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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第 46 章 任大理寺卿


    陆云溪那边进展顺利, 谢知渊这边就不行了。


    他很快到了红袖楼,这时梁志远也刚刚到。


    “谢大人。”梁志远拱手。


    “梁大人, 多谢。”谢知渊说,这次若不是梁志远通知他,等他知道消息,肯定晚了,所以他要谢谢梁志远。


    “不敢当,不敢当。”梁志远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 趁此机会卖谢知渊一个人情,以后大家见面也好说话不是。而且他做这件事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这案子不好查,涉及到征北将军的儿子, 谁不知道现在是北伐的关键时候, 陛下又最看重情义, 若他查出什么来,真不好交代。


    让谢知渊来,这案子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跟他无关了。


    当然, 他这么做也可能会得罪高家,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哪个轻哪个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梁志远让谢知渊先行, 隐隐有把这案件全权交给谢知渊处理的意思。他是京兆府知府,他这么做根本不合时宜,但此时正好合了谢知渊的心思,他也就没推辞,迈步进了红袖楼。


    红袖楼二层楼道里, 此时围满了人,众人都在议论暖阁中发生的事。


    谢知渊跟梁志远上楼,人群分开,两人进入暖阁。


    暖阁中有衙门的人看守,所以此时里面还是报案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小女孩醒了,此刻她正抱着被子哭泣不止,哭声很低,如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


    谢知渊见此,直皱眉,怎么没人帮她穿上衣服吗?


    “大 人,我们老爷说,屋中一切都不可动,所以我们……”衙役在旁边解释,生怕谢知渊怪罪。


    红苑站在一边,此时她道,“大人,可容我帮露儿穿好衣服?”


    谢知渊点头,然后想起陆云溪的话,低头吩咐红苑。


    红苑听完,脸色微红,但还是去了。


    不一时,露儿穿好衣服。


    此时朱松还在床上睡着,他酒醉太深,又筋疲力尽,外面这么大的喧闹声竟然也没吵醒他,此时他睡得正酣,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谢知渊拿起桌上一杯冷茶,就泼到了他的脸上。


    朱松顿时惊醒,坐起身道,“怎么回事?”用手一摸,脸上尽是冷茶,又看到谢知渊手里拿着茶杯,知道是他泼他,他立刻大怒,“谢知渊,你敢泼我,你不要命了!”


    他这么一吼,别人还没什么,那个露儿却被吓得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嘴里还道,“别打露儿,露儿听话,露儿错了,露儿改。露儿这就去干活。”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只是身体疼痛,她又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想挣扎着起来,却不成功,吓得抱着头哭泣起来。因为一般这个时候,迎接她的都是拳打脚踢。


    “怎么回事?”谢知渊感觉这个叫露儿的小姑娘不对劲。


    “大人,露儿的生母是红袖楼的一位姑娘,那姑娘三年前已经去世了。露儿无依无靠,就在楼里讨生活。或许是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没法跟人正常说话。


    但她还是听话的,所以妈妈就留下了她,让她在楼里当杂役。”红苑解释道。


    无法跟人正常说话?这个意思,她说不出是谁侵犯的她了?可真是好心思!


    谢知渊伸手去扶露儿,露儿却好似看见洪水猛兽一般,快速向后爬,直爬到墙边,无处可退,她才团起身子,用手抱着脑袋哭泣起来。她的哭声很低,似乎她知道,她连哭泣都是一种错误,会引来更多的打骂。


    谢知渊真的怒了,这群畜生,竟然如此对一个孩子。


    他看向朱松,质问,“这是你干的好事?”


    谢知渊眼神冰冷而凶狠,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似乎随时都要出手取人性命,朱松怕了,他看向红苑,“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懵着呢,他只记得他跟红苑被翻红浪,然后他就睡着了,怎么一下出现这么多人,还有那个小女孩是谁?


    “公子,我们之前一起饮酒,然后有人敲门找我,我就出去了。”红袖说。


    “啊。”朱松这都记得,然后红苑很快就回来了啊。


    “是妈妈找我,有别人想找我作陪,我推辞不过,就去陪了两杯酒。然后我回来,想跟公子赔罪,却见公子,公子,公子正抱着露儿,露儿已经疼晕过去了。


    不知谁报了案,衙门就来人了。”红苑羞愧道,“公子,都怨我,若我不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朱松听明白了,又不太明白,之前他抱着的不是红苑吗?他那时已经醉眼迷离了,仔细想,确实好像看不清红苑的样貌了,他转头看向墙边的露儿,所以他抱着的是她?


    不对啊,他虽然看不清,但手感跟体型还是分得清的,他抱着的人是个女人,一个只比他矮一些的女人,而起她的胸很大,他还很兴奋,绝不是一个小丫头。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朱松觉得自己头疼,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向陛下提出建议,加重强。奸罪的判刑,奸。淫幼女者,处宫刑或者死刑。”谢知渊压着怒火道。


    朱松怔了一下,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不对,他猛然惊醒,看向露儿,幼女!


    谢知渊的意思,他要被处宫刑或者死刑了?宫刑,就是切掉他的命根子,让他当太监……


    瞬间,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出,一直向上,浑身如坠冰窟,他不想被切掉命根子,那还比如死了。不对,他也不想死。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直接从床上蹿起,对谢知渊说,“我没奸。淫幼女,我记得很清楚,是红苑,我抱着的是红苑。”


    “公子,我那时在别的房间里陪酒。”红苑小声提醒道,有一屋子的人可以给她作证的,朱松抱着的人绝不是她。


    朱松恨恨瞪了红苑一眼,又转头对谢知渊道,“就算不是红苑,我也确定那人是一个女人,绝不是一个孩子。我是好色,可我喜欢的是姑娘,不是小女孩。”


    见谢知渊不为所动,他真的害怕了,他直接跪倒,抱着谢知渊的腿道,“谢知渊,谢大人,你可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碰那个小女孩。求你了,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着说着,他眼泪都流下来了,他是真的害怕,他不想死,也不想当太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谢知渊道。


    这话有种马后炮的意思,朱松却闻言一喜,谢知渊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相信这件事跟他无关了?他抬头,祈求地看着谢知渊。


    谢知渊确实相信这件事跟朱松无关,但办案讲究证据,现在的证据全指向朱松,可对他很不利。


    他立刻开始审问,首先是红苑,她的嫌疑很大。


    只是问来问去,红苑的话滴水不漏,有人为她作证,她当时确实不在房中。


    然后只能问露儿,虽然这对她很残忍,但只有问出实情,抓住凶手,才能帮她找回公道。


    可惜露儿就像红苑说的,根本无法跟人正常交流,无论问她什么,她只会说“露儿错了,别打露儿。”再问,就会说,“露儿这就去干活。”好像她只会这么两句。


    谢知渊也不忍再逼迫她。


    随后就是审问楼里所有人,看是否有人看到、听到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一切似乎陷入了僵局。


    “谢大人,时候不早,不如我们明天再审?”这时梁志远提议道。此时已经是寅时,再过一个时辰,天都亮了,他累了,众人也累了,是该休息了。


    谢知渊不想休息,只是暂时想不到该从哪里突破这个案子。


    这时,一个男声道,“知渊,我给你送东西来了。”话音一落,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男人相貌生得极好,只是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感,正是沈羡安。


    “羡安,你来了?”谢知渊喜道。他知道陆云溪叫沈羡安是去做什么的,沈羡安现在来了,是不是那东西也做成了?他还挺好奇那东西是否真如陆云溪所说,能看到另外的世界呢。


    “嗯。”沈羡安点头,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一边的桌上,然后从盒中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小心摆放好,然后对谢知渊道,“可以进行观测了。”


    谢知渊明白,他拎起朱松丢到床上,然后交代了几句,放下了床幔。


    朱松趴在床上,想着谢知渊的话,惊疑不定,谢知渊这是要做什么?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听他的。外面都是人,饶是朱松脸皮厚,此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也尴尬不已。


    但又不能不做,于是他又拉了拉床幔,然后眼睛一闭,把手伸了下去。


    这时谢知渊已经把一片东西递给了沈羡安,那是之前红苑帮露儿穿衣服时从她体内取到的精。液。


    沈羡安把那东西放在显微镜下。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看这种东西。


    周围的人都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又见他如此作为,都十分好奇他在做什么。


    梁志远身为知府,办案无数,还是懂一些手段的,他知道仵作有一种检验男子阳。精的办法,叫做水洗法。就是就干掉的阳。精或者黏在衣物或者其它东西上的阳。精放进水里清洗,用来确定那是否是男子阳。精,辅助断定女子是否受了男子侵害。


    只是眼前这奇怪东西,他却从没见过,不知道有何作用。


    这时沈羡安调整显微镜,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仿若蝌蚪一样的东西,头大尾细,来回游荡。


    这……沈羡安惊愣住了,以前曾有道家把男子阳。精比作种子,把女子比作土地,种子撒进土地,自然孕育孩子,但那只是一种比喻,没想到他今天真的看到了这种子。


    “如何?”谢知渊见他呆在那里,便问。


    “你还是自己看吧。”沈羡安道。言语真的难以解释他看到的东西。


    谢知渊凑近显微镜看,也看到了那些东西,默然不语,果然,陆云溪说的是真的。


    “谢大人,你看到了什么?”梁志远好奇。


    “梁大人,你自己看。”谢知渊道。


    梁志远迟疑了一下,来到显微镜前往里看去。这一看,他大惊失色,“这就是男子能让女子受孕的真正原因?”


    没人回答他,但答案不言而喻。


    “大人,你看到了什么?”旁边有一个仵作等在那里,还有很多衙役,他们见几位大人一看那奇怪东西都震惊万分,他们都好奇不已。尤其那个仵作,只觉得心中好似有猫爪挠着一般,也想看看那东西里到底有什么。


    梁志远询问地看向谢知渊。


    “让他们都看看吧。”谢知渊道。如果真想靠这个当证据,就要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知道它的正确性。


    那个仵作闻言,第一个上来查看,看完他两眼发直,直呼,“竟然是这样。”


    “让我看看。”一个衙役推开他,上前查看。


    看完,他只觉得神奇不已。


    另外一个衙役过来看,看完觉得他们大人那句话说的真对。


    不一时,所有衙役都看过了显微镜里的东西,虽然各自理解不同,但也大致明白这显微镜的作用了。


    此时朱松从床幔里爬了出来,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屋中静悄悄的,他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直接羞红了脸,不敢看众人,臊眉耷眼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你来。”谢知渊吩咐那仵作。


    仵作明白,立刻取了桌上的东西在沈羡安的指导下,将它放在显微镜上。


    随即,他朝显微镜里看去。


    只一眼,他就道,“侵犯露儿的并非朱公子。”


    众人闻言,诧异不已。


    “我看看。”梁志远立刻上前查看。看完他就明白仵作为什么那么说了。朱松的阳。精里种子又少又细,且半数种子死了一般根本不动,只有少数种子在游动,也有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但从露儿体内取到的阳。精种子可活跃得很,两者天差地别,不可能是同一人的阳。精。


    接着又有几个人看了,事实胜于雄辩,朱松确实没侵犯过露儿。


    “你们在看什么?”朱松羞臊地开口问。


    众人看向他,眼神都带着些怜悯,就这身体,以后还是好好保养吧,不然说不定以后连个孩子都生不出,那还不哭死。


    朱松被众人的眼神弄得愈发迷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也想去看看那奇怪东西,这时谢知渊道,“梁大人,看来这个案子可以定论了,朱松是冤枉的,现在该全力捉拿侵犯露儿的凶手。那个凶手,也是想陷害朱松的人。”


    朱松听谢知渊说他的嫌疑被洗清了,又听说这次是有人要害他,立刻怒道,“是谁要陷害我?”好歹毒的人,竟然想让他当太监,让他抓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谢知渊没理他,只看着梁志远。


    梁志远却问,“大人,这东西叫什么?”


