“一般般吧。”
李月儿略显失落的轻轻“啊”了声,提起衣裙蹲在主母腿边,昂脸看她的时候语气苦恼的说,“亏得我还想买点东西讨好你,好求主母帮我办事呢。”
曲容垂眼侧眸瞧她。
现在求她都求的这么理直气壮了。
主母虽没出声,但身体略微朝她这边偏袒过来,手臂搭在她眼前的椅子扶手上。
李月儿就知道她嘴硬心软,双手立马攀上主母的小臂握着,软软的调儿,“求主母疼我~”
她又这样撒娇。
曲容双手摸过纸张算盘,如今又被李月儿堵在椅子裏不能起身洗手,索性直接示意李月儿把糕点拿过来喂她,“说说看。”
李月儿不用主母多说,自觉跟习惯的先去洗了手再擦了手,才一手捏着杏仁豆腐一手小心托着,递到主母嘴边。
杏仁豆腐只是叫这个名,其实跟真豆腐无关,只不过入口即化有些像豆腐。
曲容一脸勉强的,就着李月儿的手,垂眼抿了一口,然后撩起眼尾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李月儿,“我想到收拾他的法子了。”
等李月儿说完,曲容都快吃饱了,她捏着巾帕擦拭嘴角,缓缓点头,“可行。”
李月儿忍不住支愣着双手扑她怀裏,双臂环着她的肩头,惊喜的问,“当真?”
她手都是抖的,声音带着颤,有害人的害怕,也有除掉畜生的激动。
曲容垂眼,抬手搭在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上,掌心轻轻抚拍,“若是怕,我让丹砂去做。”
李月儿将额头抵在她肩头,气音说,“怕,但我要亲自去。”
曲容没说什么,只轻声应,“好,那就放手去做。”
李月儿手指上沾着碎杏仁,唯有嘴巴干净,所以她偏头亲在主母耳垂上。
曲容提醒她,“这是书房。”
李月儿自然知道。
李月儿,“主母想哪儿去了,我就亲一下又不做别的。”
说着她顺势从主母怀裏起来。
曲容,“……”
不做别的吗……
那她这么亲她……
迎上李月儿打趣狡黠的眸光,曲容皱眉垂眼,整理衣襟裙摆,生硬的转移话题,“吃饭了吗,让丫鬟们摆饭吧。”
这是要陪她一起用饭的意思。
可李月儿吃饱了才回来的,而且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李月儿双手绞着袖筒,眼神飘忽起来。
曲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李月儿如实承认,“我还给晓晓跟秋姨买了吃的,正想着待会儿给她们送去呢。”
上次列了半天的单子没能买成的吃食,今日李月儿全都买了个遍,包括给藤黄的那两份肉脯。
她这些日子太忙了,都没跟晓晓和秋姨好好聊天,她还打算趁着送糕点,跟她们多说说话呢。
曲容眯眼,“拿我的银子还人情?”
主母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我的那份呢?”
李月儿眼睛往杏仁豆腐上看,察觉到主母眼神越来越危险,李月儿连忙弯腰侧脸,脸颊贴在主母掌心裏,“什么你的我的,连我都是主母的。”
曲容,“……花言巧语。”
李月儿站直身,笑着将手指搭在主母摊平的掌心裏,指尖在她掌心间轻轻滑动撩拨,“主母这般疼我,奴婢无以为报,只得夜裏卖力服侍才好~”
正经的地方,她又讲这种不正经的话。
曲容掌心酥麻,五指收拢攥住李月儿的手指,睨她,“惯会甜言蜜语。”
李月儿得意起来,唇瓣贴在主母耳边,“谁让奴婢清晨才醒就喝过甜蜜呢~”
……李月儿被主母从书房裏赶了出去,说她不能帮着算账就算了,还进来四处添乱。
藤黄侯在外面,见她反手关门出来,连忙看她。
李月儿高兴,“主母答应了。”
藤黄目光在她嘴上扫来扫去,“我不是问这个,我是看看主母吃‘点心’了吗。”
李月儿,“……”
李月儿微笑。
真是巧了,主母每次都会吃点别的,唯独刚才只吃了杏仁豆腐。
藤黄,“……”
————————!!————————
藤黄:她是不是不行?[化了]
主母:……
第45章 让她进又要她出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自诩忧国忧民的读书人。
朝局越是乱,酒馆茶楼的生意却是越好。
自打年初皇上称病不上朝开始,酒馆裏三五扎堆的读书人就没少过。
加上今年没有科举,读书人闲下来更是恨不得住在此处跟知己好友抨击国事畅舒胸臆。
上半年如此,下半年南方乱了后,来酒馆茶楼的人更多。
连没有功名的书院学子都因掌权者昏庸朝堂不作为而饮酒消愁,又何况有功名在身的书院先生李举人呢。
就算他再三推脱,每天依旧有不同的好友跟乡绅请他喝酒,前者是想听举人的高谈阔论独特见解,证明自己属实合群跟忧国,后者则是为了附庸风雅寻求意见,以便提早做出打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天下要乱了,趁他们离起义的地方较远,还有时间跟闲情找些肚子裏有墨水的人询问未来局势以及眼下应当如何。
满陈河县,有举人功名的人少之又少,唯有李举人最是平易近人相邀就来。
可以说要是没什么意外,李举人这段时间都忙到没功夫给学生上课跟回家休息,酒楼跟青楼那是日日换着睡。
只不过乡绅请客李举人尽管喝酒吃饭就是,要是学生或是好友请客,哪怕碍于脸面,李举人也会抢着买单。
书院先生的那点月钱根本不够下几次馆子,至于早些年卖出去的明家祖宅地契的银子又用来养外室跟留宿青楼了,所以别看李举人面上风光无二,其实钱袋子裏早已叮当作响。
若不是前几日有人寻他给他指路,说李月儿在曲家甚是得宠,他都想不起来去问明氏要钱。
眼见着酒局越来越多,李举人手头越来越紧,便又打起明氏的主意。
他对这个发妻没有任何感情,早些年做出的深情求娶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哄骗老头子把女儿嫁给他,同时给他引荐,让他得以在书院裏谋个先生的差事。
书院山长是个古板固执又奇怪的老头,哪怕他是举人,要是没有明家老头的推荐,他根本不会让他进书院。
他堂堂举人身份,靠自己进不去书院已经够憋屈了,偏偏明家还想用这事逼他入赘。
笑话,他李家三代独苗,他要是入赘明家,日后下了地府都无脸去见早逝的爹娘跟李家祖宗。
好在他口舌功夫了得,将这事糊弄过去。
之后他卧薪尝胆数年,可算熬死了明家那两个老东西独占了明家地契。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在他心裏,明氏并非他真心想娶,自己住在明家的那些年与他来说简直就是屈辱的曾经。
明家二老死了他这个低声下气的“孙子”一跃成为小家的话事人,祖宅是留是卖,他说一不二,就算外头有些非议也无妨,这是他的家事,连衙门都管不到更别提邻裏了。
别说卖宅子,就是他险些打死明氏又怎样?
不过是酒后的无心之举罢了,谁让明氏生不出儿子呢,他养外室住青楼,既是文人风流更是家妻无用。
何况,他可是举人,是见了县令都有座椅的举人。
李举人很享受眼下的举人待遇,这个身份要是放到安平府可能连凤尾巴都排不上,可在陈河县,他李举人就是鸡头。
既然不想往上考了加上没有儿子,李举人便想拉近跟商贾的关系。
一旦天下乱起来,他身边那群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有个屁用,唯有一腔意气罢了,真正能助他活下去的只有手握银钱能在乱世中游龙的商贾。
这也是李举人将李月儿贱卖进曲家的原因,嘴上说着是明氏的错,实际上借此机会拉近跟商贾们的距离。
这不,短短一个半月,他能在商贾间游刃有余活得这般滋润,还要多亏了李月儿为他铺路。
贱女一个,跟她娘一样,终究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他不仅要踩着明氏母女三人的脊骨站得更高,还要将明家的颜面跟脊梁都碾进脚底泥裏,以此报复曾在明家受过的那些屈辱。
他正想着明氏呢,便见上次给他引路的人再次拦住他。
李举人单手背在身后,没瞧见似的,跨步朝前。
笑话,他一个举人哪能总被“藏头鼠辈”驱使,岂不是丢了脸面。
“李举人留步。”那人头戴兜帽,低头遮脸喊他。
李举人这才故作疑惑的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阁下是?”
那人笑着拱手,“上次才见过,这次举人便忘了?不愧是咱陈河县的大忙人,我不过染了风寒嗓音哑了,举人便记不起我了。”
李举人腰背挺直,手捏长须,眯眼倨傲,“阁下此次寻我,又是何事?”
他年过三十五依旧是清瘦儒雅的风流文人样,头戴儒巾身穿浅灰长袍,不论品行只论样貌,光是往那儿一站都有十足的迷惑性,要不是身形好样貌俏,当初明家也不会被他表象所骗。
那人,“李姨娘在院裏拦了我家主子的路,我家主子怒气难消,也想让她跟着不痛快。上次的结果她很满意,所以该给举人的孝敬一分不少。”
说着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
李举人上次还琢磨呢,李月儿在曲家能挡了谁的路,直到他听闻郑家跟曲家近日隐约起了矛盾,曲家连郑家送进曲家的徐姨娘都原样送回去了,他便懂了。
原来是郑家的。
没想到徐姨娘气性够大,回了郑家也要让李月儿难受。
李举人最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女儿,看着柔弱实则坚韧,靠着张无害的脸给他下过砒霜,夜间更是想将他闷死在门窗紧闭的炭火气裏,她为了她娘跟妹妹,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举人掀起眼皮问,“上次事情已了,阁下这次?”
