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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 71 章 公主的呼吸乱了


    “嘶!”谢知渊发出抽气的声音。


    陆云溪还以为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赶紧收回手,尴尬道, “抱歉,弄疼你了。这伤口应该没事,有点肿,但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好的。等咱们到城里,我给你买点药涂上,应该好得更快些。”


    “那就多谢公主了。”谢知渊说。


    “本就是我的错。”陆云溪将他的衣服拉上。


    两人决定早点休息,一个睡里面, 一个睡外面,一个盖被子, 一个盖褥子,互不干扰。


    可等到第二天陆云溪醒来的时候, 发现她怀里抱着个人, 是谢知渊。他还睡在外面, 并没有移动,可她却移到了外侧,手搂着他的胸膛,腿搭在他的腿上, 整个人就像挂在他身上一样。


    陆云溪……她是挺喜欢抱着被子或者抱枕睡觉的, 可谢知渊不是抱枕啊!


    她轻轻抬胳膊, 想把胳膊收回来。


    “公主?”谢知渊突然出声, 吓了陆云溪一跳。


    “嗯?”陆云溪僵住。


    “公主若是想,我可以伺候公主。”谢知渊说。


    这话在陆云溪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她不想,她快速收回了胳膊跟腿, 坐起了身。


    谢知渊也坐了起来,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滑落,有一些散落到身前,直垂到腰间。他的衣服不知道是陆云溪抓的还是怎么回事,凌乱散开,露出大片肌肤。


    他的身材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有种独属于男性的美。看到那线条,就知道他的身体很有力量。


    此时他正一脸正色看着陆云溪,“我愿意伺候公主。”


    陆云溪羞得满脸通红,不是,你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不必了。”她道。她真没这么饥渴。说完,她也顾不得看他的反应就慌忙爬下了床,推开房门直接走了出去。还没忘了关门。好像里面有什么不好让外人瞧见的东西一样。


    谢知渊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并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眼底的愉悦却骗不了人。


    两个人洗漱、吃饭,然后准备进城。


    “进了城,不能再扮成夫妻了。”陆云溪拦住谢知渊,小声对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她不能再跟他睡一张床了,不然早晚出事。


    “那公主想扮成什么?”谢知渊问。


    “兄妹。到了城里,扮成兄妹也不显突兀。”陆云溪早想好了。


    谢知渊点头,然后问,“那我怎么称呼公主?云溪,妹妹,还是云溪妹妹?”


    他声音清澈,但陆云溪听见后两个称呼却浑身不自在,“叫我云溪就可以。”


    “好,云溪。”谢知渊从善如流,然后又问,“那公主如何称呼我?”


    大哥?哥哥,知渊哥哥?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陆云溪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我叫你表哥吧。”那他们就扮演表兄妹,也是可以的。


    谢知渊沉默了一瞬,“也行。”


    这时外面传来老汉的招呼声,牛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上路。两人立刻出门,上了牛车。牛车上还有几筐青菜,是老汉要拉到城里卖的。


    “家里没盐了,要不然我真不想进城,现在城里太乱了。”一边赶车,老汉一边叹气道。


    乾朝大量发行乾票,通货膨胀下,乾票越来越不值钱,几乎只能当废纸用,这对百姓的影响是巨大的。


    陆云溪已经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但等她进了通海城,见到城里的情况,还是吃惊不小。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十个商户有九个半关着门,剩下半个只开半个门或者只开一道窗户,一次只让一个人买东西,很多时候还不卖。


    “这些店铺都不收乾票,可是又不能用银子交易,不然被告到官府,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只能以物易物。但百姓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那些商铺看不上,就不卖东西了。”老汉见陆云溪惊讶,就对她解释道。


    他倒没怀疑陆云溪,她那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富贵人家怎么知道穷人的苦。


    陆云溪一直知道最苦的就是百姓,可她就算不出那个主意,以乾朝皇帝的昏庸,百姓也只会越来越活不下去,最后造反,就像晋国那样。她只希望尽快结束这一切。


    “云溪?”谢知渊怕陆云溪自责,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陆云溪笑笑说。


    下一个岔路口,谢知渊悄悄塞给老汉一块银子,然后两人下车,绕过一个街道,寻找住处。


    看得出通海城以前很热闹,街道上店铺林立,客栈饭馆也很多,只是现在还开门营业的却很少,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还开着门的客栈。


    两个人走进来,店小二迎上来,“呦,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然后给我们弄点吃的。”谢知渊说。


    “好嘞。”店小二吆喝,却没带路的意思,搓着手道,“两个客官不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掌柜的添了新规矩,要先收店资。而且,你们懂吧?”他的意思,不收乾票,也不收银子,要收值钱的东西。


    陆云溪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颗珍珠给店小二看,“这个可够了?”这是朱炎武当时送她还有谢知渊的珍珠,她串了一串项链戴着,江水涛涛,竟然没把它冲走,现在可派上了用场。


    这一串项链有不少珠子,足够他们各种花销了。


    那店小二接过珠子,不敢拿主意,把珠子拿去给掌柜看,没一会儿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说陆云溪两人想在店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见那珍珠的名贵。


    两人在店里住下,先吃了一顿午饭,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陆云溪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陆云溪休息,谢知渊则出去买东西加打听情况。


    “对了,如果看见药店,买点消肿化瘀的药膏回来。”陆云溪说,她还记着他后肩上的伤呢。


    “好。”谢知渊答应。


    他这一去就是一下午,到了傍晚才回来。他给两人买了新衣服、一些日用品。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他们俩跳江的事永晟那边似乎并没声张,所以这边一点消息也没听见。这很好理解,谢知渊是大军主帅,他失踪的消息若传开,难免军心不稳。


    通海城也怕大军打到他们这里来,所以几乎没有车夫愿意往那边走。


    通海城到松云城有三百多里路,还是要找个车夫带路才安全一些。这个不着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早,谢知渊又出门打听消息了。


    陆云溪则让店小二弄了一桶热水,先是在江里泡,又连续赶路,她现在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穿上谢知渊买来的新衣服,她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躺在床上懒得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片昏暗,夜色沉沉,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陆云溪警觉问。


    “是我。”是谢知渊的声音。


    陆云溪起身点燃屋中的烛火,然后打开了门。


    谢知渊穿了一身软白的衣服,似乎刚沐浴过,身上一股清爽的皂荚味道,头发披在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如山巅清雪,却有种淡极生艳的感觉。


    尤其他的唇很红,如丹朱一般,下唇饱满,上唇微弯,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溪。”谢知渊伸手,手中有一个核桃大的白瓷瓶,里面传来淡淡的药香。


    陆云溪想起,她说过要帮他上药的。


    “进来吧。”她接过药瓶,让开位置,让谢知渊进门。


    等他进门,她关好了门。


    谢知渊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后背对着陆云溪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陆云溪说,然后把药瓶放到桌上,又拿来旁边的蜡烛照明,她站到他身后。


    “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她问。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伤口在他后肩,不把衣服拉下来,她没法上药。


    谢知渊怔了片刻,松了松衣领,声音低沉道,“麻烦公主了。”


    他今天穿的衣服很宽松,稍微一拉,白色滑落,就露出半个肩膀。肩膀线条清晰,薄薄的肌肉隐藏在紧致的肌肤下,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伤口依旧很红,有点肿,在细腻的肌肤上非常显眼,再配上那半滑落的白色衣衫,绸缎一样的黑色长发,有种特别的视觉冲击力。


    陆云溪低头拿起药瓶,打开,淡淡的药香中夹杂着一股清凉的味道,她洗干净手,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这药膏中应该有冰片,清热解毒,触手冰冰凉凉的。


    “那我上药了。”她提醒了一句。


    “嗯。”谢知渊应了一声。他背对着陆云溪,她也不知道他此刻脸上什么表情,但想来他什么伤都受过,这点伤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她将药膏抹到他的伤口上。


    谢知渊身体轻颤,口中也轻哼了一下,声音缱绻,余韵久久不散。


    陆云溪的手停住了,看着那伤口,鼻尖隐隐有汗珠渗出。


    春风沉醉,蜡烛的火焰摇摇晃晃。忽然,谢知渊说,“公主的呼吸乱了。”


    第72章 第 72 章 奏报


    陆云溪回神, 心中气恼,很想在他伤口处狠狠来一下。


    这时谢知渊却转过身, 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嘭嘭嘭”,他心跳如鼓,她完全能感觉到。


    他抬头看着她,“我随时都可以……”


    陆云溪知道他要说什么,“伺候她”,他这么冷然的一张脸却说那样的话, 她很怀疑他怎么说出口的,被人夺舍了吗?她捂住他的嘴, 不想他说下去。


    谢知渊眨了眨眼,眼睛漆黑如墨, 就那样看着陆云溪。一副我全听你的, 任你所为的模样。


    陆云溪后悔了, 她不该捂他的嘴,触手温热,她觉得自己心跳很快。


    收回手,她将药瓶塞到他手里, 咬牙道, “我要休息了, 下次你自己上药吧。”她要赶人了。


    谢知渊垂眸坐着, 烛火明灭不定,照不清他的脸。


    他生气了吗?陆云溪明显感觉他气息变了。也不是生气,这才是本来的他,大军的统帅,征战沙场的将军, 身经百战,所向披靡。


    跟现在相比,刚才他才不对劲。


    “公主是嫌我年纪大了吗?”谢知渊忽然问。


    陆云溪一整个无语,他还没忘记这茬呢,“我一点没有那个意思,你很年轻,正是好年纪。”她非常诚恳地说。


    “那公主?”


    “咱们能不说这个吗?我不用谁伺候。”她真的……求他忘了这个吧。


    “公主心中可有喜欢的人?”谢知渊又问。


    “没有。”陆云溪立刻摇头。


    谢知渊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陆云溪试探道,“之前为了活命,得罪了,以后咱们还是当朋友的好。”


    谢知渊抬头,看了她片刻,“好。”


    那就好了,陆云溪松了一口气。


    谢知渊拢好衣服,“我傍晚又打听到一些事,有一些想法,想跟公主商量。”


    “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打听到这通海城的守将跟天流城的守将是好友,天流城的守将忠于乾朝,是怎么也不会投降的,但通海城的守将却十分厌恶朝中那些权贵,若是劝说他,说不定他会归顺永晟。


    等他归顺以后,先不要声张,跟他定下计策,可以让他去骗开天流城的城门,到时大事可成!


    谢知渊甚至已经制定好了详细计划,该怎么劝说那守将,该怎么跟他里应外合拿下天流城。他娓娓道来,有时还会用手指在桌上画个简单地图,好让陆云溪能明白其中的关系。


    陆云溪看着他那胸有成竹、决断千里的模样,很难把他跟之前那样子联系起来。


    他的侧脸很英挺,线条利落分明。从额头到鼻梁明暗交界不定,流畅而富有节奏,微微下压的唇线与刀削般的下颚都显示出他的沉稳与坚毅。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颀长的脖颈,就像天鹅。


    他的眼睛幽邃而犀利,长长的睫毛忽闪时,就如同蝶翼,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主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谢知渊问。若是按他的计划,他们就不能立刻回松云城了,这会增加陆云溪遇到风险的概率,这让他犹豫不决。


    陆云溪在走神,她根本没听他后面的具体计划,她相信他能办到。至于选择,还用说吗,肯定选留在通海城啊。若是成功了,就能一下拿下通海、天流两座城,会大大加快拿下乾朝的速度。


    “就按你的计划办。”陆云溪说。


    谢知渊走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药香以及他身上的皂荚香味。陆云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起他肩膀上那个红红的齿痕,一会儿想起那衣衫滑落时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他智珠在握的模样,心神不宁,完全没有睡意。


    这就导致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下有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


    谢知渊来跟她一起吃饭,自然看见了她的样子。


    “公主昨晚没睡好?”他问。


    陆云溪不想理他,还不是怪他,她低垂着头吃饭。


    “下次公主若是睡不着,可以去找我。”


    对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陆云溪猛然抬头看向他,找他,找他做什么?大晚上的。


    “我陪公主下棋,或者弹琴给公主听。”谢知渊一本正经道。


    陆云溪怀疑他在调戏她,但她没证据。是她多想了吗?她不禁自我怀疑。人都说心中有什么,就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她这是心乱了,所以看什么都带颜色了?


    她幽幽看着他。


    谢知渊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吃完早饭,出去做事。只是他的嘴角一直弯着,精神也格外好。


    三天后,谢知渊带回好消息,通海城守将同意归顺永晟,也答应跟他一起拿下天流城。不过他有几个条件,其中包括要留下天流城守将的命、不能伤害两城的百姓等,谢知渊都答应了。


    这天,他写信给陆云川、萧南星,调动大军,配合行动。


    十天后的一个夜晚,天流城城门悄然打开,早等在城外的永晟大军冲入城内,等城内守将发现不对劲,早已经来不及了。天流城、通海城落入永晟手中。


    “妹,你没事,你真的没事!”陆云川几天前就收到了谢知渊的信,知道陆云溪没死,可一直揪着心。如今看到陆云溪活生生站在那里,才放心,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可吓死他了,他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一刻真的觉得天地昏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公主,你没事,真是上天保佑。”萧南星跟苏虹也是一脸兴奋与庆幸。


    “我没事,好好的。对了,锦绣怎么样了?”陆云溪一直担心着这件事。


    “她受了重伤,性命无忧,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本来她这次也想来看你的,可是大夫不允许。”苏虹说。


    “那就好,等过几天,我去墨城看她。”陆云溪说。


    “还去墨城啊?”陆云川哼哧,他都怕了墨城了。


    “这次我会小心的,危险的不是地方,是人。我就算不去墨城,若有人想害我,也是一样的。”陆云溪说。


    说起这个,陆云川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把那些人全抓到杀了,给陆云溪报仇。


    萧南星则有个更重要的事要说,之前陆云溪跟谢知渊失踪,他们不敢告诉陆天广又不得不告诉他,于是向京城发去了急报。后来收到谢知渊的信,他又给京城送了报平安的信,但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恐怕还是公主亲自给陛下写信报平安才行。


    陆云溪也正想这么做,于是立刻写了一封信,跟着大军的捷报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此时京城,陆天广收到了萧南星送来的奏报,让人念给他听。等听见陆云溪跟谢知渊跳进江水生死不知,他倏然起身一把揪住了那侍从的脖子,“你念的什么东西?竟然敢咒我女儿。”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这样一发怒,杀气凛然,眉眼俱厉,仿若杀神。那侍从当即吓得尿了裤子,身体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他怎么敢诅咒公主,实在奏报上就是这么写的。


