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疯了吗


    林栖月瞳孔骤缩,她呆愣着停顿了片刻,就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却被一双温凉有力的大手握住手腕。


    那种被蛇盯住的惊悚感觉再度袭来,她头皮发麻,耳边一直在反复回响着他低沉清晰的嗓音。


    吻他?


    怎么可能?!他疯了吗?!!


    那可是她的初吻。


    如被雷击中,她大脑一片空白,想谴责他,却一个词也想不出来。


    手腕还被他牢牢攥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要逃离这个疯子。


    “你有病!”林栖月疯狂检索词汇,痛骂他,“变态!下流!无耻!伪君子!”


    在外面装作清冷疏离的高岭之花,怎么能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来!亏她这么关心他,把他当做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林栖月气得发抖,来回换着不一样骂了他一顿后还不解气,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打他。


    他没有躲,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怒火,她力气不小,重重地锤在他肩头、胸口,痛感让身体有触觉。


    他仍然攥着她的手腕,怕她挣脱,怕他跑掉,说出口的话不可能收回,他第一次失了分寸。


    理性能控制绝大多数的行为,遏制住冲动的想法,使人表现得像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刚刚那一刻,在听到她的那句话时,理性被彻底取代。


    他一脸平静,看着她挣扎,心脏上多了些细密的针眼。


    林栖月打得手掌生疼,终于消停下来,手腕被抓着,她站不起来,坐在沙发上斥责他:“你松开我。”


    她不再闹了,周时颂仍然沉着,他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挂上一副善解人意的微笑,他像一个温静的长辈,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冷静了吗?”


    林栖月还在气头上,扭过头不理他。


    周时颂轻笑一声,晃了晃她的手腕,他接着上一句话,循循善诱,“不会接吻,怎么假扮男女朋友?”


    大脑瞬间被击中,林栖月微微错愕,仍然背对着他。


    发泄一通后,的确冷静多了,她开始思索他说的话的合理性。


    对哦。


    电视剧的男女朋友都会牵手接吻的。


    另外,他说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他答应她的建议了?


    她很想扭头问他“这么说你答应了?”


    可是这么问又显得她甘拜下风,在冷战中自愿认输一样,她才不要。


    如果她认输了,那么刚才她又骂又打的样子倒显得矫情起来,林栖月不吭声。


    空气一时凝滞起来。


    周时颂也不出声,指腹轻轻在她手腕上摩挲着,他松了力道,虚虚握着,她也没有挣脱,他弯起嘴角。


    “你觉得呢。”他低声开口,询问她的看法。


    这下林栖月再转过身就是理直气壮的了。


    她不忘再指责几句他言语的不合理性,“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能那么突然,我还以为你……”


    她瞄他一眼,他神色如常。


    到底是谁的想法更下流?林栖月想,如果周时颂这样怼她,她就继续生气,可是他没有,他承受了她的指责。


    跟方才承受她的谩骂和击打一样。


    “是我唐突了。”他果断地垂下眼,低头认错。


    林栖月彻底泄气了,这场战争,赢得有些太轻松。


    林栖月向后靠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


    似乎在等她开口。


    林栖月仔细想想,他说的话没错,可是,她摸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眼周时颂的,耳根瞬间就红了。心跳加速。


    接吻。


    每次电视剧看到主角接吻的片段,她都会脸红心跳,比主角还激动地“啊啊啊啊”。


    真轮到自己了……


    她胸膛蔓延出羞耻,她以为接吻还距离自己很遥远。


    四片嘴唇碰到一起,真的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吗?会激动兴奋心跳加速吗?会闻到彼此荷尔蒙的味道吗?会像网上说的一样腰酸腿软吗?


