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未来
20：40，所有人聚集在会议室里，偌大的会议室竟然也显得有些拥挤。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无论有什么理由，他做这种事情也是不对的。”佐久早真央说，“小流原谅他是因为小流人好，但我们该走的司法程序还是要走的，不然要警察和律师干什么？”
琥珀川流抬头看着她，还有点懵懵的。
妈妈，仿佛从天而降般的、无所不能的妈妈，迅速接管了目前的场面。
看着她，琥珀川流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心，就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琉璃子骑着脚踏车去幼稚园接他回家，他伏在妈妈背上的感觉。
他也终于知道佐久早圣臣身上这种理性、清晰、泾渭分明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了，和佐久早真央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打扰了，二阶堂女士。”事务所内部的座机响起来，“警方打电话联系我们了，说要了解一些情况，我现在帮您转接吗？”
警方怎么反倒先联系他们了？
二阶堂女士接起了电话。
“嗯，是的。……这样啊。……好的，谢谢，我们这就过去。”
“怎么了？”佐久早真央问。
“……警方说，直井拓人自首了，对他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他们是打电话来向我们确认的。”二阶堂女士冷静地说，“现在警方准备将秋叶晴人带走调查了。公关部，立刻把这条消息向我们熟悉的媒体放出去，让他们赶紧去秋叶晴人的事务所、公寓和常住酒店蹲守，务必要拍下他被警方带走调查的照片！”
佐久早真央收拾了一下证据材料：“那么，我们也要准备去警局了。”
琥珀川流表情复杂地低下头，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没让任何人发现。
除了佐久早圣臣。
他悄悄捏了捏琥珀川流冰凉的手。
“……他本来可以更残忍地对待我的，但他没有。”琥珀川流扭头，在佐久早圣臣耳边轻轻地说。旁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看起来也只是像爱人之间的依偎。
“你本来也可以更残忍地对待他的。”佐久早圣臣垂眸，拢了拢他的碎发，“但你也没有。”
*
21：05，警方迅速地从秋叶晴人的公寓里带走了他。
21：06，如有神通的《周刊文春》第一时间将清晰的新闻照片传遍了网络。
“立刻把我们写好的声明发出去。”二阶堂女士说。
21：06，全日本网民都在等待的第一份官方声明，终于登场。
「近日，我司旗下艺人琥珀川流遭受有组织、有预谋的严重不法侵害一事，因涉案人员主动向警方自首，已进入正式司法程序。我司现就相关情况声明如下：
一、本次事件经目前已公开的证据及涉案人员供述表明，是一起由利益相关方策划的，通过长期窃取个人隐私、侵犯商业机密、操纵网络舆论等违法手段，企图彻底毁掉琥珀川流的职业生涯的恶性犯罪行为。
二、我司正告幕后策划者，任何试图通过违法犯罪手段恶性竞争的个人和组织，都将付出远高于其所图利益的毁灭性代价。我司法务部、委托律师将配合警方调查，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对所有涉案人员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三、逢此艰难时刻，我司恳请各位给予琥珀川流充分的理解和爱护，请勿传播不实猜测或未经证实的信息。个人的感情生活是否以及何时向公众分享，应该完全尊重他的意愿，我司亦无立场代他表态。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琥珀川流的支持与关心。
JoysEntertainment
2019年1月」
“哇，他们好会写。”日向翔阳转头问黑尾铁朗，“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发一个？你写出来了吗？”
黑尾铁朗：“……我是竞技普及事业部的！会写公关声明的人，不是全部被你关在那间小黑屋里头了吗！”
新闻和声明一发出去，网络热议，平台都快瘫痪了。
【卧槽，所以难道这些都是对家策划的？】
【刚刚不是还在吃恋情瓜吗？谁给我调到法律频道了？】
