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找死找的不是时候
改变命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二十七, 或者说■■本身就是代价的具象化。
被囚困于生死间永远不能解脱的灵魂,千万条命线纠缠不清下沉没的世界,故乡的花与日光永远隐没在记忆深处。
诅咒,祝福,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由试图颠覆命运的狂徒背负, 她站在幸福的彼端,想要接住世界倾颓时所有坠落的灵魂。
阿布纳是拥有同等野心的狂徒。
他见了即将降临于所爱身上的苦难命运, 于是愿意将灵魂交易给魔鬼, 来换取一张走向毁灭的单程票。
可是如今还不到那个命运的时刻,二十七想着。
“注视”不该在这么早的时刻就降临在他的身上, 他所付出的一切代价、他经历的一切伤痛不该虚掷, 我还想要知道他所行的路到底通向那里,是否真的有人可以挣脱一切黑暗的命运将世界牵引向黎明。
我想知道, 我还能不能归乡。
所以二十七,赶到了安德身边。
*
挡住泼向哈维·丹特的硫酸时, 安德基本没有思考。
从二十七捅破他并非人类的事情后, 就像打破了他自己思维上的无形枷锁那样, 他的身体素质正在往更加恐怖的方向发展。
所以坐在旁观席上的他能够冲上审判席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哈维·丹特拖下来、远离能够烧融皮肉的化学试剂,远离忽然发难的黑|帮老大。
可是最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没能料到的。
骤然凝固、收紧、试图把他挤碎一样的空气, 停滞不动的、连声音都消失的世界,被他拽走的哈维脱手, 身侧裂开恐怖的扭曲的空间裂缝。
被锁定了。
他瞳孔震颤。
被“祂”,锁定了。
在灵魂被锁定的恐怖重压与恐惧下,连思考都近乎停滞, 似乎能听到自己筋骨爆裂的闷响;二十七扑了出来,一把将他扑出凝固的时间,身后骤然炸开蓝火组成的庞大羽翼, 包裹他们如同燃烧的茧。
在模糊在燃烧声中的惊叫声里,她没有说话,看着还没有搞清现状的安德,眼睛有一瞬间变成金色,仍然满溢着他熟悉的温和与柔软。
“不要怕。”
她用口型道。
他们消失在审判庭。
*
布鲁斯第一时间接到了哈维的消息。
作为忽然被一股大力扯开的当事人,他看到了到底是谁冲上来把他从那躲不开的攻击中拽出来,也看到了身边忽然燃烧起来的巨大火球。向他泼硫酸的马罗尼被火焰波及,蓝火瞬间席卷了他周身,烧尽了他的衣服以及他所有可能还剩下的后手。他没管明明没有被火焰伤及却躺在地上尖叫扭曲的马罗尼,急匆匆掏出手机给布鲁斯打去电话,声音里还带些惊魂未定:“我看到……你叔叔……”
“什么?!”
哈维知道蝙蝠侠的面具下到底是谁,自然也认识他的叔叔;他们从未捅破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可现在布鲁斯的叔叔罹难,无论他到底知不知道布鲁斯的身份,他都该告诉他的。
可是站在一片狼藉的法庭中央,他仍然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脚边是硫酸腐蚀的痕迹,马罗尼还在翻滚呼痛,法庭上的所有人都正在为这场没人料到的意外袭击大呼小叫,记者们疯狂想要突破安保的封锁。
“你叔叔……好像救了我……然后消失了。”
这次,就连蝙蝠侠也没能找到消失的安德。
*
“这里是……哪里?”
安德坠入了柔软的花海。
血红的花瓣在他落地时四处飞散,浓烈的香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二十七在他身边落地,燃烧的蓝火羽翼被重新收回胸腔,那一束小小的火苗在肋骨间如心跳般鼓动着。
二十七一个大喘气:“你、怎么、想的?”
安德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二十七气若游丝:“你这个混蛋……”
她看上去有点死了。
像个呼吸灯一样躺在地上缓了半天,二十七才站起来像拍西瓜一样拍安德的脑袋,安德盘腿坐在花丛里让她泄愤,手上还在摸这些他从来没见过的花。他能认出来这是血红色的莲花,可这不是水生植物吗?莲花能有这么纯正近乎鲜血的颜色吗?
“这是什么?”
在被拍出脑震荡前,他问。
二十七瞥了一眼,“我种的花。你怎么想的,早不干晚不干偏偏这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出手干涉命线?你救下一个什么东西我还没问,但是你手上没有徽章,现在让“祂”注视你就是找死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救了人?”安德问。
二十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选择了用杀戮开始干涉命线,我一开始就不会选中你。”
“……到底都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干涉命线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哪里?”
二十七已经盘着腿坐在他面前了,闻言又想敲他脑袋。安德看她抬手就乖乖低下头来,二十七反而下不去狠手了,恨恨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这里是我的故乡。”或者说,用记忆捏造的影子。二十七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抬头到处看了一眼。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所以这枚由她构建的世界碎片里有着被红莲淹没的房屋的废墟,有着皲裂的大地,有连缀成片伸展到世界尽头的十三万座墓碑,天空中洒下紫色的花影。
可这里本来不是这样的。
她收回了视线。
“命线……是祂们的工具。”
“一般来说,它们会具现为‘不可逆的、必将实现的巧合’,‘不可抗的命运’,甚至预言之类必将实现的不可抗力。实际上它们只是把世界导向悲剧的工具罢了,本质上不过傀儡的悬丝。”
是把我的世界拖入深渊的手。
“千万条命线织作命运,以此将我们的所爱钉上绞架。所以你向我许愿,换取能够撕裂这张网的能力。”
安德满脸惊悚的看着她,“我疯了吗?”
“我们谁没疯?”二十七笑了。“世界的规则让你在回到这里时忘记了你所看到的未来,可是我记得你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A。”
“我看到了……未来?”
“这也正是你出售自己灵魂的原因。”
“……”
疯了,都疯了。
“什么样的未来?”
可他还是要问。
是什么样的未来能够让他绝望到交出灵魂?是什么样的未来让他不顾一切向命运冲锋?
“呃……”二十七犹豫了,“在你回到哥谭的时候,你会再一次忘记的。况且我也并不清楚你具体看到了什么,我很少去看。””我想知道。”
“哦……”
二十七很少拒绝这样的要求。
于是她讲了一些遗落在她记忆里的碎片,关于七位坠入绝望的黑暗骑士,世界之外黑暗之中的恶龙,每一个多元宇宙陷落的悲鸣。
“……”
安德没说话,他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布鲁斯……他……”
“他是主角。”
“就为了、这个?”
二十七看着他。
“就为了这个。”
“凭什么?”他问。
是呢,凭什么?二十七也想问。她的眼睛早在第一次死亡时就已经被剜出碾碎,她用那一双灿烂的金瞳燃烧起了最初的反抗的火种,她如今行走在这世间,靠着的是神魂的感知,看到的是一团团光芒样的灵魂。
蝙蝠侠的灵魂有多么耀眼呢?
很难说她决定离开韦恩庄园是不是觉得老是有这么一团金色的火光在眼前晃太闪得慌,得知这个世界的未来将要出现臭名昭著的梦魇骑士团时又有多少怅然和遗憾。
无论是那团金火将要染污,或者是他终将被命运打碎,都不是能够令她稍微轻松点的故事。
二十七不喜欢悲剧。
所以,她向安德伸出了手。
“那些是可以不发生的。”她说,“你决定了加入我们,你决定与众恶逆行,你决定与命运逆行。你可以改写这些的。”
就像光明骑士的坠落。
“我要、怎么做?”