    渐渐地,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她对未接触的过的新奇事物一向很有探索欲。


    周时颂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她。


    可是——


    林栖月踟蹰着,一向都很有挑战精神的她竟然产生了微妙的退缩想法。


    她有点紧张。


    这


    可是她的初吻啊。


    就要这样白白葬送吗。


    时间在空气中一点一滴的流逝,夜晚安静无声。


    似乎没了耐心,周时颂从沙发上忽然起身,眸光从她身上擦开,“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离开。


    来不及思考,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反应,她本能地抓住一切即将逝去的机会。


    她拽着她衣服站起来,纤细的手腕圈住他的脖子借力,一咬牙一闭眼,踮脚吻在了他唇上。


    长长的睫毛在颤抖,上面轻盈地坠着她几分钟前为了控诉他挤出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触感温软。


    周时颂稳稳搂住她的腰。


    他长身玉立,女孩在他怀里显得娇小,身体紧贴着。


    他怎会生疏,在梦里,这个动作做过无数遍。


    可是当双唇接触到真正的她时,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不可避免地震颤。


    他垂着眼睫,瞳孔与窗外浓重的夜色一样黑,深不见底。


    他静静注视着她。


    就在林栖月结束一触即离的动作准备退后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柔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他俯身,探出舌尖,舔了她的唇。


    林栖月震惊地睁大眼睛,湿润的触感刺激到了神经,她身体条件反射地战栗,想要躲避,又想要更多。


    她无法躲避,因为他扣着她的力度虽轻,却不容抗拒。


    她被他掌控着。


    舌尖从唇缝灵巧地钻入,他撬开她的唇。


    “周”所有的话语都被吞没,他蹭过她的贝齿,强势地占有着她。


    口腔内的空气被夺走,林栖月感到一阵窒息感,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她战栗起来。


    被他舔舐的地方激起一阵阵的酥麻。


    林栖月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圈住他脖子的胳膊没了力气。


    她混乱的思绪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条,他不是不行吗?怎么会亲得她腿软。


    搂着她腰的那只手逐渐收紧,她紧贴着他的紧实的腰腹。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挲着。


    他掀开眼皮,睁开眼睛,看到眼角憋出了新的泪珠,脸蛋红的能滴血,被迫迎合着他。


    眼眸变沉,呼吸愈发粗重起来,他产生了某种冲动,在眸中翻滚着,在紧绷的心弦上反复横跳着。


    被湿润的、小巧的她包裹着,他得到莫名的安全感,他不断地舔舐着,想要舔舐她的每一寸肌肤,想要用湿润的发蹭他柔软修长的脖颈,想要被她拥抱,想要彼此嵌入,真正的拥有。


    只有她才能给的安全感。


    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空间,几乎忘记了一切,直到唇齿间传来一阵铁锈味和一阵刺痛。


    林栖月咬了他的舌尖。


    也一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他惊醒了。


    他不得不松开,女孩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都是软的,像一滩水,红透了的耳朵鲜艳欲滴,她舔了唇,捕捉到血味。


    惊讶地睁大眼睛。


    周时颂垂眸,认真地盯着她看,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林栖月瞥到他唇角的鲜血,吃惊于自己牙齿的锋利,张张嘴,一时之间竟讲不出话来。


    终于发出声音来,气若游丝,“……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一言不发,沉默片刻才开口,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暗哑,“第一次不熟练,忘记让你换气。”


    林栖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她回想了一下,理直气壮起来,“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不松口,我怎么会咬你。”


    “嗯,怪我。”他在她身边坐下。


    林栖月惊奇地察觉到他今晚格外乖顺,将任何错误推到他身上,他都会全盘接受,真是奇怪。


    “下一次不会这样了。”他低声道。


    嘴唇还在发麻,仿佛他舌头搅弄的触感还停留在里面。林栖月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只顾上指责他,“你是该精进一下技术了。”


    身体仍有些不适,林栖月说不上来,刚刚亲完现在跟周时颂做在一起有些怪怪的,林栖月拍拍手,套上拖鞋,“好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没等周时颂说话,林栖月就跑回了自己家。


    沙发上只剩下一个人。


    周时颂向后靠着,喉结微微滚动,他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疲惫交叠在一起,冲击着紧绷的神经。