他已经笃定对方是徐姨娘的人,心头想着要是能借着这件事搭上郑家,也是他的机缘。
瞌睡送来枕头,那人果然道:“我家主子是谁举人不必在意,但她说了,举人解了她的愁,改日想请她家长辈邀您酒楼相聚,随便聊聊。”
这比给银钱还让人心动。
李举人笑着婉拒了对方递过来的银钱,甚至虚虚拱手还了一礼,“能认识你家主子的长辈也是我心头所愿,只要阁下相邀,我必亲自前往。”
他光是看着那钱袋子都肉疼,几乎是咬着牙拒绝的。
头回跟郑家上头打交道,他不能表现的太市侩,免得郑家拿他当俗人,少了对他举人身份的敬重。
那人也不推让,直接收回了钱袋子,言简意赅,拱手告辞,“举人再会。”
有了今日这巧遇,李举人也没有心情再去别处喝酒,回到外室那裏后,隐晦的跟她提起此事,“曲、郑两家可是大户啊,不管是攀上哪一个,天下乱成一锅粥我也不怕。”
曲家是不指望了,毕竟李月儿在曲家越是受宠,心底对他这个生父越是怨恨,怎肯给他和曲家牵线搭桥。
外室听闻此事心头激动,语气也欢喜,“那老爷见了郑家家主可不能太端着架子,免得人家品出你们之间的差距,从此疏远了您。”
这话李举人爱听,捏着胡须畅想起来,“自然自然,该如何打交道你无需费心。”
商人也要脸面,他更好面子,等见到的那一天,自是不能提那偷偷摸摸的事情,他得往大事上讲才行。
李举人想起什么,轻斥外室,“跟郑家搭线这事你同我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对外乱说,我一个举人哪裏用得着去阿谀奉承的讨好一个商人,说出去旁人都要笑话我。”
外室手抚在李举人的胸口,拉长声音,“是~”。
李举人从巷子裏离开后,头戴兜帽那人才从暗处再次走出来,他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讥讽一笑,大步流星朝一处马车方向走过去。
“主母,事情办妥了。”他弓腰低头,双手捧着钱袋子递上去。
待马车车帘闪出一条缝隙,一只手将那钱袋子提走,他才起身坐回车辕上,双手握住缰绳驱马前行的时候,为了看路顺势抬起头。
不是旁人,正是林木。
“木哥待我如亲生兄长,同秋姨一样真心盼我好,自然会助我。”李月儿有些得意。
她也是有人疼的。
而且林木自幼同她一起长大,也是亲眼见过李举人人面兽心的真实样子,自然会处处向着她。
尤其是她跟主母的那点事情林木通过秋姨也都知道了,李月儿觉得她同秋姨母子没什么可隐瞒的,既然往后大家在一条船上过活,那这等事情交给木哥来做比交给别人做更放心。
曲容双手虚拢钱袋子,闻言侧眸瞧向李月儿,见她又翘起柔软的嘴角同自己炫耀,不由垂眼藏住眼底笑意。
曲容往后靠在马车厢木上,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嗯,你自是有主意的,也有可信可用之人,既然如此,我今日多余来这一趟?”
李月儿眼皮突突跳动,毫不犹豫的摇头,“自然不多余,没有主母过来帮我仗胆兜底,我哪敢放开手脚做这事。”
她嗲嗲开口,故作娇柔,往主母肩头一靠,“人家胆子最小了,主母您是知道的啊。”
曲容侧眼瞧她,“哦?敢往我脸上骑,我可不觉得你胆小。”
……那不是,意乱情迷有些忘形了吗。
李月儿讪讪笑直起身,收起妾室那套。
她转移主母的注意力,说起主母手裏握着的钱袋子,“方才他抬手的时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把银钱收下,那么沉甸甸的一袋子,主母舍得我可不舍得。”
光是想想李举人拿着这笔钱花天酒地的逍遥,她就恶心到夜裏难眠!
主母挑起眼尾睨她,“这么沉,你猜猜裏头有多少银子,猜对了全给你。”
李月儿喜欢这个游戏。
她脸凑过去,手缓慢搭在主母腿面上,眼睛亮亮的朝上问,“五十两?”
李举人胃口比饕餮还大,又自视举人身份高,少少的银钱他可能不会动心,主母出手大方,自然不会为了抠搜点银钱坏了真正想做的事情。
曲容垂眼看着腿上轻握的手指,悠悠摇头,抬眸瞧她,“再猜。”
李月儿,“不对啊?那,二十两?”
主母又摇头,眼裏隐隐露出笑意。
李月儿心痒痒的软软的,面上却故作苦恼,双臂环上主母的腰,“十两?”
主母还是笑而不语。
李月儿疑惑的低头看她掌心,“总不能是一两吧?”
那么重的钱袋子,怎么可能就一两。
曲容见李月儿好奇又不解,伸手将钱袋子递给她,示意她自己打开看看,“虽然猜错了,但,都给你了。”
主母人真好!!!
李月儿眼睛比方才还要明亮有光,双手接过钱袋子,坐回去,放在腿面上低头细细打开。
全都是她的了!就算只有一两也行。
李月儿脸上的笑在看见钱袋子裏的东西后,缓缓僵在嘴角,“石头?”
不能都是石头吧。
她挨个往外捡。
一块两块……两块,一块。
还真全是石头……
李月儿对着裙面上的一堆石头愣住,幽怨的抬眼去看主母。
主母饶有兴趣的瞧着她,“不喜欢?”
李月儿好气,但又不能骂,只半夸半骂的说,“您也太坏了。”
竟然拿一堆石头骗李举人,也拿一堆石头骗她。
虽然李月儿觉得那畜生就是一两不值,但她好歹也曾值过几两。
李月儿慢悠悠把石头装回去,故意翻旧账,“以前您多少也给过六两,定是日子久了主母倦了,觉得奴婢没了新鲜,连一两都不给了。”
曲容,“……”
李月儿将钱袋子扎紧,一把塞回主母掌心裏,水润的眼睛轻抿的唇,“是不是过罢这个年,奴婢连您的床都上不去了?”
曲容,“……”
曲容知道李月儿在同她做戏,但还是抬手捏住她的脸,几乎咬牙问,“来之前,是谁哭着不肯了?”
李月儿,“……”
是她。
曲容松手,淡着脸,“不回曲家,改去酒楼。”
这个语境下主母要带她去酒楼肯定不是正经吃饭。
李月儿,“……”
她不闹了。
李月儿一把抱住主母的腰,讨好的亲她下巴,软软的求,“夜间吧,夜间再让您弄,几根手指都行。”
曲容,“呵。”
说得好像她多能吃一样,还不是三根就哭求起来,扭的跟麻花一样,让她进又要她出的。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她妖精求饶似的在她怀裏缠来缠去,说着那裏还麻着呢。
曲容木着脸一把捂住她的嘴,算是准了她的请求。
夜间就夜间吧。
她又不想,是李月儿非要。
————————!!————————
月儿:是是是,是我瘾大,是我迫不及待要去酒楼雅间[吃瓜]
主母:……
第46章 狠狠的弄哭我。
主母还是带她来酒楼雅间了。
不过是几日后。
进了腊月,北方几乎没有雨天,全是雪天。
从起初不会在地面上停留积攒的绵柔小雪,到现在的鹅毛大雪满目皆白。
大雪连下三日,按着往常,老太太去山上庙裏祈福昨日就要回来了。奈何今年恰逢雪天,山路被封,山阶全是积雪,轻易下不了山,只能等天晴,待山童把山路清出来才能下山。
亏得她不能按时回曲宅,这才给了李月儿谋划的机会。
否则这会儿她要跟着吴妈妈学习内务,连出宅门的自由都没有。
就连主母都说她运气好,连天公都作美帮她一场,赶在这几日下了很大的雪。
临近晌午,酒楼生意越发火热,人来人往的,酒楼门口的臺阶都无需伙计刻意拿扫帚清扫,你一脚我一脚的踩过去,再大的鹅毛雪花也很难在石板路上积聚。
外面冰天雪地,酒楼裏却温热如春。
最为本地最大的酒楼,也是生意最好的酒楼,迎客来裏的地龙烧的最旺,甚至每个雅间中都摆放了盛开的花束插在精致的瓶中,当真为客人营造一种春日融融的感觉。
李月儿就算是家境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来酒楼雅间坐坐,所以跟着主母上来时她还算端庄体面,等关了房门只剩两人后,李月儿立马提起长袍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
甚至弯腰伸手轻轻在花瓶中的花瓣上拨弄两下,偷偷捻了捻叶子,来看看是不是真花真叶。
直到主母抬手抵唇在她背后轻轻咳了一声。
李月儿才咬唇扭头回身看,脸上羞臊的微微发热。
她属实没怎么见过好东西,一时新奇罢了。
主母和她今日穿的都是男装,主母满头长发挽进斯文方正的黑色儒巾中,为显有钱人家子弟的身份,儒巾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拇指甲大小的温玉。
既低调素雅,也不会让伙计因她书生打扮而怠慢了她。
主母今日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素白干净,为了模糊性别怕被人认出,主母的脂粉只点在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上。
隐去脸上唯一艳丽的色彩,主母这张本就寡情冷淡的脸,更显矜贵疏离没有人情味。
她要是不说话单手背后往那儿一站,十足十的就是个乡绅家中外表斯文但难藏傲气冷漠的贵公子。
李月儿学不来这些,只得装成小厮,跟在主母身边含胸耸肩低头走路。
脸依旧是那张脸,人也是那个人,可现在男装的主母让李月儿觉得拘谨陌生,也隐隐透着不适跟排斥。
主母坐在圈椅裏,抬眼看她,目露疑惑,“怎么离那么远?”
隔了足足五步呢。
李月儿掏出巾帕凑过去,弯腰垂眼,用帕子轻轻擦掉主母眼底的脂粉,露出那颗红鲤一样的泪痣。
主母抬眸瞧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垂下眼睫安静的任由她动作。
等脂粉擦掉,李月儿脸上露出笑,唇瓣在主母眼尾亲了下,“现在好多了。”
不然她总觉得别扭。
主母皱眉瞧她。
李月儿见主母这么好说话,咬着下唇含着笑,终究是伸手将主母头上的儒巾摘掉。
藏在帽子裏头的满头乌发瞬间瀑布般从头顶滑落肩头,绸缎似的披在身后落在肩上。
主母,“……又闹。”
李月儿把儒巾放在旁边小几上,心情大好的轻轻哼,“等待会儿走的时候,我再给你挽上嘛。”
今日就她们两人上楼,甚至是一路从曲宅后门走过来的,马车都留在了后院。满宅的人都以为今日大雪,主母跟月儿姑娘在房裏呢,并没有人知道她俩乔装打扮后出来了。
为了将戏做得逼真,藤黄今日扮成李月儿,丹砂扮成了主母,此时两人估计在房中忙碌做账的同时又盼着她们回来呢,就连两人的衣服穿的都是她俩的。
李月儿把儒巾放的随意,要不是待会儿还能用得着,她都恨不得把东西悄悄扔外头去。
曲容侧眸看她,见李月儿似乎从心底排斥儒巾,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提醒李月儿这上头的温玉价值多少。
其实李月儿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最亲近的物件就是儒巾了。
因为她在书院裏散养长大的,见到的所有带她玩耍的叔叔伯伯哥哥们都头戴儒巾,尤其是她外祖父跟父亲也是儒生,她就在这一方儒巾的世界裏肆意生活,对此物最是熟悉有好感。
直到外祖父去世,属于外祖父的那方灰败破旧的儒巾同他一起入棺,生父不到两年就像从人变成了畜生般,披着人的外皮在干畜生的行经。
后来李月儿抱着一岁的妹妹缩在柜子拐角,双手捂着妹妹耳朵,看他对母亲动手时,眼睛模糊之际看到的只有他头上的儒巾。
飘在身后的两条带子像恶鬼的双手般,要缠、拖着她跟母亲妹妹下地狱。
从那时起,她对儒巾就心生排斥也带着本能的害怕。
疼爱她的儒巾已经埋在了地下棺木中,现在她所能见到的儒巾,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跟憎恨。
她知道不该怪东西,但只要李举人还活着,她就很难直视儒巾。
不过这些李月儿没跟主母说,她连自己为何非杀李举人不可都没告诉主母。
李月儿走到桌边,学起寻常懂事的小厮般,给主母沏茶。
桌上一应物品都有,热水茶壶加小炉,当真是应了今日的大雪围炉煮茶的氛围。
她不懂雅间裏的物件价值,但还记得外祖父教她的怎样煮茶。
李月儿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招呼主母盘坐过来,“尝尝。”
雅间窗户打开,娇嫩鲜花就摆在窗边,屋裏春日盎然,窗外大雪纷飞,两人围着木桌小炉跪坐,双手捧着温热茶盏,扭头便是漫天雪景,当真是享受。
不过主母今日带她来这裏不是为了玩耍的,而是有正事。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外面走廊中就传来寒暄大笑的中年男人声音。
“郑老爷今日生辰怎么没在府中大办啊?”