    陆天广又让另外一个侍从念,那侍从看了一眼那奏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根本不敢念。


    陆天广这时哪里还不知道,那侍从念的是对的,陆云溪跟谢知渊真的出事了。


    他只觉气血上涌、头晕目眩,身体摇晃两下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陛下。”“陛下。”侍从慌忙去扶他,却被他挥开,他独自坐在椅子上,两眼没有焦距。


    他闺女跳江了?!是谁,是谁害他闺女,他必将他千刀万剐。


    猛然起身,他拿起一边的长刀就要往外走去。他要亲自去墨城找他女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还要把那些害他女儿的人全抓出来,剥皮抽筋。


    这时一个妇人从外面跑来,脸上满是泪痕,是陈氏。她听说陆云溪出事了,立刻跑来问陆天广这件事是否是真的。


    陆天广知道瞒也瞒不住,只能点头。


    陈氏当即发了疯,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哭道,“我当时就不同意她去,你怎么跟我说的,说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现在呢?陆天广,云溪要是出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的。”


    陆天广沉默不语,拿起长刀往外走。


    “你去哪?”陈氏喝道。


    “我去把闺女找回来。”陆天广闷声道。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陈氏泪如雨下,跌坐在地,京城离墨城千里之遥,等他去了,什么都晚了。


    “那我也得去!”陆天广说。


    陈氏这时反倒冷静了一些,陆天广这时候去毫无意义,而且他是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两个人商定,等五天,这五天陆天广把事情安排好,五天后若还没有陆云溪的消息,两人一起去墨城。


    这五天,朝里人心惶惶,那封奏报并未公开,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肯定有事发生了,只觉得山雨欲来,压抑非常。


    也幸亏五天后陆天广收到了萧南星的急报,上面说陆云溪没事,不然真要起一场大风波。


    第73章 第 73 章 荷包


    众人在通海城待了五天就要分别了, 陆云溪要去墨城,谢知渊则要带着陆云川等人领着大军继续伐乾。


    “妹, 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小心。”陆云川抓着陆云溪的手认真道。


    “我会的,你也要小心。”陆云溪说。


    陆云川还是觉得不放心,“不然,你回京城吧。”


    “三哥会回京城吗?”陆云溪反问他。


    陆云川被问住了。他不会,那陆云溪自然也不会。他的妹妹,可比他还有主意呢!


    “公主,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谢知渊没说什么让陆云溪回京的话,千言万语, 最后只剩下这一句。


    “嗯。你也要安全回来。”陆云溪说。


    “我会的。”谢知渊定定道,似乎在说一个誓言。


    跟萧南星、苏虹告别, 陆云溪坐上马车, 往西去, 谢知渊则带着大军往东,越走越远。


    第二天中午,陆云溪到了墨城。


    为了防备再出现之前那样的事,墨城新任知府把墨城犁了一遍, 什么作奸的犯科的, 全抓起来, 就连小偷小摸的也不放过。墨城治安现在空前的好, 几乎达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了。


    陆云溪先去看了李锦绣,她就住在之前他们住的那个园子里。


    李锦绣中了一箭,挨了两刀。一箭正中胸口,幸亏那箭稍微偏了 一点,不然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两刀一刀在背部, 深可见骨,一刀在腿部,所以她现在根本没法下床,就算在床上待着,也无法仰面躺着或者趴着,只能侧卧。


    她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看,陆云溪一见到她,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这些伤都是为她受的!


    “公主,你回来了!”李锦绣却惊喜道,然后挪动着身体想坐起来。


    “别动,大夫说让你好好养伤呢。”陆云溪快步过去按住她。


    “我的身体我知道,伤口都结痂了。再说整天躺着,真的很没意思。”李锦绣说,然后她上下打量陆云溪,“公主,你真的没事吧?”


    陆云溪转了个圈,让她看清自己,“我真没事,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吧。”


    “那就好。”李锦绣笑了,“信上没说清楚。公主,你到底怎么到的通海城?”


    陆云溪坐下,把经过跟她说了一遍,不过她却没说她跟谢知渊那些亲密行为,只当它们没发生过吧。


    “上天保佑,公主没事。”李锦绣双手合十,虔诚感谢苍天。


    “是上天保佑,你没事,不然我……”陆云溪说着,又红了眼圈。


    李锦绣赶紧道,“公主,咱们之间就别说这种话了。我说了要保护你的,可惜我太笨了,竟然没看出那些人的阴谋,武艺也太差了。”她懊恼非常。


    见她这样,陆云溪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你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真的?”李锦绣问。


    “嗯。”陆云溪说。


    李锦绣也笑了起来。


    陆云溪第二件事,就是安葬那些为她战死的虎军士兵。一百个人,尸体是很难运回去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火葬,大家又普遍认为火葬是粉身碎骨,来世是投不了胎的,于是她在墨山,也就是那片连绵的山脉边为他们选择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将他们埋葬下去,并在旁边盖了一处祠堂,供奉他们。


    除此以外,每个士兵给一百两抚恤金,这笔钱她出,会直接送到士兵的家里。


    留下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心有所感。他们在沙场上战死,每个人也就十两的抚恤金,还不一定能全数拿到手里,替公主战死,却有一百两。一百两,那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了,要知道一亩地也才八两银子,一个媳妇,也才六两到十两银子,一百两够他们家人改变生活了。


    还有祠堂的香火供奉!士为知己者死,如果可以选择,他们愿意跟着陆云溪。


    陆云溪要做的第三件事,自然是捉拿那些黑衣人,将他们绳之以法,为她、为李锦绣、谢知渊、为这一百个虎军士兵报仇。


    这件事却不太好办,自打出了事,墨城知府就在办这件事,萧南星也在办这件事。于是衙门的人,军队把墨山都搜了好几遍,墨城就更别说了,几乎翻倒过来,可是都没发现那些黑衣人。他们估计,那些黑衣人已经逃离了墨城,至于逃到了哪里,就不好说了。


    “活人抓不到,死人应该有吧。”陆云溪问张璇。张璇就是墨城的新任知府。


    张璇听说她话里的不悦,赶紧道,“那些尸体都在义庄里呢,没人动。不过下官也让人仔细检查过那些尸体,并没发现什么。现在过了这么多天,尸体已经腐烂,恐怕更没线索了。”


    说着,他噗通跪道,“下官无能,请公主降罪。”


    陆云溪只是公主,没权力给他降罪,而且她也不是针对他。看墨城的情况就知道他能力挺强的,是个好官,她是恨那些黑衣人。


    “快起来,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走,我们去义庄看看。”陆云溪说。


    张璇赶紧站起身跟上。


    到了义庄,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尸体的腐臭味道。陆云溪停住了脚步,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她闻着这味道就想吐,更别说进去查看尸体了。


    而且她也不是学法医的,就算真进去,估计也查不到什么。


    “公主,让仵作进去查验一番如何?”张璇善解人意道。


    这尸体仵作已经查验了好几次了,再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想了想,陆云溪道,“把那些尸体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取下来,拿到外面,看是否有线索。”


    “是!”张璇立刻让人去办。


    不一时,一件件衣服、鞋子甚至袜子、腰带、荷包全都按陆云溪的要求摊开摆在地上,山风吹过,吹散了一些上面那难闻的味道,陆云溪不远不近地查看起来。


    距离大概是既能看清那些东西,又不让那些东西上的臭味熏到她。


    查看了一多半,并没找到什么线索,这也正常。


    又往前走,忽然她看见一个荷包,那荷包是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荷花,十分雅致。而在荷包的边缘处,则有一个花蔓状的纹饰,那纹饰并不起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陆云溪盯着那荷包看,觉得那纹饰有点眼熟,她似乎在哪里看过。


    “公主,可要下官把它拿近一点给你观看。”张璇很有眼色,立刻问。


    陆云溪摇头,“叫一个画师来,把这荷包上的花纹还有角落里的纹饰画下来。对了,这荷包是谁的?”她问。


    “是给公主带路的那个贼子的。”张璇说着,一挥手,旁边的衙役递给他一叠画像,他翻了两下,拿出一张画像呈给陆云溪。


    这案子事关重大,所有凶手都画了像,全城通缉。所有认识画像之人者,到衙门报案,都能领到十两赏银,若知情不报,被查出来,都是大罪。但就算这样,也没人去衙门报案,所以这案子才悬而未决。


    陆云溪接过画像查看,画像画得很单薄,但主要特征还是明显的,她一看就想起这人是谁了,正是那个面皮白皙、手掌干净,让她一下子看出不对的人。他在这些人里应该是个小头目之类的,买得起这样的荷包。


    没一会儿画师画好了荷包,陆云溪拿着那画,让人拿着那荷包回了住处找李锦绣,让她看这画。


    “这花纹我看着眼熟。”李锦绣盯着那花纹道。


    “我也觉得眼熟。”陆云溪说。


    两人都觉得眼熟,那定然都见过了,是京城还是这一路上?


    倏然,李锦绣道,“是恒和祥,五林道那家裁缝铺子,咱们俩去逛过几次,他们家的东西都会在边角上绣上这样的纹饰。”


    她这么一说,陆云溪也想起了来了,可不就是那家。“恒和祥,在京城。”她低语道。


    “那些人是从京城来的?”李锦绣惊问。


    “恐怕是。”陆云溪说。她之前跟谢知渊讨论过黑衣人身份的事,首先怀疑这些黑衣人是乾朝人,毕竟永晟攻打乾朝,乾朝应该有不少人恨极了永晟。


    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对,他们要杀,也该杀谢知渊,毕竟他才是大军统帅。或者杀陆云川,他既是大军的先锋官,又是永晟三皇子,怎么轮也轮不到陆云溪的。


    除非他们知道发行乾票这主意是陆云溪出的,但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们如果有这个本事查到这种消息,就不会节节败退了。


    所以两人都觉得这些黑衣人应该是永晟人,永晟谁想陆云溪死呢?


    陆云溪在永晟是有一些仇人,比如卢正明那些人,但他们大多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周鹤。会是他吗?不至于吧。他这么恨她,恨得非要杀死她。也不是说他不恨她,是杀她明显风险很大,除非他疯了,或者太过自信,觉得就算他做了,也没人能查到他,不然两人都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陆云霆茶水中被下毒的事他并未声张,所以陆云溪并不知道,但她还是联想到了镜湖石碑以及科举名单的事情,感觉其中或许有联系。


    现在黑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来源可能是京城,陆云溪这边没法继续查下去了,于是她写信给陆天广,告诉他这些消息,并附上那个荷包以及众位凶犯的画像。


    第74章 第 74 章 废太子


    陆天广正愁没法亲自去墨城替陆云溪报仇呢, 听见那些贼人竟然来自京城,他顿时怒了。好啊, 这些大胆的贼人,竟然潜伏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若不除了他们,怎能安睡。


    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他把所有能办案的人都叫了来,给他们看那荷包,告诉他们谋害公主的贼人就来自京城, 限他们五天内破案。破不了案,抓不到贼人, 他们都提头来见!


    他是发了大脾气的,这些官员也知道厉害关系, 不敢耽搁, 立刻出去查线索抓人。


    首当其冲是恒和祥, 从掌柜到店小二全都抓回去,让他们辨认那荷包还有那画像。


    恒和祥是个大店铺,每天迎来送往客人那么多,怎么会注意一个只买了一个荷包的客人。


    但这是这案子的唯一线索, 那些办案的人逼着掌柜跟店小二想, 最后其中一个店小二还真想起一件事。好像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一个长得跟画像上之人很像的男人来买荷包, 当时店铺快关门了, 他却非要买,还挺挑,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适的,店小二都不耐烦了,告诉他店铺要关门了, 让他去别家买。


    男人很生气,说他是不是看不起他云云,还说他马上就要发财了。


    店小二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要发财了,只想把他打发走。


    男人最后选了一个荷包走了,那颜色好像就是蓝色。


    这是大线索,办案的人立刻催他想那天到底是哪天,那男人都说过什么,身上又穿的什么,一点也不许漏。


    店小二真想不起来,就只记得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办案的人见实在问不出,只能放他离开,然后拿着画像在恒和祥附近挨家挨户询问,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人。


    还真有人认识,经过几户百姓的辨认,他们确定这男人叫李谦,就住在柴火胡同,以前家里挺富裕的,可是他慢慢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就成了个泼皮无赖样的人,大家都不喜欢他。


    越查,线索越多,案情也越明朗。


    五天后,陆天广把这些办案的人叫来,也没想他们会真的查清案件,只是想敲打他们一下,免得他们不用心做事。谁想到,他们真的找到了凶手。


    凶手就是吏部侍郎周鹤,他因为公主变法一事损失大量土地,对公主怀恨在心,听说公主要去墨城后,就收买了一帮人,要杀公主。


    人证物证俱在!


    “是他?你们可查仔细了。”陆天广也想过这件事是不是周鹤做的,但他跟陆云溪、谢知渊一样,觉得他应该没这个胆子,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查清楚了,就是他。”办案的人回。


    陆天广让人去抓周鹤回来。


    公主被刺杀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周鹤一直关注着这案子的进展,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这让他心神不宁。他派人暗中盯着这案子的,有任何消息,都要立刻通知他。


    陆天广派人来抓他的同时,他已经听说衙门人证物证俱全,说他就是刺杀公主凶手的事了。他大惊失色,他根本没做过,是谁要陷害他!


    向皇帝申辩?他根本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陆天广就是容不下他们这些人了,才会杀了卢正明等人。现在轮到他了……他不会听他的辩解的。


    实在没办法,他准备连夜出城逃跑,却被官兵追上,抓了回来。


    这下更坐实他的罪名了,不是他谋害公主,他为什么逃?


