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正文完 本章的“作话”里有……
沈壹壹觉得自己现在可算是理解了什么叫“想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
沈慧和肖静姝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两个最先交到的好朋友。整整六年, 她们一起上学,休沐时一起玩耍。
对于沈慧这个堂姐兼同班同学,她是很愧疚的。
去年自己已经在侯府有了一定分量, 硬要为沈慧出头其实也是可以的。
可她还是将明哲保身放在了前头, 劝过之后只是为沈慧安排了脱身的路引。
后来上学事情一多,连写信都没以前多。
而这次沈慧之所以被那个人间之屑盯上,则完完全全是因为她的缘故。
孙叔林此人,最擅长的便是面上做戏, 暗中的算计阴狠又缜密, 令人抓不住把柄。
他明显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蒋家姐弟的靠山, 所以才步步为营,将沈慧这个她在沈氏中最亲近的姐姐握在了手中。
沈壹壹有些怀疑,孙人渣之所以没有直接骗得沈慧为妾室, 绝非是顾及族姐的坚持,而是深谙留有余地的道理,不想把事情做绝,断了他的所有退路
孙叔林打的主意应该是:
若侯府大姑娘不知道他那些旧事, 那他此举就是纯纯的示好,没准儿还能借着对沈慧的“援手”和她对自己的好感,从此搭上肃宁侯府甚至谢家。
若沈大姑娘早就知道了, 那这么多年没有动作,似乎表明这位大小姐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并不打算对一户下人的“家务事”插手太多。
那他也算很有分寸的显示了自己并非是个软柿子,且无意与大小姐为敌。再加上与沈慧的情分可以让沈家投鼠忌器,应该就足以打消对方出手打压的可能了。
毕竟这事放在外人看来,他还这真没太大错处。他并未越界,说起来处处都是依照沈慧的意思办的。
论迹不论心, 有些小心思也很寻常嘛……
沈壹壹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孙人渣这番算计让她很不爽。
而更让人生气的是,还真被孙叔林算计成了。
不管在什么时代,世人对女子名声的要求都比男子苛刻的多。
若是真把孙叔林逼急了,他定然会在人前装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哭天抢地地叫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沈慧死缠烂打、无奈之下只能安抚”的受害君子。
事情一旦宣扬出去,于他不过是多了一则他人口中的香艳谈资。他品级又低,想必连御史都懒得费心弹劾。
可对沈慧而言,那便是灭顶之灾。
沈壹壹都能想象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不守妇道、与人私奔、红杏出墙、偷人养汉……
连同她之前自行与李家和离的事,也会被别有用心之人一并翻出来,添油加醋地诋毁。
到那时,寿州家中肯不肯接纳沈慧,都是两说。一个才十七岁的姑娘,能不能熬得过去这千夫所指——
沈壹壹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缘故,将沈慧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直接把人带走的话——孙叔林那张伪善的面皮还没撕破,硬生生拆散,反倒叫这人成了沈慧心头一抹去不掉的朱砂痣,藕断丝连往后只怕更生事端。
而且自己如果直接与鸿胪寺少卿的侄女婿摊牌,那就不能瞒着家里。
老侯爷骨子里是地地道道的封建大家长,本就看不惯沈慧那些作为,若知此事,怕是不会想着妥善安置,十有八九是要将人送回沈家去,叫她自生自灭。
寿州可还有个卖女儿的沈家老二呢,这不是才出泥潭又入虎穴吗?
沈壹壹也想过从孙叔林的娘子那边入手。
但她与袁娘子从来没打过交道,不知底细。
万一这位是那种标准的古代大妇做派,压根不把一个无子的“外室”放在眼里呢?
或者刚好相反,是个悍妒之人,然后直接打上门来……
越想越觉得心头发堵,沈壹壹托着腮,愁眉不展喃喃道:“我想把这只老鼠彻底打死!虽不知他为官如何,但他身上早就背着好几条人命,本就有取死之道!”
“可他为人奸猾,以前的命案扫尾很是干净,根本没有证据。而且,不能牵扯到我堂姐身上,最好还能让他露出真面目,再将两人彻底分开……”
说着说着,沈壹壹自己都泄气了,她这要求也忒高了……
“好。那就流放的远一点吧。”
——蛤?!
沈壹壹愕然回神,就看到谢珎正云淡风轻地给她换了杯热茶,仿佛方才说的只是“要不要再吃个栗子”一般随意。
“谢公子,您可别乱来啊!”
这是什么昏君发言!
这又不是五姓七望可以只手遮天的前朝,就算谢尘鞅这个吏部尚书出手,不是也只能先打压、而后挑出刺来再贬官么?