【哭死了终于等到杰伊斯的回应了！就要追究到底！就要绝不姑息！踢到杰伊斯你算是踢到钢板了！】
【支持杰伊斯法务部重拳出击！】
【又开始全世界都要陷害你家哥哥了吗？就算对方使用了违法手段，那琥珀川流被拍到恋情总是真的吧？总不是对家恶意让他和佐久早圣臣牵手、亲吻，也不是对家恶意让他在佐久早家过夜、同居的吧？】
【烫知识，演员谈恋爱不用被判死刑。】
【秋叶晴人只是被带走调查，又不是已经完全定论了啊，开什么香槟呢。】
【琥珀川有没有利用佐久早的关系得到工作机会？佐久早有没有因为恋情影响竞技状态？重点一个没回应，还说什么重拳出击呢。】
“我要和佐久早律师去警局了。”二阶堂女士转头，对琥珀川流说，“你的朋友们都在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给你自己解决了，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吧，我相信你。”
琥珀川流抬头，呆呆地看着她，还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勒令他们分手，也没有严厉的管教……她看起来很陌生，也很遥远，遥远到有些像他记忆里的琉璃子。
“……为什么？”琥珀川流怔怔地问。
“因为你之前已经很好地解决了一次，记得吗？在全明星表演赛的时候。”二阶堂女士俯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低声说，“也因为，其实，我爱你并不比他爱你要少。”
二阶堂女士直起身体，郑重地向旁边的佐久早圣臣伸出了手。
佐久早圣臣也站起来，认真地与她握了握手。
佐久早真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而后她很快收敛起来，以一副进入战斗的姿态，与二阶堂女士前往警局。
*
21：30。
黑尾铁朗痛苦地趴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的声明只写了两个字：「近日」，还是从杰伊斯事务所的声明里抄过来的。
“我只会写策划案，真的没写过这个。”黑尾铁朗看向他的兄弟，“日本体育大学和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你们谁来写写。”
木兔光太郎指着自己：“我吗？我是体育特长生。”
佐久早圣臣淡淡地说：“我也是体育特长生。”
他又看向宫侑和日向翔阳。
宫侑：“我没上过大学。”
日向翔阳：“我没上过大学。”
“别看我了。”琥珀川流说，“我也没上过大学。”
黑尾铁朗：“啊啊啊——”
杰伊斯事务所公关部的小姑娘们，都忍不住偷偷笑起来。黑尾铁朗转头幽幽地看着她们，她们立刻不笑了，连连摇头：“我们不能帮排球协会写的。”
“这还不简单。”日向翔阳说，“你等着，我给你摇我们乌野最有文化的过来。”
他拨通电话，对着手机说：
“喂喂？菅原前辈，你现在忙吗？”
“我也可以摇枭谷最有文化的！”木兔光太郎醍醐灌顶，“赤苇——”
“稻荷崎也有！”宫侑不甘示弱，对着电话里恭敬地说，“打扰了，北前辈。”
“对对。”黑尾铁朗如梦初醒，“我还可以摇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研磨？你在打游戏吗？存档一下吧先别打了，救救我……”
琥珀川流看着他们，忍不住笑起来，又感觉眼睛酸酸的。
佐久早圣臣握住了他冰凉的手，问他：“肚子还痛不痛？”
琥珀川流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现在做什么？”佐久早圣臣又问他们。
黑尾铁朗正在四方会谈中埋头往文档里敲字，百忙中抽空回答了一句：“没你们的事了，你们两个谈恋爱去吧。”
佐久早圣臣：“……”
他站起来，去茶水间给这几个人泡花茶了。
琥珀川流在工作群里发起了转账，给加班的每一个同事都转了100000円。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应该没什么事了。已经很晚了，你们就直接打车吧，也可以顺便去居酒屋吃点东西，我给你们报销。”他说。
所有同事：“啊啊谢谢琥珀川先生——”
“我下辈子也要在杰伊斯事务所工作！”
“我们呢？”木兔光太郎问。
佐久早圣臣把花茶放在他们面前：“你们干活。”
琥珀川流笑着说：“给你们点外卖了。”
*
“这样就可以了。”孤爪研磨的声音懒懒地从电话里传出来。
黑尾铁朗问他们：“就这样？发了？”
佐久早圣臣点头：“发吧。”
“加油哦，佐久早先生。”菅原孝支说。