再开口的就是郑老爷郑二本人,“府中人多事多,哪有迎客来雅致清净,咱们哥几个晌午在这儿好好喝一场,待晚上郑家再喝一场。”
在郑宅裏办的生辰宴只适合寒暄闲聊,但在雅间借着生辰请人喝酒,谈的却是要事。
声音逐渐模糊走远,随后就是隔壁雅间房门的轻开跟轻关。
郑二请客的雅间就在她俩旁边。
李月儿眼睛都亮了,两只耳朵竖的比驴耳还高,甚至倾身去听。
奈何雅间隔音实在太好,除了走廊上的那两句外,进了雅间后的谈话她一句没听见,房裏安静的只有茶炉热水煮沸的声响,跟她这会儿的心情一样,水面上上下下翻滚,透着急躁。
主母,“不然你当迎客来生意火热是因为烧了地龙摆了鲜花?”
李月儿,“……”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月儿鼓起脸颊,垂眼撅嘴。
她男装做这种俏皮的动作显得不伦不类,奈何脸长得实在太好,眸子也柔水似的润泽,就算穿着小厮的衣服做些女儿家的表情,也好看动人的紧。
曲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见她敛去表情,这才垂眼慢慢抿茶。
李月儿问,“那你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曲容看素手给她煮茶的李月儿,慢悠悠开口,“不算白跑。”
李月儿眨巴眼睛望向她。
曲容,“……他们多半在商量怎么吞并曲家的生意,以及如何趁着乱世年关,在生意上给我使绊子。”
南方乱了,郑家想在南方找到曲明更是难上加难。
曲明找不到,他们还找不到曲容吗。
只要曲家没了,曲明是死是活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等曲明查到点什么的时候,天下都乱了,朝廷律法同他们郑家来说能有何用。
只有太平盛世时,律法才是铁链枷锁。待世道大乱,律法就是废文几条。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曲家的生意吞掉。
李月儿小脸看向主母,眼裏露出钦佩,双手提壶柄给主母续茶,轻声感慨,“我要学的还有好多啊。”
不止是迎客来生意火爆的真正原因,还有揣摩对家的想法从而先一步占据上风。
她现在只是跟苏柔学管家做账,离学这些还很遥远。
曲容见她眼睛亮亮的神色蔫蔫的,难得浅笑了下,温声道:“无碍,这些日后我慢慢教你,你慢慢学就是。”
就算主母此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可李月儿听完还是觉得心头发甜,像是茶水裏拌了蜜,从舌尖甜到心底。
茶甜她就加茶叶,以至于主母越品茶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曲容沉默的握着茶盏,不喝了。
好在没多久,走廊裏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李举人。
李月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曲容抬脸看她。
李举人不知道郑老爷在哪个雅间裏,他又拉不下脸敲门挨个问。
人虽走在走廊中,心头却埋怨起郑家做事不妥帖,怎么光跟他说地方,也不提前派个下人过来给他迎接引路。
要他说,商贾就是商贾,再有钱这辈子也是那等低贱的身份,所以做事也这么上不得臺面。
明明两家相交是好事,却做得让他心头不舒服。
但凡不是世道不稳,他堂堂举人怎会给郑二这类满身铜臭气的人好颜色看,就是他们求着他,他能垂眸扫一眼都是他们的荣幸,更别提赏脸一桌吃饭喝酒了。
二楼,酒楼伙计迎面而来,瞧见是李举人这张熟面孔,本能觉得他今日也是郑老爷的座上宾,毕竟李举人平时没少跟其他商户老爷来酒楼吃席面。
所以他举手吆喝,扬声招呼,“李举人,这儿呢!”
那可是举人啊,是陈河县少有的人物,虽说世道不好,可谁也不会小瞧读书人,万一人家握住时机遇水化龙了呢。
他这个身份能认识李举人不容易,能跟举人说上两句话更是不简单。
伙计沐浴着同行羡煞的眼神,虚荣心瞬间达到顶峰,抱着托盘笑道:“您来的刚好,裏头酒菜才上。”
李举人本来不想搭理伙计,但他听伙计这么说,心裏瞬间懂了——
郑家提前跟酒楼打过招呼了,派伙计给他指路。
李举人给郑家脸面,见到伙计也是寒暄笑笑,虚虚拱手,摇头嘆息,“路上难走,这才来晚了些。”
他穿的还是那套儒巾长袍,文人的儒雅模样,仿佛是这世间污浊中的一股清流,就算站在商贾堆裏也跟他们不同。
伙计轻轻叩门,对裏头说,“郑老爷,您请的客人到了。”
满桌人齐齐看向郑二,并左右看看,“这,难道今日请的不止咱们这些?”
郑二也疑惑啊,该来的客人他方才在门口都亲自请进来了,哪裏还有其他的客。
他面上沉稳,用眼神安抚众人,开口道:“进来。”
门打开,露出伙计身后的李举人。
瞧见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恍然懂了郑二请他的原因,原来最瞧不上文人的郑二其实也好“附庸风雅”那一套啊。
李举人最近在他们圈裏那可是活跃的很,席上有几人更是私下裏请他吃过酒,这会儿碰见了,加上对方可能是郑二请的客人,便站起来拱手打招呼。
认识他的人过半,导致郑二虽不懂李举人今日为何不请而来,但也没扫诸位的脸面,笑着站起来,离席做出请进的手势,“这般天气,李举人能赏脸前来,也是我等荣幸,快坐快坐。”
李举人又不傻,见郑二这般姿态,虽在心底狐疑今日到底是不是郑二邀他,可转念一想,他和郑家搭线的方式的确不好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细说,所以郑二才做出“碰巧遇见”的样子请他进去。
李举人假意推辞,但耐不住众人热情邀请,这才勉强进入雅间加入酒席。
他是个外人。
不管桌上几人私下裏如何请他吃席喝酒,但他对于今日郑二的酒席来说,就是个外人,且是他们由心底上瞧不起的外人。
大家一个地方的,明老爷子去世前在陈河县也不是无名之辈,虽说商人跟文人就是一个泥裏一个云上,哪怕路不通,不沾利益时,他们对老爷子这个真正的读书人也有几分敬意,自然知道李举人跟明家的那点事情。
若是李举人是个人,他们还能因他举人身份高看他两眼,就算没有敬意也不会故意刁难,奈何李举人实在不是个东西。
披着他们最厌恶的文人长袍,干着他们都觉得不入流的事情,最后就因为他是举人,是文人,名声还算可以,还能瞧不上他们的商贾出身,这可真是把人恶心坏了。
所以他们面上一口一个李举人,私下裏却觉得举人如猪,是个其实会吃人但看着又无害的牲畜。
当着李举人的面,郑二自然不会再说正事,于是几人打了个隐晦的眼神,便默契的将这场以谈事为主的席面变成了真正的酒宴。
郑二最是恶心读书人,他明明能装得不恶心,但他就是非要露馅,甚至故意让伙计单独备副碗筷酒盏:
“李举人用的东西哪能同我们一样,快拿新的干净的没有铜臭味儿的,这才配得上人家的身份。”
几人附和,“对对对,快给李举人备新的。”
李举人心情像是吃了苍蝇般,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他觉得郑二几人邀他过来是要羞辱与他!可他要起身离席甩袖离开时,几人又热情的挽留他。
这矛盾的做法,让李举人自我安慰之余,把他们的行为归咎于“商人就是这样不懂礼”,他们不会说话,不懂体面跟礼数,才在言语间无心冒犯他。
李举人还是想融入商贾的,尤其是今日桌上还坐着郑二,他要是翻脸走了不给郑二面子,那他之前的打算全都白做了。
李举人硬着头皮,忍下来了。
伙计去拿新碗筷,回来时却得知已经有人先他一步送了东西过来,瞬间气的火冒三丈,单手插腰在后厨大骂。
哪有这么抢着伺候的!
郑二他们虽是商贾,每次给的赏钱却不少,就因为这个原因,回回都有人抢着去招待,所以伙计也只是骂骂洩愤,并没非要揪出是谁,毕竟今日之事并不稀奇。
酒盏到了李举人手裏,郑二亲自给他斟酒。
席上众人更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劝酒,恭维夹杂着轻蔑,吃在嘴裏像是泛着恶心酸腐味的干糕点,硬吞噎人反胃,就算吐出来也是沾了满嘴干屑。
郑二今日四十五岁生辰,寿宴不止晌午这一顿,甚至他来迎客来赴宴的时候,郑家正在宅中给他大办生辰宴,宾客午后都已经来了不少。
哪怕李举人此时是他的‘座上宾’,他都没开口邀他晚上去郑宅吃席。
等酒喝完,郑二笑呵呵跟众人拱手,“晚上见。”
众人,“晚上见。”
随大流起身的还有李举人,只是他略显愣怔茫然,不懂这个“晚上见”是什么意思,为何没他。
郑二抬手,笑着在李举人肩头轻轻拍两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般,又连忙在自己手指拍过的地方轻轻吹两口,用手指轻掸上面并不存在的脏污,懊恼的说,“哎呀,喝多了糊涂了,我这双脏手竟碰了您这干净的长袍。”
李举人总算忍不住了,冷脸问,“郑老爷今日到底什么意思?”