    尽管这个吻只是出于她过家家一样的要求。


    他喝了口冰水,却也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林小小没骂错,也许他本质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伪君子。


    他单手撑在岛台上,将冰水一饮而尽,修长身体靠在冰箱上,逐渐平复心跳。


    头脑镇定下来,他想如此的纵容是不是不对,如果她要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随便找个男友假扮男友,他一定会全力阻止并谴责。


    可她找的人是他。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私心却默许了,算了,亲都已经亲了,再纠结对不对已经毫无意义。


    厨房的玻璃倒映中他的身形,轮廓清晰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修长的两条腿。


    他嗅到他身上残留着她蹭上去的味道,仿佛还带着柔软的触感,他抬手摸摸自己的唇,舌尖上的痛后知后觉地开始蔓延起来。


    他舔到铁锈味,只觉电流划过神经末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


    他早已记不清。


    长期的陪伴和吵闹早已在时间中异化,越长大,越害怕,越想要占有,他很清楚自己的欲望。


    默然片刻,他走出了厨房……


    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林栖月正半躺在周时颂客厅的沙发上,嚼着薯片看电视。


    周时颂在厨房做饭。


    “妈妈,玩得开心吗?”薯片嚼得咔哧作响,她抱着手机,薯片是烧烤味的,很好吃,她心情不错。


    昨晚有点难以入睡,身体的异样感始终停留在身上,不过林栖月向来不会烦躁太久,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翻累也就睡了。


    醒来一身轻松,什么都忘个干净。


    “还行。”苏明卉说,“你爸和你周叔叔非要去冲浪,我和你孟阿姨刚泡完温泉出来,现在在沙滩上。”


    她翻转镜头,林栖月看到了金色沙滩尽头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波点一点五颜六色的人。


    林栖月哇得赞叹,“早知道我也去了。”


    苏明卉笑笑,问她,“今天怎么没去学车?”


    “今天不想去了。”林栖月眼神飘离镜头,含糊其词。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是要去的,结果昨晚那么一闹,她浑身都散架一样,一想起来耳根都是麻的,干脆休息一天。


    当然她不敢告诉妈妈。


    小时候她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主要是要是跟爸妈说了,他们肯定又要说她是在欺负周时颂了。


    明明是他在欺负她!


    “小颂呢。”苏明卉问,孟婕也凑近镜头,夸小小又变漂亮了,脸都被夸红了,她把周时颂喊来。


    “妈,苏阿姨。”周时颂还围着围裙,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在即便是死亡角度出现在镜头里也是毫无违和感,林栖月托腮,把手机给周时颂拿着,周时颂擦干手,拿起手机。


    “小小在家没烦你吧。”苏明卉说,“要是小小不听话了你就揍她,她抗揍。”


    “妈妈!”林栖月抗议。


    周时颂弯起嘴角,“没有,她很乖。”


    孟婕对儿子一向很放心,她只问他,“最近没有不舒服吧。”


    周时颂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摇头,“我挺好的。”


    “那就好。”


    又聊了几句他正在参与的机器人项目,周时颂说自己要去做饭了,把手机还给林栖月。


    林栖月刚碰到手机边缘,里面就传来孟婕诧异的一声,“你嘴唇怎么破了?”


    林栖月心脏猛得一跳,她疯狂给周时颂使眼色,生怕他将她全盘托出。


    好在周时颂反应淡定,微微一顿后抬手碰了下,语气平静,“可能是上火了。”


    两个女人嘱咐了几句,周时颂便离开了  。


    “小小,你怎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我才没有,妈妈你看错了。”


    林栖月拿着手机,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心不在焉起来,薯片都忘了往嘴里放,她干巴巴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结束了通话。


    苏明卉和孟婕从小就认识,小学初中都在一起,后来上高中分开,结婚的时候做的彼此的伴娘,又在A市同一所高中当老师,那时候就相约之后生了孩子最好住对门。


    周时颂半岁那年,他们所在的高中在南城建了分校,要调孟婕过去,当时周致的公司跟一中有长期的供应关系合作,他说可以动用关系,留在A市。


    孟婕拒绝了。


    她说顺其自然吧,不必强行扭转结果。


    周致也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在南城待了五年,回来后孟婕升了主任,继续教书,工资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家现有的资产就足够三代摆烂,她只想寻求一种平常的生活方式。