    “显微镜。”谢知渊回。


    “显微镜,显微镜。”梁志远念叨两边,赞道,“这个名字妙啊,见微知著,睹始知终。大人,这显微镜可留在京兆府中吗?不然我怕别人不信。”


    他这话说得有道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今日之事。他把显微镜留在京兆府,若是谁对此案件有异议,亲自看一眼显微镜中的东西就明白了。


    “可以。”谢知渊知道陆云溪不是在乎一个显微镜的人,就替她答应下来。


    “多谢大人体谅。”梁志远躬身道。


    “大人,这显微镜以后衙门里能用吗?若是能用,以后断案,又多了一个利证。”仵作激动地问。可以想象,有了这显微镜,能看到多少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用来寻找线索,作为证据,又开了一个先河。


    “可以。”谢知渊道。


    “多谢大人。”仵作跪倒,恭敬叩谢谢知渊,感谢他如此大公无私。以后,天下又可以少些冤案,又能多抓住些罪犯了。


    这是陆云溪的功劳,但想来她也愿意的。谢知渊让梁志远继续审案,他则带着沈羡安离开了,他不是不想找出凶手,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要去把这件事告诉陆云溪,然后禀告给陆天广,让陆天广快点下圣旨修改永晟律法,免得高家又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牵连普通百姓。


    公主府,陆云溪此时也没睡,沈羡安拿着显微镜去了红袖楼以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她不知道那显微镜是否能派上用场。毕竟这显微镜只是能看到精。子,却不能像测DNA那样,确定那精。子的主人。


    若是两种精。液差不多,那就无法分辨,起不到作用了。


    但她也实在困倦,于是她趴在罗汉榻上休息。


    她嘱咐过管家,若谢知渊来,不用禀告,直接让他进来。


    所以谢知渊进来时,就见她满脸疲态的趴在桌上,她的眉轻皱着,似乎在梦中还在担忧着什么。


    瞬间,谢知渊感觉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手,想替陆云溪抚平眉间的皱痕。


    “怎么样?”陆云溪只是浅睡,听见声音,立刻睁眼,见是谢知渊跟沈羡安,便问道。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谢知渊说,“多亏了公主的显微镜,现在证明了那件事确实不是朱松做的,是有人陷害他。我回来跟公主说一下情况,然后我准备进宫,让陛下尽快下旨修改律法。”


    陆云溪明白了,站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这时外面天已经发白了,赶去宫里,正好能赶在陆天广上朝前跟他说这件事。


    “好。”谢知渊说。


    陆云溪立刻往外走,路过沈羡安,她对他道,“多谢沈公子。我们还有事要忙,请沈公子先行回去,等事情定下来,我再谢沈公子。”


    “公主言重了。”沈羡安拱手道。


    陆云溪点点头,跟谢知渊一起走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沈羡安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离开公主府回了家。


    朝元殿中,陆天广已经起身洗漱穿好了衣服,陈氏也起床了,“你要是想睡,可以多睡一会儿。”陆天广说。这皇帝当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以前在家干活还累。


    陈氏在乡下操劳多年,也习惯了早起早睡,倒没觉得什么。


    陆天广准备去上朝,这时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


    “来这么早,有事?”陆天广问。


    “父皇,有事,还是让谢知渊跟你说吧。”陆云溪说。


    谢知渊躬身行礼,然后将夜里的事跟陆天广说了。


    陆天广听完,勃然大怒,为了阻止他修改律法,竟然陷害朱松!朱松是朱炎武的儿子,虽然被宠坏了些,但却是朱炎武的唯一血脉,若真因为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面对朱炎武?


    还有那个叫露儿的小姑娘,那是个人啊,不是工具,他们竟然忍心这么对她!


    “确定朱松是被陷害的?”他忍着怒气问谢知渊。


    “确定,京兆府知府梁大人可以作证。”谢知渊回。


    “好。”陆天广拍拍谢知渊的肩膀,发现他不仅有领兵作战的能力,识狱断案的能力也很强,就像上次霍今野逃跑一案,若不是他事先做了准备,霍今野早就逃了。而且事后他还查到了西潞园的主人,逼的卢正明不得不答应拿出粮食赈济百姓。


    “知渊,我准备封你一个官职。”陆天广道,这个想法其实上次霍今野一事结束后他就有了,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今天他觉得是时候了。


    “陛下,这些都是公主的功劳。”谢知渊道。


    “不算我的功劳,我只是提个想法。”陆云溪赶紧说,她觉得自己一直欠谢知渊的,如今陆天广要奖赏谢知渊,她很乐意看到。况且这些事确实都是谢知渊办的,奖赏他是应该的。


    “公主……”谢知渊还想说什么,陆天广打断道,“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功劳,你们就不用谦让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接着,他没等两个人反应,便道,“谢知渊,朕命你接任大理寺,任大理寺卿,执掌天下刑事,纠察百官,肃清寰宇。”


    第47章 第 47 章 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天上朝, 陆天广以雷霆之势下旨修改永晟律法,就按谢知渊提的, 加重强。奸罪刑法。


    高牧冷汗涔涔,他一直关注着红袖楼的事,这次他自认万分小心,没出任何纰漏,怎么还会失败呢?他想不通。圣旨已下,再无回转余地,现在高胜若是被抓, 那就要被处宫刑或者死刑了!


    他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 当初就直接把人交出去,顶多也就判几年, 现在可好。


    但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高胜被抓到, 他心中思量。


    周鹤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如此了,他看向卢正明,见卢正明没表示反对,他知道这中间肯定出了他不知道的事, 也就老实站在那里了。


    随后陆天广又下了一道圣旨, 任命谢知渊兼任大理寺卿。是兼任, 也就是他依旧是骠骑将军, 依旧掌有兵权,同时掌管大理寺。


    大理寺,与刑部、御史台共称为“三法司”,主管全国刑法、律令,有执掌天下刑事, 纠察百官之权,权力不可谓不大,谢知渊掌有兵权,又兼任大理寺卿,立刻引起朝臣纷议。


    “陛下,不可啊,以前从未有此等事。”周鹤立刻站出来道,这次他忍不了了,谢知渊明摆着跟他们作对,让他当大理寺卿,他不是可以名正言顺查他们?


    “陛下,谢将军确实有勇有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人总有力怠的时候,大理寺诸事繁杂,不容许出一点错漏,臣怕谢将军两边都顾及不暇。”高牧装也不装了,直接道。


    “陛下,臣也觉得此时不妥,还是容后再议。”卢正明站出来道。


    他一站出来,立刻有不少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当然,也有同意的,比如顾平璋,他就站出来说,“以前没有,不代表不行,咱们永晟就是要敢于开先河。陛下,臣附议。”


    他这么一说,又有站出来表示支持的,“陛下,谢将军文武双全,臣相信他能管好大理寺。”


    “臣附议。”


    “末将附议。”


    两边争论不休,最后陆天广做出妥协,让谢知渊掌管大理寺,以三个月为期,若三个月后,证明谢知渊能做好,就让他继续掌管大理寺,若是他做得不好,再换别人。


    这已经是卢正明等人奋力抗争的结果了,下朝以后,几个人面色都不好看。


    “卢大人,谢知渊任大理寺卿,肯定会接管高胜的案子,现在怎么办?”高牧惶恐道,他现在觉得高胜藏在家里已经不安全了,谢知渊那个人心思深沉,肯定会想办法抓捕高胜,万一真被他抓到,不是一切都完了。


    “你现在还有空关心你儿子?就因为他,事情才变成了这样。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咱们该怎么办吧。”周鹤气恼道。


    高牧自知有错,看向卢正明。


    卢正明也恼他,但终究他们是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低头思忖对策。现在朝堂的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必须早做打算。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从大殿中出来,他示意高牧跟周鹤先走,他则朝那个人走去。


    “大殿下。”卢正明笑着行礼,眼前这人正是永晟朝的大皇子陆云霄。


    陆云霄看到是卢正明,立刻回礼,“卢大人。”他态度温和,颇有礼贤下士之感。


    卢正明起身,“听说大殿下喜欢赏牡丹,现在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我知道有一处牡丹花开得极好,大殿下是否有时间,前去一观?”


    陆云霄很喜欢牡丹花,以前在石头村时,有一次他去镇上,镇上一户商铺门口摆了两盆牡丹,一盆是粉白色的,清丽脱俗,一盆是红色的,如火似锦,他一看就感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花,真不愧是“国色”,也难怪有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诗句了,古人诚不欺我。


    可惜石头村偏僻,那商户门口的牡丹也只摆了几天就没了,他为此怅然若失。


    “多谢卢大人邀请,我最近都有时间。”陆云霄道。


    “哦?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赏牡丹如何?”卢正明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陆云霄笑道。


    城东一处宅院,到处都种满牡丹花,红的热烈,白的清美,粉的妖娆,还有紫色的墨色的,层层叠叠,盛大而辉煌。


    卢正明跟陆云霄走在其中,不时点评两句,气氛融洽。


    不知怎么提起今天殿上的事,卢正明说,“谢将军跟了陛下七年,立下汗马功劳,更是替陛下执掌虎军,在军中从来说一不二的。


    如今让他再掌管大理寺,更是史无前例……”随后,他似状似无意地感慨,“陛下对他,真是亲厚。”


    陆云霄看着一朵形如高楼的牡丹道,“父皇待他如亲子一般。”


    “到底不是亲子。”卢正明却说。


    “卢大人这话什么意思?”陆云霄抬头看向他。


    卢正明却没继续说了,继续往前走。


    陆云霄也向前走,两人又走了一段,卢正明说,“太子才是一国之本,现在永晟刚建朝不久,正该册立太子,稳定民心,臣准备明天上一道折子,请陛下册立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


    陆云霄闻言,脚步未停,却无心赏花了,他手指慢慢摩挲,用力,以至于骨节发白。


    卢正明忽然躬身道,“大殿下德才兼备,宅心仁厚,又是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


    陆云霄虽然有猜测,但听他说出来,还是心狂跳了两下,他伸手扶起卢正明道,“父皇的意思,不着急立太子。”