请他来的是郑二,恶心他的又是郑二。
郑二笑着,“没意思没意思,李举人多想了。”
他敷衍两句就离席,“我宅中事多先回去了,晚上咱们接着喝。”
说罢郑二看都没看李举人,直接就先出了雅间,到门口上马车前,才啐一口,虽说今日事情没谈完,但恶心了一把李举人他心头也舒坦不少。
等郑二走了,其他几个商人才笑着同李举人说起郑二生辰一事。
这可把李举人气坏了,气的他摔了手边的那只酒盏,“我好心同你们喝酒,你们却这么戏耍我?”
其他几人就没把这事当个事情,反而说他,“郑老爷就这个脾气,您别多想,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待客方式难免不同,哪有什么戏耍不戏耍的,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多了。”
剩余商户也陆陆续续拱手出门,走之前还扬声说,“饭钱已经结了,李举人自便就是。”
什么意思,是说他是来打秋风混口吃的?!
李举人要不是顾忌着自己举人脸面,哪裏只是摔了自己的酒盏,他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怪不得特殊对待呢,还给他单独备碗筷,拿他当讨饭的叫花子恶心他呢!
其他人都走了,伙计拿着扫帚进来扫碎片,低着头也不敢说话,毕竟人是他引进去的。
李举人一脚踢开酒盏碎片,让本来就摔碎的酒盏又滚了几圈沾了他鞋帮上的雪泥。
伙计不高兴,还没说话呢,李举人就先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开。
越走他越觉得胸口火大,气恼到浑身滚烫,五脏六腑从裏面烧着了一般,让他本能解开衣衫降温。
寒冬腊月,大雪三日,巷子裏可没人洒扫,积雪一层覆盖一层,脚踩下去都能淹没小腿半截。
李举人一件衣服接着一件衣服的脱,最后几乎光着趴在雪地裏的时候,才觉得浑身舒爽。
迎客来二楼雅间,装作伙计去送酒盏的李月儿早就把手洗干净了,“酒盏裏可没毒药,只是抹了层东西而已。”
那粉混了酒水后无色无味,只会最大程度发挥酒的作用。
喝完后,人看着还算清醒理智,实际上早就醉了,醉了的人才不会觉得冷,才能悄无声息的冻死在巷子裏。
他不是把错都归结于醉了吗,那就让他真醉一次。
雅间温热,李月儿指尖却颤个不停。
曲容伸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温热的掌心中,“去看看吗?”
李月儿抬眼看她,想去又怕惹上麻烦。
曲容,“远远看一眼不碍事。”
手刃仇敌,不亲眼看他咽气如何安心。
这些年挨的打受的苦,岂能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得亲眼看他挣扎,看他酒醒,看他痛苦的死去,才算真正的解气。
李月儿跪坐在主母身后,洗干净的双手缓慢挽起主母垂到蒲团上的长发。
她起身去拿儒巾时,主母慢条斯理开口,昂头瞧她,笑着说,“上头那玉,三十两。”
三十两!
李月儿眼睛都睁大了,抽了口凉气,从单手拎着立马改成双手捧着。
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你怎么不早说啊。”她方才扔的那么随意,要是碎了一点点,三十两可就没了。
主母明显是有心哄哄她,慢悠悠的讲,“你不喜欢的话,它就分文不值。”
李月儿毫不犹豫,“喜欢!我喜欢的。”
三十两,她得多装啊才会不喜欢。
东西是无辜的,儒巾更是无辜。
李月儿把主母的儒巾抱在怀裏,走到主母身后,弯腰垂眼低头看她。
虽没开口,但眼裏“贪财”二字写得分明。
曲容轻呵,人虽跪坐着,却昂脸抬手轻捏她脸。
这就是同意了。
李月儿笑盈盈低头吻她眉心。
主母鼻尖蹭过她的眉眼,温热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后,掌心轻扣着她的小厮帽昂头加深这一吻。
李月儿被她亲的动情,却含着主母的唇瓣煽动眼睫没再继续。
她倒是可以抛下李举人留在雅间裏快活,但主母月事还没走呢,今日根本不行。
主母显然也想起这事,眉头微皱,手指下滑,捏着她的耳垂轻捻,“又闹。”
明知她不行还勾她。
李月儿看在三十两的份上,软软轻哼,“那还不是想您了。”
她偏头,轻咬主母耳廓,“想今日结束后,夜裏您能狠狠的,弄哭我。”
因为后面几日她怕是要回家守孝,做不了了。
曲容,“……”
主母不理她,但微微红了耳朵。虽没明确点头,但绝对没出声拒绝。
————————
月儿:就说想不想吧[黄心]
主母:……
第47章 骑到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林木把马车驾过来,车框两边高挂的灯笼摘掉,猛地一瞧像是车行租来的好马车,虽华贵却分不出具体是哪家的。
佯装买糕点,林木下车,将马车临时停在铺子门口。
雪天街上路人较少,以至于谁也没在意这辆马车,更没人在意马车“碰巧”挡住了糕点铺子对面的巷子口视野。
李举人挣扎着往巷子口爬,试图伸手朝前面的马车呼救,但根本没人理他。
冷到这个地步他已经觉得热了,生命垂危之际,他恍惚间好像看见马车窗帘闪过一条缝隙,露出李月儿的那张脸,似女又似男,待他想要细细看清时,眼前早已一白彻底没了意识。
车厢裏,李月儿握着车帘粗布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对于李举人她是恨的,恨不得他被五马分尸,如今他真死了,就倒在她眼前,李月儿觉得痛快解脱的同时,心头又有些茫然。
像是压了很久的沉重石头陡然搬开,突然的轻松让她不知所措,仿佛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连带着身子也轻飘飘的。
她的视野裏是一片雪白,看久了难免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就在她险些迷失在这边冰天雪地之时,一双温热的手从旁边覆过来,掌心轻轻遮盖住她的眼睛,低声提醒,“闭眼。”
李月儿顺从的垂下长睫闭上眼睛,身体往后仰靠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裏,整个人被熟悉的冷梅香气包裹。
她靠躺在主母怀裏,抬手轻握主母小臂,不知是李举人的死还是漫天的雪,让她脑仁发胀心头复杂,像是走在白茫茫的雾中。
主母的下巴轻轻搭在她头顶布帽上,慢慢带着点重量压下来,像是将她上浮的心脏压回原处,让她莫名心安。
主母的手掌依旧盖着她的双眼,“准你几天假,回去帮你母亲料理此事后续。”
李月儿猛地清醒过来,是啊,她还有母亲妹妹需要照料。
李举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怎么躲过官府的怀疑以及如何利用李举人的死为自家谋好处,这才是她当下应当考虑的。
李月儿心头彻底放松下来,阴霾过去往后她们母女三人占着举人遗孀的身份受官府庇护,只剩下好日子了。
“主母,”李月儿就着此时的姿势昂脸,哪怕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主母正低头瞧她,李月儿顺势问出了自己好奇好些日子的问题,以此转移此时的注意力,“你是怎么知道郑老爷会刻意灌他酒的。”
在她提出要用酒来解决掉李举人的时候,主母便想出一箭双雕的主意,夜裏缠绵之时更是边将手指弄进去边帮她细细完善了这个计划。
她那时坐趴在主母怀裏,头脑空白张嘴喘息时,这个疑惑一闪而逝根本没来得及抓住细问。
曲容,“文人骨子裏瞧不起商人,商人自然也是如此。”
哪怕再羡煞文人在这世道所拥有的身份地位,但没人会喜欢轻看自己的人。
商人地位这么低,一定原因便是拜文人所赐,在他们嘴裏,商人是贼,是窃取国家银钱的小偷,宛如米缸裏的老鼠。
郑二又自负的很,当然瞧不上李举人这等货色的文人,只明着灌酒背着阴阳,已经给足了李举人体面,但凡换个没有功名的书生过来,郑二都要将人扒光衣服扔出酒楼以示羞辱。
文人攀附商人,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李月儿眼睫煽动,卷长的睫毛在主母的掌心裏轻蹭,恍惚懂了,“怪不得你总说我读过书。”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裏说出来可能是夸赞,但是从主母嘴裏说出来总觉得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讥讽口吻。
起初她便知道主母对她读过书一事没什么好感,刚到主母房中伺候的那几日裏,李月儿能敏锐的察觉到主母对“读书人”的本能恶意。
虽没真折辱她,但也拿言语刺过她几回。
曲容显然没想到李月儿会在这个时候跟她翻这种旧账,顿了顿,不甚自在的别开视线望向窗帘,淡声道:
“没有人会对拿身份羞辱过自己的一类人有好感,圣人也有私心也会记仇,何况我不过俗人一个。”
比穷农身份还低的是商贾,比商贾更低贱的是商女,不巧,曲容自出生起就是“野种”商女。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掌,昂脸看她,笑盈盈说,“亏得主母是俗人,这才看得上我那般勾\引的手段。主母要是圣人的话,我那晚怕是连主母的裙摆都摸不到。”
曲容心道,那可说不准,李月儿还是高估了圣人俗心,也低估了她自己。
李月儿趁主母分神,抬手去勾主母的衣襟,轻扯下来,在主母唇瓣上亲了一口,故意问,“主母若是圣人,我这算是亵渎您的清白吗。”
曲容,“……”
曲容心头刚浮出的那点低压瞬间被李月儿轻飘飘的一个吻搅散的一干二净,没好气的低头瞧她,“我是发现了。”
她慢悠悠拉长音调。
李月儿好奇的看她。
曲容不说了。
她是发现了,不管是黑的白的,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全能被李月儿聊成床上的。
李月儿双手朝上,掌心贴在主母的脸上,“说嘛说嘛。”
她在外面那么半天,根本没洗手,这会儿又摸她脸。
曲容故作嫌弃的将李月儿的双手扯下来,掌心攥住摁回李月儿怀裏,“我是发现了,你是个假读书人。”
哪个真读书人像李月儿这么不正经,满口荤话,张嘴就来。
李月儿哼哼,心道主母读过的书还是太少了,就因为她是真正的读书人什么书都读,这才将脸皮练的这般厚。
主母不懂她,但藤黄是她同道中人,是她的书友,肯定会懂她的。
李月儿坐在马车裏吃糕点的时候,藤黄两手拨着算盘眼冒金花。
她仰天长啸,大喊着,“主母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这么多的账本,她跟丹砂要看到猴年马月!