“谢谢菅原前辈！”日向翔阳开心地说。
“你们忙吧，我也要继续加班了。”赤苇京治说。
木兔光太郎：“呜呜辛苦了赤苇——”
“我该睡觉了。”北信介说。
宫侑：“好健康的北前辈！”
22：00，第二份官方声明，也终于发出来了。
「针对近期涉及我协会注册运动员佐久早圣臣选手及公众人物琥珀川流先生的相关舆论事件，我协会特此声明如下：
佐久早圣臣选手作为天照国家队成员及V.LEAGUE的运动员，他的职业素养与竞技状态始终保持在世界顶尖水准。经委员会的严格核查，佐久早选手所有训练出勤、体能数据、赛场表现均符合甚至远超既定标准，从未因任何赛场外因素影响比赛投入或比赛结果。
琥珀川流先生作为热爱排球运动的公众人物，长期以来他以个人身份对排球运动的普及做出了积极贡献。他参与的排球世界杯解说等工作均遵循正式流程，他的专业表现与敬业态度也获得了主办方、运动员及公众的一致高度评价。我协会尊重琥珀川流先生在自身领域取得的成就，亦珍视他与包括佐久早选手在内的「妖怪世代」运动员们结下的深厚情谊。
我协会一贯认为，运动员的个人合法隐私与感情生活应受到基本的尊重，对于超出竞技范畴的私人领域事务，我协会亦不发布立场。然而，对于近期网络中出现的、针对我协会运动员及相关人士的大规模诽谤行为，我协会将会追究任何侵犯他们合法权利或损害排球运动声誉行为的法律责任。
日本排球协会
2019年1月」
日向翔阳问：“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领导们从小黑屋里放出来了？”
宫侑：“我靠！把他们给忘干净了！”
黑尾铁朗：“………………”
22：05，国立代代木竞技场。
“荒谬！”
“胡闹！”
“他们乱搞就算了，明暗，你竟然也跟着他们乱搞！”黑狼俱乐部总经理大喊。
“是是是。”反正声明已经发出去了，明暗修吾已经彻底疲惫并且摆烂了，“情节这么严重，罚他们下个星期四不准吃肯德基好了。”
所有人：“……”
明暗修吾无所谓地说：“不然呢？你们还真要把他们的首发给下了啊？四个人哦？黑狼队和天照队哦？”
所有人：“……”
明暗修吾：“拜拜嘞您们，我要回去休息了，没事别找我。”
*
随着两份声明发布，以及秋叶晴人花钱操纵的评论褪去，网上的讨论渐渐显露出了比较真实的模样。
【本来的事，世界杯拿了日本历史最好成绩，黑狼队目前V1联赛积分第一名，我真不懂有些人在质疑什么职业精神和专业水平呢。】
【质疑佐久早的先打个旋转球给我看看，打不出来就别说话了。】
【本来就是遵循流程的啊，琥珀川是和「妖怪世代」同届的，去全明星赛简直不要太合适好吗，排球协会还得谢谢咱呢。】
【小流也是全明星赛表现好才去的世界杯，有些人别太恨了，我们满分男就是如此争气。他世界杯也出圈了好吗！又稳又专业，最后天照队决赛现场发挥的主持词谁听了不感动，这种世界级的大场面让秋叶晴人去才真是完蛋了。】
【我是竞技体育粉丝，看了世界杯才入坑琥珀川的，我必须要说：你们俩真的好配啊啊啊啊啊啊！真正的双厨狂喜啊啊啊我推和我推在一起了！请你们立刻承认恋情官宣结婚连生三胎吧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双方表示支持的粉丝一呼百应，纷纷露头。
【卧槽这是可以说的吗？其实我感觉我们佐久早高攀了琥珀川流，一直忍着没说，但是在整个演艺圈也很难找到琥珀川流这样又认真又努力业内评价和观众路人缘都很好的年轻演员了，甚至还这么好看这么有钱。】
【不不不过誉了过誉了，毕竟佐久早是国家队运动员，还是我们小流高攀了。比起一些有恋丑癖的明星，小流的恋人真的对我们的眼睛很好啊！实力又强，人又好。】
【看他们在圣诞集市的槲寄生下接吻的照片真的就是热恋中的幸福小情侣啊……对我的眼睛太好了……说到这里还得谢谢秋叶晴人没有他我们也看不到这些浪漫瞬间。】
【知道他们幸福就好啦以后还是别这样打扰他们了。】
【我把世界杯里琥珀川念到佐久早名字的部分找出来听了一万遍了谁懂，当时其实就微妙地感觉出来了有点不一样！还有人说我没糖乱嗑。】
【爱一个人根本就是藏不住的。】
【真正的强强顶峰相见。】
但也还是有一些阴谋论者。
【排球协会和杰伊斯是不是有什么交易啊，双方要保下佐久早和琥珀川，所以就把秋叶晴人给祭天了。】
【还什么结下深厚情谊，这不就是关系户吗，还拉上「妖怪世代」共沉沦。】
【说佐久早两句还要会打旋转球了，粉丝真搞笑，我评价个冰箱还得自己学会制冷是吗。】
【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个人也应该给公众一个交代吧。】
佐久早圣臣：“……无聊。”
“是啊，我以前竟然没发现，有些事情真的很无聊。”琥珀川流平静地笑了笑，对他们说，“不管了，先吃饭吧。”