    其实陆天广把陆云霄等人接到京城,很多人就上书过请陆天广立太子,毕竟储位空悬,人心不定,但陆天广却以北伐尚未结束,朝廷未定为理由拒绝了。


    之后这段时间,他上朝都带着陆云霄跟陆云霆,想让他们多看多学。


    陆云霄身为家中长子,老成稳重,陆云霆是家里读书最多的人,一腔热血,想干一番大事,积极参与朝政,两个人表现都很好。


    然而卢正明现在重提立太子一事,有些事就要好好考虑了。


    “最新消息,离朝那边似乎无意出兵,北伐胜利也指日可待。到时天下一统,陛下也没理由不立太子了。”卢正明说。


    “是这样?”陆云霄眼前一亮,但他随即道,“父皇想立谁为太子都可以,云霆读书多,懂得也比我多,如果立他为太子,定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好事。还有云川,他现在正在学武,也是可造之材。”


    卢正明听完立刻道,“大殿下,此话万不可再说。


    你是嫡长子,从古至今,都是立嫡立长,若非如此,不是乱了宗法。


    何况大殿下贤能无出其右,我等朝臣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云霄怔在那里。其实他也想过立太子的事,他当然想当太子,可是陆天广若是更喜欢陆云霆或者陆云川,他觉得都是一家人,顶多失落一阵,还是能接受的。


    他作为家中老大,从小照顾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对他们的感情都很深。


    就比如陆云霆,那时在村里,家中条件并不足以支撑两个人读书,他见陆云霆特别喜欢读书,就放弃了读书的念头,帮母亲种地,支持他读书。


    还有陆云川、陆云溪,他们比较小,家中有什么重活,都是他做,家中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让他们先吃,谁让他是大哥呢。


    那时家中贫穷,他根本没想过以后家产的事,可现在他们身份变了,有些事,会变吗?


    陆云霄不确定。


    卢正明也没再逼迫陆云霄,他知道,不用他说,以后陆云霄也会明白的,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时候不是你想不争就不争,会有很多人很多事推着你去争,等你回过神来,想回头都晚了。


    回头就是万丈深渊,前面则是万里江山,唯我独尊,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送走陆云霄,高牧跟周鹤从花园后绕出来,周鹤问卢正明,“我们是否要全力支持大皇子当太子?”


    “大皇子是嫡长子,支持他当太子不是应该的?”卢正明反问。


    确实如此,但也不仅仅如此。


    “二皇子一心想为天下寒门子弟发声,跟咱们怕不是一条心,三皇子就不用说了,还是大皇子好些。”卢正明又道。


    周鹤点点头,确实如此。


    这时高牧说,“既然如此,那能否请大皇子帮……”


    卢正明闻言立刻冷了脸,厉声道,“此事休要再提。大皇子身份贵重,怎么能为高胜的事污了名声。我等现在要谋的是前程,高胜的事你自己解决,必要时壁虎断尾,也无不可。


    你要想明白,是高家的未来重要,还是高胜重要。”


    高牧面沉似水,高家的未来重要,但他儿子……


    卢正明垂眸不看高牧,若高牧此时还分不清轻重,他也只能忍痛把他丢弃了。


    下了朝,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出宫。


    律法修改了,现在只要抓到高胜,就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陆云溪心中微松。


    “恭喜谢大人。”阳光明朗,陆云溪笑着对谢知渊说,恭喜他成了大理寺卿。


    “这里面有很多是你的功劳。”谢知渊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更多的是你的功劳。”陆云溪反驳。


    谢知渊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还他的人情,但他并不想这样,沉默片刻,他问,“你想让我当大理寺卿?”


    “嗯。”陆云溪回。


    “为什么?”谢知渊问。


    理由很多啊,“有惩罚,就该有奖励,赏罚分明,才能善恶得所。”陆云溪道,随即,她又说,“你当大理寺卿,天下应该会少很多冤假错案。”这些日子相处,她对谢知渊了解越深,觉得他很正直,很适合大理寺卿这个职位。


    “这算对我的夸奖吗?”谢知渊眉眼舒展。


    “算啊。”陆云溪说,她不能否认,谢知渊真的很出色。


    两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一路出了皇宫。


    忙了一夜,陆云溪回公主府补觉,谢知渊却不能休息,圣旨已下,让他即刻上任,他现在就要去大理寺上任。


    到了大理寺,早有一个人等在这里了,是梁志远。


    “恭喜谢大人啊!”梁志远笑着朝谢知渊拱手。谢知渊任大理寺卿,官阶虽然没升,但权力却变大了,而且他很得陆天广信任,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梁志远非常庆幸之前自己选择把红袖楼的事情告诉谢知渊,不然他办错了案子,谢知渊这一上任,第一个办得就是他了。


    “梁大人这是?”谢知渊猜到了梁志远来这里的目的,但还是问。


    梁志远苦了脸,一番诉说。果然,他想把高胜跟红袖楼的案子转给谢知渊。


    谢知渊当即答应,把这案子作为他执掌大理寺后要办的第一个案子。


    梁志远甩开大麻烦,高兴离开,谢知渊则立刻忙了起来。


    陆云溪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这一觉睡得很香甜,起来后心情不错,就是肚子有点饿。


    管家摆上饭菜,一碗陆云溪百吃不厌的鱼羹配上两个小菜,再一碗米饭,陆云溪吃得津津有味。


    等饭菜撤下去,侍从端上茶水,管家道,“公主,喻公子前来拜访。”


    对了,昨晚说过的,陆云溪差点忘了,“请他进来。”她道。


    很快,喻流光带着张洛进来了。


    “公主。”喻流光行礼。


    “不用多礼。”陆云溪请他坐下。


    喻流光坐下,侍从端上来茶水,陆云溪问他,“喻公子今天来所为何事?”


    喻流光开门见山,对陆云溪说,“我今天来,是想向公主请教一些问题,关于悬天河治理方案的。”


    “哦,可是方案不对?”陆云溪问。


    “方案可行,只是有一些地方,张洛不太明白。 ”喻流光随即对张洛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请教公主。”


    “草民拜见公主。”张洛跪倒,向陆云溪行礼。


    陆云溪上次在船上见过他,知道他是治水的专家,于是让他起来,问他有什么问题。


    张洛问题可太多了,他拿出治水方案,一一向陆云溪请教。


    其实他提的问题大多涉及物理力学、数学相关,他不懂也正常。陆云溪尽量用他能懂的方式给他讲解到底为什么这么设计,这么设计有什么好处。


    张洛听得一愣一愣,有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了解了这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又多了更多的问题。那种感觉就像在纸上画一个圆圈,圆圈越大,接触的东西越多,不懂的东西似乎也就更多了。


    半个时辰后,陆云溪口干舌燥,张洛仍意犹未尽,现在他信了,这图就是陆云溪画的,她真是天授!此刻他神情激动,满脸通红,恨不能一直听陆云溪讲下去,恨不能拜陆云溪为师,早晚跟在她身旁,听她教诲。


    喻流光感觉不对,轻咳了一声。


    张洛如梦初醒,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拜倒在地,真诚道,“多谢公主教诲!”今天陆云溪教他这些东西,他将受用终身。


    陆云溪让他起来,张洛有着丰富的治水经验,跟他交谈,她对这个世界的治水方法也有了很多了解,其中不乏一些巧妙的想法,或许她以后也能用到。


    张洛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到一边,消化刚才所得。其实若不是宁国要治理悬天河,若不是喻流光对他有知遇之恩,他都想留在永晟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公主,你昨晚要那些珠子是?”喻流光问。


    “你不知道?”陆云溪问。


    她这话问得奇怪,她要做什么,喻流光如何知道?但也不奇怪,她昨晚要那些珠子要那么急,喻流光肯定好奇。昨晚红袖楼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街头巷尾都有传闻,喻流光不可能没听到消息。


    喻流光道,“还请公主解惑。”


    陆云溪心中微动,她要做一个更好的显微镜,那就要上好的水晶,眼前可不是就有人给她送来了!于是她解释道,“是用来做显微镜的。”


    “何为显微镜?”喻流光很感兴趣的模样。


    “就是一种仪器,可以放大东西,用它能看到很小的东西,看到微观的世界。”


    “跟千里镜一样?”喻流光问。


    “完全不同,千里镜看到的是远处的东西,显微镜看到的是近在眼前,眼睛却看不到的东西。”说着,陆云溪捻起自己一根头发说,“就像这根头发,你在显微镜下能看到头发上的毛鳞片。”


    “毛鳞片是什么?”又一个没听说过的词,喻流光觉得自己像乡下来的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陆云溪解释,“这根头发,你顺着头发往下摸,是不是很顺滑?但若果你逆着头发摸,就会感觉到一些阻力,那就是毛鳞片。”


    喻流光举一反三,“就像鱼鳞那样?”


    “差不多吧。”


    “怪不得叫毛鳞片,真的很贴切。只是,真能看到吗?”喻流光问。


    “喻公子想知道,何不跟我做一笔交易,我给你一台显微镜,公子给我那个千里镜跟五十块这么大的纯净水晶如何?”陆云溪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狮子大开口,喻流光自然不会答应,但他确实对那显微镜感兴趣,最后两人达成协议,一台显微镜换一个千里镜加二十块透明水晶。


    两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喻流光回去后半个时辰,让人送来了千里镜跟二十块透明水晶。


    陆云溪打开盒子,先拿起那千里镜把玩起来。这东西她也能做,但这千里镜可是黄金加上等水晶做的,那雕刻工艺跟水晶打磨技术,无一不是大师级的,她做可不一定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来,还不如要一个现成的。


    玩了一阵儿,她放下千里镜,又去看那些水晶。很好,都是上等透明水晶,都满足她的要求。这个喻流光果然财大气粗,找他要水晶是正确的,不然去外面找,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水晶。


    不过用水晶做显微镜,到底奢侈了些,现在有时间,不如……


    她让人叫来了苏一峰,跟他说烧玻璃的事。论价钱便宜,透明度高,应用广,还得是玻璃。烧玻璃可比炼钢简单多了,他们有炼钢的炉子,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烧玻璃了。


    苏一峰这段时间的合金实验陷入了瓶颈,就算陆云溪不找他,他也想找她呢。


    两个人聊了一个小时,苏一峰干劲满满地离开了。


    陆云溪歇了一会儿,让管家去请沈羡安过来。


    傍晚时分,沈羡安来了。他还是那样,表情淡淡的,有种疏离感。


    “坐。”陆云溪没等他行礼,就道。


    沈羡安能明显感觉到陆云溪今天对他态度很不一样,他坐下,问陆云溪,“公主请我来是?”


    “我早上说了,等我忙完再谢你,现在我忙完了,所以请你过来,就是想感谢你,然后问你想要什么。对了,我还想请你帮我做显微镜,不知道你的意思?”陆云溪快速说完。


    沈羡安怔了一下,随后问,“公主是想让我帮你做更好的显微镜?”