    谋害公主是重罪,等同于谋逆,周鹤被杀,尸体悬挂于街口,一年内不得取下。周鹤被抄家灭族。


    先是卢正明等人被杀,现在连周鹤都被抄家灭族了,本来追随太子那些官员都风声鹤唳起来,而且镜湖石碑、天降旨意的事影响一直在,这些人越发觉得跟着太子不是个好选择。


    或许太子确实得罪了上天,命中带煞,也未可知。


    越来越多的人远离陆云霄,甚至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陆云霄似乎被完全孤立起来。


    与此相反,陆云霆势力越大,在朝中一呼百应。


    对此,陆云霄心生怨怼,陆云霆也对他冷脸相待,两人彻底成了路人。


    五月十九,陆云溪收到了陆天广的信,得知凶手是周鹤,他已经被处决。


    “是他?他该死!”李锦绣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痛快道。这个周鹤,简直胆大包天,竟然敢派人刺杀公主,现在他死了活该。


    陆云溪却没说话。


    “公主,抓到凶手了,你不高兴吗?”李锦绣问她。


    “我在想,这个周鹤真的是凶手吗?”陆云溪一边叠着信纸,一边道。


    “陛下不是说他是吗?”李锦绣不解。人证物证俱在,周鹤还畏惧潜逃,不是他还能是谁。


    陆云溪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她之前跟谢知渊讨论过凶手是周鹤的可能,他们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或许凶手就是他。


    谢知渊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写信给陆云溪,问她怎么看这件事。


    现在他已经打到了德城,没办法回来看她了,只能给她写信。


    陆云溪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信上,然后让人送给他。


    没收到信以前,谢知渊是有些忐忑的。上次他给她写信,她就没回,他只能借着陆云川的书信跟她对话,这次呢,她会不会回信?如果她不回信,他怎么办?


    还是以陆云川名义跟她写信?倒是也可以,但他希望她能给他回信。


    “将军,你的信。”手下士兵将一封信呈给谢知渊。


    谢知渊心有所感,这时候给他写信的,应该是陆云溪。可他还是不放心,提着一口气接过了那封信。等看到信封上的字,他倏然笑了,如冰河破裂。他将那信仔细摩挲了好几遍,才打开查看。


    信上没什么重要内容,但足够他看很久很久了。


    陆云溪这边,陆天广来信除了告诉她凶手的事就是催她回去,煤的事他已经不想了,他只想她平安回去。


    陆云溪当然不能走,她要继续找煤层。这些日子,她又派了五千人进山寻找,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五月底,就在陆云溪快放弃找煤层,准备想办法开采那山洞里的煤矿石,山里终于传来好消息,一队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处找到了一些石炭,请她过去查看。


    这次陆云溪带了三千人上山,相信绝不会再出危险了。


    到了地方,她先观察了一下这座山。这座山也挺高的,但不算陡峭,有点像馒头,这点比之前那处矿洞好。山的一边是潜江一处支流,河水不急不缓,若这里真有煤矿,挖完煤以后顺着水路往外运,应该会比陆路轻松一些。


    这是她脑中转过的念头,这一切的前提是山上真有煤层。


    开始爬山,这山果然要好爬一些,而且煤层的位置不算特别高,她爬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士兵所说的地方。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就是煤层。那黑乎乎的煤堆叠在那里也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煤层很厚,估计有三四米高,几十米长,就像一条黑色腰带围在这山上。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里面的呢?更重要的是这座山距离之前那座山有十几公里远,相距这么远都有煤层,说明这里的煤矿资源丰富,绝不会挖几下就挖没了。


    重赏了那队找到煤层的士兵,她开始组织人、打造器械,准备挖矿。


    这些事很繁琐,幸好张璇帮了她很多。六月底,一切准备就绪。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后,三牲祭天,五牲祭地,开工大吉,百无禁忌。


    很快一车车煤就从山上运了下来,那都是银子。


    陆云溪这边很顺利,陆天广那边却又遇到了事。


    六月到八月正是南方的雨季,今年一进六月,雨水就下个不停。眼看夏粮就要成熟了,这时候大雨不停,这不是要把粮食都浇烂在地里?


    南方是永晟的粮仓,南方的粮食若是没了,百姓要挨饿,永晟也会缺粮。


    陆天广就指望着夏粮收了,给大军当粮草呢,现在粮食若没了,大军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急得他彻夜难眠,整天绷着脸,希望上天不要再下雨了。


    这时有人上书说南方大雨是上天示警,若再不更改,怕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为万民计,为社稷计!”崔行舟跪倒,慷慨陈词。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几乎所有朝臣都跪倒在地,请求陆天广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陆天广几乎被气笑了,当初要立太子的是他们,现在请求废太子的也是他们,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南方大雨,他们不想着如何救灾,却在这里争权夺利。


    陆云霄看着那跪倒的群臣,听着他们请求废除他的话语,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不止。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狠狠地看向陆云霆,这下他满意了吧?


    陆云霆不为所动,好像没看见他的眼神。


    陆天广看看陆云霄,又看看陆云霆,挥袖而去。


    五天后,南方大雨止住,夏粮开始抢收,虽然产量会降低一点,但影响还不算大。


    但废太子一事一旦说过一次,就像打破了某种禁忌,就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陆天广写信给陆云溪,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第75章 第 75 章 长瑶城


    陆云溪看得出, 陆天广是想废太子了。


    确实,陆天广有这个想法。当初他就没想立陆云霄为太子, 是卢正明等人逼迫,他为了稳固朝堂,又觉得陆云霄也还不错,这才立他为太子。


    但这半年多以来,他太让他失望了。陆天广并不太相信石碑的事,可陆云霄却死盯着这件事不放,一直想查出幕后之人。可这时候幕后之人真的重要吗?当务之急是立刻解决此事。要么以雷霆手段震慑, 要么给出一个“幕后之人”,堵住百姓的嘴。


    可他呢?想抓人却抓不住, 白白耽误了时间,以至于现在想解释都不好解释了。


    而他之后的表现更乏善可陈, 竟然被一步步逼到了现在的境地。


    因循守旧, 心思也不够毒辣, 这是陆云霄性格上的问题。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真怕他会一直这样。这种性格,怎么当储君,以后怎么当皇帝?


    陆天广其实可以选择帮陆云霄的, 但这有什么用?他想要的不是一朵温室里的花, 而是一柄锋利的刀。


    陆云溪给陆天广回了信, 没说废太子的事, 只说最近朝堂政权变化太快,各种事接连发生,让他注意是否有些心怀叵测的人藏在暗中。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种话,上次是在石碑事件之后,而这不久后, 她就被人围杀。


    陆天广收到回信,凝眉沉思,然后叫来了顾平璋,跟他一直交谈到半夜。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侍从,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七月底,煤矿各种事情解决,生产步入正轨,每天产煤量达到一百吨,而且还在稳步生长。


    煤相比木炭,那好处显而易见,燃烧时间更久,温度更高也更平稳,价钱也更便宜。都不用宣传推广,只要有一个人用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争着购买。


    木炭大概一斤八文钱,煤一斤六文钱,一百吨,一天就是六百两,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前两,除去各种费用,最后也剩下一万四千两,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光这一项,就能解决两万大军的消耗,陆天广听到这消息时,也惊得目瞪口呆。


    他听陆云溪说过挖煤能赚钱,却没想到这么赚,这要是多挖几个煤矿?他隐约跟陆云溪提了这个想法。


    陆云溪说不可行,这个时代没那么多工业,消耗不了那么多煤。现在这些煤已经够百姓用的了,而且她找遍了大山,也就发现这一处好挖的煤层。竭泽而渔是不可取的,不如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


    等哪天工业真的发展起来了,或许也能发现更多煤矿,那时自然不同了。


    陆天广相信她,她说不行,肯定不行,他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开始催她回京。


    陆云溪却不会回京,她要去长瑶铁矿看看,然后再往东,直到海边,去海边的盐场看看,或许再去海边的港口看看。


    煤矿这里她改进了一些挖煤工具与工艺,降低了挖煤的风险,提高了挖煤的效率,这些经验都能用到铁矿上。永晟在打仗,一直缺铁,她没忘记陆云川说过的话,“若军中每人都有这样一套铠甲,何愁不胜。”她现在做不到每人给他们打造一套那样的盔甲,但多挖点铁,给他们每人打造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还是可以的。


    而且见到之前那煤矿危险的挖掘情况后,她也担心那些铁矿上是否都染着血。现代法律森严,还有人铤而走险,黑心煤矿、铁矿害人性命的事情屡见不鲜。这个时代命比纸薄,拿人命换矿石的情况肯定存在,她既然出来了,就不能不管。


    陆天广收到她的信,知道她的计划,长吁短叹又心中激荡,闺女太优秀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好事就是她能把永晟变得更好,永晟能有现在这样,她功不可没,坏处就是他想见女儿一面都见不到,成了怨父一样的空巢老父亲。


    “陛下想笑就笑吧,忍着多难受。”顾平璋也看到了那封信,打趣陆天广。


    陆天广哈哈笑了起来,他哪里忍着了,就他怪话多,他看他是羡慕他有一个这样的好闺女馋得吧!


    顾平璋无奈笑笑,他的确眼馋又羡慕。以前他还能想一下让陆云溪嫁给顾雪峥,让她成为他的儿媳,现在看,不可能喽。


    陆云溪准备离开墨城,最后一次去煤矿巡察。


    现在煤矿上有二千人在这里做工。这个时代,一个壮劳力每天的工钱大概是八文到十文钱,煤矿上给出的工钱却是每天三十文,是普通工钱的三倍,所有人都愿意来这里工作。


    陆云溪知道挖煤是体力活,又脏又累,所以从不苛待他们。每人每天只干八小时,天热了还提供绿豆汤解暑,现在这工作可是墨城最抢手的工作,身体不好根本抢不到。


    而抢到的,自然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也对陆云溪心存感激。


    这么多人在这里,手里又有钱,就催生了不少产业。


    比如在这里摆摊卖早饭的,比如专门给那些矿工浆洗衣服的,比如卖各种日用品的等等。陆云溪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在这里规划了一座小镇。小镇上有煤矿负责人、军队的驻扎营房,也有给来往商队休息用的客栈,也有给百姓摆摊开店铺用的集市跟步行街。


    现在小镇已经初具规模,一切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知道陆云溪就要走了,镇上跟矿上的人都恋恋不舍。墨城以前的知府贪婪成性,搜刮民脂民膏,敲骨吸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等朝廷发了乾票,那日子就更难了。墨城几乎成了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这时永晟大军打来,杀了知府,却没伤害他们,他们迷惘焦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陆云溪来了,她弄了这个煤矿,他们可以去矿上干活,一个月就能拿一两银子,每天只工作四个时辰,再没见过这么好的雇主了。而且就算不去矿上干活,也能做其它的赚钱,墨城似乎又活过来了,他们也活过来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所有看见陆云溪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朝她鞠了一躬,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李锦绣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她陪着陆云溪赶往长瑶城。


    长瑶城基本就是临山而建的,最初这里就没有这座城,是先发现的铁矿,慢慢才有了这座城。就像墨山边的镇子一样,若那里的煤炭一直挖不完,说不定哪天那里也成了一座新的城。


    长瑶城依铁矿而存在,城里很多地方都跟铁矿有关系。


    铁价格昂贵,按理说这里应该会很繁荣,但真实情况正好相反,这里十分破败,如果没有那城墙,完全不像一座城的样子,更像个贫民窟。


    不过越往城中心走,建筑越来越精美,甚至到了奢华的程度,尤其是城中心那片,红砖绿瓦,璀璨琉璃,华美不似人间。


    “这里是做什么的?”李锦绣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中间那些应该是各处官吏的衙门以及府宅,边上这些,大概是跟花灯街一样的地方。”陆云溪看着那些府门跟阁楼上的牌匾说。


    花灯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那里有两条街的青楼楚馆,每天灯火辉煌,歌舞不断,是男人的消金窟,也是温柔乡。


    谢知渊拿下长瑶城以后,把那些官员酷吏全杀了,也封了这些青楼楚馆,所以现在这里只剩下阁楼仍在,却不见人,显得十分冷清。


    但看那些彩绸灯盏,也能想象以前这里是何等辉煌。


    李锦绣知道花灯街,她立刻作呕道,“竟然是这种地方。”


    “恶心的不是地方,是人。”陆云溪说。外城的人头上无片瓦遮身,肚中无充饥之食,可这里的人却纸醉金迷、奢华无度,过着皇帝一样的生活,怎么不让人恶心。


    “公主殿下驾到,属下迎接来迟,真是该死。”这时一个青年带着几个衙役跑过来,朝陆云溪跪倒行礼。


    “起来吧,你是?”陆云溪问他。


    “末将名叫刘奇,本是军中掌管后勤的军需官,领大将军令,暂代长瑶城知府一职。”刘奇说。随后他解释了一番,陆云溪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谢知渊拿下长瑶城后,遍寻城内,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管理此城的人,便把刘奇留下来了。


    刘奇非常惶恐,他在军中只是个九品的小官,知府却是正四品的朝廷大员,虽然是暂代,他也受宠若惊,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幸好陆云溪来了,他找到了主心骨。


    看长瑶城这样子就知道了,能做官的估计全是贪官酷吏,全被杀了,剩下的都是大字不识的人,这也是长瑶城人口特殊性决定的。


    陆云溪表示了解,“带我去矿上看看。”她道。


    刘奇不敢怠慢,立刻带她去。


    这长瑶城的铁矿就在城墙边上,陆云溪到这里的时候,矿上正有不少人在干活,看到他们的情况,陆云溪不禁皱紧了眉头。


    第76章 第 76 章 越来越热闹


    杂乱的矿山上, 一个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吧, 因为他们长得确实跟人一样,有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但他们又不像人,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空洞,更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人瘦到一定程度,真的看着就让人害怕。


    “公主!”李锦绣拉了拉陆云溪的胳膊, 心生不忍。她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血腥场景, 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跟战场上鲜血四溅不同,眼前的场景沉默而诡异, 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那些人, 当真该杀!”陆云溪道。她说长瑶城那些贪官酷吏, 他们根本没把人当人,甚至连畜生都没当。养一头畜生,还得给它吃的,好让它干活呢, 他们这根本把人当成了消耗品。


    “谁说不是呢。”刘奇也很同情这些矿工, “下官问过了, 按乾朝的律法, 犯重罪之人会被发配到矿山挖矿或者发配到盐场晒盐。可是乾朝铁矿、盐场众多,犯人根本不够分的。那些酷吏就胡乱罗织罪名,把人打进大牢,然后直接送到矿山或者盐场。


    更有甚者,直接在路上抓人。只要路过长瑶城的, 若交了银子还好,不交银子,立刻就会被抓进矿山里,每日挖矿,劳作不息。”


    “让他们都停下。”陆云溪听不下去了。


    “公主,朝廷还等着用铁矿。”刘奇为难道,“下官给他们准备了饭食,现在他们是自愿在这里挖矿的,下官绝没有做欺压百姓的事。”


    “自愿?”陆云溪不知道这个自愿是真的自愿,还是假的自愿。这些人没有钱,没有资产,就算朝廷让他们走,他们估计也不敢走吧,怕走不出长瑶城就被饿死。这样的自愿又算什么自愿呢。