琥珀川流打电话让保安帮忙把外卖送到楼上，木兔光太郎拿着个望远镜从26楼往下看，忽然说：“记者都走了耶。”
“都去围在警局前了吧。”黑尾铁朗随口说。
“咦？那辆车好熟悉啊！”宫侑抢过木兔光太郎的望远镜玩了一会儿，“是牛岛和雪兔来了！”
琥珀川流：“啊，夜宵点了很多，够吃的。”
*
21：25，东京都警视厅，警署协商室。
二阶堂女士和秋叶晴人面对面坐着，双方的律师坐在他们侧后方。室内灯光冷白，照着秋叶晴人有些憔悴却仍然倨傲的脸，二阶堂女士却正襟危坐，香奈儿套装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秋叶晴人冷笑，“要不是我那愚蠢的弟弟，我未必会输给你们。……琥珀川流，呵，他也就是命好罢了……”
二阶堂女士本来面无表情，此刻再也掩饰不住对眼前这张丑恶嘴脸的极致厌恶。
“命、好？”
她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看着秋叶晴人的时候，眼里全是冰冷。
“不是么？”秋叶晴人梗着脖子说，“有你这样的经纪人从小就为他保驾护航，有那群打排球的围着他，最后连我弟弟都被他骗得……”
“所谓的命好，是从幼稚园就开始演戏，没有享受过一天正常的童年？”
“所谓的命好，是连续工作还要保持身材，十六岁就得了慢性胃炎？”
“所谓的命好，是为了一个镜头，在最冷的冬天拍了三遍淋雨戏，最后高烧被送到医院，昏迷的时候还在念叨着问导演可不可以？”
“可这些都是机会不是吗！”秋叶晴人向她大吼，“如果我能得到这些机会，我也可以挨饿挨冻，这些算什么！”
“这些算什么？”二阶堂女士冷冷地问，“机会不是没给过你，他不要的红白主持你拿到了，结果呢？”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我再告诉你，什么是所谓的「命好」。”
二阶堂女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当演员吗？他的梦想本来是打排球，在春高的前一个月，他被私生饭追车，惯用手永久性后遗症，再也不能打球。”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保护他吗？因为他八岁的时候，他妈妈在临终前，把他嘱托给了我。”
“你以为他命好，其实是你只看到了他通过努力得到的部分。”
“杰伊斯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业内最大的事务所，琥珀川流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大明星。他在旁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振作起来的时候，他在籍籍无名中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时候，你全然没有看见。”
“因为你的嫉妒遮蔽了你的眼睛，你的愤怒掩饰了你的无能，最后，你的愚蠢毁掉了这一切——”
秋叶晴人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听着她的话。
任何一条，任何一条拎出来都可以卖惨，换取观众的眼泪、同情和喜爱的过去，他都从未听说过。在他的印象里，琥珀川流从来都是一个模糊而高贵的身影，像是被单独供养在一颗遥远星球上的玫瑰花，所有的风沙都和他没有关系。
“——我的意思是，毁掉了你自己的一切。”二阶堂女士悠然说。
“他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爱他的人仍然爱他，恨他的人依旧想成为他。只有你，要为此付出你难以想象的代价。”
“……不过是诉讼罢了。”秋叶晴人浑身冰冷，嘴硬地说，“那么多艺人，那么多劣迹艺人，还不是照样复出、照样在赚钱吗！”
“不得不承认，业内确实存在这样的令人感到遗憾的情况。”二阶堂女士盯着他的眼睛，这位身材矮小的妇人，此刻的压迫性却让人不敢直视。
“但是，如我方才所言，今天的杰伊斯，已经是业内最大的事务所。”
“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她看着秋叶晴人惊恐的表情，笑了笑，对他下了最后的审判。
“从这一刻开始，凡是与我杰伊斯事务所有任何商业往来的合作方和平台，如果被我发现在任何项目中与你合作，或者与你存在间接利益输送，我都会立刻终止与他们的所有合作。”