    “对。”


    “好。”


    “那你想要什么?”陆云溪问。


    “我想加入研究院。”沈羡安毫不犹豫道。


    “这个啊……”陆云溪皱了皱眉,沈羡安昨晚帮了她,又答应继续给她做显微镜,于情于理,她都该让他加入研究院的,“好吧。”她道。她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多谢公主。”沈羡安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开工?”陆云溪问。


    “随时都可以。”


    “那就明天吧,明天你来研究院。”陆云溪说。


    “好。”沈羡安说。


    第二天沈羡安来了研究院,陆云溪在研究院里单独给他分了一处庭院,让他在那里做显微镜。


    这次他们要做的是复杂点的显微镜,放大倍数更大,也更稳定,肯定需要一些时间的。


    而谢知渊这边,经过仔细查验,他在红袖楼的一间柴房里发现了一点血迹,以此为线索,他查到了一个人,那人很可能是侵犯露儿的凶手。


    第48章 第 48 章 愿天下再无这种惨无人道……


    城外一处乱葬岗, 那里躺着一个被野狗刨出来、被啃了一半的尸体,经人辨认, 这尸体正是红袖楼的护院杜五,也是谢知渊查到的凶手嫌疑人。


    “大人,线索又断了。”沈非叹道。


    谢知渊看着仵作刮下杜五鞋底上混着血液的黑褐色泥土,却只觉得他离真正的凶手越来越近了。


    这天高府门前却发生了一件大事,“高胜呢?让他给我滚出来!”朱松叫嚣着。


    他身后站着三百多兵丁,个个手拿兵刃,凶神恶煞。他们是朱家的私兵, 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个个杀人不眨眼, 对朱炎武最是忠心。朱松前天被陷害,吓得肝胆俱裂, 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才恢复过来。


    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立刻恨上了高家, 恨上了高胜,都是因为他,他才无端被冤枉,红袖楼那一夜, 他真是丢尽了脸面。


    这么大的仇不报复回来, 他怎么甘心。于是他带上人围住了高家。


    “朱公子, 我家三公子不在府里。”高家管事耐心解释。


    “不在府里?那他去哪了!”朱松吊着眼睛问。


    “小人也不知道。”管家说。


    “我看他就在府里, 你们还敢骗我!”朱松不依不饶。


    “真的不在,我们怎么敢骗公子。”管家急忙说。


    “你们什么不敢做,哼,今天见不到高胜,我决不罢休。来人, 给我往里冲,我倒要看看高胜是不是真不在府里。”朱松喝道。


    他一声令下,那三百多士兵立刻往高府冲去,管家想拦,一个士兵立刻抽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立刻不敢动了。


    此时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卖糖葫芦的悄悄问另外一个人,“朱松带人要闯高家,要不要禀告大人?”他们俩是谢知渊安排守在高家门外,谨防高胜逃跑的眼线。


    高胜皇家猎场轮。奸孟彩一案可以定罪,可谢知渊也遇到了跟梁志远一样的问题,就算是大理寺,没有皇上的旨意,也不能擅自闯进刑部侍郎的府邸搜查。谢知渊倒是能请陆天广下旨,可若下了旨,他带人进了高家,还没搜到人,就不好办了。


    于是他选择从红袖楼一案入手,并派人时刻盯着高家,等待时机。


    “你在这里盯着,我回去禀告大人。”另一个人说。


    “好。”卖糖葫芦的答应,另外一个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边朱松的人眼看着就要冲进高府了,忽然几十个侍卫从门里冲出来,他们个个手拿刀枪。很快,人群分开,高牧从里面走出来,他沉着脸呵斥朱松,“你要做什么!擅闯刑部侍郎府邸,可是重罪。”


    高牧任刑部侍郎,那浑身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朱松被他一喝,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就是这个鸟人想害他,想让他当太监,甚至想要他的命,真是可恶,现在他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当即就要骂人,这时他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却道,“刑部侍郎,好大的威风。刑部侍郎怎么了,难道刑部侍郎就能欠债不还了?”


    这刀疤脸汉子是朱炎武的一个副将,名叫宋义,这次朱松被陷害,他调集私兵要来闯高府,宋义听说以后,立刻跟了来。他对朱炎武很忠心,虽然平时不喜朱松的作为,但这次高家陷害朱松,着实惹恼了他。


    朱松再不好,也是朱炎武的儿子。若他有个意外,他怎么跟朱炎武交代?


    是以宋义决定给高家点颜色瞧瞧,让人知道,朱家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什么欠债还钱?”高牧冷声问。


    宋义抱着刀,“高胜一个月前在长胜楼赌钱输了,向我家公子借钱,言明一个月就还钱,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钱呢?”


    “胡说八道。”高牧道。


    “我胡说八道?”说着,宋义从袖中拿出一张借据道,“白纸黑字,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还有长胜楼的掌柜作证人,高大人这是想赖账了?”


    高牧接过那借据,上面只写了高胜向朱松借钱三百万两,一个月后归还,字迹潦草,签名、手印一个没有,根本就是宋义随便写的。


    “这是借据?”高牧险些被气笑。


    宋义也没打算用这借据骗过高牧,他就是找个理由,一个正当理由,于是他道,“我家公子信任高胜,才没有让他签字画押,谁想到他如此无耻,现在欠债不还,还躲着我家公子。


    来人,给我冲进去,把高胜抓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完他抽出刀,推开高牧,率先闯了进去。


    高牧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个反应不及,被推到旁边的柱子上,撞得胳膊生疼,“你们做什么?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他很快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通红,吩咐高府那些侍卫。


    然而已经晚了,宋义动手那一刻,朱家那些兵丁就一拥而上,将刀架在了那些侍卫的脖子上,那些侍卫怎么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兵丁冲进高家,四处打砸搜寻高胜。


    “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高牧大呼。只是谁管他呢,这才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高家人呼马叫,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半个时辰后,宋义回到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他这次来,其实是想抓住高胜,把他送到衙门里治罪的。他知道高胜犯的罪,只要把他抓住,他就会被判刑,最少宫刑,甚至死刑,这才算替朱松报了仇。


    只是他带人翻遍了高府,也没找到高胜……


    这时高牧已经冷静下来,他站在大门口,冷冷看着宋义等人道,“今日之事,我必定上达天听,让陛下做主。”


    宋义无所谓道,“那就请陛下做主。高胜欠债不还,难道还是我家公子的错?”


    “你!”高牧气恼,却知道他说得对,陆天广不会重罚朱松的。什么欠债还钱,陆天广当然不信,但朱松被陷害一事,陆天广肯定记在心中,他虽然没证据,但心是偏向朱松的,朱松这时闯进高家,陆天广只会大事化小。


    宋义正要说什么,谢知渊却带着一队人围住了高府。


    “谢大人。”高义朝谢知渊抱拳,他很敬佩他。


    高牧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只拱拱手,然后问,“谢大人这是做什么?”先是宋义,现在是谢知渊,他们把高家当成什么了?


    “我得到消息说有人强闯高府,所以带人过来看看。”谢知渊说。他这说法似乎没问题。


    宋义不敢马虎,他不怕陆天广,就怕谢知渊。军中谁都知道,犯了错,如果被陆天广抓住,是有活命机会的,但如果被谢知渊抓住,可一点情面不讲。


    他立刻道,“谢大人,是我带人来高家要债的。高胜欠我家公子银子,躲着不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很快他又诚恳说,“我已经知错了,我现在就上书给陛下,向陛下请罪。”


    他话说得漂亮,什么向陆天广请罪,其实就是不想落在谢知渊手里,高牧在一边听着,岂能不知道他的打算,立刻对谢知渊说,“谢大人,他已经认罪了,请你按律法处理。”


    谢知渊岂不知两人的心思,他不想被人当枪使,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他也不是迂腐之人,见到机会,会立刻抓住,他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进去,把里面捣乱的人都抓出来,顺便看看高家有何损失,好给案犯定罪。”


    沈非跟了他好几年了,当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立刻往高府里走,同时叮嘱身后的人,“都给我看仔细了,千万别放跑任何一个犯人。”


    他们一窝蜂进了高府,说是抓那些士兵,但情况跟刚才比也差不了多少。


    高牧哪里还不知道,谢知渊这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抓高胜。


    他后悔刚才说那番话了,早知道吃了这哑巴亏就算了。但他仔细一想,谢知渊这人心思深沉,他若想趁机进府,他就算刚才不说那番话,他若想进府,也会找机会进府的。


    现在只能祈祷这些人也找不到高胜了。


    宋义在旁边看着,很快明白了谢知渊的想法,他眼珠一转,似自语般道,“这个高胜,难道真不在府中?不然怎么找不到。”他这是在提醒谢知渊,高胜并不好找,起码刚才他们这么多人都没找到。


    谢知渊闻言,蹙眉思索一阵儿,迈步朝高府里走去。


    “谢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高牧惊问。


    “当然是亲自去抓人,我带来那些人可不好抓呢!”宋义拦住高牧,一语双关道。


    高牧气急败坏,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谢知渊进了高府,径自往厨房而去。高府的厨房自然不一般,面积比普通人宅院还大,里面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专门为府里下人做饭的地方,另外两部分则精致得多,专为府里的主人准备饭食。


    这时已近午时,蒸笼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着不少刚切好的食材,旁边盘子里有待下锅的蔬菜,外面食盒里还有一些已经做好的菜,琳琅满目。


    “谁负责这里?”谢知渊问厨房里的人。


    那些人正在做饭,忽然闯进来这么多人,都被吓住了。听他问,不少人看向人群中一个胖子,他是厨房的管事。


    谢知渊让他站出来,然后对他道,“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必须立刻回答,若是犹豫一瞬,我就认为你在骗我,会大刑伺候。”


    胖管事连声说不敢。


    “你的姓名。”谢知渊问。


    “胡江。”胖管事立刻回。


    “年龄。”


    “三十二。”


    “籍贯。”


    “京城本地人。”


    “擅长的菜是?”


    “京菜,我最擅长做鱼头豆腐。”


    谢知渊指着食盒里的菜,“这是给谁准备的?”


    胖管事看了一眼,“老爷。”


    “你慢了,再有下次,定不饶恕。”


    胖管事出了一脑门汗。


    谢知渊随机指食盒里的菜,还有案板上、菜盘里的菜,没有任何规律性,他的动作很快,胖管事精神紧张,几乎全神贯注,回答得也很快,直到谢知渊指到一盘切好的腰花,胖管事想回答,却忽然卡壳了一下。


    谢知渊立刻沉下脸。


    胖管事吓得腿软,立刻解释道,“这是高安高管事要的菜,他并没说是给谁准备的。”


    这个厨房里只给高府的主子做菜,高安身为管家肯定没资格吃这里做的菜,那么他要这盘腰花是给谁要的呢?


    谢知渊笑了,今天运气真不错!


    一间阴暗的房间里,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算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处在地下,这里更像是一间地牢。高胜在里面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还有,从半个时辰前外面就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想出去看看,又不敢,只能在这里转圈。


    忽然,房间的门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高胜一看为首那人,几乎骇得魂飞魄散,谢知渊,他怎么在这里?