“‘韫之’,或者‘珎郎’,上次说好了的,莫要食言。来,再唤一次。”
“或者,壹壹有别的称呼也可一试!”
看着谢珎期待的目光,沈壹壹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定亲之后,这位大佬的画风就有些跑偏了。
“嗯,韫之,莫非你查到什么证据了?”
发现是孙家人跟踪自己后,谢珎肯定派人调查了一番,难道是查出什么了?
“尚未。”
沈壹壹沉默片刻:“……谢公、嗯,韫之,多谢你相助。但真不用如此!”
就算孙叔林该死,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动手,从程序上来讲就是在“构陷”。
为了救一个朋友,然后让另一个朋友冒着极大风险去徇私,这简直是主动为谢家的政敌送上一个天大的把柄。
哪怕只从功利的角度出发,沈壹壹也不能这么做。
谢珎好好的立着,还能为她和沈慧托底;谢珎若是因此被牵连,沈慧的敌人可就变成陈郡谢氏了。
“不用担心,我不会自己出手。”
“那也不成!”指使别人不也一样嘛,“我再想想别的法子,不用急在一时!实在不行,可以让蒋家姐弟再去告状。”
就算没有实证,但成了命案被告,沈慧听说后总该对这人渣清醒一点了……吧?
见小姑娘急了,直接抓着自己的袖子,谢珎心情大好,很熟练地牵上了那只小手。
“放心。”
“你打算怎么做?”
“前任鸿胪寺卿上个月被罢官后,那位袁大人可是继任的热门人选。——过几日等有了结果,壹壹不妨来家里玩,我也好为你细细分说……”
————
几日后,谢府清澜院。
沈壹壹硬着头皮被异常热情的郑夫人亲自送了过来。
小娘子定亲之后这么厚着脸皮登门,似乎不太好,可她实在是急着知道孙叔林下狱后的进展。
沈壹壹发现谢珎当着他母亲的面时,似乎常常绷着脸。
可她觉得郑夫人还挺好相处的,莫非是什么世家从小的仪态教育?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专心听谢珎拿着邸报为她解惑。
谢珎完全没针对过孙叔林,他只是把袁大人的一些黑料,悄悄派人递到了同样有意鸿胪寺卿之位的几人手中。
而后,“你只管开团,系统会为你自动匹配队友”,这句话的含金量就得到了充分体现。
随着孙叔林的靠山兼伯岳丈被各方弹劾,他的下属和心腹们自然就成为了突破口。
孙叔林本人是滑不溜手,也不算贪,可惜他一个袁家“赘婿”,想要获得资源就必须得为袁氏出力。
出风头、有油水的好差事袁家子侄都不够分,轮到他的自然都是些需要卖力、背锅的脏活。
再加上同样被抓进刑部大牢的其他人相互甩锅,孙叔林的罪责也越来越多,基本已经是流放起步,上不封顶了。
而袁家大伯正自身难保,不让对方替他顶罪就不错了,看着完全没有捞人的想法。
沈壹壹长舒一口气,决定回去先跟自己的两位大掌柜报个喜,看看他们要不要也趁机递个状纸。
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想必会有很多“青天大老爷”没那么在乎证据链,而是很乐意“春秋决狱”一把。
希望能早些宣判,然后她再去找沈慧也报个喜……
与此同时,沈壹壹心中忽而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以往肃宁侯也会与她分析朝局,但那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她只是“听”罢了。
而谢珎方才那番话,却是明明白白将棋局复盘,告诉她这步棋他为何落在了此处。
甚至,若她愿意,以谢家的权势,她似乎也能……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壹壹迟疑片刻,到底没忍住,轻声问道:“这是权谋之道,你——”
话未说完,便见谢珎含笑点头,竟是坦然得很:“夫妻一体,本就很难将主母完全排除在政务之外。况且——”
他微微侧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壹壹的资质困于闺阁实在可惜。外面不是都说我寻了位才女当幕僚么?总不能白白担了虚名。”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壹壹却听得心头一跳。
他连问都没问她愿不愿意——
但这份理所当然的笃定,比任何询问都更让人心折。
他从没想过要将她护在身后,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站在身侧,与他一同面对。
自己能从旁观者,变成有资格在这个王朝落子的棋手。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压都压不住。
沈壹壹微微垂下眼睫,恰好有侍女奉郑夫人之命送点心进来,她便借着低头的动作掩住了唇边那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可眼底的光却是遮不住的,亮得像是冬日里乍然迸出的一簇火苗,灼灼的,烫烫的。
她从前只觉得庙堂之高,高到她只能根据余波来猜测、通过抱大腿来借势。
可现在,有人递了一架梯子过来,云淡风轻地告诉她:梯子是这么搭的,如果有人阻碍你可以这么踹……来,我们一起上去吧。
这种感觉,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
安合居。
郑夫人满脸期待地询问回来的丫鬟:“如何?二郎可同瑜丫头说话了?”