“徽章。找到徽章。”
*
安德不该在此刻出手干涉命运。
如果他能在最开始,在布鲁斯八岁的犯罪巷就出手救下韦恩夫妇,至少他自己会感到非常高兴,可惜二十七的动作慢了一步,安德回到哥谭的时间太晚。如果他能忍到最关键的他们计算中那个动荡的时刻出手截断命线,至少他们能让利益最大化,让安德的牺牲能够从操纵命运的巨手上狠狠撕扯下一块血肉。
可是她也绝不会指责安德选择了拯救他人。
想到总部办公室里做到一半的计划书,她叹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是,她不确定安德有没有被发现。
“注视”落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对自己的速度没什么信心,不知道这次自己有没有赶上。
最简单的验证方式是现在回到那个世界看看世界意识动手的应激程度是到了什么等级,如果祂只看到了自己,顶破天只到看到了蟑螂在自己身上爬的反应,不至于跳进岩浆跟脏东西同归于尽。如果自己还能有同伙,、甚至同伙是一个被“腐化”被“蛊惑”的原住民,那这个残缺大脑不好用的世界意识横竖要应激到重启一下看看了。
不过这么验证完了也不用有后文了。
“现在,我不是很想立刻回去。”
“可是布鲁斯……”
“所以我正在思考。”
她绝对不能回去了。
安德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说我的世界意识是残缺的?”
“……”
“?”
为什么沉默了?
二十七在思考。
怎么告诉安德你的世界是黑暗多元啊?
孩子已经够苦了,已经有的是麻烦可以发愁了,怎么还追着杀啊?
她发了五分钟的呆,纷纷扬扬的紫色花瓣洒落满头满身,安德如今的感官已经非常敏锐,此刻被熏得有点难受,“这什么花,这么香……”
她低头看着花。
她有了主意。
“你现在,哭。”
安德:“?”
*
绮罗花,一种在大多数世界中找不到对照的花。
这种东西开花需要纯粹的持续的情感灌注,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以情绪为养料这一特性之外,它还有不为人所知的小小祝福功效。
「命运的转折」。
他们这边开战前往战场上种花也不全是因为脑子有病。
二十七看着安德迷惑但听话地试图挤出几滴眼泪来浇花,没忍住又搓了搓他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想整的那个大活没整出来……
应该是下章了。
顺便,二十七现在的身高是她十六岁时的数据,一米四九。所以安德给她拍自己脑门的时候要使劲弯腰低头。
(二十七最后也没长多高。)
第26章 那就抢吧
二十七提出的办法是……
“你需要抢夺权限。”
“跟谁抢?什么权限?”
“跟世界意识抢啊。”
在安德目瞪口呆的眼神中,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惊世骇俗,“如果祂将你标记为了高威胁个体,那么你可以去用权限抹掉他添加的这个标签;如果祂没有标记,那么你也可以给自己增添不被观测的标签, 以后小范围的拨动命线不会被祂发现。”
……疯子吧?
“怎么做?”
但是, 安德不会拒绝。
“用你的情感灌溉的绮罗木,可以塑成你意识的延伸。可以维持的时间很短暂, 但是足够改一两条注释……”
“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哈哈。”
能不熟练吗, 我为了把你从那个见了鬼的末日世界捡出来就是这么干的,跟那个不要脸的破管理员撕了八百个回合才找到出口, 二十七腹诽道。
而且差点被标记成恶意访客, 不就是抢了祂一个救世主吗,为什么这么小气。
这个救世主本来也不是祂的。
“总之你快点, 你侄子急了。”
“呃……”
安德还是没太能理解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你把世界理解为一个游戏。你要进入的地方是游戏的服务器机房,世界意识是这个游戏的GM, 而你只要趁祂不注意进入了机房, 就能够覆写改变它的程序。”
“哦。你怎么老是用游戏比喻?”
“你就说听没听懂吧?”
倒是听懂了。
安德看着被自己硬挤眼泪浇大的一棵还没到小腿高的小树, 问,“所以, 怎么控制?”
“用你的灵魂触碰它。”
那是很奇妙的感受。
就像肢体平白多生出一块,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此坦然的展露在安德面前, 那一小段新生的感觉柔软而温暖,似乎专为包容而生。
二十七撕开了世界的一角,在空间的罅隙里漏出一角流光溢彩的残像。她指着脚下:“你探进去看看, 很容易就能找到和自己有关的那一部分「规则」的。”
“那你的呢?”
“我又不是这里的人,顶多有访客记录,你找不着的。管你自己。”
“哦……”
那一棵小小的树慢慢拔高, 变化,最后落在安德手中时变成了巴掌大的玩偶模样。小小的玩偶在他手里摇摇晃晃地挣脱下去,掉进了流光溢彩的空间裂隙。
*
安德失踪了。
哈维并没有将安德在关键时刻扑上来拉开了他的事情告诉太多人,安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看到他的人几乎没有,而哈维也很清楚那个速度绝对不是正常的人类该有的。
这位正直的检察官也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在大部分人只看到了突然掏出硫酸来发难的马罗尼和不知缘由爆发的蓝火的情况下,多嘴多舌没有任何好处。
他沉默的看着马罗尼在地上惨叫翻滚挣扎,被急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抬走。
那致命的硫酸原本的落点在哪里呢?
哈维看着被腐蚀的地面。
它本该毁掉的,是什么呢?
从决定背负哥谭命运的最初,他就预想过可能会遭到的报复。
可是,他似乎没想到这报复会如此……惨烈。
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马罗尼也许能够脱罪,在他表现出这样的疯狂之后,兴许还能因为精神病脱罪;可是他呢。
如果他的容貌被毁掉,如果他被这个罪人伤害,如果哈维·丹特陨落在哥谭——
这个世界能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吗?
他并不惧怕死亡。
他只是害怕,这个世界不能如他所愿。他害怕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光明的路似乎已经走到头了。
哈维想起递上桌案的罪恶邀请,想起在黑夜里无往不利的恶意,想起无数逃脱了法律的恶人,无人为其申冤的受害者;如果,如果想要他们能够安息,是不是只能……
他没能想下去。
马罗尼挣开了医护人员的手,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磕头认罪,哪怕额头在粗糙的地面上磕出模糊的血痕也不敢放轻分毫力道。他在求饶,求饶声中混杂着惨叫,就像仍然有无形的火焰在身上燃烧着那样,肢体因为疼痛痉挛抽搐着。
“我错了,我有罪,我错了,我有罪,饶恕我,饶恕我啊!我错了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他怎么了?
哈维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几乎是遍体生寒。
他在马罗尼的眼里看到了扭曲的蓝火。
*
安德已经失踪两天了。
哈维从那天审判庭后便没有主动联系蝙蝠侠,他仍然在寻找,将结果同步给布鲁斯,却表现得像是忘记了与夜晚那位黑暗骑士的联系那样。
哈维的状态当然不对。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德。
布鲁斯几乎能确定他的失踪和二十七有关,因为在蓝火爆发的那一段时间,露米娜一直表现的很焦躁,就像安德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两个月时那样。
二十七早就失去了踪迹,蝙蝠侠很多天没有见到她。可是直到这一刻,蝙蝠侠才确定之前她没有离开,因为迪克收到了二十七送来的道别贺卡。
纸蝴蝶落在他的窗边。
所以这次的意外是她计算好的吗?
所以安德的失踪会是她所策划的吗?
安德现在还安全吗?
安德是信任她的,甚至于到了有些依赖的程度。可是布鲁斯在这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位来自东方的巫,更何况他是蝙蝠侠,永远有备无患的蝙蝠侠。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蝙蝠侠不会魔法,现在的他也还不认识什么法师,能够追踪安德的踪迹;总控台的生命检测装置显示无信号,安德此刻超出了科技能追踪的最远范围。
……他的这位唯一仅剩的血亲,总是在往他追不上的天空飞翔。
他会跌落吗,他会受伤吗,他还能和我团聚吗?