“也就是说，导演、制作人、电视台、流媒体平台、品牌方……所有你赖以生存的渠道，他们在「与劣迹艺人秋叶晴人合作」和「与有着数十位当红艺人、未来也会持续造星的杰伊斯事务所保持良好关系」之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哪一项呢？”
秋叶晴人的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表情变得灰败不堪。
“你！你这是……”
“没错，我这是「封杀」。”二阶堂女士欣赏了一会儿他绝望的神情，“我打拼到这个地位，就是为了某一天，在面对恶意舆论的时候，可以保护我珍视的人。”
曾经我没有能力。
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一次了，琉璃子。
“如果你足够努力又聪明，也许我还会高看你。可惜你懒惰、愚蠢、恶毒，你知道你弟弟为什么最后还是自首了吗？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流和你是截然不同的人。直井拓人本来也许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经纪人的，你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你弟弟。”
隔壁的监控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和音频设备，直井拓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秋叶晴人，你总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最可怜，其实只有你最可恨。”
二阶堂女士站起来，冷酷无情地终结了这场会面。
*
22：10，会议室。
会议桌上，摆满了从万珍楼送来的竹制蒸笼，立花雪兔夹了一只热腾腾的蟹籽鲜虾烧麦，烫得在嘴里打了一套快板。
“有些人真是的。”他说话也像打快板，“你们两情相悦正大光明的，轮得到哪只猪头反对？我要开团了！”
【＠Yukito：大家对琥珀川和佐久早有什么反对的看法都可以提出来，尽情发言，我一会儿就给你们全删了。我就是来当皇帝的。能面刺他俩之过者，诛九族；上评论谏他俩者，处极刑；谤讥他俩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虽远必诛。】
所有人：“………………”
木兔光太郎都要晕字了：“这些汉字都是什么意思啊？”
这条推文发出来，评论区果然热闹。有的说来了个红油大老爷；有的说他和琥珀川私交甚笃，帮忙说话来了；还有的劝他不要搅合进去。
立花雪兔最看不得朋友受欺负，本来就要被气死了，满腔怒火，正好和评论区大战三百回合。
牛岛若利：“……”
“不是这样的。”他把邪恶小兔拎起来，“这样只是在发泄情绪，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立花雪兔：“烦死了！那要怎么办嘛！”
牛岛若利看着他：“你知道的。”
立花雪兔被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最终善良小兔回到了身体里，说：“……好吧。”
牛岛若利拿着手机，用自己几百年都不发一条推文的账号更新了。
【＠牛岛若利：祝福你们。】
琥珀川流心里微微一动，感谢地向他笑了笑。
“好！收集到第一条祝福了！”立花雪兔握拳。
大家也纷纷点头，开始编辑自己的推文。
【＠木兔光太郎：超级喜欢你们！！！用力支持！！！#大太阳般的支持#】
【＠日向翔阳：请祝福我们黑狼队的15号和24号吧！臣臣和流流要永远在一起哦！#小太阳般的支持#】
【@宫侑：好想给流流托球啊，一起打球好开心，就算被他老公瞪死也值了。】
佐久早圣臣：“……”
宫侑身体一歪倒在琥珀川流身上：“你老公又把我瞪死了。”
“怎么办呀？”琥珀川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要把你的芒果布甸吃掉了。”
宫侑立刻坐起来：“我又活了。”
【@黑尾铁朗＿排球普及：没关系，只要你俩好好的，我周末加班也一点都不苦、不累。】
【@Kodzuken回复@黑尾铁朗＿排球普及：别加班了，回来陪我打游戏。】
不在会议室里的朋友们也纷纷发出了应援。
【＠饭纲掌＿DESEO黄蜂：臣啊，这些年了终于把琥珀川追到手了，哥也是看着你这些年暗恋过来的，一直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你俩要是没好俺们这帮兄弟都觉得不值，好在跟琥珀川修成正果了哈，哥打心底里的高兴，好好和琥珀川过日子吧兄弟们永远嗑你俩。】