    苏明卉跟她一样,他们一手创办的公司破产清算后又东山再起,站在了时代风口上,金融和科技都玩得风生水起,赚的一年比一年多。


    两家公司后续合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市值逐年飙升,在去年达到了一千亿美元,收购了几家矿业公司作为实业基础,主营业务涵盖电商平台、搜索引擎、软件服务等等,市场广大,几乎成了行业的龙头。


    钱早已赚够,林承平不想继续在商场打拼,他想有更多的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便保留了一部分股份后退出管理层,由于出色的科研成果,他被C大聘为人工智能科技专业教授,后续升为博士生导师,在学术界有了一席之地。


    周致继续打理着公司的业务,同时还是C大的金融学教授,林承平说他是天生的商人,更适合管理公司。


    事实的确如此,在他的管理下,公司这些年的业绩仍然在平稳地上升。


    他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儿子周时颂,这些年已经开始让他熟悉业务,时至今日,他理解了林承平当年的做法,他也想退休了……


    吃完饭,林栖月趴在书桌上琢磨。


    妈妈应该没有发现异样吧。


    还有,嘴唇上的伤又是哪来的?


    她不是只咬了舌头吗。


    难道不小心咬到的?


    想起昨晚那个画面,林栖月脸不可抑制地变红了。


    心脏怦怦跳。


    接吻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太刺激了。


    不是都说跟喜欢的人接吻才有感觉吗?


    她对周时颂,又不是那种喜欢……


    “姐姐,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昭昭抱着球拍坐到林栖月身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呀。”


    林栖月被她小小年纪娴熟运用成语的话逗笑,她摸摸昭昭的头,“你怎么知道我心不在焉呀。”


    “看出来的。”今天安安没来打球,昭昭自己出来了,哥哥不在,她说话就肆无忌惮了,“哥哥心不在焉的时候就这样。”


    林栖月顿了下,不知怎么,她脑内浮现出周时颂那晚说的话“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那哥哥一般什么时候会心不在焉呀。”


    昭昭歪着头思索了一会,“爸爸突然回来,或者爸爸很久没有回来的时候。”


    这个爸爸……


    林栖月陷入沉思,她不知道这个爸爸在他们家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她听到的是争吵。


    “你希望爸爸回来吗?”


    “希望!”昭昭眼睛亮起来,“爸爸回来后会让我骑大马,带我去游乐园,我和哥哥一起做摩天轮旋转木马等等特别开心,爸爸还会给我们买冰淇淋,还跟我们说不要告诉妈妈,妈妈不许我们经常吃冰淇淋的。”


    小孩子的真情实感不会是装的,如果这个人对她不好,她不会满心欢喜地说出这些话的,显然,爸爸在孩子面前的表现是挑不出错处的。


    而安安,昭昭说他会心不在焉,林栖月想,这也许并不是简单的高兴,他兴许知道更多。


    “那哥哥希望爸爸回来吗?”


    “当然啦!”昭昭理所应当地晃脑袋,两个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摇一摆,格外活泼,“爸爸带我们一起去玩,哥哥也很高兴。”


    “那他为什么会心不在焉呀。”


    “我也不知道。”小女孩鼓起脸,忧郁起来,“我问哥哥,哥哥也不说,就说我是小孩子别问太多,他明明只比我大两分钟!”