藤黄今日穿得是李月儿的衣裳,她很少穿这种水粉的颜色,导致丹砂一直在瞧她。
藤黄满脸怨气,瞧见丹砂看过来,立马一个眼刀甩过去,“有时间发呆没时间算账?待主母回来,我定要告诉她你偷懒不勤奋。”
丹砂,“……”
丹砂腰背挺直,示意藤黄看她身上衣服。
藤黄都要气笑了,双手去掐丹砂的脸,“好好好,你以为你穿着主母的衣裳你就是主母了!还敢拿主母的衣裳压我,给我脱下来!”
她双臂伸直也摸不到丹砂的脸,恼怒之下,起身去够。
丹砂坐在圈椅裏撤腰往后,整个人被藤黄堵在她跟圈椅之间,直到无路可退。
丹砂垂着眼提醒藤黄,“你穿的可是月儿姑娘的衣裳,月儿姑娘可不敢这么对主母。”
藤黄双手撑着圈椅扶手,闻言哼笑起来,像个流氓,“你懂个什么,月儿姑娘私下裏说不定都骑到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丹砂,“……”
丹砂默默红了脸。
偏偏话是藤黄说的,但她自己又没往那些地方想,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是月儿姑娘,我就这么骑主母身上。”
她两手一提裙摆,腿一迈,直接跨坐在丹砂的腿上,双手一把环住丹砂的肩膀,陡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丹砂呼吸都屏住了,抿紧唇静静的抬脸看她,双手紧紧握住圈椅扶手,拇指重重摩挲,指尖深掐打磨光滑的木料。
藤黄凑近,再凑近,鼻尖都快抵着丹砂鼻尖了,然后忽然咬牙狰狞一笑,双手虚虚掐住丹砂的脖子,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
“然后逼主母给我把账算完,什么时候算出个结果,什么时候再上床睡觉!”
丹砂,“…………”
主母的命不是命,她的也不是。
丹砂伸手掐住藤黄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端了下去,面无表情的整理被藤黄蹭乱的裙摆,“主母快回来了,与其在这儿跟我做梦,还不如抓紧时间干活。”
藤黄又开始干嚎,“我宁愿跟主母和月儿姑娘一起出门,别说扮演小厮了,扮演太监我都行啊。”
总好过于在这儿当个“拉磨”的驴。
丹砂侧眸问,“那我呢?只留我一人做账?”
藤黄眨巴眼睛,“那我哪裏舍得,你自然是跟我一起扮演太监了,或者演宫女也行。”
丹砂垂眼笑了下,“宫裏可不允许对食。”
“对什么?”藤黄凑头来问,大眼睛干净的很,显然没听见。
丹砂微笑,“对账。”
藤黄,“……”
藤黄趴在桌上,活像是被账本吸干了精气神,直到主母跟月儿姑娘回来。
主母推开门的那一瞬,藤黄耳朵比狗还灵敏,瞬间坐起来,一手算盘一手账本,专注到让人不忍心打扰。
李月儿脑袋从主母身后探出来,眨巴眼睛朝裏看,咬唇一笑,用四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藤黄那么专注,咱们还是出去吧,让她好好把账理完。”
藤黄,“……”
藤黄瞬间扭头瞪过去!
那么冷的天,那么热的嘴,她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下次再有好看的话本,她可不分享给她了。
李月儿笑着进来,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到身前,“主母让木哥买了糕点犒劳你们,你俩先吃,我换衣服回来,帮着理理试试。”
李月儿进裏间换衣服。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藤黄才啃着糕点笑嘻嘻看向主母,故意恶心她,“主母~您瞧我有几分~像您那挂在心尖尖上的月亮~”
主母嫌弃的扫了一眼,言简意赅,“……滚。”
藤黄毫不犹豫抱起糕点就走,“好嘞~”
她计谋得逞!下午自由了!
主母慢悠悠的在身后开口,“换完衣裳再滚回来。”
藤黄,“……”
藤黄趴进丹砂怀裏,张嘴咬她身上主母还没穿过的衣服,“我跟你拼了。”
丹砂,“……”
————————
丹砂:我那下手没轻没重的直女青梅[化了]
第48章 今夜主母想吃我的吗。
李月儿毕竟还没出师,她跟着几人理账最多打个下手。
下午苏柔来了后,主母直接将苏柔也叫了过来,让她拿这些账本就地取材的教李月儿理账。
苏柔,“……”
苏柔直接识破主母的盘算,丝毫不留情面的开口戳破,“想使唤我干活直说就是,何必拿李月儿当借口。”
临近年关事情实在是多,主母难得没出言回击苏柔。
李月儿目露歉意的看向苏柔,甚至将苏柔常用的软垫跟毛毯都拿了过来抱在怀裏,现在伸手递给她,“是我不自量力要帮主母理账,这才连累了您。”
毕竟学生干的不好,这才把老师请了过来。
苏柔,“与你何干。”
曲容的算计只跟利益相关,无论是她还是李月儿对曲容来说都是有可用之处这才留在身边。
她早已将商贾们看得透透的。
曲容是,时仪也是。
苏柔,“来吧,我用这些账本教你,正好让主母听听我这些日子教的是否用心。”
苏柔跟李月儿在书房单独摆了个方桌,师徒两人在帮忙理一下简单的账目。
藤黄抱着账本进来时,揶揄笑着望向主母,心裏腹诽不已,想当初是谁怀疑月儿姑娘是郑家跟老太太那边派来的奸细?如今都让“奸细”进书房理账了呢。
藤黄跟丹砂又换回各自的衣裳,一黄一红在两张书案间来回。
若是遇到李月儿困扰为难的账目,藤黄还会使眼色暗示一二,从而换来苏柔的闭眼无奈,以及李月儿的心虚感激。
四人忙到申时左右,秋姨过来了,抬手轻叩房门,带来个消息:
“主母,月儿姑娘,衙门来人了,说是月儿姑娘的父亲李举人上午去世,县令派人来寻月儿姑娘要问几句话。”
书房裏几人同时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脸上神情愣怔怔的,握着账本的手指收紧,被藤黄喊了两声后才恍惚回神,“哦,哦……好。”
像是惊闻噩耗没反应过来。
她放下账本,转身同主母福礼,“那奴婢先过去了。”
主母淡声应,“嗯,让藤黄陪你一起,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跟藤黄说就是。”
藤黄立马放下账本,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上前双手搀扶住李月儿的小臂,满脸悲痛,“月儿姑娘,我陪您一起。”
李月儿,“……”
藤黄分明是不想留下来算账。
李月儿又转身同苏柔福礼,“学生怕是要同您告假几日。”
苏柔点头,目光担忧的看向李月儿,唇瓣微动,想宽慰她几句又顾忌着两人没太多私情,便没开口,只缓缓点头准了她的假。
李月儿跟藤黄离开后,苏柔原本也想起身离去,学生都告假了,她这个老师还留在这裏做什么。
曲容,“藤黄走了我缺人手,你留下帮忙,我付你银钱。”
苏柔岂会在乎这几两银子。
曲容抬眼,“那聊聊时仪?”
苏柔淡着脸又坐了回去,“几两。”
那还是谈钱吧。
曲容,“……呵。”
曲容人虽在书房裏坐着离不开身,但手指拨弄算盘时总忍不住去想李月儿在做什么,她能不能应付得来衙门的问话,会不会害怕的露出马脚。
要是李月儿进了牢房,那她还要去跟县令谈谈将人保释出来居家看管需要什么条件。
到这一刻,曲容都没意识到自己关心的不是李月儿会不会坏了她一箭双雕嫁祸郑家的计划,而是担心李月儿见到衙门的人会惊慌失措吓到她自己。
李月儿胆子再大那也是关了房门跟她胆大,出了曲宅,李月儿肯定还是怕的。
奈何她这个曲家主母的身份不适合跟李月儿走这一趟,否则有她在,李月儿会安心些。
……缓慢察觉到自己的分神后,曲容懊恼的皱眉,闭了闭眼睛,自我宽慰:
她在李月儿身上花了那么些功夫跟心神,总不能付诸于水吧。
要是李月儿坏了她的事情,等把她捞出来后,自己再好好罚她。
而被主母惦记的李月儿正在往外走。
秋姨跟在李月儿身边,借着安慰的动作,握紧她冰凉的双手,眼神坚定的说,“月儿姑娘,听说李举人去世是个意外,您见到他的尸身时可不能慌了心神,毕竟您母亲跟妹妹可都指望着您呢。”
李月儿懂她的意思,目露感激的回握住秋姨的手,“您放心,我心裏有数。”
见她没乱了心神,秋姨才放下心来,她拍拍李月儿的手背,低声道:“月儿别怕,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该死的那个终于死了,缠着明家母女三人的恶鬼总算是下了地狱!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这个结果真是大快人心啊。
李举人的尸体是一个时辰前才被人发现的。
天冷又是大雪天,不外出做活的基本很少挑这种天气出门,这就导致李举人趴在雪地裏都快被大雪掩埋的时候,才被外出打牌路过的几人发现。
等将他身子翻过来认清了脸,几人吓得立马报官,毕竟死的可是个举人啊!
县令很快接手这事,让仵作验尸的同时,着人去调查李举人今日去了哪裏吃喝了什么见过哪些人,除了这些外,还寻人去联系李举人的家人熟人以及仇人。
这是衙门常见的查案流程,不足为奇。
莫说李月儿这个亲生女儿了,就连青楼裏李举人的相好都被衙役问了话。
李月儿没被请去衙门,毕竟是死者家属,县令让她回小院回话。
只不过问话时将她跟她母亲妹妹分开,三人盘问了同样的问题。
比如最近见到李举人了吗,他可有什么异常之处,如今他死了你心中如何做想。
明氏根本不知道李月儿的计划,得知李举人死了后,她枯萎无光的眼睛缓缓亮起来,像是已经快没生机的枯木颤悠悠冒出新芽。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暗无天光的活在黑暗中,谁曾想有朝一日这天还能重新亮起来。
死了?那畜生终于死了。
明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哽咽激动到话都说不出来。
她家的事情衙门是清楚的,几个衙役这几年也没少来小院门口巡逻,所以对明氏并不陌生。
猛地瞧见她激动成这样,衙役脱口而出,“你先别高兴的这么明显,咱们把话问完。”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衙役脸皱巴起来,结结巴巴的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节哀啊。”
明氏不难过,她恨不得买几盘鞭炮放她个三天三夜!
李星儿才六岁,虽然明白什么是死亡,但死了亲爹这事她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懵懂的问,“那他还会再回来吗?”
衙役,“应当是不会了。”
李星儿乖巧坐着认真询问,“还会再打我跟我娘吗?”