“说了。”
“说的什么?还扳着脸么?”
“奴婢没敢抬头,但听了一耳朵,郎君依稀是在跟沈姑娘讲邸报……”
郑夫人刚浮现出的笑容瞬间僵住,摆手让丫鬟退下后,这才颓然坐了回去。
怪不得定亲那日崔令晞跑过来还能乐呵呵的,珎儿该不会是承诺了他,真把沈瑜只当作幕僚和摆设吧?!
这婚期还是越早越好!
沈瑜生辰是二月初九,能不能侯府初九办及笄礼,他们初十直接迎亲?侯府连布置的彩绸都不用拆……
她揉揉眉心,打起精神准备亲自哄儿媳妇:“来人,待会儿请沈姑娘过来用膳。让厨房加个绣球乾贝和香麻鹿肉饼,上次看她吃得香甜。”
“前儿送进来的头面我记着有套点翠云形玛瑙钗?那个颜色鲜亮,正适合年轻姑娘,快去取了来!”
丫鬟们领命忙碌起来,退下去后不由暗暗交换了下震惊的眼神。
哪有高嫁还被婆婆如此捧在手心的?简直倒反天罡!
有人忍不朝世子夫人居住的翠微院方向望了一眼,这沈大姑娘若是进了门,府里的天怕是要变喽!
————
清澜院。
说完了孙叔林的事后,谢珎又给了沈壹壹一个惊喜:“记得你说过,这位族姐喜爱对弈,那她可愿去学宫做个棋科学录?”
“可以吗?!麟趾学宫的夫子寻常人也能考?”
“夫子、助教自然都不成。但学宫允许每位夫子招收几位‘学录’进来,帮着处理教务。不过需经该科其他夫子的考核。围棋的话,大概需有六品以上的水准。”
这不就相当于各科老师可以私人聘请几个帮着干活的秘书嘛。
沈壹壹不用问沈慧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慧姐姐肯定愿意!呃,不过我看不出她水平究竟如何……”
谢珎轻笑一声,沈壹壹假装没听到,继续问道:“韫之可是请托了崔夫子?”
“嗯。崔世叔早就想寻一位女棋手,代替他指导那些小娘子了。”
博陵崔氏的“大龄”单身汉崔茂修,在学宫也是相当受女同学们欢迎的。
总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娘子用一手烂棋和含情脉脉的眼神,令崔国手苦不堪言。
太好了!沈慧那么喜欢下棋,只要能进学宫,哪还顾得上再惦记要去边疆修地球的孙叔林啊!
“真若棋力不济,正好让她潜心苦练,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男子只会拖累她精进的速度!”
沈壹壹开心完,就对上了谢珎似笑非笑的表情:“呃,我说的是孙叔林那种人渣。某些指路明灯的良师、志同道合的益友自然是例外!”
谢珎笑过之后,突然道:“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三十二年二月可好?”
沈壹壹一愣,旋即两颊便烧了起来。
元和三十二年二月初九是她及笄的日子,就、就这么急的么……
“清澜院可要架个秋千?在书房也添把摇椅?家中的梅树‘早粉’居多,再过两月我们一起采花调香,可好?”
“明春还可以去玄真观,那里的送春梅——”
“不要!嗯,我是说,去玄真观就算了……”那破地方,狗都不去!
只说了不去玄真观,那就是其他都同意了喽?
谢珎眼中笑意更盛,见小姑娘又红着脸垂头不语,于是塞过一只丑丑的毛团子,继续轻声哄道:“玄霜孤孤单单的一只,可是盼了墨雪许久的。”
沈壹壹撸着猫,小声道:“……墨雪如今是祖父的心肝宝贝,我可带不来。”
“唔,那你的陪嫁岂不少了一样?或者,换成墨龙?”
沈壹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忽然想到了初见那日冲着美男一路狂奔的大黑骡子。
奶牛猫“咕噜咕噜”的呼噜声在掌心震动,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方才听到要嫁人生出的那点惶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憧憬。
“……那就,秋千和摇椅都要。”
“好。”
“是要再调‘玉华浓’么?”
“嗯。”
“我让人做了套新器皿,能把花露蒸得很浓,明日让人送过来。”
“好。”
“我才不带那蠢骡子呢……”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有番外,会陆续更,宝宝们想看谁的也可以指定哈。
再唠叨两句。新人第一本,太太太感谢宝宝们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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