    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也格外可爱,林栖月摸着她的头,逗她,“可能他也不知道,就是唬你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小女孩得意起来,又高兴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高兴忧郁难过等等各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哄。


    林栖月忽然觉得,安安有点像小时候的周时颂,小小年纪心里装了很多事的样子。


    而昭昭就不一样了,她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倒有些像她,林栖月想,世界真神奇。


    七年前双胞胎刚出生时,林栖月都没想过会跟这俩小孩混这么熟。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送昭昭回了家,林栖月上楼去找周时颂。


    他在书房摆弄小型机器人。


    是个比较简单的白色圆球,正前方有一个小红点,林栖月第一眼忘记,以为周时颂买了个监控。


    “你又没养小孩没养小猫的,你买这种监控干嘛。”


    “你再看看它是监控吗?”


    白球缓缓转动,小红点正好对着林栖月的方向,林栖月开口前,“监控”说话了,“你好,我是球小宝,你想跟我聊聊吗?”


    “它居然会说话!”林栖月吓了一跳,围着这小东西转了一圈,发现她也跟着她转动“好神奇,它会跟着我转。”


    “我当然会说话啦,我会的可多了呢。”“监控”又开口了,不是沉闷的机械音,听起来比较活泼。


    周时颂按了下手里的开光,小红点灭了,也不跟着她转了。


    林栖月绕到他椅子后,看到他电脑上“机器学习”“神经网络”“树状图”等等字眼,另一台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看得直眼晕,她物理都是周时颂手把手教会的,毕业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些词了,“你下午一直在摆弄这个机器人吗?”


    “嗯。”周时颂把按钮给她,“你可以跟它玩玩。”


    “球小宝是你起的名字。”林栖月接过按钮,憋住笑。


    看不出来,平时这么正经一个人,起一个这么幼稚可爱的名字。


    “……是它自己的想法,我顺应了而已。”


    “这么聪明?”林栖月有些诧异。


    “还可以更聪明,我正在改进。”


    林栖月坐在地毯上跟球小宝聊了一会,它幽默风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总能把她逗得咯咯笑。


    周时颂坐在椅子里,她就在他的眼睛里弯着眼睛笑,他缓缓勾起唇。


    如果时间静止,这个时刻持续地长一些就好了。


    那个不着调的吻,他承认他有私心,结束后他忐忑许久,万一她因此疏远自己怎么办。


    她没有。


    她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她这么不在意,周时颂心底又带着点不悦。


    可是当她坐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周时颂又忘掉了所有不悦,耳边只剩下她甜滋滋的笑声。


    真神奇。


    这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陡然间,安谧的氛围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放到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林栖月的。


    她把球小宝放到桌上,拿起手机,“童童找我。”她拿着手机离开书房。


    椅子里,少年的目光迅速冷下来,他第一次这么讨厌一部手机。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刻响呢。


    尽管他清楚的很,不是手机,也会有其他东西,即便没有其他东西打算,今天也总会结束的。


    他收拾好书房出来,她坐在沙发上跟吕依童视频,周时颂看了眼,便到阳台上给巴西木换水,这木头已经枝繁叶茂,他想,也许是时候转为土培了。


    家里太冷清,周时颂虽然哑巴一样,但好歹有个人气,林栖月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想回去。


    周时颂浇完花坐在她旁边敲电脑,一直都很忙碌的样子。


    林栖月瞄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毫无兴致,全是一些她看不明白的名词。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她之前看过的动漫,看着看着林栖月开始走神。


    她想起今天打球时跟昭昭说的那些话,碍于面子,她不想拿出来问周时颂。


    忍了几分钟,她用胳膊肘捣了下一旁的少年。


    这一捣,周时颂敲错了一个代码,他平静地删掉,然后朝她看过去。


    “诶,周时颂。”


    “嗯?”


    “啪嗒”一声,楼下响起玻璃之类的东西碎掉的声响。


    林栖月微顿两秒,立刻跳下沙发,去玄关打开门,趴在门缝处竖起了耳朵。


    周时颂感到耳边吹了一阵风,林栖月人就不见了。


    他不紧不慢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关掉电视。


    拎着女孩的后领把她扯回屋里。


    “你在干嘛?”


    林栖月理直气壮,“偷听啊。”


    少年倚在门上,挡住,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不是已经搞清楚真相了吗,怎么还要偷听。”


    又提起这件事,林栖月脸都被气红,没好气地试图推开他,“我乐意不行吗?”