    刘奇讪笑,他也没办法,朝廷急需铁矿,这些矿工若真都离开了,谁来挖矿?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有我担着。现在我说让他们停 下。”陆云溪掷地有声。


    刘奇不敢怠慢,立刻叫停那些矿工,然后回来听陆云溪吩咐。


    陆云溪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说给他听。


    首先,查清这些矿工的身份还有所犯的罪名,若是被冤枉的,一律释放,并发给他们十两银子,用作谋生。这十两银子够他们回老家或者在长瑶城里生活一段时间了。


    若真是犯了重罪的罪犯,则根据罪名以及他们在矿山上待的时间来划分。有些十恶不赦的罪犯,在这里挖一辈子矿是他们应得的下场,若只是一时失手犯了错事,又劳作足够长时间了,有了悔改之意,也放了,并发三两银子。


    若是有人想留下继续挖矿,每人每天三十文工钱,当天结清。不过他们这个状态可不行,要先登记留下姓名,等他们身体好了,才允许来矿上。


    这是一个大工程,也不急,刘奇可以慢慢办,慢慢查,至于矿工,可以去别的城池雇佣。


    现在不少城池刚经历过乾票的事以及战乱,很多百姓都没活路,给他们每人每天三十文的工钱,相信会有不少人愿意来这里挖矿。


    刘奇听得咂舌,一个矿工发十两银子,这山上有五千多旷工,这就是五万两白银。新雇佣旷工,每个旷工三十文钱的工钱,若是雇佣五千人,每天又要支出一百五十两银子,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两。


    公主真是财大气粗,把银子不当银子。他当然也觉得这样好,可他没钱,办不了有钱的事。


    “公主,这雇佣人的工钱是不是太高了?”刘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照这么弄,这铁矿可赚不了多少钱。


    “工钱高一点,但我们不雇佣那么多人,成本还是一样的。”陆云溪说。她改进了挖矿工具,很多人力做的事用器械来做,虽然离自动化还远得很,但一些滑轮杠杆轨道车什么的,还是能省力不少。


    据她估算,这矿山上原本这五千人的活,只需要雇佣两千人就够了。


    刘奇明白了,兴奋道,“一切都听公主吩咐。”


    分三个部分一起进行,一部分就是刘奇,陆云溪又给他一百个人,让他处理这些矿工的事,这件事一定要仔细处理好,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跑一个坏人。


    第二部分,陆云溪从自己带来的人里挑了一些沉稳可靠的,让他们带着银子去附近的城池雇佣人,争取尽快恢复生产。


    剩下的人,则开始制作、改进那些采矿工具。


    陆云溪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所以她在煤矿那里就开始培养一些人了,那些人都熟知这些工具的制作方法,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陆天广派给陆云溪一万军士保护她的安全,现在这一万人中不少人学会了新技能。对此,双方可以说是双向奔赴。对于那些士兵,打仗不可能打一辈子,跟着公主学点手艺,一辈子都有饭碗了。


    对于陆云溪来说,这些士兵忠诚、听话,是很好的培养对象,她现在要改造乾朝的矿山与盐场,正急需这类人。


    如果他们愿意,她可以跟陆天广说,让他们结束军旅生涯,直接在矿场或者盐场当个技术人员或者管理人员,对大家都好。


    这么多人忙碌起来,长瑶城立刻变得热火朝天的,再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公主,你到哪里,哪里就变得不一样了。”李锦绣趴在桌上看着陆云溪,心有所感道。


    “是吗?”陆云溪随口回道。她在写一份东西。乾朝望江以北,也就是他们要拿下的土地上共有三个铁矿,两个盐矿,若等她一处处去,恐怕来不及,所以她要写一份变革计划书以及一份规章制度,一边进行着这里的事,一边培养一些人出来。


    到时她就派这些人去各处矿场、盐场进行改革,这样能快点。


    当然,她要首先把这计划书跟规章制度给陆天广看,获得他的支持。这样以后永晟境内所有矿场、盐场都会按这个标准来,免得有人苛待工人。


    这件事没什么问题,陆云溪有信心陆天广一定会答应的。


    “是的。”李锦绣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觉得陆云溪特别厉害,能做到这些,她就不行。


    陆云溪笑笑,“但愿如此吧。”她希望这个世界能更美好一点。


    半个月的时间,新雇佣来的工人开始上工,各中挖矿的工具也陆续制作完成,开始投入使用,铁矿又恢复了生产。


    这么多人来到长瑶城,长瑶城更加热闹了。接着就出现了跟煤矿边那个小镇一样的情况,这里有两千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有钱,这就是市场,有市场就意味着有钱赚,那就会有人来。


    开始是一些工人往家里带消息,告诉他们的父母、亲戚朋友这里能赚到钱,长瑶城就多了不少来这里谋生的人,甚至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


    对此陆云溪很支持,制定了一系列制度。比如只要在长瑶城待满三个月就能得到长瑶城的户籍,有了户籍,可以低价购买土地自己建房子等等,为这些长瑶城新居民提供便利,也希望他们能留在长瑶城,把长瑶城建设得更好。


    因为这些,长瑶城人口越多,开始有各种商人来这里,他们带来了各处的商品。有些目光长远的,还选择在长瑶城开店铺,长瑶城越来越热闹。


    那些矿山上原本的旷工,有的选择回老家,也有的选择留在这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开始了新生活。


    刘奇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好像变戏法一样,长瑶城从一个破破烂烂、街上连人都看不到几个的鬼城变成了现在这个欣欣向荣、百姓脸上都带着笑的地方,他只觉不可思议,但又真实发生了。


    他想起以前军中那些人对公主的各种赞美,那时他是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的,现在他才发觉那些人说的是真的,而且还说得太保守了。公主的好,比他们说得好千倍万倍!


    怪不得陛下说公主是他的福星,依他看,公主是永晟的福星,是百姓的福星才对。


    这两个月,他也成长了很多,从开始的力不胜任,很多事都要问陆云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一切陆云溪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她给陆天广写了信,推荐任命他为长瑶城的知府。


    接到任命书那一刻,刘奇眼圈发红,胸中发热,他没想到,他真能从一个九品小官直接升到朝廷正四品大员。


    “多谢公主。”他跪倒在地,诚心感谢陆云溪,他知道,是她给陛下写信,让他当了这个知府。


    他感谢她的信任,感谢她的知遇之恩。


    “不用谢我,这是你尽心尽力的回报。这长瑶城若是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模样。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忘记本心,好好管理长瑶城。”陆云溪说。


    “必竭尽全力,做好下官分内的事。”刘奇发誓一般道。这也是他心中所想,这长瑶城是他看着一点点建起来的,就像他的孩子,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第77章 第 77 章 回京


    八月底, 陆云溪把培训好的人派到剩下那两个铁矿、两个盐场去,让他们改造那些铁矿跟盐场, 就按长瑶城这里的来。


    “多谢公主信任,只是我们怕完不成公主的重托。”一共三十五个人,他们将带领两千人分别去两个铁矿、两个盐场。他们本来只是普通士兵,现在却要担此大任,难免心中惴惴不安。


    “这两个月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陆云溪说。她选这些,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都是杰出的人才,肯定能独当一面的。


    话锋一转, 她又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写信告诉我, 我会帮你们的。实在不行, 我会亲自去, 放心做,有我。”能帮员工兜底的老板才是好老板,她知道这些人缺的就是底气,那她就给他们。


    众人听了她这话, 又是感激又是激动。公主竟然如此信任他们, 他们还有什么说的呢, 唯尽力办好差事来报答她。


    这些人上路了, 陆云溪也开始收尾工作。再过半个月,她将离开这里,去望海盐场,希望到时候那里已经有了新面貌。


    这一天,永晟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谢知渊率领大军拿下了乾朝的都城。至此,乾朝虽然还没亡国,但也差不多了。第二件事发生在永晟的京城,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大,终于在一次众臣一起上书要求废太子时,陆天广松了口。


    八月二十九日,陆天广下令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同时封他为康王。


    康有平安、健康之意,他这是希望陆云霄能平安健康度过一生,毕竟他是他的儿子。


    朝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得罪了陆云霄,不废陆云霄,他们心中难安,现在好了,可以把心塞到肚子里安乐度日了。康王,说得好听是个王爷,说得不好听,就是废太子,历史上可很少有哪个废太子能平安度过一生的。


    陆云霄接到圣旨,接连几日在家中修养没有出门,听说是病了。


    陛下连同皇后一起到他府上去探望他,说明他在他们心中到底是不同的,那些本来轻视他的人都不敢再招惹他,目的已经达到,这时再惹他就有些不智了。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做,他们要推陆云霆做太子。现在陛下这三个皇子,陆云霄被废,陆云川根本不是做太子的料,也只有陆云霆能做太子,让他做太子似乎是顺水推舟、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出乎众人预料,陆天广却一口拒绝了,并毅然决然说十年内不会再立太子。


    众人慌了,十年?谁知道十年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立刻跪倒,请求陆天广改变主意。


    陆天广却笑着问他们,说他们这么急,是不是觉得他活不了十年?


    众人大骇,诅咒陛下短命,罪同谋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怎么敢当。当即他们表示他们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当然是万寿无疆,福寿绵长。


    陆天广露出一口白牙,表情森然道,“十年内,谁再提立太子的事,朕就认为他觉得朕活不过十年,是在诅咒朕,杀!”一个杀字,掷地有声,吓得众人都低了头,谁也不敢吭声了。


    陆天广说杀,那可真会杀人的。卢正明等人的血似乎犹在眼前。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十年内不立太子。


    下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朝上发生的事,有的说,“这不立太子怎么行?万一……”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万一陆天广突发顽疾或者朝中有什么变故,怎么办?


    “凉拌。”有些人却很看得开,不立太子就不立吧,瞧瞧这一年朝中发生了多少事,都因立太子而起,陛下现在春秋鼎盛,身体比他们都好,怎么会出事。不立太子,他们也能过几年清净日子。


    有些人自然十分不甘心,比如崔行舟等人,陆云霆一天不当上太子,他们就一天不安心。十年,太久了!久到他们都不敢想那时会发生什么。


    担忧者有之,自暴自弃者有之,听之任之者有之,不甘心的人也有,但短时间内谁都不敢提立太子的事了,朝上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陆云溪在去望海盐场的路上陆续听说了这两件事。


    “已经拿下了京都,说不定这仗过年以前就能打完。”李锦绣拿着乾朝地图一看,惊喜道。


    陆云溪也在看那地图,她也觉得差不多,现在永晟大军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局势,连战连胜,声威愈振,乾朝大军则如丧家之犬,仓惶北逃。如果没有意外,这仗会越来越好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完了。


    “公主,我们过年要回家吗?”李锦绣想起这件事问陆云溪,去年过年她爹到底也没回京城跟他们一起过年,今年呢?她实在很想他,也想她娘了。


    陆云溪也想陆天广跟陈氏,她算了下时间道,“等到了望海盐场,看看那里如果没什么情况,再去辽城的港口看看,然后咱们就往回走,过年之前,应该能回到京都。”


    “太好了。”李锦绣喜道。


    等听见陆云霄被废,陆天广说十年之内不再立太子的事,李锦绣没什么感触,这都跟她无关,陆云溪则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废了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不过这对陆云霄来说,也未必不是个好事。


    至于十年内不立太子,陆云溪感觉陆天广可能别有意图,但她想不出他想做什么。不过在她看来,这样也好。她也觉得以陆天广的身体,十年内根本不会出事的,既然如此,立个太子做什么呢?


    长期做太子却当不了皇帝,也很压抑的。


    九月中旬,陆云溪跟李锦绣到了望海盐场。这个时节不冷不热正是好天气,天空晴朗,蓝天白云,大海蔚蓝无边,随着海风轻轻荡漾。


    “这就是大海啊,真美!”李锦绣第一次见到大海,赞叹道。


    陆云溪在现代见过几次大海,但海水多多少少都有些污染,岸边塞满了人,并不觉得多美丽,可这里不同,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蔚蓝如天空,天水相接,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是啊,真美。”她也赞叹道。


    “走,公主,我们去海边走走。”坐了一路马车,正闷得难受,见到这种美景,李锦绣立刻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两个人下了马车,来到海边,沿着金色的沙滩一边走,一边欣赏海上的美景。偶尔,她们还能捡到一两个漂亮的贝壳或者抓到一只拇指大的小螃蟹,很有乐趣。


    走累了,她们坐上马车,往南继续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就看到了望海盐场。


    远远的,只见一块块盐田错落有致好似珍珠般分布在那里,盐田中有的全是海水,就好似一面镜子,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有的已经蒸干了一部分海水,露出大片晶莹的食盐,有的则完全蒸干了海水,只剩下满池洁白在那里,美不胜收。


    “原来盐是这么晒出来的。”李锦绣看着那盐田觉得有趣。


    “海盐是用海水晒出来的,像咱们永晟吃的井盐就是从地下取上来的卤水熬制而成。”陆云溪解释,其实还有岩盐,就是盐矿,直接开采出来就能吃,但岩盐在地下,一般难以被发现,就像永晟加乾朝两个国家都没有岩盐的踪迹。


    “属下恭迎公主、郡主驾到。”潘林负责改造这个盐场,他已经提前知道陆云溪跟李锦绣会在这两天到望海盐场,一直派人盯着,所以她们一到,他就带人来迎接了。


    “情况怎么样?”陆云溪问他。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看盐场里一切井然有序,所有干活的人都身强体健、精神饱满,她就知道潘林做得不错。


    盐场改造比铁矿山简单,这里不用改进挖掘工具,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释放那些被冤枉的人,然后雇佣新的人来做工,在原有制盐的程序上加上一道去杂质、过滤工艺,就能产出跟陵城一样洁白如雪的盐了。


    “公主请看。”潘林将一个罐子呈给陆云溪。


    陆云溪打开罐子,只见里面是细白的食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潘林又带她去盐场各处看了看,除了有些地方还在施工,其它一切都是按照陆云溪的吩咐做的。


    “很好,看得出你很用心。”陆云溪夸奖道。潘林也只比她早离开长瑶城半个多月,他却用这些时间把这盐场弄得这么好,既有能力又十分努力。对于这样的员工,她从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多谢公主夸奖。”潘林心中热流翻滚。他自打离开长瑶城后,昼夜兼程,本来十多天的路程,他硬是八天就到了这里。随后他半点没敢停歇,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为了公主交给他的任务,为了不让公主失望。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得到夸奖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晚上,潘林给陆云溪跟李锦绣准备了接风宴,这宴席很有当地特色,全是各种海鲜。


    九月中旬,海螃蟹最为肥美,一只海螃蟹就有两只手掌大。螃蟹膏丰腴甘美,螃蟹肉鲜嫩多汁,无论是清蒸还是干炒,都美味异常。


    还有各种鱼类,刀鱼肉质细嫩,最适合撒点盐干煎;小黄鱼是蒜瓣儿肉,裹上面糊下油锅炸,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嘴;石斑鱼肉质洁白爽滑,清蒸最能尝出它的鲜美;鲅鱼肉紧,却最适合包饺子,将鱼肉剁碎,跟韭菜一起做成馅,包成饺子,一口流汁。


    除此以外,各种虾也不能少,白灼虾、清蒸虾、油焖大虾、椒盐虾、蒜蓉粉丝虾……怎么吃都好吃。


    还有各种贝类,甚至还有海胆、海肠,海水里真是物产丰富。


    陆云溪跟李锦绣每天换着样吃,有点乐不思蜀。


    “不到海边,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等回京城以后,我肯定会想念这里的。”又吃得有点撑,李锦绣摸着肚子说。


    “若是想,以后我们可以再来。”陆云溪舔了舔嘴唇,也有点舍不得这里的海鲜。


    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离开这里可再也吃不到这样鲜活的海产了。


    李锦绣眼前一亮,“真的吗?公主,我们以后可以再来?”