    “高胜!抓回去。”谢知渊道。


    他一声令下,几个差役立刻上前,将高胜按倒在地,然后捆住了他的手脚。


    高牧就眼睁睁地看着谢知渊将高胜拘出了高府,一脸颓然。


    宋义跟朱松则在旁边看得畅快不已,该,早该把他绳之以法了。


    第二天,谢知渊审理皇家猎场一案,孟卓、高胜、高胜的几个侍从、猎场的那几个太监全都到了堂上。


    没什么好审的,已经证据确凿,谢知渊只问高胜,“你是否知罪?”


    高胜已经吓得瘫倒在地,此时这里哪里还有那个趾高气扬的高家公子,只有一个被吓破胆的罪犯罢了。


    他苦苦哀求,希望谢知渊能放他一马,他以后定知恩图报。


    “那些被你欺辱的人,曾也这么求过你,可你放过她们了吗?”谢知渊冷冷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高胜被判死罪,至于他那几个侍从,按照永晟新修改的律法,他们被处以宫刑,并徒刑十年。那几个太监,他们算是帮凶,杖责八十,并徒刑八年。


    孟卓作为苦主,得到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用来安葬妹妹。


    至此,皇家猎场案结案。


    将案件结果呈报给陆天广,陆天广朱批高胜死刑,不必等到秋后,立刻执行。同时,高牧有窝藏罪犯之嫌,加上教子不严,官降两级,夺去侍郎之职。高府藏污纳垢,令谢知渊严审高家仆从。


    高牧听到消息,真如晴天霹雳一样,赶紧去卢家求救,可卢正明闭门不见。现在形势已经很明了了,谁都救不了高家。


    高牧又恨又悔,赶紧赶回高家,却见高家已经乱成一片,所有仆从都被大理寺抓走。


    完了,完了!他跌坐在地,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管高胜了,现在恐怕连他都要遭殃。


    陆天广最后一条命令,可以说是釜底抽薪,这些世家,哪个干净,而他们想要办事,肯定要仆从去办。审理高家的仆从,就算没事都能审出事来。以往,这些仆从还会替高家瞒着,现在,他们生恐自己说慢了,说少了,让别人抢了立功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谢知渊一番审理,不仅拿到了红袖楼高牧设计陷害朱松的证据,还审出了高牧很多罪证。


    这些罪证被呈到陆天广跟前,陆天广大怒,高牧关入大牢,秋后问斩,高家剩余的人有罪的,按罪行处理,剩下的,流放三千里。


    高家彻底倒台。


    谢知渊让人从红袖楼里赎出了露儿,让她在大理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免得她再被人欺凌。


    宋义回去,果然如他所说,向陆天广上折子请罪,陆天广骂了他跟朱松,也罚了他们,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痛不痒罢了。


    双桥村外的一处坟地,孟彩的棺材缓缓落下,随即一抔黄土落在那棺材上,然后是更多的黄土,黄土慢慢将棺材掩埋,并堆起一个高高的坟丘,就像旁边那两个一样。


    那两个是孟卓父母的坟,有他们陪在孟彩旁边,想来她不会再害怕了。


    孟卓跪在坟前,泪流满面。前两天他亲自去看了高胜被砍头的过程,又听说了高家的下场,终于出了心中的恶气。


    这天下午,孟卓去叩谢陆云溪跟谢知渊,他知道,若不是他们,他妹妹就白死了。现在害过他妹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妹妹若在天有灵,也该能安息了。


    陆云溪已经知道了案件结果,总体来说还是满意的,杀人偿命,恶有恶报。愿天下再无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经过这件事,谢知渊坐稳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进了七月,天气越发热起来,幸好研究院里有一处池塘还种了很多树木,温度比外面低一些,还能忍受。


    长廊下,李锦绣吃着葡萄,看着对面的屋子,问顾雪峥,“你觉得这个沈羡安怎么样?”


    沈羡安来研究院已经有十天左右了,但他似乎不怎么喜欢交际,所以李锦绣对他还不太熟,只知道他每天就在那个屋子里做什么显微镜,然后就是他对陆云溪挺好的,甚至有点好得过头。


    就像现在,陆云溪用手撑着脑袋在打瞌睡,沈羡安则拿着扇子在给她扇风,扇子不快不慢,似乎扇快了,怕吵醒陆云溪,扇慢了,又怕陆云溪热,反正就又稳又细致,让李锦绣感觉不太对。


    她爹她娘都没对她这么好过!


    顾雪峥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闻言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道,“挺好的。”


    他这明显是敷衍的说词,李锦绣气道,“你觉得谁都挺好的,我就不该问你。”


    顾雪峥笑笑,不然他怎么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李锦绣就是太操心了。


    这边屋中,或许是打瞌睡的时间太长了,手又酸又麻,支撑不住,陆云溪的头往一边歪去。但她立刻清醒,止住了趋势,正对上沈羡安的眼睛。


    他长着一双狐狸眼,外眼角高高挑起,形成一个极尽风流的弧度,内眼角却向下勾着,深邃且让人看不清它隐藏的东西,就像此时,他似乎在看她,却又不似在看她。


    “公主,你醒了。”沈羡安放下扇子道。


    陆云溪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扇子,知道他刚才一直在替自己扇风,怪不得她没觉得热。


    “多谢,你不用如此的。”陆云溪不好意思道,她没那么娇气。


    沈羡安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显微镜已经做好了,公主可要看看?”


    “真的?太好了!”陆云溪立刻站起身,转到一边的桌子旁,果然,最后的组装已经完成了,那里摆着一台造型跟现代显微镜差不多的显微镜,只是简陋很多。


    上次那个水晶珠显微镜其实真的只能算实验小课堂的玩物,现代小学或者中学实验课就能做,而这个显微镜就不同了,起码它有了正常显微镜的各种构造,放大倍数跟清晰度都提升了很多。


    陆云溪直接拔了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果然,这次看到的毛鳞片清晰无比,仿若就在眼前。


    “你做成了显微镜,可以升为七级研究员了,对了,还有奖金,五两你觉得怎么样?”陆云溪说的没什么底气,七级研究员、五两银子对于别人来说算是大奖励,但对沈羡安来说,好像不算什么。


    “多谢公主。”沈羡安恭敬道,似乎并不觉得这奖励少,同样的,他也没表现出特别高兴就是了。


    “还要麻烦你多做几台显微镜。”陆云溪说。她打算做十台,三台送到实验基地去,两台留在研究院,一台给喻流光,然后四台给谢知渊,让他用来断案。


    第一次做有点麻烦,用了十天才做成,后面就简单了,而且她已经又招了两个八级研究员,他们可以帮沈羡安,这十台显微镜也不算什么特别难的事。


    “是。”沈羡安答应,然后他顿了一下,问陆云溪,“过两天就是赏莲节了,公主可要去赏莲?”


    每年七月初,镜湖的荷花会开满荷塘,那才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为了欣赏这美景,京城百姓自创了赏莲节,这天无论男女老幼,都会出城游玩,热闹非常。


    而且慢慢的,这赏莲节又添了新意义。那就是赏莲节当天,青年男女会结伴出游,一起赏花游湖。如果两个人互有好感,就会互送荷花,以表心意。


    他们这屋子离长廊不远,因为通风,门开着,说话又没刻意避讳,所以他们说的话李锦绣全听见了,她立刻拍了拍顾雪峥的胳膊惊讶道,“他邀请公主去赏莲!”


    第49章 第 49 章 我信


    李锦绣知道这赏莲节是因为她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 赏莲节会有不少青年才俊参加,每年赏莲节都能成就无数美满姻缘, 所以逼迫她也去。


    李锦绣根本不想去,却拗不过她娘,没想到沈羡安会邀请陆云溪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想知道陆云溪会不会去。


    顾雪峥也放下了书,看向对面。


    他们这倒不算偷听,因为陆云溪跟沈羡安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抬头就能看到他们。他们之前还在屋里看沈羡安制作显微镜来着,只是陆云溪打瞌睡, 李锦绣觉得屋子里热,又怕吵醒她, 这才跟顾雪峥来到了长廊上。


    当然, 陆云溪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的心思全在显微镜上,至于赏莲节,她随口道,“还不知道那天有没有时间, 到时候再看吧。”


    从屋子里出来, 李锦绣立刻跟上, 等离那屋子远了, 李锦绣小心问陆云溪,“公主,你会跟沈羡安一起去赏莲吗?”


    陆云溪诧异,沈羡安刚才那算是邀请吗?跟他一起去赏莲,感觉怪怪的, 他们没熟到那种地步吧。如果出去玩的话,陆云溪还是喜欢跟自己熟悉的人一起,大家有共同话题,互相了解,不用顾忌什么,比较自在。


    “如果去赏莲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去。”陆云溪说。


    李锦绣瞬间乐开了花,“公主,那可说定了,你跟我去。”她觉得陆云溪真太好了,选她不选沈羡安,而且她正烦恼母亲让自己去赏莲一事,有了陆云溪这邀请,母亲也没话好说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陆云溪补充一句。


    “公主,我能去吗?”顾雪峥在旁边问。


    “你想来就来啊。”陆云溪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傍晚,燕平找到了陆云溪。燕平是陆云溪上次招的几个制糖工匠之一,他来找陆云溪,陆云溪顿时猜到有事发生了,看他一脸喜色的样子,她就问,“糖过滤成功了?”她前段时间给燕平等人的工作就是过滤糖。


    现在市场上卖的糖都是黄色或者带点红色的,陆云溪让燕平等人用滴漏法过滤那些糖,就能得到洁白的砂糖,还能得到一些废料。


    这既能实验滴漏法,为以后甜菜制糖打下基础,又能得到酿制酒精的材料。没错,陆云溪就打算用过滤出来的废料来酿酒精。那些废料里含有不少糖分,加入酒曲,就能产生酒精,供种蘑菇使用。


    白糖比原来的糖质量好,应该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废料还能产酒精,真是一举双得,可比陆云溪买酒来蒸馏酒精划算多了。


    燕平正要说这件事,被陆云溪一问,话卡在喉咙里,不禁佩服陆云溪怎么什么都知道。


    “成了,是洁白的糖。”他狠狠点头道。陆云溪让他弄那些木炭、泥巴、沙子做什么过滤层时他还奇怪,弄这些东西做什么,等那些黄的、红的糖进去,出来洁白如雪的糖,他是真服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糖可以这么白,而且口感这么好,没有一丝杂味。


    “走,去看看。”陆云溪道。


    很快,他来到制糖的地方,那里摆放着一个大瓦盆,糖就在里面。瓦盆是灰褐色的,糖是白的,两者对照,越发显得那糖莹白耀眼。


    “公主。”几个制糖的工匠都很激动,他们 做了半辈子糖,还是第一次做出这么好的糖。尤其那个年长的制糖工匠,此时心中更是羞愧万分。想当初他还怕陆云溪问了他们制糖方法,不雇用他们,现在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陆云溪本身就会制糖,而且制的糖比他的好百倍,她怎么会贪图他的方法。


    陆云溪也高兴,却没他们那么激动,就是过滤糖而已,小手段,接下来实验甜菜怎么制出糖才是关键。


    她给几个工匠安排了新任务,他们一半根据她的方法实验甜菜制糖法,一半去实验基地,扩大糖过滤生产规模。


    从这里出来,她去了酿酒工匠那里,安排他们用那些废渣酿酒。这几个酿酒工匠都是老手艺了,陆云溪又不追求酒的味道,只要是酒就行,这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他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陆云溪则抱着一小罐白糖出了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谢知渊正从马上下来,见了陆云溪,立刻过来行礼,“公主。”


    “你这是?”陆云溪问。研究院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这个时辰该下班了,谢知渊来做什么?