布鲁斯不知道。
蝙蝠侠此刻做后能做的,是抓住这些仅剩的蛛丝马迹追查下去。
查二十七最后的行动轨迹,查忽然疯掉的马罗尼,查那团在法庭上吞没了安德的蓝火。
*
“很奇妙的感觉,像在飞行一样踩不到实处,可是又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无所不能……”
安德的意识被二十七强行拽出来时还有点兴奋,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手里的木偶,“这就是你说的权限?不过也没有到必须抢的地步,对面好像有点懒洋洋的……”
不是世界意识懒,是祂快死了。
二十七的教养不允许她翻白眼,但是安德已经能够熟练的看出她眼里对于白痴的鄙夷,把冒着傻气的笑容收了回去。
她叹口气,“你都四十了……”
怎么还这么幼稚?
安德睁大眼:“你嫌弃我?”
二十七:“?”
那个眼神确实不是不嫌弃的样子,安德消停了。他问,“所以这次尝试为什么中断了?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在机房里的感受,但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跟自己有关的部分在哪个方向。”
“我没能维持住力量输出,问题不大,手生了而已。再来一次吧,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啦。”
你还能维持不住能量输出?
安德怀疑的看着她。
二十七瞪回去。
“……行。”
潜意识里仍然有这一点微妙的哽住般的错觉,安德没有放在心上,接纳了这一个算不上真诚的解释。他再一次尝试接触玩偶,巴掌大的小人再一次跌入世界的罅隙。
二十七坐在一边,指尖随意的触着小树变形剩下的半截躯干,看着闭上眼睛在“机房”里仔细搜寻的安德。
他四十了,已经不再是初遇时那般模样。
二十七也不再记得他最初的样子了。
时光眷恋他的容颜,这位已到不惑之年的战士还有一副少年心性,二十七不知道这与他过早到来的死亡是否有关。只是这幅皮囊衰老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他的同龄人,安德浑身上下几乎还是分别时的模样,就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淌。
……就像在信上写的那样,她仍然不认可当时的安德做出回到家乡的决定。当年仓促的别离让他丢下了太多东西,二十七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等到命运将它们悉数还来,可是这是安德的选择,她便没有除了尊重之外的第二选项。
“我不能跟你回哥谭了。”
在安德第二次从世界罅隙中浮起、得意的笑容还未展露之时,二十七忽然说。
“啊,为什么?”
安德不能理解,“我没找到你的访客记录,你自己试一试啊,迪克和露米娜还等你一块玩呢。”
“我不建议短时间内对一个世界的记录做出如此多的改动,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些敌人,那七个坠落的灵魂吗?”
安德的表情有点扭曲起来:“不是吧。”
“不知道,防患于未然嘛。进入这个小世界信号不怎么样,我试试在这里能不能联系到总部,让他们派增援来。”
“……行吧。”
他的失落不是假的,二十七笑着呼噜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发信息的,别管了,快回去吧。哥谭都快到第四天了。”
“啊?”
安德腾一下站起来,“我得走了?我走了啊。再见!”
二十七笑着,“再见。”
他消失在另一道新的裂缝里。
现在这一片由记忆捏造出的空间只剩二十七一个人,她手里拿着安德还回来的玩偶,还在编辑发送给总部的信息。
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
——直到酷烈的蓝火自胸膛爆发出来,瞬间以无可挽回的姿态吞噬了她每一寸躯体。
“——等!”
命定的时刻已经到来。
残碎的灵魂被灼烧,在源自自身的火焰中发出爆裂的悲鸣。
我还没、处理完安德的事!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隔了很多很多世界,源自本体、源自最初的■■的悲伤和绝望一丝不漏的传到二十七心底,这片弱小的分魂甚至没什么战斗能力,抵挡不住她自戕的决心。可是她尚有事情没有做完,若是被烧尽了,还有谁能够庇护那些离去的高尚灵魂?还有谁能够救下那些遇险的、曾经为她为他们的理想付出过的孩子们?
她的盲眼流下血泪。
在灵魂被烧尽前的一霎,最后一道微弱的愿望落入遥远的神明掌心,祂回应了她的祈愿。在这一枚随心捏造的世界寸寸崩裂的响声中,一枚透明的徽章悄然落地。
一如一枚等待着萌发的种。
安德还不知道,他再不会收到她的消息了。
他还不知道。
二十七,他的前辈,已经成了燃烧的柴薪。
「以我骨血为燃烧旧世界的柴薪。」
「以我灵肉为通往新世界的长阶。」
「此为,新的午夜与日中。」——
作者有话说:晚安,二十七。
愿你有最深的长梦,抚平一切未能平息的怒与哀。
第27章 双面人
安德对新纪元的更替一无所知。
二十七没来及传出她的死讯, 没有任何一个■■来得及传出她的死讯。在远一些的未来,这也将是为诸恶敲响的丧钟;可这些故事暂时与安德无关。
「权限」带来的影响在他回到哥谭后似乎没有消退。
这本来不应该,二十七专门让他用绮罗木隔绝 了他的灵魂和规则的直接接触,触碰的媒介事后被回收的情况下本不该对安德有任何影响。
可是、可是。
安德死鱼眼看着吊在吊灯上的迪克。
我只是忽然觉得他看上去很灵活啊……
真的就上去了?就这么上去了?
他上去干什么啊?
迪克终于看到了他。
安德已经失踪快满四天了, 布鲁斯没有如实告诉他安德的失踪和二十七有关, 可是迪克是个敏锐的孩子,他能从长辈的神情中判断出安德的离开有蹊跷。
他绝不是突发奇想又离家出走, 否则布鲁斯绝不会这么愁容满面。
落在他窗台上的二十七的道别贺卡还被他捏在手里, 他没有把这东西拿给布鲁斯看,因为二十七说这是秘密。
“你的未来是漫长而美好的, 是生机勃勃的, 是得偿所愿的。”
“你将飞翔。”
“你将自由。”
“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已经长成了温柔的大人。”
再见为什么不当面说?
迪克不太理解。
可是贺卡里的祝愿和希冀他很难感受不到, 这个安德带来的大姐姐真的是对孩子非常友好的好人,她喜欢迪克, 喜欢露米娜, 乃至喜欢庄园里每一株活着的草木、每一颗跳动的心脏。
在飞翔的格雷森坠落之后, 其实已经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词了。
他们把这当成他的伤疤、他的噩梦,体贴的大人们不想要再揭开一个孩子的伤口, 将他拖入徒然的仇恨里,他们希望迪克只是生活, 慢慢走进没有父母的明天里去。可是迪克真的很难忘记那一双爱笑的夫妇坠地的巨响,溅射开的血迹,还有自己跪在他们身边痛哭时渐渐失去体温的黏腻双手。
理查德·格雷森永不会忘。
就像八岁那年的犯罪巷是布鲁斯·韦恩的一部分, 哈利马戏团里这场惨烈的坠落,那些温热的鲜血,和在渐失的体温里收稍的爱与童年是理查德·格雷森的一部分。
仇恨自此也在这个孩子的血管中流淌。
他不信二十七会不了解这件改变了他一生的大事, 可她并不将飞翔视作诅咒,她不将那些过往视作应当被严密包扎再不见光的伤痕,只是祝愿。
你将自由,你将飞翔,你将挣脱一切束缚你的仇恨悲哀恐惧,你能长成他们希望中的模样。
于是在格雷森夫妇死后,迪克仍然没有生出多少对于高空的恐惧。
那些谆谆教诲永不会在记忆里失色,迪克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笑出来,他在二十七扎好的风筝上迎着风咯咯笑着,底下抓着风筝线的布鲁斯心惊肉跳地看着他。
似乎还准备好了随时接住他。
迪克很高兴地发现,布鲁斯也像格雷森夫妇那样爱他。
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玩闹,可以在这个大大的庄园里撒欢奔跑。
……也可以把自己挂上水晶吊灯。
三天不见的安德就是这个时候推开庄园大门的。
他和倒吊在吊灯上的迪克对视了半晌,眼神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惊恐,忽然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二十七。
空间裂缝彻底闭合了吗?