    “为什么不可以,咱们想来就来啊。”陆云溪说。


    “总感觉出来一趟不容易。”李锦绣叹气说。


    “总会有机会的,只要想。”陆云溪笑道。


    她的笑容很感染人,也让人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李锦绣高兴起来,拉着她的胳膊道,“那公主下次出来,还带上我。”


    “好啊!”陆云溪答应。


    在望海盐场待了半个月,陆云溪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她把盐场里的人都叫到跟前。这些人本来是陆天广派来保护她的士兵,现在是盐场的管理者,她问他们愿意留在盐场,还是回来继续当士兵。


    如果他们留在盐场,就继续现在的工作,每个月给他们发俸禄。如果他们想回来,也可以回来,然后跟她一起返回永晟。


    潘林等人怦然心动,他们当然愿意留在这里,他们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在这里,他们是有官职的,虽然不高,但也是官,肯定比当一个普通士兵好多了。而且按盐场的制度,他们每个月能拿到一份不菲的俸禄,别说养自己,养一家老小都够了。


    他们可以把父母、亲人接到这里来,那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


    唯一担心的是怕公主不高兴,他们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跟着她。


    陆云溪看出他们的顾虑,认真道,“你们留在这里,才是帮了我的大忙。”她需要人帮忙管理盐场,再换一批人来,又麻烦又不好选人。


    众人听了这话,当即不再犹豫,全跪倒道,“公主大恩,我等没齿难忘,定然帮公主管好这里,不会出任何纰漏。”于他们来说,陆云溪对他们有再造之恩,不但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还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他们如何不感激。


    陆云溪离开了盐场,去了辽城的港口,然后有些失望,这港口只往乾朝南方各处通船,且规模不大。乾朝内地就水系发达,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用走海运,走河运就好了。


    星辰大海啊,等永晟经济再繁荣一点,或许她可以考虑派船队远航,发现新的大陆,开脱新的航线。


    现在,她准备回京了。


    回京路上,她顺便去了另外一个盐场、两个铁矿,发现他们都弄得像模像样的,她就按望海盐场那样,给他们选择的机会。结果几乎所有人都选择留在那里,她对此毫不意外。


    十二月,她踏上了回京的路。


    十二月底,她到了京城,一路风尘仆仆,却来不及洗漱就被陆天广直接派人接到了宫里。


    “你……”知道陆云溪今天回来,陈氏一早就在等她了,那传令的侍从她不知道催问了多少回,而且她也早想好了,等见到她,不能给她好脸色,她这一去就是九个月,她想过她的感受吗?


    她每天在宫里提心吊胆、吃睡不香的,真是应了那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她决定今天非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看她下次还敢一走就是这么久。


    陈氏做好了冷脸的准备,可是见到陆云溪那瘦了一圈的脸颊,全都变成了眼泪珠子,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娘,我好想你啊!”陆云溪抱住陈氏,红了眼圈。比起陆天广,她跟陈氏的感情更深些,她是胎穿到这里的,做了陈氏十六年的女儿,她一直很疼爱她。


    “想我你不回来。”陈氏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脸上却带着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天广在一边搓着手道。七尺高的男人,战场上的猛将,此时高兴得有点手不知道放哪里好。


    “都怪你。”陈氏却白了他一眼,若不是他,陆云溪能离开这么久吗。


    陆天广憨厚笑了,“怪我,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久别重逢,大家有很多话要说,正要坐下说话,外面却有个侍从急匆匆跑进来。


    陈氏不太高兴,陆天广赶忙沉着脸问,“怎么回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那侍从赶忙呈上一封奏报,军中来的八百里加急,他不敢耽搁。


    陆天广当即站起身接过那奏报,打开想起自己识字不多,于是将那奏报递给陆云溪,“帮爹看看,上面写什么了?”


    “我,这,不好吧。”陆云溪迟疑,这可是军中密报。


    “说什么呢。”陆天广不高兴了。


    好吧,陆云溪接过奏报,打开查看,发现竟然是谢知渊写来的,匆匆一扫,她就喜上眉梢,“父皇,大捷,我们胜了!”


    “胜了?怎么回事,快说说。”陆天广急道。


    陆云溪把奏报念给他听,十二月二十日,大军拿下仓远城,彻底攻下乾朝望江以北的土地,以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乾朝了,只有永晟!


    “胜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爹的好闺女啊。”陆天广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他跟顾平璋商量过,拿下乾朝望江以北的地方,永晟的领土跟人口都能增加将近二分之一。


    主要乾朝铁矿、盐资源丰富,对了,还要加一个煤矿,有了这些,永晟就有壮大的资本了。


    还有,乾朝造船技术发达,拿下乾朝,下一步他们就可以造船、训练水军,然后讨伐湘王,他的野心,终于不再只是野心,有了实现的可能!


    陈氏跟陆云溪也高兴不已,众人重新坐下,有说不完的话。


    当天晚上,陆云溪就留在宫中休息。


    第二天早上,她才回到自己的公主府。


    公主府一切照旧,似乎她并没有离开九个月,而只是离开几天而已。


    从公主府出来,她去了研究院。这九个月,她都是通过信件跟研究院的人联系,一封信往往要十来天才能到她手上,自然是来不及的,此时她到研究院,就有很多事在等着她处理。


    农学组给了她一个惊喜,柳银银等人根据蘑菇的培养方法,研究出了木耳的人工养殖方法。陆云溪对此大加赞赏,给他们发了奖金,升了研究员级别,鼓励他们继续创新。


    农业是重中之重,她希望他们接下来研究一下杂交水稻什么的,若是能成功,那才是大功绩。


    就算不行,改良一下现有的水稻、小麦品种也是好的。


    轻工组也有突破,他们根据陆云溪的描述,做出了纺织车,能同时纺织八根棉纱,大大加快了纺织速度。


    陆云溪也给了奖赏,并让他们继续研究下去,八根棉纱只是开始,争取做到一次纺织八十跟棉纱。


    众人对她的话毫不怀疑。虽然听着像天方夜谭,但公主说能,那就一定能,他们一直这么坚信的。


    重工组没什么突破,苏一峰有些颓丧,陆云溪却知道,重工组才是一切的基础,她这次回来,就想把蒸汽机做出来。


    等有了蒸汽机,工业化还远吗?


    形势一片大好,陆云溪是充满干劲且满怀期待的。


    一个上午,她把研究院的事处理差不多了,也定下了研究院接下来的计划,她起身,决定去看看陆云霄跟柳氏,还有他们的孩子。


    孩子现在都有半岁了,她这个姑姑还一次没看过他呢,真是失职。


    陆云霄的太子府现在改成了康王府,还是那个府邸,却风光不再,多了几分冷清。


    陆云溪来了,陆云霄跟柳氏很高兴,只是两人眉宇间都有化不开的愁容。她知道他们还放不开废太子的事,她只能宽慰两句,希望他们能看开。


    孩子很可爱,白白嫩嫩的,只挑着陆云霄跟柳氏的漂亮地方长,现在就漂亮的像个瓷娃娃,可以预见,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孩子。


    陆云溪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孩子,是一个长命锁,上面有“福寿安康”四个字,赤金打造。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这金锁不算贵重,但是她的心意。


    柳氏却十分宝贝这长命锁,直接给孩子戴在脖子上,她说这锁是陆云溪送的,一定能给这孩子带来好运。当初若不是她,这孩子根本生不下来,她是这孩子的福星。


    陆云溪哭笑不得,她喜欢就好。


    第78章 第 78 章 封王


    从陆云霄府里出来, 陆云溪决定去看下陆云霆,都是她的哥哥, 不能厚此薄彼。只是这一行却一点也不让人愉快。先是她在王府门口遇到了崔行舟,他就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拼命向她展示着他的美好,可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不想理他。


    随后她进了王府,正好瞧见楚清音跟陆云霆携手一起赏花,两人言笑晏晏,两情相悦的样子。


    陆云溪只觉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没跟陆云霆打招呼就走了。


    陆云霆跟楚清音,到底还是走到一起了吗?她现在觉得陆天广那个十年之内不立太子的决定非常明智, 若要现在立太子,肯定要立陆云霆为太子。


    书里他是男三, 也是个痴情人, 他若娶了楚清音, 再生下孩子,这永晟的天下又会回到楚家手里。说实话,陆云溪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十年内不立太子,那就看陆云霆怎么选择了, 他要楚清音还是要江山。楚清音不可能等他十年的。


    想起楚清音, 她又想到很多事, 科举的事、石碑的事、她被刺杀的事, 会不会跟楚清音有关呢?这些事最后得利的都是陆云霆,看她跟他的关系,她有理由做这些事。


    但她很快又否决了,这本书原本是个爱情小说,楚清音没有自己的势力跟手下, 根本做不到这些。


    不对,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她只需要找个能帮她做到的男人就可以,书里这样的男人可不少。


    会是这样吗?陆云溪觉得有可能,又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她决定退出来重新想。


    楚清音这条线她以前是没想过的,也许这条线是对的,晋朝、公主,晋朝!猛然,她似乎抓住了什么,晋朝,众所周知,一个朝代灭亡,就算它的君主再昏庸无道,都会有一些自诩是忠臣志士的人缅怀它,想要复国。


    会是这样吗?她心里沉甸甸的,立刻进宫去找陆天广,她要重查那三个案件。


    皇宫中,她将自己的猜想告诉陆天广。陆天广脸上满是冷冽、肃杀之色,双手握成拳头。如果只是有人想搅混水推陆云霆上位,他只是痛恨,但若那人是晋朝余孽,想毁了永晟,他跟他不共戴天!


    “ 父皇,我也只是猜想,或许事实并非如此。”陆云溪被他的样子吓住了,赶紧安抚道。


    陆天广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收摄了神情,温声问她,“那你准备怎么查?”这三个案件,朝廷都查过,可结果摆在那里,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这件事陆云溪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科举案距今已经一年多了,恐怕不太好查。她被刺杀的事,线索只有那个荷包,而她现在怀疑那个荷包根本就是幕后之人故意放的,再查还会掉进他的圈套。


    只剩下石碑案,“我想看看那石碑跟怪鱼。”她说。她想看看能不能从这案子中查出什么。


    “好,需要朕做什么?”陆天广问。


    “父皇什么也不要做,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暗中调查。”陆云溪说。


    陆天广点头,这样也好,不过调查这件事会很危险,他不放心,陆云溪已经被刺杀一次了,他不想有第二次。他迟疑起来,不然他找别人来查吧。


    “父皇,这里是京城,小心一点,没问题的。”陆云溪看出他的担忧,赶紧说。


    陆天广却还觉得不放心,想了想,他对外面道,“玄影。”话音一落,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男人很高,有一米八五左右,身体强健。最特殊的是他的长相,他的皮肤很白,牛奶一样的白,头发是亚麻色的,带着卷,高鼻深目,眼睛是蓝灰色的,好似天空一般,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他叫玄影,是从波国来的,朕以前救过他的命,他就发誓效忠我。他的武艺很厉害,就让他保护你吧。”陆天广解释道。


    其实不用他解释,陆云溪也知道这人是谁。这人是书里草包公主的最后一个面首。当然,书里他出现的时间会早很多,他长相俊美,带着异域风情,草包公主偶然见到他,就像发现了一个新玩具,立刻想要他,陆天广宠女儿,就把他给了草包公主。


    到现在,书里草包公主的三个夫郎、四个面首陆云溪是都见过了。兜兜转转,不得不说,有时候命运就是挺神奇的。


    当然,陆云溪并不想让玄影当她的面首,她也知道调查石碑案可能会遇到危险,她很在乎她的小命的,所以就让他当她的侍卫保护她吧。还有,她对那个波国挺好奇的,它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那里有很多人吗?


    “参见公主。”玄影弯腰行礼,说话有种怪异感。


    “他以前不会中原的语言,是后来学的,太难的他还不会,简单的交流没问题。”陆天广解释。


    陆云溪点头,示意她了解了。


    中午跟陆天广一起吃了饭,下午陆云溪带着玄影离开皇宫,直奔钦天监。


    到了钦天监,她说明来意,有官员把她带到一处仓房,那石碑还有怪鱼的尸体就在那里。


    进了仓房,迎面一股臭味,那是怪鱼腐烂散发出的味道。九个多月,怪鱼全身的血肉都烂没了,就剩下一副骨架以及身上的一些鱼皮跟鳞片。


    “公主,这是当时画师临摹下的画像。”官员呈给陆云溪一张画,画上是怪鱼跟石碑被发现时的模样。只见怪鱼背黑腹白,一张凶恶丑陋的大嘴,嘴边有两道长须,鱼背上用锁链捆着一个石碑,上面有八个大字,“陆氏天下,传霄而亡。”


    陆云溪用手摸了摸怪鱼身上的鳞片,十分锋利坚韧。


    “这鱼是什么鱼,镜湖以前发现过这种鱼吗?”她问那官员。


    “回公主,下官也不认得这是什么鱼,问了很多同僚,也没人见过这种鱼,莫不是水中的龙王?镜湖以前并没有发现过这种鱼。”那官员小心翼翼地回答。


    “龙王?”陆云溪嗤笑一声,这也敢叫龙王。


    她不太懂生物学,但这么大、这么凶猛的鱼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应该不会出现在镜湖,不然一定会把湖水搅得不得安宁。只有一些大江大河里才会有,比如华夏的黄河,自古便有很多关于这种怪鱼的传说,结因黄河河水势大凶猛,排山倒海,千万年来奔腾不息,河里有什么也不奇怪。


    若真是如此,那这怪鱼是从哪里来的呢?