    谢知渊任大理寺卿以后忙了很多,只能不定时来研究院,幸好研究院已经走上正轨,几个管事都十分有能力,陆云溪也就不再招新管事了,继续让谢知渊兼职。


    “来这里看看。”谢知渊说,然后他问陆云溪,“是要回公主府吗?”


    “嗯。”陆云溪回。


    “那我送你,正好有事跟你说。”谢知渊说。


    “也好。”陆云溪答应。


    旁边马车早已准备好,陆云溪上了马车,谢知渊也跟着坐了上去。


    马车轱辘辘向前,谢知渊注意到陆云溪手中的罐子,便问,“这是?”


    陆云溪打开罐子给他看,“白糖。”


    陆云溪过滤糖,想用过滤出的废料酿酒精的事谢知渊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还有,这糖可真白啊,晶莹剔透,甚至比那白瓷罐子还洁白。这让谢知渊想起陆云溪制的盐,也是雪白如沙。


    托陆云溪的福,现在整个永晟的百姓都吃上了那种洁白的食盐,而且价格比原来便宜四成。这还不算,随着陵城盐井产量的进一步提升,盐的价格还可能会下跌,百姓是真的吃上了平价盐,日子比原来好了很多。


    “公主是打算卖糖吗?”谢知渊问。陆云溪这糖质量这么好,如果她卖糖,一定能赚很多钱。


    陆云溪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谢知渊问。


    这件事陆云溪还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谢知渊问,她解释道,“我会卖糖,但我不准备自己做糖的生意,我想天下百姓都吃得起糖,都吃上这种糖。”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罐子。


    她这话何其离奇,百姓都能吃得起这种糖?要知道,现在普通的糖也要三十文一斤,这种白糖,卖四十文不过分吧,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了,四十文一斤,普通百姓如何吃得起。


    谢知渊很惊讶。


    “你不信?”陆云溪问。


    “不,我信。”谢知渊却说,陆云溪说的话,他都信,只是刚才过于震惊而已。就像食盐,以前永晟百姓还吃不起食盐呢,现在不是吃得起了。


    但他也知道,糖跟盐不同,盐在地下,只要开采就会有,但糖是从甘蔗里榨出来的,没有甘蔗就没有糖,而永晟只有南边一些地方才能种甘蔗,且产量不高,如何能……忽然,他想起陆云溪雇佣燕平等人时问的那些话,他问,“忝菜?”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不同,她这里才说了个开头,谢知渊已经猜到了结尾,陆云溪笑道,“确实是忝菜,不过我觉得叫甜菜更合适。”这么叫,这甜菜是做什么用的,就很明显了。


    “忝菜是甜的?”谢知渊问,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甜菜的根是甜的,可能一般人没想过吃它的根。而且甜菜制糖跟甘蔗制糖不一样,方法要难一点。”陆云溪解释。


    谢知渊明白了,又问,“公主想怎么做?”推广甜菜种植,肯定是必须的,但这还不够。


    陆云溪确实想好了计划,但她现在还不想说,于是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到时恐怕还需要你帮忙。”


    “定竭尽全力!”谢知渊道。其实他说他愿意留在研究院是真话,只有在研究院,才能看到像显微镜这种东西,才能听见“让百姓都吃得起糖”这种话,他期望看到那一天!


    这时陆云溪却道,“别说我了,你来有什么事?”


    谢知渊脸色微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云溪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公主,后天是赏莲节。”谢知渊说。


    原来是这个,陆云溪立刻道,“我约了锦绣一起去,对了,还有顾雪峥,你要一起来吗?”


    谢知渊神色复杂,最后还是道,“要。”


    “那就一起。”陆云溪道,杏眼微弯,显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谢知渊也笑了,一起挺好的。


    陆云溪回到府中,管家迎了上来,“今天府里有什么事吗?”陆云溪边走边问。


    管家呈上一封拜帖,“喻流光喻公子请公主后天一起去赏莲节。”


    又是赏莲节,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个节日了,陆云溪接过帖子,打开观看。就跟管家说的一样,喻流光请陆云溪一起去赏莲花。


    “告诉他,我已经有约了,不能跟他一起去了。”陆云溪根本不想跟喻流光一起去赏莲。


    “是。”管家躬身后退。


    “对了,说的时候委婉点。”陆云溪叮嘱,她不想跟喻流光闹僵。


    管家懂,他退了下去,派人给喻流光送信。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消息,心中思忖,陆云溪约了别人去赏莲,会是谁呢?


    陆云溪进了内厅,不一时,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脸上戴着面具,是十安。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陆云溪见他进来,立刻道。


    “公主找我什么事?”十安声音中都带上了喜色。


    他这些日子一直负责跟喻流光合作卖蘑菇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事,几乎所有事都是喻流光的人在做,他只负责接洽。但有些人做事跟普通人做事是不一样的,比如十安。


    他从接受这件事开始,就雇佣了人去靖国、乾国、离国,估计也只比喻流光慢一点,他的人到了三国境内,然后混入各处大城,记录城内蘑菇的价格、销量,以及后面谁开始大量收蘑菇。


    这些都是情报,根据这些,就能知道预测蘑菇价格的走势,最后算出这蘑菇生意一共能赚多少钱,提防喻流光作假,吞掉他们的收益。


    而且他那些人还记录了收蘑菇的都是谁,这些有些是喻流光的表面势力,比如一些店铺、商行等,有些则属于喻流光的暗中势力,如果不是这次情况特殊,喻流光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易暴露,而十安的人则趁着这个机会全记录了下来。


    十安每过几天,都会将这些禀告给陆云溪。


    陆云溪很满意,她并不觉得喻流光会骗她,也不想对付他,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因为这,她对十安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果然如书中所写,十安是个经商的好手。


    她把那罐糖递给十安,“看看。”


    十安接过,打开罐子,只见里面的东西晶莹洁白,还带着些甜丝丝的味道,“这是糖?”他不确定道。他觉得这就是糖,只是糖不是黄的或者红的吗,这糖怎么如此洁白。


    “这是白糖,研究院新制的。”陆云溪说。


    十安眼前一亮,“公主要做这白糖的生意?这糖如此洁白……”说着,他用手指捻了一点白糖放进嘴里,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道,“味道也好,没有杂味,比市场上所有糖都要好,如果做这个生意,肯定能大卖。”


    果然是生意人,立刻联想到了商机,陆云溪说,“我确实要卖这白糖,但却不是做白糖生意。”


    十安不解,陆云溪这话什么意思?


    陆云溪不想跟他说什么让百姓都吃得起糖这种话,她直接道,“我想做一种更大的生意。”


    “更大的生意?”十安双眼放光,他很期待陆云溪所说的大生意。


    “接下来,你……”陆云溪吩咐十安接下来要做的事,十安不太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有预感,陆云溪这确实是一个大生意,将影响整个永晟朝。


    “怎么样,能做到吗?需要多少银子,可以跟我说。”交代完,陆云溪问十安。


    “能做到,公主请放心。银子……”十安默默计算了一下道,“如果只做这些,应该不需要太多银子,甚至不需要银子。”


    陆云溪诧异,不需要银子?再看十安自信满满的样子,她知道他心中已有想法。她嘴角翘起,很好,她就喜欢不用银子的办法。


    十安确实有了办法,商人吗,利益高于一切,只要让他们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帮他做事。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陆云溪道。


    “是。”十安朗声道。他愿意为陆云溪做这些,且一定会做好,让她刮目相看!


    陆云溪第二天进宫见了陈氏才知道原来这赏莲节是个变相的相亲节,她最烦相亲了,现在后悔了,想不去了,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不是跟李锦绣有约的事,是陈氏决定亲自去赏莲节,一是她来京城好几个月了,天天闷在宫里,她想出去看看,凑凑热闹,二,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却一个也定不下来,她急啊!她要去赏莲节上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他们定一个。


    这下陆云溪想不去也不行了,而且她要跟着陈氏一起去。


    除了她,还有陆云霆、陆云川,最后陆天广决定,干脆一家人一起去,图个热闹。


    七月六日,赏莲节当天,京城热闹非常。最近永晟一片太平,百姓正想做点什么消遣,赶上这节日,自然携家带口,一同出游。


    到处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姑娘们头簪鲜花,脸上带笑,男子们呼朋唤友,结伴而行,老人领着小孩,孩子们的笑容清脆悦耳。


    路边很多摆摊的,有卖各种吃食的,刚出炉的烧饼外酥里嫩,新蒸的包子热气腾腾,最吸引小孩子视线的是那些卖糖人的,买上一个,又好看,又好玩。


    当然,夏天必不可少的是各种饮子,乌梅饮酸甜解暑,西瓜饮清新可口,还有葡萄、桃子等各种口味饮子可供选择。


    越往镜湖走就越热闹,有说书人在阴凉处讲述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的故事,也有卖艺人敲锣打鼓招揽顾客,更多的是卖花人,请顾客挑选上几枝早上刚摘的荷花,送给心爱的人。


    陆天广等人边走边逛,每个人见到的不同,心中所想也不同,但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很高兴,沉浸在这节日的喜悦当中。


    镜湖边早有一艘二层大楼船在等着了,众人登上船,往湖中心去,只见碧波万里,湖面上翠绿的荷叶层层叠叠,衬着上面粉的、红的、白的荷花,煞是好看。


    “不愧是京城,真热闹。我早该出来走走的,天天在皇宫里,好是好,就是一点烟火气没有,还是外面好。”陈氏感叹道。


    “那以后就多出来走走。”陆天广道。


    陈氏点头,她其实最怀念的还是以前在石头村时的日子,只是那时太穷了点,若是有钱,找一处喜欢的地方住着,她觉得比住在皇宫里会好很多。


    这时,有侍卫禀告,车骑将军的夫人跟小姐求见。车骑将军就是李江山,他的夫人张氏,女儿自然是李锦绣。


    “快请。”陈氏道。她跟张氏见过两面,两人十分投缘,在这里遇见,自然要好好聊聊。


    不一时,一个温婉的妇人带着李锦绣上了楼船。


    这妇人就是张氏,面如梨花,端庄娴雅,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就算现在,也依旧动人,算起来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却一点也看不出,好像岁月十分优待她。


    陈氏就十分羡慕张氏,但她知道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各位皇子,公主。”张氏跟李锦绣行礼。


    “快起来,不用这么多礼。”陈氏一把拉住她。陆天广跟李江山是结拜兄弟,陈氏把张氏当成自己妯娌一样看,又喜欢她,只拿她当姐妹一样。


    张氏笑笑,被陈氏拉在身边坐下,两个人聊了起来。


    这时那边又来人了,是顾平璋跟顾雪峥,两人上船,陆天广跟顾平璋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陆云溪在旁边看看李锦绣,又看看顾雪峥,再看看站在不远处的谢知渊,忍不住笑了。好嘛,他们约了一起赏莲,还以为没机会了,谁想到现在又凑在了一起,谁说这不算一起赏莲呢?