她还能听见我在叫她吗?
安德一边喊一边想,妈的迪克被我变成吊灯挂件了,阿尔弗雷德会把我切片拌成沙拉喂露米娜吧?二十七来救救啊!!!
二十七呢能不能回来给我解决下售后问题啊我家孩子上天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改成小鸟了救命啊布鲁斯要杀了我……
“安德?”
迪克困惑地喊住了他,“二十七姐姐不是走了吗?她给我留下了道别的贺卡。”
“呃,连你都知道了?你自己上去的?”
“……我这就下来。”
这孩子好歹还知道危险,自己灰溜溜滑下来了。安德没骂他,只是怀疑的看着自己的手。
到底有没有影响?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问迪克,:“布鲁斯呢?”
“哈维叔叔叫他过去……”迪克听到了布鲁斯离家时正在打的电话,看着安德有点急切的神情,他问,“你前几天做什么去了呀?”
“二十七要走了,我送送她。”安德揉乱了迪克的头发,“她还说要再叫几个她的朋友来哥谭玩,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去找布鲁斯,你自己在家看看书吧,或者去帮阿福的忙,家里没有人看着你的时候不要爬吊灯玩,要折腾折腾布鲁斯去……”
哈维·丹特。
安德想着,为什么救下这个检察官的行为能够斩断一条至关重要的命线?
如果没有安德丹特会经历什么,按照他的反应速度他显然躲不开那道硫酸,他会死吗?
只是死一个检察官,哪怕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正直的检察官,能够引来世界意识的瞥视吗?
二十七和他关于未来那些事情的交流已经被安德彻底忘记了,可是事情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堕落,他想
丹特会堕落吗?
哥谭现在还没混乱到后面人尽皆知的疯子大本营的程度,可是群魔乱舞的现象已经初露端倪。丹特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操纵命运的巨手喜欢看到最有戏剧性的画面,一个善的灵魂堕落,一朵本应盛开的花凋零,听上去都恰好符合他们的胃口。
……布鲁斯都交了什么朋友,什么超反标准模板。
安德头疼。
头疼也不能把侄子的朋友弃之不顾,机械鸟的消息更新速度一直非常快,一个检察官的行踪并不难查——在想要对他下手的马罗尼莫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之后。
对了,精神病院。
马罗尼说自己遭到了袭击,自审判那一日开始便似乎烈火缠身,磕头跪地向他的幻觉祈求饶恕,将自己浑身上下抓的没一片好肉。
安德把他的异状留待以后调查,到地下车库随便挑了一辆车。
韦恩家小少爷审美颇为浮夸,至少在媒体的眼中是这样的。他喜欢豪车与美人,衣香鬓影的流连,甚至于豪掷生命的只追求刺激的那些极限运动。由他填满的地下车库自然全都是浮夸昂贵的跑车,除此之外便是蝙蝠洞里不该与布鲁斯·韦恩扯上关系的蝙蝠车,安德更习惯乘一辆相对低调的商务车。
韦恩董事长的所有爱好都在韦恩庄园那一间小小的仓库里,外界还以为他无欲无求。
现在他随便一开能挑到的最低调的也是超跑,可是安德没办法再挑剔了。他最后核对了一遍丹特的住址,沉睡的钢铁怪兽咆哮着冲出车库,行驶在通向市区的公路上。
*
“哈维,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布鲁斯。”
几天没有见人的光明骑士满脸憔悴,眼睛却亮的惊人,“萨尔·马罗尼这几天已经在做精神病鉴定了,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装的,他都要脱罪了!再杀了那么多人还差点毁掉我之后脱罪!”
“他的鉴定不会通过的,哈维,他——”
“他会脱罪的!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布鲁斯!那里面是疯狂!是火!”
布鲁斯从未听过这个消息,“你说什——”
嘭。
哈维·丹特脸朝下躺在了地上。
安德还举起手保持着打倒他的姿势,看见他真的一声不吭昏迷在地上了才松了口气,“这个才是离谱……他怎么走极端了?我没改他标签啊我都没找到他……”
布鲁斯:“……?”
在侄子疑惑的表情中,他低下头翻开睡得很安详的哈维的眼皮,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介于二十七在灵魂方面的造诣,如果哈维的发疯是如他所料遭到了二十七开大的溅射伤害的话这就不是他能解决问题了,毕竟现在他有没有受到「权限」的残余影响没有人能知道。
“蓝火是二十七的法术,”安德说,“当时我干了点蠢事要遭报应,她是来捞我的,现在人已经离开了。”
“你被什么东西威胁了?”
“已经解决了,现在先看丹特的事。我记得你很小就跟他认识了。”
“……你为什么打晕他?”布鲁斯抱起手臂,“他的情况也和二十七有关,也和你那些秘密故事有关?”
安德揉了揉太阳穴,“不应该啊。二十七不伤害好人,我也没有精神攻击的手段,况且我们当时应该都顾不上……他是在意被那个黑|帮袭击的事吗?那个黑|帮不是进阿卡姆了?”
“……”布鲁斯垂下了眼帘,“哈维,似乎在质疑。”
安德也沉默了。他没问哈维是在质疑什么,毕竟在哥谭这么一座混乱漆黑的城市,他能够有光明骑士这样的称号就足够说明他的决心,也限定死了他所走的他能走的路;现在他质疑了、他动摇了,总不能是突发奇想加入反意大利凤梨披萨教。
这个世界姑且还是有些逻辑的。
他看着哈维眼下浓重的青黑,这位优秀的检察官显然已经好几天没能睡上好觉,面色黯淡憔悴。他把哈维摆正,叹了口气,“他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先让他睡会吧,我去看一眼那个黑|帮,不出意外的话他有问题。等丹特休息好了、你们都能冷静下来的时候,你跟他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写出来了……
安德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笑)
第28章 如果我命定坠落
马罗尼被诅咒了。
是二十七开大的溅射伤害。
那种诡异的蓝火安德从来没搞明白过那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是二十七的标志,只知道这东西不会伤害她所在乎的任何人,因为语言不通很难参与进组织内部吃瓜活动的他消息称得上闭塞。
他盯着马罗尼燃烧着的瞳孔,急得抓头发。
这也没人说过这是精神攻击啊?
哈维·丹特还在睡。
他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安德敲晕他了之后这家伙干脆补齐了缺的睡眠, 在布鲁斯的再三打补丁下才没有被瑞秋送进医院。
二十七没能来得及修好安德的装甲。
安德疯狂抓自己的头发,他要操心的事有点多。
被无形之火折磨着的马罗尼在安德看来是最无关紧要的,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 毋庸置疑的恶人,安德对挽救这样的生命没有兴趣。
虽然在布鲁斯看来, 他更希望这个草菅人命的恶徒能遭到法律而非魔法的审判。
……就当是为了布鲁斯。
他用了点手段支开阿卡姆的守卫(我得说他们是废物, 从小丑那时候就想说了,安德想), 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马罗尼的监室。
这家伙已经没什么力气叫了。
安德没什么魔法天赋,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队友给他打包的基础咒语伤害图鉴, 也没找到对应的症状。他其实也没想到二十七的标志性法术能出现在这上面, 这波纯粹是进行一下死马当活马医的努力。
可是随着他走进马罗尼, 缠绕在他身上的别人不可见的蓝火就这么突然显现出来了。
那蓝色的火颜色真的非常非常浅淡,如同映着淡淡天色的琉璃, 火势不旺。它有一搭没一搭的燃烧着,缠绕在马洛尼身上每一个致命处, 安德想起他看到的马罗尼的卷宗,他被指控所犯下的谋杀罪里,惨死的受害者死法各种各样, 被洞穿心脏、被割开喉咙,被丢进冬天冰冷刺骨的哥谭湾。
“……”
他还在喃喃着祈求原谅,安德站在他前面几步远, 没有上前。
二十七是亡灵。
安德忽然想起,她能听到死者的愿望。
义警不能够越过法律直接审判恶人,可是死在他手下的亡灵有这个权利吗?