    “拿舆图来。”她吩咐。


    钦天监有永晟最详细的舆图,那官员立刻拿来给她看。


    陆云溪只看大江大河,北方没有这种江河,她的视线移到南方,最后落到永晟与湘地的交汇处,那里有一条大江,也是永晟唯一的大江。当然,要排除乾朝之前的领土,这石碑案发生的时候,乾朝那些领土还不属于永晟呢。


    是这里吗?若这条怪鱼真是生活在这里的,那它被打捞上来,又被运到镜湖,中间肯定会留下痕迹。毕竟这鱼很大,千里迢迢把它运送到京城又不能让它死,可不容易。


    陆云溪心中有了计较,再去看那石碑。石碑就是普通的石碑,上面雕刻的字体工整却毫无特色,陆云霄查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估计查不出什么。


    倒是那锁链,陆云溪让那官员找人截取了一小段,她准备带到研究院去给苏一峰看看,看他是否能看出什么。


    从钦天监出来,陆云溪直奔大理寺。她不是要大理寺帮她查案,而是去大理寺找人。


    谢知渊以前曾经跟她说过,若她需要帮忙,可以去大理寺找一个叫沈非的人,他是他的人,而且办事可靠,很值得信任。


    陆云溪很快找到了沈非,跟他聊了几句。


    谢知渊曾吩咐过沈非,见到陆云溪就如同见到他,她若有事吩咐,他不用问他,全力去办即可。是以沈非对陆云溪毕恭毕敬,只等她吩咐。


    陆云溪发现他确实可靠,便道,“我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办。”


    “公主请说。”沈非立刻道。


    陆云溪点头,说了起来。她想让沈非出京去湘江调查怪鱼的事,沿途就可以边走边查访,看是否有怪鱼的消息,等到了湘江,再沿江寻找线索。


    这任务大海捞针一样,陆云溪也只是让沈非试试,若是能找到线索,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他也不必烦恼,回来复命即可。


    “属下定竭尽全力去办。”沈非道。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若没事,最好尽快上路。”陆云溪说。


    沈非想了想,“属下明日就上路,我要带一些人去,都是将军的旧部,若将军回来问起……”谢知渊已经打赢了仗,不日就会回京,沈非这一去却不知道要多久,所以他要给谢知渊一个交代。


    “这件事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陆云溪说。


    “多谢公主。”沈非抱拳。


    这里安排好,陆云溪拿着那锁链去了研究院,找到苏一峰,她把那铁链给他看,问他是否能看出些不同。


    拿铁链有儿臂粗,因在水中泡过,有些生锈,苏一峰用手摩挲了一下那铁链,弄了一些铁锈在手指上,捻了两下,又闻了闻,说,“好像只是普通铁链。”


    陆云溪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


    苏一峰见她似乎十分在意这铁链,又说,“若是可以,公主能否把这铁链留在这里,我想再研究看看。”


    当然没问题,陆云溪把铁链留下,让他随便研究,并说若是有什么结果,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忙了一天,太阳西斜,陆云溪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却有人在等她了,是十安,他管着兴隆商行的事,制糖、榨油、纺织机等项目陆续开始生产,他每样都要盯着,每天也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他喜欢这种日子。


    他等着陆云溪,是想向她禀告商行这九个月的进展与账目。


    陆云溪认真听完,对他大加赞赏,奖励他一笔银子,这银子足够他在京城买一套体面的宅子了,可想而知有多丰厚了。她一向认为,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多谢公主。”十安自然十分高兴,不止为这些银子,还有陆云溪的夸奖与认同。


    天色不早,陆云溪吃完晚饭,洗漱过后准备睡觉,这时她发现玄影还跟着自己。


    “我要睡了。”她坐到床上说,言下之意就是让他离开。


    “我守着公主。”玄影一字一字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云溪诧异,“你要在这里守着我?”


    “陛下说让我随时守在公主身边。”玄影认真道。陆天广救过他的命,他的命令,他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啊?父皇是那么说,但你没必要真一直守着我。你不睡觉吗?”陆云溪觉得这个玄影有点太认真了,或者说有点死脑筋,他听不出陆天广那是夸张性说法吗。对了,他不是中原人,或许还真不懂。


    “我睡觉。”玄影似乎怕自己说不明白,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将椅子放在陆云溪的床边,然后自己坐上去,闭上眼,示意他晚上就这么睡。


    陆云溪无语了,先不说这椅子很硬,他这么睡能不能睡得着,就说她躺在床上睡,他却要一直盯着她,她觉得自己肯定睡不好。尤其晚上万一她要起夜,一睁眼看见床边有这么一个人,说不定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她试图跟玄影解释,陆天广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可以去别的房间睡觉休息,等明天早上再来保护她,可他似乎认准了死理,任她怎么说,他都要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陆云溪恼了,“我让你去休息!你不听我的话吗?”


    玄影单膝跪倒,沉默不言。


    陆云溪扑倒在床上,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累了,想睡了。


    这一天太累了,被子一裹,她很快睡去。


    玄影则站在旁边守着她。他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肌肉紧实,就像汉白玉雕像一样充满美感。


    第二天陆云溪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幕,阳光照在他身上,光晕在他身上流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力量与美。


    她终于知道书里的草包公主为什么收他当面首了,又听话又漂亮,武艺还高,除了缺点全是优点。


    陆云溪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除了缺点,当然只剩下优点了。她只是今天心情不错而已。毕竟谁不喜欢美好的东西呢。


    她坐起身,问玄影,“你从波国来?”


    “是的,公主。”玄影回答。


    “波国在哪里啊?”陆云溪好奇。


    “在永晟的西边,我从波国逃出来,一直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走了很远很远,路过很多很多地方,这才到了这里。”玄影说话有点慢,他时常要想一下才能说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逃出来?”陆云溪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玄影蓝灰色的眸子中闪过痛苦,他说,“我本来是一个小部落的王子,哈达木部落攻打我们的部落,杀了我的族人,抓住了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的。”


    “对不起啊!”陆云溪没想到是这样的,战争真是无处不在。


    玄影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摇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波国是怎么样的啊?”陆云溪又问。


    玄影描述了一番,陆云溪有了大致了解,那个波国还实行奴隶制,无论经济还是文化,都远远不如永晟。


    或许有机会也可以去那里看看,她心中想,然后起床洗漱。


    客厅中,十安盯着玄影,神色郁郁,昨晚他一直待在公主的房间里,今早还跟公主一起出来……


    是,他是长得比较健壮,可那不代表他就厉害。


    瞧着陆云溪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十安挑了个机会,小声道,“公主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伺候公主。”


    陆云溪正在吃饭,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他在说什么啊?而且她现在对“伺候”这两个字有点过敏。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玄影是我的护卫,要时刻守在我身边。”她义正言辞道。


    十安垂下头,“是!”


    一个月过去,石碑案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京城却越来越热闹,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大家都忙着买年货逛街。今年又是个丰收年,过年也可以多买点好东西犒劳自己。


    这天,大街上张灯结彩,从南城门一直到朱雀大街,再到皇宫门口。出征的大军凯旋而归,这是对他们的欢迎。


    赶上过年,大家都很闲,所有百姓都拥到了街上,欢迎永晟的功臣回京。


    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申时,将士们进了城,金戈铿锵、旌旗蔽空,威风凛凛、气势堂皇,尤其为首的三位年轻将军,英姿勃发、刚毅俊美,身上穿着银白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真如战神临凡一般。


    不知谁带头鼓了下掌,随后所有人都鼓起了掌。看吧,这就是他们永晟的大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掌声雷动,声震九霄,陆云川左瞧瞧右看看,脸上满是激动之色,他喜欢这种感觉。


    谢珩也差不多,他有凌云之志,今日正是得意之时。


    谢知渊却脸色平静,他只往路边的阁楼上看,想看看能否见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某处,平静的脸色就像春风吹动湖水,泛起点点涟漪。


    陆云溪站在一边的阁楼上朝三人挥手,她知道大军今天进城,特意来这里欢迎他们的。


    很快,陆云川跟谢珩也看到了陆云溪,陆云川卖力地挥舞着手臂,似在喊着什么,只是周围掌声太大了,根本听不见。


    谢珩本也想挥手,但见到陆云川已经做了,就只看着陆云溪,朝她露出个笑容。


    陆云溪见他们已经看到了她,便停下动作。晚上的庆功宴她也会去,到时他们还会见面,倒也不急。


    大军越来越近,阁楼上人很多,就有人朝陆云溪挤过来。


    这时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拦住了那些人,将那些人隔离开来。是玄影,他跟在陆云溪旁边,不允许任何人太过靠近她或者伤害她。


    那些人见他长相奇怪,身材高健,也不敢得罪他,又朝旁边挤去。


    这本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落在谢知渊眼里就不同了,从他的角度看,玄影身材高健,他那动作,就好似把陆云溪揽在怀中一样。他认识玄影,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可就是心里酸酸的,看玄影也不顺眼起来。


    他已经半年没见陆云溪了,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把玄影推开,自己站到她旁边。


    谢知渊带着陆云川、谢珩等人进宫,陆天广跟百官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首先是向陆天广献捷,他们这次伐乾,一共拿下城池三十四座,领土八十万公里,活捉乾朝皇帝以及数十位大臣,是大捷。


    陆天广自然要好好夸奖一番,然后就是封赏。


    他封谢知渊为宸王,陆云川为福王,谢珩为车骑将军,其余将领全部都有封赏。


    萧南星跟苏虹留在新地驻守,他们跟他们手下的将士同样也有封赏,且都很丰厚。


    但朝中大臣不关心这些,他们只盯着谢知渊。陆云川是三皇子,他这次打仗有功,被封王没什么可说的,可谢知渊呢?他也被封了王,而且跟李江山等人的二字王不同,他是跟皇子一样的单字王。


    单字王历来要比二字王贵重一些,且,陛下封他为什么王?宸王,他们没听错吧!宸指北极星,历来都是比喻帝王的,他连皇家血脉都不是,怎么能封这个字。


    当即就有人站出来道,“陛下不可啊,此举属实不当。”


    “是啊,陛下三思。宸字历来只用在皇家身上,这个宸字真的万万不可!”说话的人还说得委婉了,说宸字用在皇家身上,没直接说是用在皇帝身上的,那样谢知渊成了什么?


    “万万不可。”“陛下请收回成命。”


    群臣都跪倒,求陆天广收回圣旨。


    第79章 第 79 章 计划


    陆天广却打定了主意, 一定要封谢知渊为宸王。


    下朝以后,群臣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问,“你们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宸’这个字是随便封的吗,这可越过二皇子去了。”二皇子也才封了睿王而已。


    “我怎么知道,陛下现在越来越独断专横,听不进忠言了。上次还说十年内不立太子,谁敢提这事就杀谁,这是英明君主能做的事吗?”


    “你说起这件事……”有人就联想到了更多, 陛下不立二皇子为太子,却封谢知渊为宸王, “难道陛下想让宸王?”他满脸惊骇,立刻闭上了嘴, 庆幸自己刚才没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 都猜出了他想说的话, 心中思忖,难道陛下真想立宸王当太子?宸王跟着陛下八年,为他南征北战,两人一起出生入死, 他确实把他当儿子一样, 可到底不是亲儿子啊, 哪有不立亲儿子当太子, 反而立别人的。


    难道陛下糊涂了?还是觉得养恩大于生恩。


    不管怎么样,众人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前路不明,心中忐忑啊。


    感觉这朝里又要生出事来。


    陆云霄跟陆云霆今天都来上朝了,陆云霄今天却心情不错, 他亲眼看到了陆天广封谢知渊为宸王时陆云霆那难看的脸色,就如同三九天喝了一杯暖茶,心中的寒气散了不少。


    他处心积虑又怎么样,他把他搬倒又怎么样,还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我看二弟每天殚精竭虑,还以为父皇一定会喜欢,原来却是跳梁小丑,可笑,可笑啊!”陆云霄是一点也不装了,直接讽刺陆云霆。这些天他积压在心中的愤怒、惶恐,现在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了。


    陆云霆脸色难看,陆天广说十年内不立太子,他能理解,可他封谢知渊为宸王,让他越过他去,他心中难受,说话也就锋锐了些,“大哥,父皇让一个外人越过咱们去,你就如此开心吗?”


    “外人?外人怎么样,亲兄弟又怎么样?若是哪天这个外人继承了家业,说不定我还能当个逍遥王爷,否则就不知道了。”陆云霄冷着脸道。


    “大哥何出此言?”陆云霆直视他,似乎话里有话。


    陆云霄咬牙,这时候他还说这种话,当初他那么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如此。怎么,难道他还要感激他不成?


    陆云霆垂眸,他明白了。转身,他离开了大殿。


    睿王府,他一进门就见厅中坐了一个女子,女子一身淡白衣衫,肌肤如雪,琼姿玉貌,真如月中仙子一般。只是这时女子却呆呆坐在那里,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滑落,滑过香腮,滴落到衣襟上。


    无声的哭泣,带着点绝望,好似下一瞬就要破碎了一般。


    陆云霆顿时觉得心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厉害。


    “哭什么?”他从袖中拿出手绢,给女子擦拭眼泪,声音也变得十分柔和,好似怕吓到她一般。


    女子也就是楚清音看向他,泪眼朦胧,“我听说了朝上的事,是不是我连累了你?”因为她前朝公主的身份,陆天广才不立他为太子。


    “不是,我还没跟父皇说我们的事。”陆云霆说。


    楚清音睁大了眼,眼中慢慢染上愤怒,三个月前他就说要跟陆天广说他们的事,要娶她为妻的,怎么,他没说?她还以为真是自己连累了他,原来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陆云霆坐在她旁边,跟她解释,“父皇最恨前朝之人,不会同意我娶你的。”


    “那你想怎么办?”楚清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陆云霆沉默,他也不知道。


    楚清音的心却完全冷了,她是有点喜欢他……他人不错,长相也英俊,但这样的人她见过不少,他不是最出挑的。她选他,还不是因为他是当朝二皇子,最可能当上太子甚至成为皇帝。到时她做皇后,他们的孩子成为下一任帝王,她也算变相复了国。怎么,他现在告诉她,他不能娶她?