    李锦绣苦着一张脸,她不想跟她娘一起来赏莲啊,果然,她娘已经跟皇后娘娘说起她的婚事问题。


    确实,陈氏在跟张氏谈论儿女的婚事,后来就连陆天广跟顾平璋都停下谈话,听他们说。瞧瞧陆云霄、陆云川、陆云溪、李锦绣、顾雪峥还有谢知渊,都是一群大男大女了,确实该成家了。


    张氏其实挺看好陆云川跟顾雪峥的,陆云霆其实也很优秀,但太过优秀,又生在皇家,未必是好事。还是陆云川好,人长得精神,又习武,就不怕他压不住李锦绣了。就是不知道陈氏的意思。


    顾雪峥其实也很好,就是性子太冷淡了点,怕不能知冷知热。但这样也有好处,省的他成婚以后找别的女人。


    张氏对李江山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从来都把她放在心尖上,不管出去多久,去哪里,都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深知,这点很重要。


    当然,她想是她想,李锦绣未必答应,她这个女儿被她跟李江山给宠坏了,若李锦绣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陈氏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这些日子其实她看过不少好姑娘,可奈何陆云霆等人都是有主意的,根本不听她的,她也没奈何。


    还是老大省心,早早成婚了。不对,也不省心,陆云霄两口子成婚三年了也没个孩子,她都替他们急。


    果然,当父母的就是操心的命。


    这时,又有人求见,是兵部尚书乔安予的夫人苗氏带着女儿来拜见。


    乔安予的女儿乔若樱温婉大方,知书达理,人也如三月樱花一般,美而不俗,陈氏特别喜欢她,想撮合她跟陆云霆。


    听说她们母女来了,她立刻让人请他们上来。


    很快,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姑娘上了楼船。


    第50章 第 50 章 好香啊!


    苗氏眉毛细长, 双眼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兵部尚书乔安予以前是晋朝樑城知府, 因不满晋朝腐败昏庸,早早跟了陆天广,算是第一批跟着陆天广的人,很受陆天广的信任与倚重。


    乔若樱才是真的大家闺秀,从穿衣打扮到言行举止都很出挑,又不骄矜自傲,难怪陈氏喜欢她。


    “若樱, 坐那里。”陈氏指着陆云霆身边道。


    立刻有人搬了一张椅子到陈氏所指的地方,乔若樱看看那椅子, 又看看坐在一旁面容轩朗的陆云霆,脸上顿时染上红霞, 但她却没扭捏, 谢过陈氏后, 坐在那里。


    陈氏看两人一起坐着,露出满意的神色。


    苗氏眼珠转了转,道,“今天是赏莲节, 荷花开得正好, 若樱也摘了几枝, 不如请皇后娘娘看看, 哪枝最好。”


    赏莲节的荷花是有特殊意义的,青年男女将荷花送给对方,就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苗氏说是让陈氏评价,其实那意思谁都懂。


    陈氏正愁没机会,立刻道, “若樱选的荷花,一定是好的,快拿来我瞧瞧。”


    立刻有侍从呈上几枝荷花,这几枝荷花有粉的,有白的,每朵都开得极好,陈氏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然后对陆云霆道,“我也挑不出哪个最好,云霆,你帮我挑一个。”


    这话几乎把意思挑明了,陆云霆来选荷花,他选的就是他的了。


    乔若樱脸更红了,恰如三月的樱花,云蒸霞蔚,艳丽无双。


    陆云霆却蹙紧了眉,他不喜欢乔若樱,也不想选荷花,于是他道,“还是让云川选吧,他眼神好。”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拒绝了,乔若樱闻言,脸色顿时由红转白,并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眼睛里有泪珠在打转。陆云霆当着这么多人拒绝她,还把她推给别人,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羞辱,以后她恐怕要成为京城的笑话,这让她情何以堪。


    尤其,她是喜欢陆云霆的,这打击对她来说是双倍的。


    她想立刻哭出来,甚至逃离这个地方。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坐在那里没动,甚至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并不好看。


    苗氏也没想到陆云霆会说的这么直接,还让陆云川选,当她女儿是白菜吗,他不喜欢,还要给别人!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底却没了笑意,她也不是非要把女儿嫁给陆云霆的,只是恰巧若樱喜欢他而已。


    陈氏也没想到陆云霆会这么说,神色尴尬的同时也拿陆云霆没办法,陆家就陆云霆读书多,想法多,从小就跟普通孩子不同,陈氏喜欢他,为他骄傲,却不能向对陆云川那样对他。


    若是陆云川这么说,她此刻一定拧住他的耳朵,把他臭骂一顿了。


    可这是陆云霆……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陆云霆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理,可陈氏总是把乔若樱往他身边塞,他已经几次委婉表示过他不喜欢她了,可陈氏就是不听,再这样下去,更牵扯不清了,他只能这么说。


    相信过了今天,陈氏再不会想让他娶乔若樱了。


    陆云溪在一边看着,心中感觉不妙,陆云霆不会喜欢上女主楚清音了吧。书里楚清音跟她三个哥哥都有牵扯的,尤以陆云霆最多。没办法,谁让他最优秀呢,算是女主严选吧。


    陆云霆已婚,跟女主有暧昧是在他跟柳氏闹翻以后,陆云川就一个乡村野小子,书里他连武都没学,每天就是疯跑,谁会喜欢他。唯有陆云霆,单身、有志向、长得好、能力强,还是永晟皇子,够资格当书里的男三了。


    可惜,楚清音是前朝公主,陆天广不可能让陆云霆娶她的,书里的主角也不是他,所以他的感情注定无疾而终。


    现在呢?陆天广还是不可能答应陆云霆娶楚清音的。


    这么想,陆云溪又稍稍安心,她可不想让楚清音当她嫂子。


    或者是她想多了,陆云霆根本不喜欢楚清音,毕竟现在跟书里很多事都不一样了,陆云溪希望如此。


    太安静了,有点尴尬,陆云川今天其实是被拉来凑数的,他从上船起,就在吃东西,根本没关心众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荷花的意思,只听见陆云霆说他眼神好,让他帮陈氏选荷花,他放下手里的葡萄,站起身道,“娘,是要我帮忙吗?”


    陈氏瞪了他一眼,他帮忙,帮个鬼忙,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就插话。


    陆云川无端被瞪了,悻悻坐下。


    这时苗氏却道,“让三皇子帮忙选,也是一样的,毕竟三皇子眼神好。”她这话似乎别有意思,比如说陆云霆有眼无珠,可众人却说不出什么,毕竟是陆云霆自己说陆云川眼神比较好的。可能是大家多想了吧。


    陆云川一脸茫然,到底让不让他选啊?


    陈氏气道,“给你,都给你!”说着,她把荷花塞到陆云川手里。她这是把气撒到了陆云川身上。


    陆云川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陈氏,但他从小皮糙肉厚,又不要脸,所以没纠结为什么,只抱着那荷花道,“还是娘对我最好。”说完,他还假装嗅了一下那荷花,赞道,“好香啊!”


    陈氏被他那样逗笑了,哼道,“喜欢就好好留着,回去找个花瓶,把它们好好养起来。”


    “好嘞。”陆云川朗声道,为把陈氏逗笑,又逃掉一顿骂而开心。


    陆云溪看着,默默替他忧伤三秒,她的傻三哥啊!


    不过也幸好有陆云川,所有人都有了台阶下,刚才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送花活动的另一半,让陆云川给乔若樱回送荷花,苗氏跟陈氏都默契地没提。


    苗氏是还不了解陆云川,不想把乔若樱贸然托付给他,想看看再做决定。


    陈氏是被刚才的事弄怕了,怕陆云川也做出什么傻事,那就真没办法收场了。而且,她觉得乔若樱跟陆云霆才般配,而陆云川,野猴子一样,不知道哪家闺女能看上他,乔若樱配他,真是可惜了人家姑娘。


    反正这件事没人提了,也因为这事,陈氏等人不再提姻缘之事,李锦绣跟陆云溪算逃过一劫,因祸得福。


    陆云溪找个机会,拿了一个桃子去了船尾,一边吃桃子,一边看两边的景色。


    “云溪。”一个声音道。


    陆云溪一转头,是柳氏,也就是陆云霄的妻子,永晟朝的大皇子妃。


    “皇嫂。”陆云溪笑着道。柳氏人挺好的,对她也很好,以前家里穷,她把她的嫁妆都拿出来贴补家用了。陆云溪仍然记得,她第一件金首饰就是柳氏送她的,一对金耳坠儿,小巧漂亮,当时羡煞石头村的姑娘们。


    现在,她还留着那对金耳坠。


    柳氏点头,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云溪见她这样,也收起了笑容。之前她想起陆云霄跟女主的暧昧时,也想起了他跟柳氏之间的纠葛。


    陆云霄跟柳氏算两小无猜。陆云霄还小时,陆家家境还不错,就送他去镇上读书。他每日路过米粮店,都能看见柳氏。


    没错,柳家是开米粮店的,虽不算大富大贵,但比普通人还是富裕很多,尤其后来柳家生意越做越好。


    而跟柳家相对的,陆家生活在村里,家中以种地为生,陆天广常年不在家,家中孩子又多,生活每况愈下。


    这种情况下,柳家怎么愿意将女儿嫁给陆家,那不是把女儿推进火坑里吗。


    但柳氏就是喜欢陆云霄,喜欢他每次路过米粮店,都会悄悄看她,喜欢他送给她的那串糖葫芦、那块手绢、那个烧饼,反正陆云霄送给她的,他都喜欢。她也喜欢陆云霄的聪明与担当,其实陆云霄书读得很好,可是他却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


    反正她就是喜欢陆云霄的一切,觉得这样一个人,一定会对她好的。


    为了嫁给陆云霄,柳氏甚至以死相逼,最后柳家终于答应将她嫁给陆云霄,但却只给了她很少的嫁妆。


    柳氏一点也不在乎,高高兴兴地嫁进了陆家。


    只是第三天她跟陆云霄回门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些事。事情经过陆云溪不知道,大概就是柳家嫌弃陆家穷,说陆云霄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哄骗了他家闺女,现在又想来柳家骗钱,他打的好算盘。