衙役,“自然不会!”
李星儿拘谨又腼腆的,甜甜露出笑来,“那他死掉了真好。”
衙役,“……下一个。”
轮到李月儿了。
李月儿表现的很茫然,但得知李举人真的死了后,跟她妹妹一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她年长些,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连忙用巾帕擦拭眼尾并不存在的湿痕,假装哭了两声。
衙役,“……”
除了明氏母女,衙役还问了李举人的外室。
李举人这外室早就想同李举人分开了,外头都说她是李举人养着的外室,只有她才知道分明是她养着李举人!
那畜生东西喝醉了可不止打明氏,也会打她,酒醒后又装成正人君子样,拱手赔罪花言巧语哄她。
她碍于李举人的举人淫威,不敢提分开的事情,可心底早就厌了他。
李举人总是怪她无用,说她生不出儿子,真是可笑,她生不出来明氏也生不出来,就连青楼裏他那个相好也没生出儿子,三个女人都不行,他难道还不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吗?
如今他死了,外室只觉得解脱,很是配合衙门问话,把自己知道的,包括李举人要跟郑家搭线的事情说的一干二净。
往后她跟李举人可就没了关系,今日事无巨细交代干净,也算全了两人间最后的那点情分。
这边衙役问完话,那边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出来了,酗酒过度。
既是意外身亡,也像有人蓄意灌酒导致。
外室的供词,加上酒楼的人证,将这事的线索指向了郑家的郑老爷,县令只得让人传郑二来回话。
郑家还在筹备今晚自家老爷的生辰宴呢,当着满府宾客的面,衙役带走了郑二。
旁人不知道郑二犯了什么错,但他们心裏有鬼啊,甚至有几个当场就嘀咕起来,“莫不是几年前的事情被衙门发现了?”
“胡说!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分明是人祸!”
有人问,“你们说得是李举人?”
那人话赶着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什么李举人,我说得是郑浅惜夫妇。”
也就是曲家现任老爷曲明的父母。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息,意识到自己失言后,那人连忙装作醉酒逃离郑家。
可当时场上人多嘴杂,总有人听清了事实,将这话传了出去。
查案的事情由衙门去管,可郑二咬死了不是他害了李举人,加上当时酒楼裏不少人都亲眼看见李举人自己下楼出门,包括酒楼的伙计,所以此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真怪不到郑二身上。
郑二放回家的同时,李举人的死亡也以意外身亡定案。
临近黄昏,衙役将他的尸身运回家,并且给明氏母女带来了一笔丧葬费——
足足五两银子。
衙役,“本来不该给这么多的,但咱们县稍微富裕点,县老爷说你们娘几个不容易,这才给了五两。要我说人都死了,你们还是把银子省着点用,毕竟以后还得生活呢。”
他苦口婆心的劝,生怕明氏头脑一热想着跟李举人两不相欠,不肯省着这五两银子,从而全花在李举人的丧事上。
举人身份到底不同寻常,死后有安葬费不说,举人家眷在往后五年内,每年都能领三两银子的津贴,每个月也都能从衙门领一定分量的米面油。
这是朝廷给举人家眷的抚恤厚待。
不过给多给少,全看当地县衙的财务情况如何,有钱的多给点,没钱的少给点,县令廉洁清明的就按时发,县令昏庸贪财的就不发。
好在陈河县商户多,大大小小商户的税务盘活了整个县的财政,加上县令心善,也跟明家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便大手一挥给了五两。
日后明氏母女,除去已经卖进曲家的李月儿外,不管是明氏还是李星儿,只要有困难就可以求到衙门去。
她家虽是寡妇幼女,但有衙门庇护,谁也不能欺辱了她们,否则以律法处置,最少也是十大板子。
李举人生前明家母女没能享受到他举人身份的好处,如今他死了,举人身份倒是好用的紧。
明氏恶心坏了李举人,恨不得跟他和离,散的一干二净!
可要是真和离了,亏的是她跟女儿们。
就算再反胃,她也得咬牙忍着领上几年的银子,等星儿长大了或是她寻到了差事能靠自己养活母女,就去衙门请文书和离,将女儿们的户籍迁回明家,随她改姓“明”。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低声同她说,“月儿别怕,等娘存点银子,就把你从曲家赎回来,咱们母女三人还能在一起生活。”
就算李月儿穿戴的再好,能给家裏带来再多的东西,在明氏心底对李月儿都是亏欠心疼更多。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女儿留在家裏,永远不要再去给什么人当妾当姨娘了。
提到这个,明氏又把李举人恨了一场!
要不是这个畜生,她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父母不会九泉下难安,她女儿也不会被卖给商贾人家当妾。
只能说天公作美冻死了那个王八羔子!
是上天助她们母女三人!
她眼裏总算露出光亮,也对未来有了打算跟希望,觉得死了李举人后,她往后的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李月儿见母亲这般也就没扫她的兴,只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掌心,俏皮的笑,“那我可等着了。”
明氏伸手摸她脸蛋,“好。”
小院办丧事,邻裏们来帮忙。
从李举人的尸体被从衙门运回来后,邻裏婶婶姨姨们就上门帮着裁剪布料缝制孝服了。
李婶儿跟明氏关系好,这会儿跟李月儿一起劝明氏,让她挑个最差的棺木,勉强能用就行。要不是顾及脸面,一张草席给他卷了得了。
同时李月儿以李举人女儿的身份,给李举人的好友们写信,再着林木这个“义子”帮忙跑腿送信奔丧。
待明后日他们来了后,李月儿还能趁机收一笔丧银,这钱留着给母亲妹妹往后生活用。
郑家郑二满脸晦气的在办生辰宴的时候,明家母女的小院裏已经挂满了白布摆上了花圈。
李举人的棺材就停在正堂中央,不大的院中邻裏们人来人往,婶婶婆婆们说说笑笑,可谓是“丧事喜办”热闹的很。
今夜只是开头,如今天冷,丧事时间长,从入棺停棺到下葬,少说也得三五天的时间。
下午忙到脚不沾地,都入夜了,李月儿才得了功夫喘息。
藤黄跟婶子们熬了热汤,这会儿给她端来一碗。
李月儿双手捧着碗取暖,抿唇望着院裏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的白,忽然想起主母那动作轻柔盖住她双眼的温热掌心了。
她有些想主母了。
李月儿扭头去寻藤黄,想问她今夜要不要回曲宅过夜,正好帮她把思念捎带回去。
毕竟她跟母亲这几天怕是都不能好好休息,而且她家条件有限,很难给藤黄翻出蓬松崭新的棉被铺盖。
藤黄是主母手下的大丫鬟,李月儿怕委屈了她。
谁知一眼看过去,藤黄跟只黄蝴蝶一般,游刃有余的招待着小院裏来帮忙的邻裏,身影别提多轻盈欢快了。
别说想回曲宅了,她现在脑子裏估计都想不起来曲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了。
李月儿,“……”
她以前不想女人的时候,好像也这样没心没肺的。
李月儿低头抿汤,轻轻嘆息,许是在主母身边睡久了,日子过得太滋润,只一夜不见她都想得紧。
而此时曲宅中,曲容才洗完澡坐在床上。
要是平时,李月儿的双臂早就从她背后藤蔓般柔软的环绕过来,手指灵活的钻进她的衣襟裏,指尖在她小衣边缘游走,趁她分神不注意的时候,再钻入布料裏握住。
见她皱眉抿唇,李月儿非但不怕,反而松握着玩起来,低低的问她,“今夜主母想吃我的吗。”
门被叩响,曲容瞬间回神。
屋裏冷冷清清,只有她自己一人,哪有什么李月儿。
曲容沉声,“谁?”
丹砂,“主母,门房那边来人问,今夜是否要给月儿姑娘留门?”
曲容,“不留。”
丹砂垂眼,“是。”
虽然留门也没用,留门月儿姑娘跟藤黄估计也不会回来,但不留的话,说明主母心裏丝毫不惦记外出的月儿姑娘,以及藤黄。
丹砂正要转身离开,谁知主母突然叫停她。
屋裏传来轻淡的音调,“去套马车。”
丹砂猛地抬头毫不犹豫,“是!”
————————
月儿:跟你的阿贝贝说拜拜~
主母:你再猜猜
月儿:……。
藤黄:你怎么来了?
丹砂”……路过
藤黄:?
第49章 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最近几日一直大雪,今天傍晚才堪堪停下,本以为这场雪也就下到这裏,谁知入夜后天际间再次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哪怕本朝没有宵禁,这般天气夜裏都很少有人出来行走。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铺满新雪的路上,夜裏静谧,车轱辘碾过时才发出“咯吱”声响。
丹砂陪主母坐在车厢中,时不时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朝外瞧。
待进了明家母女所在的长乐巷,看到小道左右两边门口灯笼上都挂了白,丹砂才知道快到了。
这条路她曾白日裏来过,按理说该有记忆才是,奈何现在天际间一片白,仿佛将所有东西都用白雪模糊起来,导致她这个记性最好的人晚上都容易迷失方向。
小院裏办丧事,应当不会太冷清,丹砂对小院中有人做足了准备,直到马车因人多靠不近,丹砂才发现她准备的还是少了。
小院中何止是人多,简直能用热闹喜庆来形容。
若不是挂的全是白布,墙上摆了几个花圈,旁人不知情的光听着这声响,还当是明家院裏有儿女婚嫁的喜事呢。
丹砂看了眼主母,弯腰掀开车帘下车打听,“不是说李举人去世了吗,这……”
这哪裏来的舞狮团跟唢吶班子?
老伯冷的脑袋缩起来,双手抄袖,就这都不肯走。
听到外人询问,虽偏头回话,但眼睛根本不舍得从前面的热闹裏离开,“对,李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交的郑家老爷,这不,郑老爷得知他走了,就把宅中才喜庆完的狮子派来了,说是要好好送送李举人。”
老伯稀罕的紧,“寻常时候我们哪能见到这些,这都是沾了李举人的光,听说要吹三天直到下葬呢。”
郑二今天被李举人晦气的不轻,先是上午的不请而来,自己明夸暗讽一顿也就过去了,谁知这人狗皮膏药似的赖上他,上午刚见完他午后就死了。
他今日生辰,分明是该高兴的日子,托李举人的福,让他在宅中宾客最多的时候,被“请”去了衙门问话。
虽说暂时洗清嫌疑,衙门也将李举人的死定为酒后意外,可这事依旧影响到了郑二。
尤其是他回来后就听说有人四处乱传,说他雇凶谋害亲妹子跟亲妹夫的事情败露了。
郑二本能觉得有人给他做局,试图重翻旧事,可他寻不到别的证据的时候,只能把这口气暂时出在李举人身上。
他不是自视清高吗,不是明面上瞧不起他们这些商贾吗,那他就把李举人背地裏跟商贾交好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
让李举人的所有好友都知道他攀附商人,叫他死后面子裏子全丢,死都不能瞑目!