【古森元也＿EJP雷神：哥永远嗑你俩。】
【＠影山飞雄：请祝福他们黑狼队的15号和24号吧！臣臣和流流要永远在一起哦！#小太阳般的支持#】
【@日向翔阳回复＠影山飞雄：你复制的时候要把我的tag删掉啊！】
【＠影山飞雄回复＠日向翔阳：什么是tag？】
【＠及川彻＿牛奶面包大王：啊哈哈哈管你们谈不谈恋爱反正本大王殿下明年奥运会都会把你们通通打趴下的！！！】
【＠牛岛若利回复＠及川彻＿牛奶面包大王：好的。】
【＠及川彻＿牛奶面包大王回复＠牛岛若利：我怎么还没把你拉黑啊？】
【＠岩泉一回复＠及川彻＿牛奶面包大王：你都二十五岁了，怎么还没把这个幼稚的后缀改掉啊。】
【＠及川彻＿牛奶面包大王回复＠岩泉一：因为我就是牛奶面包大王！】
立花雪兔找出了他们婚礼那天的照片，把摄影师抓拍到的、琥珀川流和佐久早圣臣一起拿到香豌豆捧花的瞬间，发了出来。
【＠Yukito：请幸福像捧花一样降临在他们的手心里吧！】
【＠五色工＿AzumaPharmacy回复＠Yukito：小兔皇帝，现在的政策是什么？咱还诛九族吗？】
【＠Yukito回复＠五色工＿AzumaPharmacy：再议！先收集祝福！】
……
如此一整晚，搞排球的粉丝们都疯了。
这种大场面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这和直播婚礼有什么区别？
双方的协会的事务所、亲人、朋友都表示支持了，两个人也就是好好地谈个恋爱，没干任何坏事，也不伤天害理，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谈个恋爱，连上天都会支持的。就像立花雪兔说的，轮得到谁反对？
所以，事已至此，臣臣流流99吧！
22：30。
从绯闻被爆出来，到现在整整五个小时，这场舆论风波终于结束了。
“感觉我们可以各回各家了。”宫侑问，“你们有什么安排吗？臣臣，你自己还要发什么声明吗？”
“待会儿再说吧，先回去休息。”佐久早圣臣说，“你呢，琥珀？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琥珀川流像是从遥远的走神中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向他说了自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思索的一件事：
“……我想上大学。”
所有人：“………………”
*
风波翌日，下了一夜的雨也停了，清晨阳光灿烂。
一夜温存，佐久早圣臣身心舒畅，趁着琥珀川流还没醒，终于决定大秀天下，发了一条推文：
【早安。】
配图是两只无名指上带着戒指的手。
粉丝们又疯了一次。
*
等到诉讼差不多告一段落，佐久早圣臣又带着琥珀川流回家了。
书房里，佐久早教授和琥珀川流坐着，佐久早真央和佐久早圣臣分别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推荐信。
“……我联系了文化构想学部的宫野教授，告诉他琥珀川流希望系统性地学习电影理论，他非常欣赏你。这样的话，只要提交一些材料，四月份就可以先作为旁听研究生进入他的研究室了，在读期间通过考试，再转为正式硕士生。”佐久早教授问，“你的推荐信都拿到了吗？”
“嗯，我拜托了姬神导演、工藤优作老师和立花真琴老师帮忙写推荐信。”琥珀川流认真地回答，“我和优子阿姨也聊过了，她也很鼓励我去继续学习。”
“这些推荐信已经很有含金量了，再加上我的，肯定没问题。”佐久早教授点头，又说，“作品集没有问题，初步研究计划书我也帮你修改好了，过几天我向大学院提交《特别入学资格认定书》，给你申请同等学力认定，之后你和宫野教授约一个时间面试就可以了。”
琥珀川流点点头，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
佐久早真央看着他，忽然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去香港旅游的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会有四个孩子？”
佐久早圣臣：“我们都以为他是胡说的。”
佐久早真央摸了摸琥珀川流的脑袋：“现在看来他说的很对嘛！”
琥珀川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最近和二阶堂女士一起工作的时候，也与她聊了。”佐久早真央又说，“我说，她应该告诉你，妈妈是不会那样的。”