    陆云霄是个自尊自爱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当即立誓,以后再不登柳家家门。


    而他也真的是这么做的,从那以后,他再不去柳家。


    柳氏也很少回柳家,因为回去就要被骂,被嫌弃,她安心在石头村生活。


    她跟陆云霄是互相喜欢的,陆家人也都很好,所以生活虽然贫困,倒也有些乐趣。只是有一个问题,她跟陆云霄成婚三年,一直没有身孕。


    她也悄悄去镇上的医馆看过大夫,大夫说她的身体没问题,可奈何就是怀不上。


    然后就是陆天广登基,谢知渊奉命来接陆家人了。柳氏没开口让陆云霄带上柳家人,但她也让人给柳家捎了口信,告诉他们战乱要来了,让他们好好躲藏,并告诉了他们她的去向。


    陆云溪不知道柳家人知道陆天广登基,陆云霄忽然变成皇子时的表情,但她知道柳家人做了什么。


    这就是书里的内容了,柳家人找到柳氏,确定陆云霄真的成了皇子,立刻变了一副嘴脸,一边求柳氏帮他们在陆云霄跟前求情,一边催柳氏快点帮陆云霄生个孩子,稳固地位。


    柳氏怀不上,他们开始说服她,让她帮陆云霄纳妾,他们觉得他们那侄女或者外甥女都不错,只要他们柳家给陆云霄生了男孩,他们柳家的富贵就有了。


    柳氏被弄得心力交瘁,陆云霄也反感非常,这时候,柳氏小产了。原来她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难以想象柳氏小产时的绝望,尤其大夫还告诉她,她这次小产伤了身体,最好养两年再怀孕,不然下次还容易小产。


    从那以后,柳氏跟陆云霄的感情就快速破裂,最后两个人几乎如同路人,见面也无话好说。


    回想以前加书中的内容,陆云溪唏嘘不已,年少时的青葱感情,甚至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轰轰烈烈,最后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云溪?”柳氏见陆云溪怔怔看着自己不说话,出声询问。


    “哦,皇嫂,你找我有事?”陆云溪问。


    柳氏左右看看,见没有人,这才脸色羞红地问陆云溪,“云溪,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让我……”柳氏不好意思说出口,陆云溪是她小姑子,又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她哪有脸在她跟前说这种事。


    可是陆云溪能制盐、制钢、做显微镜,有天授,若这世上真有人能帮她,肯定是她了。


    至于神佛,她已经求了千百遍,根本没用。


    陆云溪心思一转,也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其实她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皇嫂是想要孩子?”陆云溪问。


    柳氏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了一道光,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溪,眼中隐隐有泪花浮动。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陆云溪说。她不会医术,也不能做试管婴儿,怕爱莫能助。


    柳氏用手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哭出来,身体也摇摇欲坠。


    陆云溪赶紧扶住她,急道,“你别急啊,我说我帮不了你,但你也根本不用我帮,你跟我大哥会有孩子的。但你可要注意身体。还有,别理你爹娘他们,最好离他们远远的。”


    陆云溪觉得,柳氏小产跟柳家那些人有直接关系,怀胎前三个月胎儿不稳,柳家那些人整天逼迫她,她心情不好,自然容易小产。


    而且她觉得柳家那些人就是搅屎棍,别说柳氏没孩子,就是她生了孩子,只要有柳家那些人在,她跟陆云霄的感情也会产生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柳家人断绝往来。


    柳氏根本没听见她后面的话,她只听到陆云溪说她跟陆云霄会有孩子的,她抓着陆云溪的手问,“真的?我会有孩子的?”


    陆云溪肯定道,“会有的。但你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愁眉不展的。”其实陆云溪还想说,就算没孩子又怎么样,如果陆云霄因为这个不要她了,那就让陆云霄滚吧,她来跟着她,她会算账,还会做生意,在她这里还愁养不活自己吗?到时赚很多钱,要什么没有。


    是的,就算陆云霄是自己大哥,在这件事上,陆云溪还是站在柳氏这边。当然,前提是柳氏离柳家远远的。


    不过她这时候还是别说这些的好,免得柳氏误会自己真不能怀孕了,心情不好。


    柳氏见她说得如此肯定,心中又有了希望,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怀孕?”


    陆云溪还真算不好时间,书里也没写确切时间啊,不过估算一下,应该很快了。但她也不好说,只道,“反正肯定会有的,别急。”


    柳氏怎么能不急,但急也没用。


    这时一个侍从过来,说皇后娘娘让陆云溪过去。


    有事?陆云溪诧异,也没多想,来到了船头。此时船头却多了一个人,正是沈羡安。他身穿内白外黑的双层绢衣,身姿轩昂,面若敷粉,眼若冷月,手里拿着一枝洁白的荷花,真好似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人一样,俊美逼人,如月如雪。


    “公主。”见陆云溪过来,沈羡安行礼,然后将手中的荷花递给她。


    陆云溪知道陈氏叫她过来做什么了,原来是沈羡安要送她荷花。


    这荷花可不是随便送的,沈羡安什么意思,喜欢她?陆云溪想到书中的内容,草包公主为了羞辱谢知渊,把沈羡安抢到自己府中,谢知渊去公主府救人,沈羡安却 说他是自愿留在公主府的。


    难道沈羡安真喜欢她,还是他喜欢她的公主身份……陆云溪没接那荷花,却看向谢知渊。


    此时谢知渊手里也拿着一朵荷花,更准确说,周围不少人都拿着荷花,看来陆云溪去船尾的这段时间,船上很多人都折了荷花。


    谢知渊正盯着沈羡安看,眼中情绪翻滚不定。察觉到陆云溪的视线,他朝她看来,视线对上的一刻,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船边一个侍从禀告,“陛下,皇后娘娘,一位姓喻的公子说想把这枝荷花送给公主。”说着,那侍从呈上一枝荷花。


    那荷花是粉色的,亭亭玉立。


    陈氏笑了,先来一个沈羡安,又来一个姓喻的公子,她闺女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多优秀男子,那她可得好好看看,争取给陆云溪挑一个最好的。


    陆天广闻言,也双眼微眯,用手捻起了胡子,老神在在又不无得意的模样,他闺女当然是最好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是这么说的吧?管它呢,反正她闺女值得。


    跟他们俩的好心情不同,陆云溪直接黑了脸,说沈羡安喜欢她,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虽然是忽略不计那种,但喻流光……开什么玩笑,他喜欢她的炼钢术还差不多。


    陆云溪正思索着,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就见谢知渊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他正看着她,目光如水,整个面部线条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他将手里的那枝荷花递给她。那是一枝红色的荷花,艳如丹阳。


    陆云溪怔住了,甚至忘了移开视线,或者说,她想看清谢知渊此刻的表情,想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只是此时她逆着光,并不能看清。


    “公主,我的荷花也送你。”忽然李锦绣道,然后将一大把荷花塞到陆云溪怀里,红的、粉的、白的都有,瞬间把陆云溪淹没了,香气四溢。


    顾雪峥想了想,也将手中的三枝荷花给了陆云溪。


    陆云溪抱着一大把荷花,满脸黑线,好家伙,都拿她当挡箭牌是吧!刚才她还笑陆云川,现在发现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不过她倒不生气,朋友吗,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她将所有荷花接过,递给旁边的侍从,让他拿回去送到厨房给郑慧,让她做成荷花饼,别浪费了。


    “荷花饼?好吃吗。”陈氏笑问。


    “挺好吃的。”陆云溪说,荷花刚开的时候郑慧就做过一次,她很喜欢,“等做好了,我给娘拿点尝尝。”她道。


    陈氏摆手,“你自己吃吧。”那是人家送她的荷花,却被她做成荷花饼吃了,陈氏也是哭笑不得。


    提起荷花做的美食,苗氏很有心得,她接了话儿。


    说着说着,陈氏饿了,眼见着到了中午,她决定去吃饭,她也不想吃什么大鱼大肉,就去街边,挑那种人最多的摊子吃准没错,一定又好吃又便宜。


    苗氏等人见此,纷纷告辞。


    只剩下陆家人,陆云溪扶着陈氏下了船,一行人往湖边的集市去……


    周围越来越热闹,陆天广瞅着没人,来到谢知渊身边,低声问他,“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云溪?”刚才谢知渊给陆云溪送荷花那幕他瞧见了,别人或许以为只是几个年轻人胡闹,他却了解谢知渊,知道他不是那种胡闹的人。


    谢知渊喜欢自己闺女?陆天广又高兴又纠结,他以前一直想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就怕他不同意,谁想到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他喜欢自己闺女,陆云溪上次却明确说不想嫁给他。


    真的好难啊!而且这样他越发觉得亏欠谢知渊了。


    或许自己以前不该一直说让他当他女婿,或许他该早帮他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或许……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或许。


    没等谢知渊回答,陆天广就拍拍他的肩膀道,“只要云溪答应,朕立刻给你们办婚事。”这是他能做的最大承诺了。而且私心里,他还是希望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所以他希望两个人有缘分。


    谢知渊闻言神色微动,然后快步跟上了陆天广。


    “公主,你看这个胭脂颜色真好看,比外面买的好看多了。”公主府里,李锦绣用手指挑了一点胭脂抹在手背上,然后惊喜地对陆云溪说。


    “你若是喜欢,我回去再做两盒送给你。”乔若樱笑吟吟道。


    上次赏莲节,乔若樱当众被拒,李锦绣看不过,便去安慰她,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李锦绣又把她介绍给陆云溪,接触过两次,陆云溪发现她很好相处,便跟她走动起来。


    乔若樱心灵手巧,无论是制香裁衣,还是烹饪插花,都十分了得,陆云溪跟李锦绣自叹弗如。


    乔若樱却觉得,她这些都是憋在内宅中无聊打发时间的小技而已,还是李锦绣敢上战场或者陆云溪能制钢强国让人敬佩。不过她们喜欢她的小技,她很高兴,便做一些胭脂香膏、衣服首饰什么的送给两人。


    今天她就拿了新制的两盒胭脂送给陆云溪,三个人正好聚聚聊聊。


    “还是不用了,我喜欢是喜欢,就是觉得太麻烦了。”李锦绣道。她也喜欢胭脂水粉的,但懒得往自己脸上涂,还是抹在陆云溪或者乔若樱的脸上看着更赏心悦目。


    于是她将胭脂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很喜欢这胭脂,听说是用玫瑰花露做成的,颜色淡雅,香味清新,在手上抹一点,就好似真把一朵玫瑰携在指间一样,让人心生欢喜。


    “多谢,那我就收下了。”她对乔若樱道。


    乔若樱点头,陆云溪喜欢就好,她也算没白费功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锦绣跟乔若樱离开了。


    陆云溪看着那两盒胭脂,却心中一动,上次赏莲节跟柳氏聊过以后,她觉得她对家人关心太少了。


    不知道柳氏现在怎么样了……


    想做就做,她让人备车,去了大皇子府。《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