    而且,他有可能当不了太子?那她还跟着他做什么。还不如去找那个谢知渊。


    想到此处,她站起身,“君既无意,何必相扰。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再不必见面了。”说完,她就往外走。


    陆云霆拉住她,“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他已经够难做的了,她还这么逼他。


    楚清音却甩开他,径直走了。


    陆云霆追出去,却没追上,他返回到厅里,直接将桌上的茶碗砸到地上,摔得粉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想好好施展自己的报复,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这么难!


    晚上庆功宴,陆云溪早早到了宫中。在陆天广下面的位置摆放了四张桌子,左右各两张,左边坐着陆云霄跟陆云霆,右边坐着陆云川跟她,再下面才是群臣所坐的地方。


    庆功宴本来该是热闹欢喜的,但现在却寂静无声,偶尔有人交谈,也是压低声音,生怕别人会听见。


    “妹,怎么回事?”陆云川察觉到不对劲,也压低了声音问陆云溪。


    陆云溪已经听说陆天广封谢知渊为宸王的事了,只觉蹊跷……她也没法回答陆云川的问题,便道,“不用管他们,你自己吃好喝好就行了。”


    “哦!”陆云川答应,然后等着吃饭。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奇怪,不就为了谢知渊封宸王的事,要他说,他们多余,父皇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貌美,站在一处真如一对神仙眷侣一般,可想到他们的身份,就让人欣赏不来了。


    男的正是谢知渊,陛下新封的宸王,女的则是楚清音,前朝公主。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神情各异,却没有一个和善的。


    楚清音感到莫大的压力,但她却倔强地扬起了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然后伸手去抓谢知渊的胳膊。


    只是她却抓了个空,谢知渊躲开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口,静等开宴。


    楚清音心中委屈,站在那里白了脸。但片刻后,她又走到谢知渊旁边,对他言笑晏晏。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其他人还好,陆云霆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双眼冒火地看着楚清音跟谢知渊。


    她在做什么,讨好他,人家还不搭理她?


    他已经把楚清音当做自己的女人,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自己当做明月一般守住着的神女去讨好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还万般嫌弃,这比直接打他脸还让他难堪。她怎么能如此下贱!他又怎么敢如此对她。


    他此时恨不得有把刀……愤怒几乎冲晕了他的理智。


    陆云霄把一切看在眼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品尝起来。


    好酒啊!


    陆云川也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又想问陆云溪,一张嘴却被陆云溪塞进一块糕饼,他一边咀嚼着糕饼,一边用眼神表示抗议。


    陆云溪瞪了他一眼,“好好吃糕饼。”


    好吧,陆云川大嚼特嚼,将那糕饼咽了下去,然后又拿了一块吃了起来。他决定今晚再不看别人,也再不问陆云溪问题了,今晚所有人都很奇怪。


    陆云溪则看向谢知渊,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看她的意思,收回视线,也吃起了糕饼。


    又过了半刻钟,陆天广来了,所有人跪倒迎接。


    陆天广坐下,让所有人平身。


    宫女侍从开始上菜,有凉有热,菜品精致而丰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品尝的心情。


    陆天广却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吃了几口菜,然后端起酒杯,对众人道,“今天是庆功宴,来,跟朕一起,敬宸王一杯。”


    众人都不愿意,但还是举起杯子,准备敬酒。


    这时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威武王朱炎武脸色鮀红,似乎喝了不少酒的模样,他将酒杯中的酒饮尽,然后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那声脆响。


    他这举动可十分无理,陛下的酒杯还举着呢,他却这样。


    陆天广看向他,“威武王?”


    朱炎武站起身,躬身抱拳道,“陛下,臣多饮了两杯,身体不舒服,请容许我告退。”


    “身体不舒服?”陆天广冷了脸,放下酒杯,“朕看你是心里不舒服吧?”说这话的时候,他视线扫过群臣,他这话是说朱炎武,也在说他们。


    众臣被他的视线扫过,都低下了头,他们确实心里不舒服,可他是君,他们是臣,他们不舒服也没办法。


    朱炎武跪倒,“臣不敢。”


    陆天广道,“既然不敢,就敬宸王一杯酒,朕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朱炎武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让他敬谢知渊酒?他们都是王爷,按品级他并不低于他,而且他是长辈,谢知渊是晚辈,怎么也不该他敬他酒。他这样,把他当什么?


    他忘了吗,他们才是一起结拜的兄弟,曾经说要一起共患难,共富贵的。谢知渊是后来的,就算他抬举他,也不该踩他的脸来凸显谢知渊的尊贵。


    谢知渊不就是拿下了乾朝吗,如果当初让他当大军统帅,他也能拿下乾朝。


    “怎么,你心中不服?”陆天广问。


    朱炎武心中激荡,粗声道,“臣不服!”


    “啪”的一声,陆天广将一个酒杯砸在他身前的地上,碎片迸溅,有几个迸到他身上,甚至划破了他的肌肤。


    陆天广很恼火,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朕的旨意就是圣旨,我封他为宸王,他就是宸王,我让你敬他酒,你就得敬他酒。”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众臣都缩了脖子,陛下现在是要杀鸡儆猴了,他们可不想当那个被杀掉的鸡,还是小心为妙。


    而朱炎武,现在就被当成了那只鸡,陆天广是要用他来立威了。也是,他是威武王,又是他的结拜兄弟,若他都向谢知渊屈服了,给他敬酒了,还有谁敢挑衅谢知渊。


    所有人低着头,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朱炎武,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朱炎武脸色更红了,他站在那里,拳头捏得嘎嘣响。


    “朕再说一遍,去敬酒。”陆天广却还在逼他。


    朱炎武看向他,脸上满是失望。


    陆天广却不为所动。


    这时谢知渊站了出来,他道,“陛下,不用威武王给我敬酒,他是长辈,该我给他敬酒才是。”说完,他端了一杯酒递给朱炎武,“威武王,请。”


    他不站出来还好,他一站出来,朱炎武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一把将酒杯打翻在地上,然后怒道,“不用你在这里装好人。”随后,他对陆天广说,“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他也不管陆天广同意不同意,就转身大步离开了大殿。


    “你……”陆天广指着他的背影,似乎要发火,这时陆云溪站了出来,她说,“父皇,好好的日子,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吃饭喝酒吧,我都饿了。”


    陆天广这才收摄了怒气,坐到了椅子上,只是脸色一直阴沉着,显然还在生朱炎武的气。


    所有人都没心思吃饭,宴席很快草草结束。


    众人匆忙离场,生怕走晚了遇到什么麻烦。


    楚清音见谢知渊起身了,也立刻站起身,出了门,却瞧不见他的踪影了,她想去追,却被一个人拉到了阴影里。她要叫,那人却捂住了她的嘴。


    这时她也看清那人是谁了,是陆云霆。见是他,她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张嘴咬了他一口。


    她这一口用的力道很大,陆云霆吃痛,却没放开她,而是问她,“你要去哪里?”


    他的身形隐藏在黑暗里,整个人阴恻恻的。


    楚清音却不怕他,伸手去掰他的手。


    陆云霆松手,任她掰开他的手,随后他手往下移,一把掐住了她的腰,往前一用力,她就被迫来到他跟前,跟他面对面了。


    两个人挨得极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楚清音喘着粗气,“放开我。”她一边说,一边挣扎。


    陆云霆不放,又问她,“你要去哪里?”


    楚清音挣脱不开,恼了,“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之前不是说了,以后咱们再无瓜葛。”


    “你要去找谢知渊。”陆云霆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又难听,面容也有些扭曲。


    楚清音被他这样吓住了,但她很快又气恼不已,她冷声道,“没错,我就是要去找他。陆云霆,你不想娶我,有的是人想娶我。”


    陆云霆听她这么说,心又软了,“我没说不想娶你。”


    “那你娶我啊。陛下现在就在里面,你进去跟他说,你要娶我。”楚清音说。


    陆天广现在正在气头上,陆云霆怎么敢这时候去跟他说这件事,他说,“这件事还要从 长计议。”


    “从长计议?那要多长。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我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还是你根本不想娶我,想着把我养在外面当外室,把我当玩物。


    陆云霆,我跟你说,我是一定要做皇后的,谁让我当皇后,我就嫁给谁!”楚清音掷地有声。


    陆云霆眯眼,她要当皇后吗?


    陆云溪这边,她刚出宫门没多久,谢知渊就跟了上来。她有话要问他,便让他跟着。


    到了公主府,她挥退侍从,让玄影到外面守着,然后对谢知渊说,“我让沈非帮我办件事,他带着你的人去南边了。”


    “嗯,我知道了。”谢知渊说。


    这只是件小事,接下来才是陆云溪想问的事,她问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的一切,她都觉得怪怪的,好像一下子所有事情都变了,陆天广竟然给朱炎武难堪,她可知道,他最看重他们几个的兄弟情谊了。


    “公主想知道?”谢知渊问,他眸子漆黑如墨,就那样凝视着陆云溪,好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陆云溪迟疑了,她感觉这件事会很麻烦,但到底还是想知道,她点了点头。


    谢知渊来到她身边坐下,腿几乎挨着她的腿。他的腿修长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他的肩膀也几乎挨到了她的肩膀,脸更是贴上了她的耳朵。


    “你做什么?”陆云溪红了脸,想站起身离他远点,却被他抓住了胳膊,他在她耳边小声道,“公主不是想知道真相,这件事再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小心隔墙有耳,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他声音极小,极温柔,好似羽毛一般钻进陆云溪的耳中。


    她想听他说什么,又觉得耳朵里痒痒的,正纠结中,谢知渊已经说了起来。


    原来这都是陆天广、顾平璋、谢知渊还有朱炎武的计谋,为的就是揪出幕后黑手。他们也怀疑这件事后面有晋朝余孽作祟,那就不得不小心应对。


    现在看,那些人想搅乱朝廷,推陆云霆当太子,他们就偏不如他的愿,封谢知渊为宸王,就是阻他们的路,也是以他为饵。


    让朱炎武难堪,则是让戏更加逼真一点。


    陆云溪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她就说今天这些事不对劲,现在全有了解释。但很快她就担忧道,“那你岂不是有危险?”那些人敢刺杀她,肯定也会想办法杀他的。


    “公主担心我吗?”谢知渊看着她的眼睛问。


    这不是废话,陆云溪却不想说了,又问他,“你把这件事告诉我,父皇知道吗?”


    “就是陛下让我告诉你的。”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头。


    这时谢知渊又说,“还有一件事要跟公主商量。”


    “什么事?”陆云溪问。


    “如果公主能跟我关系再亲密一点,那这场戏就更真了。”谢知渊说。


    什么意思?陆云溪疑问地看向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谢知渊终究不是陆天广的亲子,陆天广再看重他,有些事也是没法逾越的,但如果她跟他成亲,那就不同了,这会逼得那些人不得不对他动手。


    “也不用成亲,只要咱们定亲,或者我搬来公主府里住,让那些人知道我即将成为驸马即可。”谢知渊说。


    “你搬来我府里住?住哪里。”陆云溪惊问。


    “自然是跟公主住一处,这样才可信。公主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越雷池一步。”谢知渊一本正经道。


    陆云溪却想起那夜在山村里他们同住一张床的场景,他是挺老实的,可她不老实啊,她几乎挂在他身上。若是天天这么睡,早晚要出事。


    “不行,你不能搬到我府里住。”她当即拒绝。


    “那定亲呢?”谢知渊问。


    陆云溪也想拒绝,她从没想过要成婚,也就没想过要定亲了。可是若是拒绝,这计划怎么办?


    “公主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谢知渊说。


    “什么办法?”陆云溪问。


    “现在还没想到,但总归会想到的。”


    陆云溪有点烦躁,“让我考虑一下。”


    “嗯。”谢知渊语调清越,如泉水流淌。


    晚上,陆云溪一直在想这件事。第二天早上,她让人把谢知渊叫了过来,她有话要跟他说。


    “我从来没想过要成婚,也没想过要生孩子,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那上面,所以之前我才会把镯子还给你。你明白吗?”她问他。


    她这话在这个时代算惊世骇俗了,但谢知渊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地方。


    “我明白。”他说。如果她不想成婚,那就不成婚,如果她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他只要一直能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你真的明白?”陆云溪不放心地问他。


    “真的明白。”谢知渊说。


    “所以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的。”陆云溪说。


    没等她继续说,谢知渊就反问她,“为什么?公主是觉得我一定要成婚,一定要生孩子呢。”


    “啊?”陆云溪被问住了,难道他不是吗。这个时代,结婚生孩子才是正常的吧。


    “巧了,我也不想成婚,不想生孩子。”谢知渊说。


    陆云溪:……这个她属实没想到。他为什么不想成婚,不想要孩子呢,难道他不行?她看向他的下身。


    第80章 第 80 章 恋爱是这样吗?


    谢知渊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他行不行,她可以试试!


    陆云溪也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她也是个俗人,自己不想成婚不想生孩子就觉得没什么,谢知渊如此,她就怀疑他身体有问题,她这样跟那些催婚的大爷大妈有什么区别。


    “你真的不想成婚,也不想生孩子?”她又问了他一遍。


    “是的。”谢知渊回。


    “那之前还送我镯子。”陆云溪小声嘀咕。


    “公主说什么?”谢知渊听见了,却故意问。


    “没什么。”陆云溪不想纠结这件事了, 既然他也不想结婚,那就好办了, 他们就假定婚,等事情过去以后再解除婚约就行了。


    她把她的想法跟他说了, 谢知渊没问题。


    当天下午, 皇宫中就传出永安公安跟宸王即将定婚的消息。


    这个时代定婚基本上就意味着两人会成婚, 这消息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宸王被封为王,手里还有兵权,基本已经达到了臣子的权力巅峰, 他现在又要娶公主, 尤其这个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 自身是天授, 能制盐、钢,能做糖、纺织机,深受百姓爱戴,还特别有钱,宸王不是如虎添翼?


    之前有些人还觉得某些人的想法荒谬, 可现在一看,傻子竟然是自己。就现在这个趋势,陛下想把皇位传给宸王也不是不可能。亦或者,宸王权势熏天,到时他生出什么心思,这永晟可还有能阻拦他的人?


    不行啊,不行,这怎么行!


    “公主,你真要跟谢知渊定婚?”李锦绣问陆云溪。她不太喜欢谢知渊,但上次他救了公主,她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嗯。”年关将至,陆云溪提前给研究院的人放了假,也算给自己放了假,闲来无事跟李锦绣、乔若樱一起喝茶聊天。


    “为什么啊,你喜欢他吗?”李锦绣问。


    陆云溪顿住,她若说不喜欢,李锦绣肯定要问不喜欢为什么要定婚,她若说喜欢,算是撒谎吗?