佐久早教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
佐久早真央平静地说：
“因为我也是妈妈，所以我很清楚。”
“妈妈是不会让孩子遭到「报应」的。你车祸的时候也好，网络舆论的时候也好，琉璃子肯定都在天上急得团团转了，怎么可能会是她生气了呢？”
“她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小流。”
“……是的，优子阿姨之后也对我说了这些。”琥珀川流笑了笑，“她说因为她也没有当过妈妈，所以一直以来做得都不够好。我对她说，无论如何，现在的我已经非常幸福了。”
*
又过了几天，入学面试之后，两人回到大阪的家里。
“我可以生气了吗？”佐久早圣臣一脸平静地宣布，“现在我要开始生气了。”
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又怎么了我的圣臣后辈？”
佐久早圣臣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琥珀川流只能暂时把豌豆放下，追着他跑了。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向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琥珀川流不明所以，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最后走过去含住了他的手指，抬起眼睛无辜且茫然地看着他，含含糊糊地问：“是要做这个吗？”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差点被年上的纯情眼神和放荡举动弄得一口气没提起来，他一把将琥珀川流压在床上，红着脸说：“我的意思是两个字。”
琥珀川流：“「做……」”
“不是！”佐久早圣臣佯装冷静且凶狠，“别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我去事务所找你的时候，你正在说什么来着？我都记着的。”
那时候，琥珀川流正在说：
要不然……
「算了」。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嗯？”佐久早圣臣俯身，凑到他耳边说，“琥珀川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公证。”
琥珀川流自下往上看着他，用目光描摹着他在阳光中的轮廓，如此令人心动。
“我……”
佐久早圣臣湿润的手指顺着他的衣物滑进去，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下，眼里带着盈盈且朦胧的水光，对他说：
“……我没什么可说的，呜啊……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佐久早圣臣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以后不许再这样说了。”
……
阳光中，细微灰尘在浮动。
随着剧烈的运动，空气中也弥漫着他们身上本来的香味。淡淡的白苔藓和若有似无的玫瑰花纠缠在一起，像是初夏的花园。
床单潮湿，两个人如同从水中被捞起来，直到精疲力尽。
最后他们相拥着，面对面看着对方。
琥珀川流喘息着，轻轻抬起了手，捋了捋佐久早圣臣额前一缕汗湿的卷发。
“……你的头发长了。”他说，“好像该剪了。”
“嗯。”佐久早圣臣抓住他的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春天要到了。”
秋天认识的人，一起度过了冬天，接着就是春天。
“春天要到了……冰雪消融，河流化冻，万物晴朗。”琥珀川流的声音很好听，又很轻，像电影里临近结局的旁白。
“……你的生日，也是在这样晴朗的时候。”他更紧地搂住了佐久早圣臣，“谢谢你，圣臣，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嗯，我知道。”佐久早圣臣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轻轻笑了笑，“休息好了吗？”
琥珀川流：“………………”
*
二月，大阪，片场。
立花真琴创作的《四月一日》系列是主要讲的是不老魔女与英俊血族在现代都市中发生的一系列故事，第三部的背景城市正好就是充满人情味的大阪。