    “不行。”周时颂纹丝不动,“偷听不是好习惯。”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好习惯大王了,林栖月仍旧抓着他胳膊,她不想跟周时颂在这里耗着,“那我回家睡觉总行了吧。”


    “等会再回去。”不知为何,周时颂不想让她听到楼下的争吵,人性丑陋的一面在清澈懵懂的她面前展开,是好事也是坏事。


    林栖月八卦之心不减,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愈发焦急,“我困了。”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哈欠。


    跟真的一样。


    “你又不让我在你房间睡。”林栖月小声嘀咕。


    “你睡的次数还少吗?”周时颂怼她,每次都把他挤出他自己的房间了。


    林栖月:“”


    少年侧耳听着,楼下几乎没什么声音了,担心林栖月又一语惊人,他在她开口之前把门打开了,笑了笑,“回去睡觉吧。”


    林栖月出门一听,安静如鸡,什么也听不到了。


    “周时颂我讨厌你!”她骂完,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兴许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林栖月到卧室之后猜测。


    但愿如此吧。


    她虽然想吃瓜,但真的听到双胞胎父母争吵心里还是很难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在昭昭和安安那么大的时候,经常听到爸爸妈妈吵架甚至动手,不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心理阴影。


    不过通过观察两个孩子的反应,他们似乎对父母争吵事件并不知情,昭昭肯定是不知道,安安反应也不是很大。


    昭昭躺在被子里,圆嘟嘟的小脸面朝床板,她小声开口:“哥哥,你睡了吗?”


    他们两个的床是儿童床上下铺,昭昭在下铺,安安在上铺,空间很大,是网上流行的那种豪华双层。


    昭昭躺在一堆库洛米、卡比丘、星黛露等等毛绒玩具中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安安很快回应她,“还没睡,怎么了?”


    昭昭翻了个身,“我做噩梦了哥哥。”


    上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安安掀开被子,顺着台阶爬下来,坐到了妹妹床上。


    床头的暖黄色小夜灯亮着,昭昭也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邀请哥哥进来,“哥哥你陪我一起睡吧,我害怕。”


    安安钻了进去,他小手搂住昭昭小小的肩膀,小女孩顺势靠在他身上,忐忑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像妈妈哄宝宝,安安无师自通地拍着妹妹的肩膀,轻声问她,“做什么噩梦了,说出来就没事了。”


    在哥哥的鼓励下,昭昭抱紧他,噩梦记忆犹新,“我梦到那些怪物把哥哥抢走了,它们,它们说我也别想见到哥哥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昭昭开始哽咽起来。


    泪水染湿了安安的睡衣。


    安安微顿,他抱着妹妹,用手擦去她脸上泪珠,轻柔地在她耳边安抚,“别哭,哥哥不是在吗?放心吧,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那些怪物都是骗你的。”


    “真的吗哥哥。”昭昭眼睛亮了亮,她止住哭声,声音软绵绵的,“它们都是大骗子。”


    “对,它们都是大骗子。”安安扶着昭昭躺下,拉上被子到她下巴,他侧过身,隔着被子轻轻拍哄,“哥哥会把那些怪物都打跑的,睡觉吧,哥哥一直陪着你。”


    “嗯嗯!”昭昭笑了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等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安安才抽出自己早已酸掉的胳胳膊,他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听着妹妹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他被一阵推门声惊醒,安安睁开眼,看到卧室门没开,那就是客厅了。


    妈妈晚上一直在家里。


    安安伸出手拿出昭昭放在桌上的电话手表看了眼,是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回来的只可能是爸爸了。


    然而安安没有一丝爸爸回来的惊喜感,他的心莫名悬了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吹进一阵冰凉的风,不知道是不是受昭昭噩梦的影响。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阵开门声,听方向是妈妈卧室发门。


    “孩子早就睡了。”是妈妈的声音。


    安安扭过头看了眼昭昭,她睡得香甜,他静悄悄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耳塞给妹妹戴上了。