对于读书人而言,这等死后面子上的羞辱比生前剥了他的皮还要命,偏偏他已经死了,想站出来辩解两句都不行。
郑二大手一挥,就把舞狮团送来了。
旁人心裏也都清楚郑二是要恶心李举人,但不妨碍他们听唢吶看舞狮啊。
亏得雪多,入夜后天色都微白,不仅能将舞狮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幸看见舞狮踩着鼓点喷火。
灰蒙蒙的天色中猛地一团火光亮起,火苗吞噬雪花,堪比火龙,所有人瞧见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丹砂得知前因后果后,回到马车边将这事同主母复述一遍。
是郑二能干出来的事情。
郑二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会想着什么“死者为大”,而是你让我晦气,那我就让你死了都不消停。
曲容看前方好些人,便没打算下马车。
其实她走这一趟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想着要让李月儿过来见她,她坐在马车裏,同现在这般,远远瞧她一眼就行。
曲容撩开马车窗帘的时候,正巧李月儿带着藤黄和几位来帮忙的婶子端了几盘热茶出来。
李月儿已经换掉早上的衣裳,披麻戴孝浑身白,发髻简单挽起,右边插了朵白布做的花。
雪夜光线朦胧,李月儿低头垂眼手提腰下丧袍,抬脚从院门裏出来的那一瞬,清丽娇俏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麻绳丧服非但没有削弱李月儿的貌美温润,反而为她的温婉增添一丝柔弱悲悯,就连雪花落在她发顶肩头,都像是要压垮单薄清瘦细腰不堪一握的她。
人群裏,她光是往哪儿一站,都让人心疼到恨不得将她搂进怀裏,为她抚平轻蹙的眉心,替她遮风挡雪。
丹砂抬眼瞧主母,主母的视线只落在月儿姑娘身上,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唢吶班子来了后才知道人家小院裏办的是丧事,奈何郑老爷给钱的时候叮嘱过,让他们吹得喜庆点,他会找人在边上听着,要是吹的不卖力,就将银钱拿回来并把他们赶出陈河县。
这会儿见李月儿披麻戴孝亲自给他们送热茶,老板心头愧疚的很,连连拱手作揖,同她说明自己的难处。
他们也不想干着缺德事,这不是没办法吗。
李举人要是个好父亲,他死后被人家这般对待,李月儿就是拿刀跟郑家拼命告到衙门,也要将唢吶班子撵走!
可惜他不是。
所以李月儿非但不会将人撵走,还会用这事给她们母女博同情攒个好名声。
这样明日山长来的时候,她便可以趁机同对方说明自己父亲跟郑二间的矛盾,求他庇护收留母亲跟小妹进书院。
跟外面比起来,书院还是更为纯粹美好,适合妹妹生长。
李月儿不止一次想过,要让妹妹去读书识字,不为考功名也不为抬高身份嫁个好人家,只为她能接触到小院外的景色,能多长些见识。
妹妹的前六年被困在这方小院中,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担惊受怕中度日,养成她敏感自卑的性子,方才见到那么些人,她好热闹想出来看,又怕的浑身发抖将自己藏起来。
她已经被卖进曲家,余生可能不会有太多可能,但她想让小妹活得不一样。
于是听老板这么说的时候,李月儿立马故作坚强般,强打起精神,勉强浅笑:
“无碍,我同母亲知晓你们的不易。我父亲生前最爱热闹,死后见到这般情景应当也会高兴。……寒冬腊月的,诸位辛苦了,喝碗热茶吧。”
她生得貌美,又这么善解人意,唢吶班子的老板接过热茶的时候,也保证,“只吹这几日,待下葬那天,我们会好好送送李举人的。”
郑老爷让他们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出心头那口恶气。
他们吹个几天郑老爷的气也就消了,待下葬时也不会真让他们还吹得这般喜庆,以免事情做得太过,彼此都不好看。
李月儿微微福礼。
老板点头给她还礼。
他也是来了后才听闻死的李举人很不是东西,身为读书人却将亲生女儿卖进了商贾人家,如今女儿回家奔丧守灵不说,还哭的眼尾发红,显然心底还是拿他当个爹的。
孩子是好孩子,爹却不是个好爹。
他知道李月儿嫁人为妾的事情,抬脸看人家小姑娘时也是短暂的扫了一眼不敢细看,但他身边的学徒就没这么懂事守礼了。
毕竟是在市井间跑生意的,要是在乡绅商贾人家,门户高规矩多,学徒也不敢抬头看主人家的姑娘长相如何,但这不是在小巷裏吗,没那么讲究男女大防。
加上学徒今年十八,最是血气方刚想讨老婆的年龄,所以抬头见到李月儿第一眼脸就红了,这会儿见人家过来,眼睛更是看的发直。
瞧见李月儿要走,他连忙三两口喝完手裏热茶,踌躇着往前两步,双手拿碗朝前递,“李姑娘,还,还有吗。”
藤黄大步跨到李月儿面前,提着水壶给他续茶,微笑着将他跟身后的月儿姑娘隔开,“有的有的,喝多少都有,我给你倒。”
学徒讪讪笑,“多谢。”
老板也趁机把学徒推回去,冷着脸训他,“瞧你吹成什么样子,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讨茶喝!”
说着将人拎着胳膊扯到后头,不准他再往前走。
李月儿市井间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学徒的想法。
她带着藤黄转身回去,越发坚定心裏的想法——
要给母亲小妹换个住处。
李举人虽然品行畜生,但模样好看,她母亲明氏更是样貌出挑气质温婉,所以她同小妹长相都极好,若是寡母孤女留在小院这边,待妹妹一天天长大,终究是不够安全。
就算有衙门庇护,可衙役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她家小院门口。
撇开长相不提,母亲每个月都能从衙门领米面油,逢年过节还能领点肉跟铜板,加上自己往家裏送的东西,她家简直就是块肥肉。
要是世道乱到陈河县,邻裏们自顾不暇,母亲跟妹妹守着东西根本无法自保。
李月儿可不敢赌乱世人心。
书院可就不一样了,世道再乱也乱不到书院裏头。
而且书院前院跟后院分的清楚,后院女眷们也多又同母亲相识,能互相照料。
尤其是书院山长是个正气十足的长辈,他夫人更是书院裏的先生,要是求得他点头,让母亲跟妹妹进书院,李月儿留在曲家会放心很多。
她想把这打算告诉主母,也并非需要主母帮忙,只是想拿来同她闲聊。就像是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彼此有了什么新鲜事情跟想法念头,都会同对方说说一样。
李月儿正要抬脚迈过门槛,就瞧见丹砂站在门旁。
李月儿愣住,下意识左右看,奈何四处都是人,她根本瞧不到主母,也不知道对方来了没有。
藤黄小蝴蝶一样从李月儿身后飞到丹砂身边落下,笑盈盈歪头问她,“你怎么来啦?”
丹砂看她一眼,见她也披麻戴孝的,笑了一下,“你猜。”
藤黄鼓脸瞪她,伸手去掐丹砂的腰,“快说!”
丹砂熟练的反手攥住藤黄伸过来的魔爪,松开后,往前半步,同李月儿福礼,低声道:“月儿姑娘,主母来了。”
李月儿瞬间精神起来,甚至踮着脚四处看。
丹砂引着她跟藤黄走过人群,朝巷子边上的暗处走。
本来主母不打算把月儿姑娘叫过来的,直到发现有不知轻重的人上前跟月儿姑娘搭话,主母这才冷着脸改了主意。
马车停在热闹波及不到的地方,车夫下车去看舞狮了,只留一匹马一个车厢被昏暗的光线笼罩。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她能听到那边的热闹声,这边的动静却被唢吶声音掩盖传不过去。
她眸光微微亮起来,轻咬下唇,抬手叩响马车车厢。
窗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撩开,主母坐在窗边,垂眼瞧她。
表情淡淡的,不知道谁又惹了她。
李月儿心头古怪,熟练的提起裙摆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毫不客气的坐进主母怀裏。
她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曲容本想说话的,但还没开口,唇瓣就被人堵住。
李月儿抿着她的下唇唇瓣,低低的同她说,“舞狮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所以,得快点。
曲容,“……”
————————
主母:我来是为了这个吗?
半个时辰后
月儿:嗯?你刚才说什么?
主母:……
第50章 看到车厢晃了一下。
看舞狮的倒是想看个整夜,但不管是舞狮团还是唢吶班子都是人,要是舞上或者吹上一夜,明天白日可怎么办,所以最多到亥时中便散了。
李月儿坐在主母腿上,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屁股虚挨着主母的腿面,脚尖点着车厢裏铺着的软毯,微微昂着头抬起脸。
一想到她们只剩半个时辰,或是不到半个时辰,李月儿就咬的很紧。
曲容指腹满是湿滑却放不进去,忍不住抬眼瞧她。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刚进马车时就那样缠着她,还催促她快着些,等她擦洗完手指要喂她的时候,她又流着口水却不吃了。
头回在外面,又是马车裏,李月儿有些紧张,难得放不开,既怕车夫突然回来,又怕有人提前离开从马车边路过。
她低头瞧主母。
马车还是上次主母坐的那个马车,车厢裏四角都镶嵌着能够照明的珠子,上回李月儿没来得及问主母这珠子价值几两,这才也来不及。
她手指轻轻摩挲主母肩头衣料,眼睛忽闪忽闪,光亮明显,“您是特意来寻我的?”
曲容一手环着李月儿的腰,怕她从自己身上仰下去,一手去敲车厢暗门,从裏面拿出一个小白瓶。
听李月儿这么问,曲容慢悠悠道:“不然呢,大晚上的不睡觉绕那么远来看舞狮?”
她是没见过人舞狮吗,稀罕成这样。
曲容抬脸,饶有兴趣的瞧着李月儿,声音算得上温柔了,“舞狮好看吗?”
她道:“要不我现在下去,陪你好好赏赏狮子听听唢吶?”
听什么唢吶呀!
这几天她有的是时间听唢吶看舞狮,但主母能像今晚这样特意来看她的机会可不多。
李月儿不愿意,身子往主母怀裏一趴,双手抱紧主母的肩膀,视线跟她持平,软软撒娇,“奴婢怀裏不比舞狮好看?奴婢叫的声音不比唢吶好听?”