“哎呀，我就说要等你回来再拍嘛。”立花真琴对琥珀川流吐槽，“之前他们换了秋叶晴人，现在他出了那档丑闻，还不是要重新拍。”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琥珀川流说。
“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反正花的是资本家的钱。”立花真琴无所谓地说，朝他眨眨眼睛，“以后的第四部第五部第六部你也要继续拍哦，不许在电影学院熏陶了一些理论之后，就把我们漫画改编的电视剧抛弃了。”
琥珀川流笑起来：“肯定不会的。”
“今天收工！”导演喊，“辛苦了，琥珀川！明天你中午过来就可以了。”
琥珀川流：“好——”
他蹦蹦跳跳地，扑到站在保姆车旁边等着他的人的怀里。
“今天训练结束很早啊，圣臣。”琥珀川流说。
“先穿衣服再说话。”佐久早圣臣帮他把棉袄穿上，二月，大阪还是有点冷，戏服却是薄薄的。
“二位感情真好啊，佐久早选手还来接琥珀川下班。”导演路过，笑着揶揄了他们一句。
“今天他们被抓去写检讨了。”佐久早圣臣告诉他，“就是上次把领导关在小黑屋里的那件事。”
“哈哈哈——”琥珀川流笑着说，“好惨啊，毕竟也是为了我们，待会儿我们打包点东西回去和他们一起吃吧。”
*
四月。
「致所有关心我的人：
感谢所有的支持与等待。一直以来，我都想着应该对大家有所交代，但话到嘴边，却总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去年十月，我进行了一次为期三个月的休息。而在那之前，二十年的演艺生涯里，我的生活一直被工作推着向前跑，日程满到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却又时常在日夜颠倒的间隙中，感到一种深深的茫然。
之后我认识了圣臣，还有各位排球界的朋友们，度过了最轻松自在的三个月。
未来一段时间里，我演艺方面的工作会有所减少，我想我应该不再需要通过大量的工作来证明什么，而是需要更清晰、更深切地认识自己。但我不会放弃演艺工作，未来我们还是有很多机会、在更大的可能性里遇见。
新的一年，愿我们此生都可以更诚实地面对自己。
琥珀川流
2019年4月」
“圣臣！”
口罩之上的一双黑色淡漠眼瞳，在听见来人的呼唤之后，匆匆从这则公告上抬眸。
他笑了笑，走过去牵住琥珀川流的手。
“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等下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我抢到了运动康复学的选修课！但我怕我听不懂，你陪我去上课好不好嘛？”
“可以，但是……”
“怎么啦？”
佐久早圣臣停下脚步，眼里噙着一点笑意，佯装严肃地对琥珀川流说：
“你是早稻田大学19届的学生，而我是14届的。”
琥珀川流：“……”
佐久早圣臣：“你知道该叫我什么了吧？”
“前辈！圣臣前辈！”琥珀川流忍无可忍地大喊，“可以了吧！圣臣前辈！还想要听几遍啊？圣臣前辈圣臣前辈圣臣前辈！！！”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因为来大姨妈的关系，这一章拖得有点久了，抱歉呜
之后就是番外了，福利番外好像是要在结算七天之后才能发，期间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说，目前确定的应该是两个if线（小流打排球、小枣小流幼驯染）
还是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没有大家每天追更新、评论、灌溉营养液我肯定没办法做到这一步的！！这一本写得比上一本更轻松自在，毕竟是几乎完全空白的职业时期，好像也写得稍微更任性了一些，总而言之谢谢大家看到这里。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给我一个完结评分（≧w≦）
角名那本《稻荷崎的守护狐神》大概会在年后写吧，寒假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还有一件事，很不好意思地向大家请求一下，就是我的预收栏有一本原创文（也放在章末页下了）题材是娱乐圈破镜重圆，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一下收藏，这对我真的挺重要的呜呜（如果不感兴趣的话就当没看见吧呜呜呜很抱歉QAQ——
我们下一本再见^^《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