法律既要保护生者,也要为死者申冤;可是如果死者自己从地狱里爬上来要索凶手的命,应该干涉还是不干涉?
这个哲学的问题他安德来得及思考上几秒,就意识到这件事儿自己就压根没理由担心。他干涉不了亡灵们的仇恨,也没能力阻止二十七帮他们实现愿望,站在这里也是干站着,还不如回去帮想想怎么拉一把丹特。
可是还没有等他回头,那虚弱的蓝火就像发现了他的存在一样,突然疯长起来。
安德在它骤然扑到面前时也没有害怕。潜意识里他知道这是二十七的东西,她一向值得信任。这琉璃蓝火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火苗的触碰并没有带来灼痛的感觉,它缩成了一小团甚至有些冰冷的火焰落在了安德掌心,就那么乖巧地蜷缩着熄灭了。
安德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他很快收拾好无来由的情绪,低头看向终于从无止休的疼痛中解脱,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马罗尼。
“……不是精神病啊。那就试试吧,看看你能不能被判处死刑。”
他们的愿望落在我手里了。安德想,这次下场帮忙,就当支持侄子的事业了吧。
不知道马罗尼在他带给别人的痛苦里挣扎了这么久究竟有没有悔悟,不过这对于安德来说并不重要。他夺走了那些生命是不争的事实,哪怕他已经经历过了漫长到令人恐惧的痛苦,也不及死亡的万分之一。
血债当以血来偿。
安德生长的城市不是什么美好和谐的地方,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她的腐臭与悲哀他全部知晓;他和所有哥谭人一样幻想过让她不再坠落不再腐|烂,可是越是身居高位,他越能看清这个城市的无可救药。
蝙蝠侠在试着撕破将她拖入水底的网,光明骑士宣誓他要捅破城市上空的阴云,警察局长想要将每一份罪恶缉拿,做到他力所能及的所有事;安德现在也想要参与进去了,他也想将包裹着城市的阴云撕开一个口子,让哥谭人能够重见天日。
机械鸟的情报网有时候是很好用的助力。
他弯下腰,看着战战兢兢的马罗尼,都懒得伪装出笑意。“我还是很讨厌你,恶徒,疯子,道德败坏的渣滓。我真的很想看到子弹穿透你大脑的样子呢,你见过这样的惨象吗?你为此感到兴奋吗?”
“你是想毁掉哈维·丹特吗?你是想让他死掉吗?你是想让他从此被彻彻底底的同化感染,变成和你一样,变成和你一样光天化日之下不敢昂着头走路的臭虫吗?”
“我会让你下地狱的。”
*
丹特应该是受了这蓝火影响,安德彻底确认了这一点。
这毕竟是亡者的愿望,生死之间的情感往往最能感染不相干的人,也不是不存在丹特被哥谭人的怨念彻底侵扰影响这种可能。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在这蓝火散掉之后对丹特的影响也会消散,这条线应该不用操心了。
……
真的不用了吗?
安德站在阿卡姆的门口,有些迟疑。
哈维·丹特正在质疑他所行的道路。
这份质疑,真的只是生于那些亡者的低语、生于不甘的怨念,生于过去的残影吗?
这份质疑,真的是可以随着蓝火而消散的情感吗?
他本来要回家继续修装甲的,此刻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去哪里了。
安德从未在自己所行的道路上迷惘过。离家时想要归乡,在家里想要守护,他一直都有着最为清晰坚定的目标,也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这是时间磨砺下从未褪色的坚定灵魂。
可他也是能够共情、能够理解的。
哈维、布鲁斯、戈登走在了一条看不见前路的绝境里,城市在手中摇摇欲坠,眼里倒映着的是万千灰色的黑色的众生的罪与善。人性是最能摧折一个人的东西,他们看着这个城市最深的最肮脏的罪恶,他们的灵魂能够承担这沉甸甸的重量吗?
安德闭上了眼。
他的脚步调转,走向哈维的住所。
这位光明骑士……不该随着哥谭坠落。
*
哈维·丹特认为自己坠入了一场梦里。
他在马罗尼的眼里看到了燃烧的烈焰,来自受害者的眼泪,来自横死者的愤怒,来自哥谭地下无人知晓的漫流的血。几乎是瞬间他就落入了一个荒谬古怪的世界,他看到无数在哥谭陨落的灵魂被审判,燃烧着火焰的地狱里他们跪倒在地哭诉着自己所受的困难,也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神话里执掌地狱的撒旦不会被他们带不进地狱的铜臭收买,黑|帮头领和流浪汉一样为自己所夺走的每一个生命赎罪。
恍惚间他想,难道我所祈求的哥谭真的只能由神话来缔造吗?
难道一个公正清明洒满鲜花的人间注定是奢望吗?
难道我的故乡注定在众人的恶意里沉沦腐烂吗?
他不明白。
无面的众神注视着他,蛊惑般伸出手。他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的善、为了所受和将受的一切苦难也伸出手去,脚下踩着罪恶之花开遍的哥谭,可是他所闻所见所救的众生化作沉沉的铁链锁在他的脚踝上,誓要将他拉回淤泥里沉沦。哈维的灵魂在这命运与众生的拔河中摇摇欲坠,晶莹的裂纹爬上他每一寸身体。
哈维·丹特将要被他的理想和现实撕裂。
可是那蓝火仍在烧。
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寻仇的可怜人,有多少人已经被他洗清了冤屈?有多少人正因他的奔走而受益?
那蓝色的锁链缠上了他的躯壳。
哈维蜷缩着锁链的守护里,看到很多很多记忆。
惨死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没什么特别的。
在底层挣扎求食、最后沦落为别人手中一枚子弹的混混;为生活奔波忙碌一事无成却被卷进别人的纠纷里的社畜,和作恶多端最终被罪恶收割的渣滓。
众生的生,众生的死,众生的苦难。
哈维昏昏沉沉。
哥谭的众生。
哈维头痛欲裂。
哥谭的肮脏。
哈维闭着眼,看不清未来的模样。
……他的一生,就将沉没在如此的悲剧中了吗?
他的一生,就将作为纯白的羊羔,献祭给啃噬着希望灵魂一切美好的命运作为新的柴薪了吗?
他想要一个能够让坏人受到审判,一个让好人能够普通地生活着的哥谭。
可是看着这些受害者的脸,他悲哀的发现自己连他们都拯救不了。
马罗尼会被送进监狱吗?会。蝙蝠侠这次收集了足够有分量的证据来保证他受到惩罚。
马罗尼真的能够如他所愿为逝者偿命吗?很难。蝙蝠侠和他们正在一遍又一遍做着的就是这件事,可是他们一次次把蔑视法律的人送进监狱,转头就有蔑视法律的人把他们捞出来。
金钱,权利,欲望,层层相扣。
黑暗是哥谭的底色,他早该醒悟到的。
混乱是哥谭的底色,他也该明晰了的。
他的故乡就是这么腐烂又肮脏。
可是我仍然爱她,他又绝望的想着。
我想要她变好。
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就换条路走,亲爱的光明骑士。
死者在笑。
你把他送下来陪我们好不好?让我们亲自来审判他,让我们来报我们自己的仇,好不好?