曲容耳朵一热,抬手轻拍李月儿屁股,皱眉低声提醒:“小声些,藤黄跟丹砂还在外头呢。”
李月儿笑盈盈望她,“藤黄跟丹砂早就走远了。”
曲容看她。
李月儿不同她讲,因为她听见藤黄将水壶放在车辕上的动静了。她家那水壶旧的很,弄出的声响她最是清楚。
见主母只是抱着她,李月儿下巴搭在主母肩头轻轻笑,“还以为主母过来是想了。”
原来是想单纯的看看她。
见她紧张,也就没再继续。
李月儿心裏暖暖热热的,比弄了几场还要熨帖。
她轻声同主母说起让母亲妹妹搬进书院的事情。
曲容掌心摩挲李月儿单薄的背,温声问,“可需要我帮忙?”
李月儿抿她耳垂,滚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廓上,痒痒的酥酥的,“不用,这事我自己可以。”
曲容侧眸瞧她,见李月儿眼裏带着光满脸的把握,跟方才从小院裏出来时低眉垂眼的状态完全不同,不由笑了下。
她在人前装柔弱,在她怀裏却柔韧的不行。
亏她还担心了一天,怕李月儿应付不来今日的场面,结果方才一瞧,再细听她的打算,曲容才知道她游刃有余根本用不着人担心。
这样的李月儿比一门心思依附她、当个表裏如一的菟丝花还让人心头发热。
外头舞狮的鼓点再次响起,曲容借着热闹遮掩,难得低声主动问,“还要不要?”
李月儿细细碎碎的吻主母脖颈上,嗅着她身上清润的水汽热意,感受那冷梅香气将自己慢慢包裹,“要。”
丧服裏头穿的是开裆的棉裤,冬季衣裳穿得多,时常裏三层外三层,为了方便如厕,裙摆下面的棉裤便坐成开裆。
方便日常,也方便现在。
主母的手掌重新覆盖上去,指腹轻滑。
李月儿呼吸瞬间一紧,鼻息都跟着颤了颤,眸光轻晃,低头去看主母。
跟她畏寒手凉比起来,主母的手总是热的,可方才她指腹上像是涂抹了什么膏体,贴上来的那一瞬冰冰凉凉的。
通畅的凉爽之意像是从下面进去,顺着脊椎骨攀爬,一路窜到头顶,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激的头皮微微发麻。
凉意只持续几个瞬息,随后开始慢慢变热。
李月儿身上有蚂蚁在爬一般,躁的扭躲起来,她想问问主母是什么,可主母抬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李月儿,“……”
她就算叫破喉咙外面也听不到。
而且就算主母不说,李月儿也约莫猜到了主母往那裏涂抹了什么,像算珠涂了油,润润的滑。
李月儿实在想不到,以主母的脸皮,是怎么从付大夫那裏要来这种东西的。
李月儿眼睛弯弯,张嘴咬在主母手指上。
主母抬眼瞧她,微微扬眉。
她面上没太多情绪波动,手却动个不停。
轻抽慢抠的,打着旋儿不进去,玩的花样不亚于唢吶丝滑变化的音调。
以为要高了她又突然压低喊停,以为不动了,她又猛地拔高。
李月儿伸手往前抱住主母的脑袋,下巴紧紧贴在主母的发丝上,低低的哼。
头上妩媚变腔的音调断断续续落进曲容耳朵裏,车厢裏似乎隔绝了一切,让她只能听到李月儿的喘音跟心跳。
她软乎乎的撒娇求饶,要她给她。
曲容的手从李月儿的衣角下方伸进去,五指跟饱满契合上,这才消了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气,心满意足的慢慢满足她。
车厢外面,藤黄被丹砂扯着手臂牵到远处,根本靠近不了。
藤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比划,“我就偷偷听一耳朵。”
丹砂,“要是被主母发现了,你这个年怕是要在书房裏度过了。”
藤黄纳闷,“主母怎么会知道?”
她会小心翼翼的!
丹砂微笑,“我会同她说。”
藤黄,“……”
藤黄鼓起脸颊,抬脚轻踢丹砂的脚,“坏人。”
丹砂忍笑承认,“嗯。”
她最坏了。
藤黄拿丹砂没办法,这才老实下来,脚尖洩愤的踢着脚下积雪,眼睛看向马车方向,“你就单纯陪主母走这一趟,都没给我带件衣裳啊?”
算是递臺阶和好。
她瞧丹砂脸色,自己先嘿嘿笑起来,故意将双手往丹砂怀裏伸,“你看看我都要冻死啦。”
丹砂截住藤黄的手,弯腰将放在脚边的包袱提起来拍打干净,然后递给她,无奈轻嘆,“带了。”
藤黄惊喜的看看包袱又看看丹砂,张口就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我这辈子都要离不开你了。”
丹砂,“……说点我没听过的。”
有的听她还挑三拣四。
藤黄瞪她一眼,低头打开包袱。
裏面丹砂给她带了贴着中衣穿的厚衣裳,还给她拿了干净的厚袜子跟鞋垫子。
藤黄开心起来,忍不住抬眼看丹砂,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走了一天,脚又凉又出汗。”
除了这些就没了。
藤黄抱着包袱,已经很满意了。
丹砂看她表情,慢悠悠的从怀裏掏出一个油纸包,裏头包着藤黄最喜欢的肉脯。
藤黄瞬间激动的跳起来,这才是真的高兴。
她一把搂住丹砂的脖子,在她怀裏蹦来蹦去,“我就说嘛!肯定不止衣裳!”
丹砂眼裏露出笑,她就说嘛,藤黄最爱的除了吃还是吃。
藤黄没洗手,自己抱着包袱,让丹砂打开油纸包在掌心裏捧着,低头叼了一块,边咀嚼,边将鼻子凑到丹砂怀裏,嗅来嗅去。
丹砂忍不住张开双臂攥着油纸包缓缓往后退,耳朵都红了。
可她身后就是人家的土墙,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脚后跟都抵上去了,实在是退无可退,才微微别开脸垂下眼,下意识吞咽口水。
藤黄嘴裏含含糊糊出声,“我就说你怎么闻着香香的,原来是带了肉脯啊。”
她咽下东西,“下次不要放怀裏,我吃凉的也行。”
说完就又叼了一块在嘴裏嚼着,然后跟丹砂一起并肩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马车,方便观察它晃动了没有。
丹砂轻轻舒了口气,她本该都习惯了,可藤黄突然凑过来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上跳。
丹砂也没想把这种东西放怀裏,染的身上全是味道。
但她不知道主母要不要见月儿姑娘,怕肉脯放在外头冰凉不好咬,这才多裹了几张油纸,贴身放。
好在主母见了月儿姑娘,她也投喂到了藤黄。
“好——!”
旁边突然爆发的喝彩声吸引走藤黄的注意力,丹砂目光从马车那边收回的时候,明显看到车厢晃了一下。
她面色如常的别开脸,又追着藤黄喂了块肉脯。
车厢裏。
主母弄了多久李月儿不知道,她只知道,外面鼓声最密的时候,她的心跳跟鼓点相同,喝彩声最大的时候,她没忍住低哭出声,泪珠砸进主母的长发裏,她也握紧主母帖服的垂在背后用发带束起的长发。
发丝从她掌心指缝裏溢出,温热湿滑从主母掌心裏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一股又一股的,比李月儿的眼泪还凶。
李月儿抱紧主母脑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狮子喷出的火苗融化的雪花,水一样在主母掌心裏流淌。
满脑空白,喝彩声褪去的同时,车厢裏也停息下来,四处寂静,只余两颗心脏沉沉的跳动声。一收一放喘息不停的不止上面的嘴。
主母拿出巾帕,先细细为她擦拭。
李月儿的脸红了又热,热了又红,臊到将额头埋进主母肩上,手指紧紧攥着主母背后的衣裳,咬唇闭眼,以此抵抗酥麻敏感的余韵。
她倒是想让主母多抱她一会会儿缓缓再擦,可待会儿舞狮结束,人潮散开的时候主母的马车在这裏太引人注意。
主母轻声说,“我明日再来。”
不提李举人的举人身份,只论李月儿是曲家的妾,她明天白日以曲家主母身份过来烧纸也不奇怪。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帮李月儿擦着。
李月儿下意识理解偏了,娇娇的调儿,轻“啊”着拉长尾音,期待又小声的问,“那还在这儿吗?”
偷\情似的。
曲容,“……”
曲容闷笑,低声说她,“馋。”
李月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红到不能再红。她恼羞成怒,张口咬在主母肩头。
主母轻笑出声,“冤枉你了?”
她把手拿出来给李月儿看。
哪怕擦了一遍,隐约还能嗅到独属于李月儿的气味。
李月儿不服气,伸手要往主母裙摆下摸。
她就不信主母心脏跳成那样没有反应。
察觉到李月儿的意图,曲容伸手抱紧她,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不闹了。”
李月儿耳根酥麻,心头一软,顺着她的力道趴在她怀裏。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丹砂过来敲车厢,她俩才松开。
李月儿让主母为她细细检查了一遍,眼光扫过地面,连忙伸手捡起自己方才上下颠簸时弄掉在主母裙边的白布花,吹了吹,抬手重新插回鬓角发丝裏。
主母抿笑看她,眼尾红色泪痣漂亮勾人。
李月儿难得脸热害羞。光是掉落的一朵花,就能想到她在主母怀裏扭成什么样,感觉马车都被她扭的晃动了。
……应当是错觉吧。
李月儿出去前,弯腰偏头在主母轻抿的唇瓣上亲了一口,故意逗她,“今夜并非我的错,你回去后可不准欺负我的枕头。”
上次她没去主母屋裏睡,第二天就发现主母把她的枕头翻龟壳似的翻过来。
今日她提前说了,防止某人主母的身份小孩的心性,又趁她不在欺负她枕头。
主母面无表情的睨她,像是她在胡言乱语,唯独耳朵红成玛瑙色。
李月儿想亲她耳垂又忍住。
雪天地滑,藤黄伸手过来扶李月儿下马车。
车夫看舞狮提前回来,丹砂改成坐在外面车辕上,同李月儿点头告别。
藤黄挨在李月儿身旁,抱着包袱跟丹砂挥手,“走吧走吧。”
马车缓缓走远,李月儿隐约看车厢边窗帘微动,一时间分不清是主母撩开窗帘回头看她,还是雪夜裏有风浮动。
“走吧,我娘该找我们了。”
离得近了,李月儿嗅到藤黄身上的肉脯味,挑眉笑了。
看来今晚吃饱的可不止她一个。
————————
藤黄:不一样,咱俩的饱可不一样!
丹砂:[化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