    她没有醒,嘴里咿咿呀呀说了几句梦话,安安松了口气,重新躺会她身边。


    昭昭睡觉乱动,不一会就翻过身缠在他身上。


    安安一动不动,任由她熊抱着,把自己当做毛绒玩具。


    “你怎么回来了?”叶兰从屋里出来,倒一杯水给自己喝,丈夫时隔一个月回家,她反应平平。


    闻到何彬身上浓重的酒味,她扫了他一眼,“你睡客卧。”


    “不,我不睡,老婆。”何彬脚步不稳地凑过来,叶兰躲开,何彬又贴上来,“借我点钱,我就走。”


    “没钱。”叶兰把水杯放到桌上,朝儿童房望去一眼,担心把孩子吵醒,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睡了,你自便。”


    “怎么会没钱?”何彬推推眼镜,挡在叶兰面前,手撑在桌子上,身子七歪八斜,俨然一副醉鬼模样,他伸出两根手指,“不多,就两万。”


    叶兰不耐烦地推开他,闻着那醉醺醺的味道想吐,她转身欲走,何彬下意识地伸手拉她,一挥手,把玻璃杯扫到地上。


    刺耳的碎片声划过耳膜。


    水溅到小腿上。


    还好是温水。


    叶兰彻底没了耐心。她平素温和的眼中此刻只有盛放的怒火,“滚。”


    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我警告你何彬,孩子现在在屋里睡觉,你要是把他们吵醒,我跟你没完。”


    “哦对,孩子孩子”何彬口齿不清地喃喃,“就算为了孩子,借我两万行吗?你都继承你爸的公司了,两万块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为了孩子?”叶兰翻了个白眼,“你为孩子做什么了?一个爸爸的虚名?然后成日在外鬼混,鬼混完回来要钱,我宁愿孩子没有你这个爸爸。对,两万块是不算什么,可那我我起早贪黑挣的,你做什么了?”


    叶兰从玻璃碎片上跨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


    何彬又追上去,不要到钱誓不罢休,“但你还是想让孩子有爸爸的对吧。你愿意看到我流浪街头吗?孩子跟我很亲,孩子要是没了爸爸,指不定得哭多久。我们要是离婚,孩子说不定要一人判一个,你想看他们分开吗?”


    “你少拿孩子威胁我。”叶兰莞尔,“你真以为你在孩子心中地位那么高吗?”


    说完她闪身进卧室,啪嗒一声门落锁。


    何彬气急败坏,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摔到地板上,没坏。


    他把客厅灯全部打开,翻箱倒柜寻找可能遗落在外的钱。


    安安屏息听着,出了一身汗。


    小手抓住妹妹更小的手,他紧紧攥着,直到客厅没了声音,他才轻轻把昭昭耳朵里的耳塞拿出来放回抽屉里。


    心脏通通乱跳,吓的。


    眼眶发热,含着眼泪,他抬手把眼泪抹掉,“不能哭。”


    他小声对自己说。


    他要是哭了妹妹怎么办。


    那个牵着他和妹妹的手去游乐园,讲笑话逗他们,悄悄给他们买冰淇淋说最爱他们的爸爸和今晚这个爸爸,是一个爸爸吗?


    爸爸爱他们吗?爱妈妈吗?


    安安小小的脑袋陷入大大的思考。他开始头痛。


    他听到了“离婚”,听到了“分开”。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想起了昭昭做的噩梦。


    他转过身,将熟睡的妹妹拥抱在怀里,两只手紧紧握住她的,他喃喃着,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昭昭,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的。”。


    林栖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楼下双胞胎的事情,想着想着睡着了,就连手机没拿回来都没发现。


    即便在暑假,林栖月也会定每天早上八点的闹钟,美名其曰维持健康作息,实际就是想多玩会儿。


    大好时光睡过去了多可惜。


    八点钟,闹钟没响,生物钟先响了。


    与此同时,周时颂家。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啦啦!”一阵刺耳的铃声伴随着林栖月的声音在客厅沙发骤然响起。


    周时颂拉住被子,蒙上耳朵。


    五分钟后。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啦啦!”