哈维闭着眼,有眼泪一样的血色从他的左眼里流出,狰狞的印记烙印上他的左脸。
……若我注定坠落。
那便以我的坠落警示世人吧。
我将要终结一切不义,我将洗尽一切苦难。
双面人蜷缩在哈维的灵魂里,静悄悄睡着——
作者有话说:这波算是黑化读条ing遭了精神冲击直接san值清零了……
哈维受到了蓝火前主的记忆很大的影响,等安德感到情况又会变化,不要急各位,我们这可是he的故事啊!我结局还准备包饺子呢!不要怕![加油][加油]
第29章 一枚硬币
哈维从他所见的一切中挣脱出来, 其实只用了一瞬间。
马罗尼仍然在地上翻滚,他已经能看到缠绕在他身上的鬼魂,这些死在他手上的受害者,满怀仇恨的握着沾血的刀一刀刀捅进他的心脏。
他移开了眼睛。
罪有应得, 他想。罪有应得。
让法律审判他吗?不, 让他所杀的人来审判他吧。
判他无穷无尽的痛苦,判给他一座没有出口的地狱, 判给他永世的绝望, 判给他与那些受害者别无二致的恐惧。
他没有去想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他不去想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哥谭就是这样啊,混乱的, 疯狂的, 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一切奇迹和悲哀同等的降临于每一个人身上。
是什么存在给他降下了惩罚重要吗?不, 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是神明或是魔鬼,没有任何区别。
马罗尼在地上翻滚, 惨叫, 受害者将凶器插入他的心脏, 可实际上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哈维站在一边看着,脚边是被硫酸腐蚀的地面, 忽然不知道是究竟谁陷入了疯狂。
脸颊上传来尖锐的幻痛。
他感到无比的亢奋。
也许他们都疯了呢?
哈维不知道。
……哈维不用知道。
记者和终于反应过来的安保蜂拥上前,在他们看来, 突然倒地抽搐的马罗尼大概是精神病突发,爆炸开来的蓝火是他袭击哈维的手段。
他们向来喜欢从一切人的血肉中榨取谈资以换作面包,话筒怼到劫后余生的哈维脸上, 闪光灯噼里啪啦乱响,把这一片狼藉的地面、躺在地上惨叫挣扎的马罗尼和站在最中间面露茫然的哈维一并拍摄进去。
没有人看到安德·韦恩刚刚在这里消失。
对了……安德。
哈维想。
布鲁斯的叔叔为什么会突然扑上来?又为什么会被那蓝火吞噬,他去哪里了?
他的好友布鲁斯很重视这位将他拉扯大的叔叔,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他得告诉布鲁斯,他得告诉他……
哈维几乎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似乎已经从那古怪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了。可是在拨号页面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布鲁斯你叔叔刚刚好像救了我但他现在消失了?布鲁斯你叔叔被一场古怪的大火烧没了?
不行的啊。
安德·韦恩是个好人,正如他的侄子布鲁斯一样。蝙蝠侠潜入黑夜里,安德站在哥谭的光明一面,谁也不知道他们共同撑起了多少家庭——韦恩企业的众多慈善基金从玛莎和托马斯的时代就维持到现在还没有被蛀虫啃食殆尽,其中诸多艰辛已经清晰客观地表现在韦恩董事每一次被刺杀被绑架而大难不死的血泪史里了。
这个人不该死去。
哈维想起了安德每一次无声的支持,每一次旗帜鲜明的站队,乃至于在暗流汹涌中无数次保下陷入险境的他们。
安德还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可他早就和哥谭的命运纠缠不清了。
他早就坠入了这罪恶之城的最深处。
安德不该死去。
安德为什么要为他的错误负责?
马罗尼袭击了哈维,安德救下了他,然后被不知何物的蓝火席卷消失;可是这对他是无妄之灾,他只是心血来潮来看了这一场审判,来看看恶人将如何被审判。
“布鲁斯,你的叔叔……”
可是只有自己看到了安德。
哈维的声音在颤抖。
“安德不见了……”
不知是魔鬼还是神明的存在,不止为恶人带来了责罚。
*
安德在抓自己的头发。
丹特绝对想岔了,他想。
安德忘记了自己是在他眼前被蓝火吞掉的,意识到马罗尼是被蓝火影响了之后反推哈维也受到了蓝火伤害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他没思考过在蓝火之外哈维本身的动摇,一个一心向光明的检察官险些被一瓶硫酸毁掉一辈子,接着又正面面对了极为掉san的超自然场面,世界观动摇都算小事。
现在的哥谭还没完全脱离□□帝国的副本进化到之后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疯子与怪物满街乱跑的地狱绘卷,蝙蝠侠甚至还没遇到个像样的魔法侧敌人(如果让他百般戒备的二十七不算做敌人的话),打破平静水面的第一颗石子总是特殊的。
更别说安德疑似死在了这场袭击里,对哈维的精神冲击不必多说。
可是二十七的事他不会也不想跟太多人说,直觉告诉他她不该被太多人知晓。单单是他重新出现在哈维面前并不足以扶正哈维因为这位同行者倒下而冲击变形的信念。
他不确定蓝火对哈维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安德脑袋里只有一点无关痛痒的记忆的碎片,别说蓝火的具体情报了,他到现在连自己到底几个队友都没想起来。现在他根本都看不出来哈维身上有没有残余的蓝火影响,安德不是魔法侧,他对魔法的适性向来不高。
被他放倒的哈维还在睡,安德愁容满面地抱着电脑坐在他床头,苦哈哈地处理布鲁斯暂时没做完的工作。
他最讨厌的工作还是做别人的思想工作。
潜意识告诉他他在这上面栽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回想布鲁斯的成长过程似乎没有过多少让他如此操心的时刻,那这莫名的心理阴影只能来自他遗忘的那段记忆。
哄一个小孩和引导一位不小心走上歧路的成人是不一样的,安德从未质疑过哈维的决心与坚定,也对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表示惊讶。
这同时也意味着开导他的难度几何倍数增长。
不,也不是开导。
安德要做的能做的不是指责他的动摇,说实话把灵魂毫无保留的沉没在哥谭这最阴暗粘稠的泥潭里很难有人不动摇。在托马斯和玛莎刚刚去世那几天里自觉“家”不复存在的安德很难说有没有动过毁灭世界的阴暗念头,他能理解哈维。
“丹特。”
哈维醒了。
安德从无穷无尽的工作报表里抬头,侧脸在屏幕光影里明灭。他叫了哈维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他眼里尚未完全退却的疯狂叹了口气。
“你现在,想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胸口的口袋里沉甸甸的,有一枚硬币悄悄躺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月桂枝和飞鸟,命运女神的纺锥与燃烧的火焰。
二十七在他的带回来的东西里翻到这硬币的时候还是一副蛮无语的样子,说可算知道为什么总部那台游戏机回收的游戏币越来越少了,本来就是免费给你们玩的东西收藏这游戏币干嘛。安德不知道自己当时把它留下来是为了什么,现在他看了看,说因为它好看吧。
二十七捏着硬币举到他眼前,把纺锥和火焰那一面朝向自己。
她看起来接受了这个解释,高高兴兴地哼了一声,“看来你很喜欢我的设计。”
她往上面附加了一个祝福。
哈维的眼神一点点清明,冰凉的硬币落在他掌心,他看着环绕在纺锥上的火焰图案,恍惚看见天空的蓝。
“……你将得见前路,永不迷失在命运的迷沼。”
安德的声音和被埋葬在时间中的遥远吟唱相和。
安德还在愁怎么劝。
哥谭的黑暗他们所有人有目共睹,他们都清楚哈维永远没办法救下所有人——在一个不断下沉的世界里,一切拯救它的尝试都只会是西西弗斯式的无望挣扎。
可是他忽然听到了别的声音。
在他掌心熄灭的琉璃似的浅淡蓝火从硬币中心燃烧起来,小小的微笑着的虚影浮现,是安德没见过的陌生面目。哈维却好像认出来了,震惊地睁大眼。
“……是你?”