    “公主什么时候定婚?”乔若樱却接过话,轻松帮她化解了难题。


    “年后吧,好像要准备挺多事的。”陆云溪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依她的意思,反正是假的,随便弄个婚书就行了,可陈氏不知道啊,她真以为陆云溪要跟谢知渊定婚,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切都要弄最好的,当然麻烦。


    “确实,纳采、问名、纳吉,哪样都不能马虎。”乔若樱说。


    “真麻烦。”李锦绣感叹了一句。


    “再麻烦一个人一辈子也只有一次,还是值得的。”乔若樱说,然后问李锦绣,“公主要定婚了,你呢?我可听说,有个痴情人,天天在你府门外远远看着,只为看你一眼。”


    “谁啊?”陆云溪来了兴致,还有这种事,她怎么不知道。


    “你别胡说,他不是来看我的,是查案路过。”李锦绣道,一点也没脸红或者扭捏,或许她真认为那个人是查案路过而已。


    “到底是谁啊?”陆云溪快急死了,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一个叫傅怀宴的书生,现在在大理寺做事。”乔若樱说。


    竟然是他?陆云溪笑了,这个世界的缘分还真奇妙,他竟然喜欢李锦绣?是了,上次可是美救书生,书生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以身报答也是合理的。


    陆云溪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笑得更欢快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李锦绣本来没觉得什么,被陆云溪这么笑,她有些窘迫,忙道,“他真不是那个意思,也不知道是谁乱传,竟然传成了这样。”


    “是,他不是那个意思。”乔若樱也笑了,但慢慢又蹙眉道,“可惜他的身份太低了。”李锦绣可是郡主,那人只是一个小吏,李家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他说他会参加下一次科举,定然能榜上有名。”李锦绣说。


    “谈何容易。”乔若樱叹道。


    “我倒觉得他没说大话。”陆云溪止住笑容说。傅怀宴啊,若不是这次科举他阴错阳差被人骗了,早中状元了。在大理寺历练三年,下次应该不会被人骗了。那以他的才学,就算不中状元,考中个进士应该没问题,那也就有了官身,再有大理寺的工作经验,以后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乔若樱笑了,“公主说他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我也相信公主。”李锦绣跟着说,然后眼珠一转,看向乔若樱,“你只说我们,那你呢?”


    “我?”乔若樱又蹙起眉头,马上要过年了,她又长一岁,家中其实催婚事催得很紧,可是又哪里容许她做主。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李锦绣道。


    乔若樱摇头,她现在根本没有喜欢的人。


    “三皇子怎么样?其实我觉得你们挺有缘分的。”李锦绣忽然问。


    乔若樱愣了一下,“莫要说笑。”


    “我没说笑啊,你若是嫁给三皇子,就是公主的皇嫂了,多好!”李锦绣是真的觉得好,能跟公主更加亲近。


    “那不然你嫁给三皇子,做公主的皇嫂。”乔若樱笑道。


    李锦绣还真认真考虑起来,然后说,“就怕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陆云溪跟乔若樱都笑得前仰后合,李锦绣也不恼,只道,“所以成婚什么的就很麻烦啊,既要你喜欢我,还要我喜欢你,还不如一个人待着。”


    “你说的对。”陆云溪诚挚道,她也这么觉得的。


    陆云霄、陆云霆跟楚清音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陆云霄释然了,如果谢知渊成了他妹夫,看在陆云溪的面子上,他想要那个位置就拿去好了。反正只要不是陆云霆当太子就好。


    陆云霆则真切感受到了压力,他一会儿觉得陆天广要扶持谢知渊,一会儿又觉得陆天广这样做太不明智了,让谢知渊有这么大的权势,谁能保证他不生出什么心思来。他手里还有兵权……到时……万一……他不敢想。


    为什么,为什么陆天广要这么做,他觉得他很努力,一切都做得很好,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呢?


    他不明白。


    楚清音感到绝望的同时更夹杂着不甘。其实谢知渊才是她第一个心动的男人,他比所有人都英俊、有才能,而且不沉溺于她的美貌,他越是如此,她越喜欢他,越想征服他,可是总没机会。


    至于陆云霆,她也有些喜欢他,但选择他,则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他能当太子,能当皇帝,她才想嫁给他,若他不能,她要他有什么用。


    谢知渊,谢知渊,他现在要跟别人定婚,要娶别人了,她不甘心!


    楚清音觉得自己还要再赌一次,成了,前途似锦,输了,她也不后悔。


    二月十六,这天是除夕夜,陆天广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先是歌舞表演,随后各种精致菜品端上桌,众人可以边看表演边吃菜饮酒,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一派盛世景象。


    陆云溪已经吃饱了,正一边喝茶水,一边看表演。


    现在在场上跳舞的是六个手拿纸伞的舞姬,纸伞舞动间,身姿轻盈,舞姿曼妙,真得让人赏心悦目。


    这时玄影突然过来,递给她一封信,说是公主府里转送过来的。


    什么事这么急,不等她回去看,要给她送到宫里来。陆云溪心中诧异,朝信封上看去。


    是沈非来的信,她顿时明了,她曾经叮嘱过管事,若是沈非有信,要他不要耽搁,立刻拿给她。


    沈非,他这时候给她写信,难道他查的事情有结果了?眼前一亮,她立刻起身,离开大殿,找了个没人的房间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阅读起来。


    谢知渊正在饮酒,一抬头见陆云溪不见了,微微蹙眉。她去了哪里?


    陆云溪很快读完了信,信上说他们确实查到湘江栾县曾经有大鱼浮出水面的传言,他们经过调查,发现这件事跟同盟会有关。


    沈非说,他会继续调查这件事,还说陆云溪如果对同盟会感兴趣,可以问问谢知渊,他知道一些关于它的消息。


    “同盟会?”陆云溪轻声喃呢,听起来像个组织,就是不知道干什么的。


    她收好信,立刻去找谢知渊,她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并问问他关于同盟会的事。


    可等她回到大殿,却发现谢知渊不在殿里了,问了侍从才知道他去了外面,她立刻又出了大殿。


    此时大殿旁边的一处花园里,楚清音带着谢知渊往里走。越走,谢知渊越觉得不对,不禁心生警惕,他停住脚步问楚清音,“公主到底在哪里?”


    刚才他发现陆云溪不见了,出了大殿想寻找,楚清音说她看见陆云溪去了一边的花园,可以带他去找她。


    谢知渊半信半疑,但还是跟了过来,不过现在他怀疑她在骗他。


    “公主就在那房中,我刚才亲眼所见,她进了那房间。”楚清音指着花园边上一处房间说。那房间里点着蜡烛,似乎真有人在里面。


    谢知渊盯着她,“是吗?”


    陆云溪来到了花园,并没有发现谢知渊,她问一个路过的侍从是否看见他在这里出现,那侍从想了一下,指着边上一个燃着烛火的房间说她好像看到了宸王往那里去,不过她今晚很忙,也没看真切。


    陆云溪纳闷谢知渊去那个房间做什么,难道他也收到了什么消息?她走过去敲门,谁想到那门她一碰就开了。里面燃着蜡烛,烧着火盆,暖暖的,但却没人。


    怎么回事?她皱眉。


    “公主。”身后传来谢知渊的声音,她回头,果然见到他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不约而同问。


    “我是来找你的。”陆云溪把她为什么在这里说了一遍。


    谢知渊点头,往她身后的房间里看,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览无余,看来他刚才想多了,于是他对她说,“先回大殿吧。”


    两人往回走,路上谢知渊说了他为什么在她身后。


    楚清音带他来花园找她,他觉得哪里不对,正想诘问她,陆云霆来了,他带走了楚清音,并告诉他陆云溪在另外一边的偏殿,他立刻去找她,却发现她已经回了大殿,然后再出来找她,终于找到了她。


    好家伙,真是阴差阳错。陆云溪感叹,找人就是这样,两个人一起找,就很容易错过。这时候最好一个人原地别动,这样找到的概率会大很多。


    “公主找我何事?”谢知渊又问。


    陆云溪把沈非的信拿给他看,他看完说,“我确实知道这个同盟会,去年闹饥荒,这个同盟会发展很快,后来我调查过一段时间,但他们很快引入了暗中,随后朝廷要打仗,我就没继续查下去了。


    没想到这石碑案竟然跟他们有关,那科举案、公主被刺杀的事或许也跟他们有关。


    这是一个很好的调查方向。”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脚步。他书房里有关于同盟会的一些调查资料,他想回去立刻查看一番,看是否能找出一些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陆云溪说,现在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她也想看看那些资料,看能不能帮上忙。


    “好。”


    两人立刻转了个方向,出了皇宫,坐马车来到谢府。


    谢府书房,屋中点着碳炉,所以一点也不冷,甚至有些暖和,陆云溪脱了斗篷,坐在桌边查看那些资料。


    谢知渊也在看,两个人都很专心,谁也没说话。灯火明亮,驱散窗外的黑暗,小桌上的熏香青烟袅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陆云溪越看越觉得屋子里热,看看不远处的碳炉,那碳炉足有小水缸大小,黄铜打造,上面雕刻着虎啸山林图,栩栩如生,里面炭火燃烧得正旺,怪不得她会觉得热。


    要再脱一件衣服吗?若只有她一个人,她就脱了,可谢知渊在,她脱了外衣也不太好。她看向谢知渊,他不热吗?


    谢知渊确实没觉得热,他正专心看文卷,没察觉到陆云溪的异常。


    陆云溪觉得是自己穿多了,天冷,她就多穿了一点,而谢知渊看着只穿了两层,怪不得他不觉得热。


    算了,热点总比冷了强,她忍忍吧。


    她低头继续看资料。


    但她觉得越来越热,而且口干舌燥,心也跳得有点快,有点像酒劲上来的感觉。她晚上确实喝了一些酒,是甜甜的果子酒,喝的时候一点没觉得,没想到后劲这么大。她有点后悔不该贪杯的。


    倒了一杯茶喝下去,她才感觉好一点。


    陆云溪不知道的是,楚清音在那花园的房间里燃了催情香,那香无色无味,能让人不自觉动情。她是给谢知渊准备的,结果谢知渊根本没进去,倒是陆云溪打开了房门,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了不少那香味。


    现在那香的作用就上来了,屋中并没有那么热,是她的身体热。


    陆云溪只觉那酒劲越来越大,脑子都有点晕了,根本看不下去资料,于是她将资料放到桌上,准备先告辞离开。


    这时谢知渊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拿着那些资料来到旁边的舆图架子前,对比着资料,在舆图上画出一个个地方,然后用线连起来。


    陆云溪知道他画的是同盟会出现的各处位置以及先后时间,这能看出同盟会的发展历史。她对这个也很感兴趣,便看着他画。


    谢知渊画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不时点在舆图上,颇有种指点江山的从容感。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像山脊一样清晰利落,不时抿起的唇跟微蹙的眉构成一道道沉静的剪影。


    他的身材颀长,宽肩窄臀,越发显得腰身劲瘦,好似用手一揽就能揽在怀里。


    而陆云溪也真的这么做了,她环住了他的腰。


    谢知渊身体僵硬了下,然后转头看陆云溪。


    陆云溪两颊嫣红,眼中似落了雨,蒙了雾,水润润的。两人视线相触,她才惊觉她做了什么,慌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按住。他低头看着她,灯火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个温暖的弧度。


    陆云溪咽了口口水,他最好现在放开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


    谢知渊却把她的手往前移了移,让她完全抱住他的腰身,也让她离他更近,几乎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


    脑中名为理智的东西崩塌,陆云溪往上垫脚,狠狠得亲在他的唇上。从刚才起,她就觉得那里很诱人了,红红的,水润润的,还一张一合。


    唇瓣相触,两人都颤了一下,异常的酥麻感涌遍全身。


    谢知渊放开了陆云溪的手,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颈……怕她逃脱,也想吻得更深。


    陆云溪则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唇果然很好吃,甜甜的,润润的,她想要更多。


    两个人纠缠在一处,灯火摇曳,再分不出彼此。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谢知渊的侧脸……她脑中一片空白,努力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昨晚的事了,她觉得屋子里有点热,酒劲上涌,然后觉得谢知渊的腰很诱人,嘴唇也很甜,然后没忍住就……后面的事情不宜回想。


    再看现在,他依旧睡得那么板正,而她的腿搭在他的腿上,手搂着他的胸膛,多么熟悉的姿势!


    陆云溪慢慢起身,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这时一只手轻轻一拽,她就贴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视线相对,谢知渊的眼睛好似水洗过的黑玉,深邃而水润。


    陆云溪攥住一件衣服挡在自己胸前,避免跟他坦诚相对。


    “公主这么喜欢我的衣服?”谢知渊问,声音低沉而缱绻。


    陆云溪这才注意到刚才她慌乱间随便抓了一件衣服,那衣服却不是她的,而是他的,而且是内衣。她想扔掉衣服,可不行,她只能抓紧了衣服,然后伸手去抓别的衣服。


    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它按在他的胸膛上,让它随着他的胸膛起伏而起伏。


    “我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的。”陆云溪懊恼说。


    “公主是不是想说你是酒后乱性,那并不是你的本意,不如我们就当它没发生过。”谢知渊问。


    陆云溪很想点头,但这是什么人渣发言,她硬着头皮问,“那你觉得呢?”


    “公主是我第一个女子,我没法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谢知渊认真道。


    他这话说的,好像她夺了他的清白一样,他也是她第一个男人啊。所以他现在要她负责吗?陆云溪说,“我跟你说过,我不想成婚,不想生孩子。”说完,她惊觉,这还是人渣发言。


    一般一夜情后,人渣都会这么说,好逃避责任。


    好吧,她今天注定要当人渣了。


    谢知渊却没生气,而是很快说,“那就不成婚,不生孩子。”


    “那?”陆云溪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了。


    “我只要陪着公主就行。”谢知渊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你的意思,只谈恋爱,不结婚?”陆云溪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思想如此开放之人。


    “恋爱?”谢知渊咀嚼着这个词,越来越觉得这个词很贴切,他很喜欢。


    陆云溪却不想跟他说了,她想起身,却被一只手拉了回去,她趴在他的身上,两人肌肤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谢知渊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轻声问,“公主,恋爱是这样吗?”


    陆云溪诧异他学得真快,“不是,放开我。”她说。


    “我觉得是,公主撒谎了。我能感觉到。”谢知渊抱紧了她,吻上了她的唇。《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