哈维记得这张脸。
在他真正开始他无望的挣扎前,死刑在哥谭一直是个令人讳莫如深的禁忌词汇。政客们不愿签署任何一份死刑核准书,为受害者带来的沉冤得雪比不上一份光明的“慈善”的能够让他们得到更高的地位的履历,他们维护着所有犯罪者的人权,看不见死去的每一个人。
在杀死这个女人的凶手的判决结果下来前,哥谭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人为他们的罪恶付出相应的代价。
哈维用了很久很久去争取一份死刑的判决,久到那个女人的坟墓前青草已是一季枯荣。他最后成功的那天去看了她的坟墓,她的孩子们在墓碑前抱头痛哭,哈维站的很远,脸上带了点笑,又有点哀伤。
他那时候想,可我还是没能救她。
现在她正在对他笑。
“谢谢你,丹特检察官……”
她在笑着,在流泪。
“我、我真的想不出什么能报答你的,我已经……但是,但是我怎么都要说谢谢,如果不是你,那个人渣还活着,他总有一天会对我的孩子下手的,你救了我的孩子……”
“谢谢!我没想到还能当面跟你说谢谢但是真的非常感谢!谢谢你把那个人渣也送到地狱底下来,我真的、我真的……”
更多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每一张脸哈维都记得。
他和安德一起看着一个个在他手下沉冤得雪的死者从他掌心飞了出来,一张张脸上有感激有有兴奋,伤害他们的人最差也被哈维和蝙蝠侠送进了黑门监狱,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们说,谢谢你,丹特检察官。
谢谢你将正义还给我们。
哈维的眼睛越睁越大,安德也差点把笔记本摔到地上。
“蓝火会实现亡者的愿望”。
但是它怎么把这么多人都从死亡里拽出来了?
就为了、就为了安慰哈维?
“我们是想说,”那第一个女人哭够了,漂浮在哈维眼前,半透明的身躯微微发着光。“谢谢你,你做的很好了。我们支持你的决定。”
“什么……”
安德咳了两声,“布鲁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担心你。关于未来我也觉得随你的便。”
哈维转头看他。
安德和他不算熟,撇过脸不看哈维的眼睛,“你愿意继续当检察官韦恩集团会全力支持,不愿意当了我们也愿意给你托底。你为哥谭做的够多了,只要别转行去当超反(虽然你当超反我也不能说不理解你),我想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为你的未来买单。”
“是的,丹特先生。”
有个被母亲牵着手的孩子说,声音脆生生的。
“妈妈说你为了给我们正义真的很辛苦,说你把那个杀死我和妈妈的凶手关进了监狱,让爸爸能够放心的有新生活,真的谢谢你。所以我和妈妈都说,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但是如果这么做让你很难过很辛苦的话,就休息吧。”
安德在哈维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真的,他觉得自己完了。
这次的压迫比之前把哈维从那硫酸下拖出来的时候还要强烈,可是也许是因为那个他自己添加的标签,他并没有先前那次被极大的危机感笼罩着,至少不觉得自己会随时死掉。把哈维拉回检察官的道路上对命线的干涉远胜于阻止他被毁容,看起来在命运原本的安排下,他不会继续走在这条路上。
支撑着亡者们的火焰已经很弱了。
原本清晰的人影已经都变成了模糊的光点,他们说着感谢和支持的话,赞美着哈维的光耀的灵魂。
最后消失之前,他们转向一直假装自己忽然失聪的安德,“谢谢你,给我们一个来感谢他的机会。”
“什么、我?”
安德瞪大了眼。
可是还不等他再问,他们就一并消失了。
哈维手上只剩一枚硬币,一面是光耀的自由,一面是宿命的反抗——
作者有话说:这条小鱼在乎。
还有一些我忍不住想说的小事:二十七的原名其实挂在隔壁的预收角色卡里,因为那边不是衍生所以没想好要不要把她的真名放出来。
其实是系列文。
关于游戏机的小事:
其实不是A自己留下了这枚游戏币,是他带着W和R一起去游戏区玩,另外两个人在娃娃机面前大打出手(因为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干扰了自己发挥导致没抓到打赌的的小白猫),最后三个人一起被赶出来的时候A口袋里没花完的。
A后来趁两个人在训练场里打生打死自己偷偷跑来把小白猫抓走了,因为深知自己保不住这玩意(他打不过另外两个)转手送给了■■,第二天三个人一起去她办公室述职的时候他俩发现这玩意就被她摆在办公桌上。
他们仨差点在办公室里又打起来,被■■一脚一个踹出来了。
第30章 我将带你儿子离家出走
是安德无意间许下了希望有人能够安慰哈维的愿望。
虽然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人类的时候安德已经震惊过了, 可是现在知道自己其实是死者,安德还是一时不能立刻接受。
哈维看着那枚游戏币发呆,安德看他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了(都到这份上了再有问题他也管不了了) ,悄悄退了出去。退出去就被等在外面的布鲁斯和瑞秋吓了一跳, 看着这位已经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的小姐冲进去看她的未婚夫, 安德揉了揉脑袋。
以后绝对得找个机会跟丹特解释一下,不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子。
布鲁斯盯着他一直看, 还没等他主动开口, 安德把电脑塞给了他。
“我不行了……好可怕……”
“什么?”
丹特真的好可怕。
机械鸟在哥谭作威作福这么久没有试过被世界意识直接盯死的情况,现在仅仅是动手干扰了一个丹特就两度差点被当成爬虫病毒杀掉, 安德这辈子不会主动靠近他了。
这辈子。
布鲁斯看上去真的很摸不清头脑, 他问,“所以哈维的事情解决了吗?他真的是因为魔法而变得疯狂的吗?”
“差不多吧, 也不全是魔法。”安德想逃命似的往外飞奔,被布鲁斯一把拽住, “你心虚什么?”
安德尽量小声地大叫:“你放开我, 我没有心虚!我要回家看露米娜!我是你叔叔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要告诉阿福,我要告诉阿福!!”
有问题。
百分之一万的有问题。
但是韦恩家唯一的继承人不能跟现任家主在丹特检察官家里大打出手, 所以布鲁斯决定把账留到回家再算。他说,“二十七给迪克留下了一张贺卡, 是道别。她让迪克把内容保密。”
“哦我看见她了,她还有别的事,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了。保密?不是什么大问题, 顶多是把她的甜食小金库之类的东西留给迪克了吧,毕竟迪克只有八岁。回家吧布鲁斯,还是说你还有事要跟丹特说?”
在安德说哈维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的情况下和哈维谈谈的优先级低于搞清楚安德做了什么事。
布鲁斯在出道成为蝙蝠侠的一年里——准确来说是近两个月——对安德的破坏力产生了足够的认知, 发现机械鸟不仅真实存在还每天晚上在蝙蝠洞顶上变身的时候布鲁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气过去。
安德基本没在他面前展示过那套外骨骼战甲,存放武器的仓库是他自己反复加固过的绝对安全的密闭空间,安德除了不对家里人设防之外,没有任何人有可能强行突破这座堡垒。
他·从·来没想过查了几个月连影子都没摸到的反英雄居然敢把窝架在蝙蝠洞顶上。
这件事被他瞒了十年还多。
“安德·韦恩!我警告你要是再敢瞒我这种级别的大事我让阿福把你的饼干里糖减半!我让迪克带你的兔子离家出走!”
安德大惊失色:“不要啊!!!”
*
总之最后是没告诉他。
安德什么也没搞明白,比起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随机吓死一个蝙蝠侠之外当然还是他自己搞明白比较好。可是他用了十年来回忆也不过是在二十七到来时捡起几枚回忆的碎片,二十七没办法再回到这个世界,等待别的队友来给自己带来线索还不如等世界末日组织里派人救火。
其实安德不是很在意自己是不是死了,在已经接受自己变成了怪物之后。
可是他看着他的手,想象着它们被固定在死去的那一刻,就忍不住面色苍白。
自己还会老去吗?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十年来都没什么变化的脸,他想,我还能死去吗?
安德对永生没有丝毫渴望。
他只是想知道,是谁夺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一生。
“安德!露米娜在吃自己的粑粑!”
迪克在外面大叫起来。
在盥洗室里发了半天呆的安德被吓了一跳,匆匆抹了把脸退出来。迪克还在半是好奇半是恶心的盯着兔子看,安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盯着这么人家姑娘看是不是不太礼貌?”
“可是、可是她……”
“她是兔子,兔子就是这样。”
“哦……”
安德想了想。
“布鲁斯没空带你去动物园吗?毕竟这两个月我一直在中国,他都在忙韦恩的事情。”
“我见过兔子的……”
哈利马戏团当然有动物演员。
可是迪克正巧没看见过兔子做这种事,比起那几只只亲近饲养员和搭档的兔子,迪克更喜欢和他的父母待在一起。
安德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带你出去玩吧?”
“去哪里玩?”迪克问。
“你想不想出国玩?”
布鲁斯从他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幽幽的盯着他们。
“你不修你的东西了?”
安德一摆手,“越修越吓人,算了先放着吧现在用不着。”
布鲁斯仍然盯着他。
安德理直气壮,“你也是韦恩,你凭什么不工作?媒体这么多年一直在猜我把你架空夺权,你正好也扭转一下他们的坏印象嘛。”
“现在媒体普遍的说法是我把你干掉了,叔叔。他们都在猜测你毫无预兆的失踪了两个月回来又进了医院是我下的毒手,还说我打破了你被刺杀被绑架这么多年毫发无损的记录。”布鲁斯皱着眉,“……你是出去玩的,对吧?”
安德没说话,对他挥了挥手。
他就只能打着哈欠缩回去,任劳任怨的工作去了。
猫真的不想工作。
但是安德很累,猫能看出来。
自二十七离开之后他像是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必须背负的责任那样,整个人都沉郁了下来。徽章仍然没有找到,二十七说那是安德交易来的东西,是他三年流浪唯一所求。
布鲁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蝙蝠侠只是人类,二十七带来的是人类所不能触及的危险,是世界、是规则、是不可抗拒的命运。
无力感。
这些年来布鲁斯在安德身上感受至多的就是无力感,安德是他的长辈,是一位战士,是从他诞生那一天就发誓了要守护他的家人,是布鲁斯的保护者、支持者,而不是被他守护在披风下的弱者。
安德自己不常提起,可是托马斯曾经一遍遍告诉布鲁斯,曾经的十三岁的阿布纳,抱着他站在玛莎的病房前宣誓。
“我的生命将属于他。”
他确实为这誓言走到布鲁斯触碰不到的地方去了。
二十七说是交换,可是安德到底付出了什么呢?布鲁斯看到那些令他心脏骤停的伤疤,不知道他是否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死去。
……于是纵容。
他们都在纵容对方。
长辈纵容他幼失怙恃的孩子,孩子纵容他一无所有的亲人。
布鲁斯长到这么大,安德唯一一次真正对他强硬的时候还是他十岁想要跳级,想要过早的把自己的一切沉入仇恨。
如今他真的再也没办法对着安德发火了。
迪克懵懂的看着他们,不太明白大人们在打什么哑谜。安德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我带你出去玩。你还没出过国吧?吃没吃过中餐?”
“好吃吗?”
小孩子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
安德去翻自己的旅游手册去了,他还不算很清楚迪克的口味,只重点标注了旅游地点的攻略。小孩子会喜欢什么就编到路线规划里,他要带迪克去动物园看熊猫,看长城,看……
“为什么是中国?”
迪克问。
安德揉了揉他的脑袋,“二十七给的东西,我不小心弄丢了。有可能在中国。”
二十七说徽章在与他此生命运纠缠至深之地。
安德并不否认这指向哥谭。
可是他不能这么放弃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哈维身上发生的事似乎点炸了他的警戒情绪,他在害怕。
不只是队友们给他指引的烟雨小镇,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恐惧的澳大利亚,他命运脱离轨道的起点,他也会回去看看的。
现在他看着迪克,缓缓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手册。
“我的朋友们告诉我有一种叫做豆汁的饮料特别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好啊好啊……”
当时的迪克没能看破他眼中的邪恶,也不知道布鲁斯仍然盯着这边,满脸欲言又止。安德哄好了得知自己刚回家又要出门的露米娜,跟阿尔弗雷德打了招呼,最后在得知自己要工作不知道多久的死气沉沉的布鲁斯注视下,喜气洋洋的端着迪克跑了。
迪克在他肩膀上咯咯的笑。
要迪克来说,他真的很喜欢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短暂旅行。
做旅游攻略的人用心,安排这场旅游的安德用心,他刚刚从中国回来,哪里的菜品好吃他一清二楚,机械鸟的记性很好。
他是在这个时候知道安德是会讲中文的。讲的不怎么样,但是日常沟通已经没什么问题(安德没告诉他自己更擅长的是骂人),迪克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新的监护人培养多么深厚的感情,安德已经开始撬他墙角。
“会魔法的二十七的家就是这里?”迪克问,“那这里的人是不是都会魔法?”
安德故作深沉,“是啊,这里的人都会一种诅咒之术,可以让人吃泡面没有调料包,上厕所没有纸,走路出门踩狗屎……”
迪克吓了一跳,“这么厉害?!”
安德终于没憋住低头蹭他的脸,“没事,在骗你呢。会魔法的人不管在哪里都算少数,说不定我们哥谭也有,只是我们没见过。二十七的家……我带你去看好不好?她把家用魔法藏在了大山里。”
“好!”
自此。
夜翼成为了蝙蝠家唯一去过烟雨小镇的义警。这在后来当然是让他的兄弟姐妹包括家长布鲁斯都深感遗憾和嫉妒的能跟他大打出手(布鲁斯自诩成熟一般不参与打架)的现成借口,可是现在连罗宾都不是的迪克什么也不会知道,他问,“我可以去她家找她?”
“她不在家。不过她说了,那个地方也可以是我的家,我和我朋友们的家,我们随时都能去。那个地方很美呢。”
真的很美呢——
作者有话说:小镇见前文第十五章
把昨天的番外贴这里
A进入这个古怪的组织第一个揍的人是克里斯汀。
这位克里斯汀,众所周知的神经病,作为一个谁都打不过的纯文职他基本被所有人揍过。不是没有人提出抗议直接罢免他的职位,但是■■深思熟虑半晌,最后还是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他的职位也不是很重要啊,把这个位置连人一块砍掉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对吧?
可是没人会质疑■■做出的决定,就当是这个人在未来还能有用吧。
他是干什么的呢?
“克里斯汀好像又失恋了,你出门记得拿把伞,宿舍门口有。”
“……什么?”
A问:“克里斯汀是谁,他失恋为什么要带伞?话说我们这里能下雨的吗?”
“基地天气模拟模块的负责人。”
算不得什么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到底来自哪里。这里有的是这样的人,可是克里斯汀格外讨厌,因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能让所有人都不好。
他花心,喜欢追人,追到手又坚持不了几天。每一次被男朋友女朋友甩了都会难过好几天,这几天基地的天气将在暴雨和暴风雨里随机切换,大家七零八落出完任务回来进门就被浇个落汤鸡的事情屡见不鲜,往往都能在■■出手干涉之前找到他揍一顿出气。
A本来没觉得自己会忍不了他的。
他的队友都不算什么好相处的人,单一个R就能让人动不动气到吸氧,更别说还有一个基本听不懂人话的W(不是在骂人)。
他天天压力大到怀疑自己会脱发,在■■的建议下养了一盆绿植解压。
他花了两个月才把这娇气玩意养活,然后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把它搬出来晒了二十分钟太阳——
闪电劈中了花盆。
克里斯汀搞出了雷暴。
据说这次控制程序差点崩盘,远在十几重世界外的■■赶回来久了作死的傻子下属,一脚把他踹进了恶狼一样的受害者中间。
A抱着他的遇难花,第一个冲上去踢了克里斯汀的屁|股。
PS:另一本的主角也揍过克里斯汀。
隔壁角色卡上一共八个人八个揍过克里斯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