    少年掀起薄白眼皮:“……”


    终于忍无可忍,他拉下被子,在客厅找到她手机,立刻把闹铃关掉了。


    随后把手机扣到了他房间。


    把她的手机压到枕头底下后,周时颂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五分钟后,闹钟没响,门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学会了敲门,周时颂短暂地欣慰三秒,他刚张口,“进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还是白欣慰了。


    林栖月风风火火地进来,四处张望,“周时颂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少年扫她一眼,十分果断地否认:“没有。”


    “应该就落在你家里面了。”林栖月又问他一遍,“你真的没有看到吗?”


    周时颂声线毫无波澜,他闭上眼睛,“真的没有。”


    “奇了怪了。”林栖月将信将疑,周时颂语气笃定,她倒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沙发也没有呀。”


    “你出去,带上门。”周时颂闭上眼睛,懒声吩咐,“我要睡觉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林栖月弯弯眼睛,她悄悄走过去,冷不丁地隔着被子扑倒在他身上,伏在他身上死死压着他,“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时颂被她猛然扑过来一压,五脏六腑都差点挤出来,他淡声提醒,“今天是阴天。”


    “……总之已经很晚了,你快起来帮我找手机。”少女压下来后并不重,垂落的发丝扫在他鼻尖,痒痒的,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抬起眼,从下往上,视线一一掠过她的脖颈、嘴唇,最后落在那双澄澈漂亮的眸子里。


    哪怕是这个角度,她都美得很有冲击力,让人移不开眼。


    更何况,她还没轻没重地坐在他小腹上。


    昨天,他还吻过她的唇,温软潮湿的触感仍若隐若现,时不时刺激着他的神经。


    林栖月抓住一切指责他的机会,“天天睡这么晚,你身体太虚了!”


    少年喉结滚动,他偏头,挪开视线,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身体微僵,他缓缓阖上眼皮,“那你能先从身体很虚的人身上下来吗?”


    第16章 找手机(小修)


    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一阵风吹过,卷起米白色窗帘一角,吹散了乌云,阳光迫不及待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印在少女透亮的眸子里,像平静湖面美丽的倒影。


    水波荡漾,少女眯起眼睛,卷曲睫毛颤动,她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你看吧,我就说太阳晒屁股了吧。”


    周时颂无话可说,美丽的倒影中有他的脸,他忍着把她拉下去的冲动,再次警告:“你不下去我就不帮你找手机了。”


    受到威胁,林栖月撇撇嘴,她有动于衷,从他身上爬下来。


    本来跳上去就会为了把他弄醒,并没想在他身上待那么久,一上去,隔着一层薄被,触感是温热结实的,还带着呼吸的起伏,有一种冬日晒太阳的安心感,趴着趴着她就不想下去了。


    “床垫”本人似乎不这么想,林栖月嘟囔他可真小气。


    “编排我什么呢。”周时颂耳朵很灵。


    林栖月随口一说,“帮我找手机。”


    仿佛她的体重还压在自己身上,要不然他怎么会有些胸口凝涩的窒息感。


    “可以。”周时颂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他把这尊大佛支出去,“你先去客厅找找。”


    “我都在客厅翻遍了!”


    “可能掉到沙发底下了。”


    “对哦!”林栖月兔子一样窜出去。


    周时颂靠在床头,胸腔起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阳光勾勒出他极白的面庞上立体优越的五官,像日光下沉静的雕塑,缓了半晌,他决定下床去冲个澡。


    推开浴室门,床上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铃声,是微/信的语音通话。


    握在门把的手顿住。


    他的手机在床头,那么响起的肯定是林小小的。


    客厅里传来林栖月热火朝天的动静,她一定没听到铃声。


    周时颂松开门把手,走向床头,一脸平静地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屏幕上通话人的名字醒目。


    ——乐奇学长。


    少年脸色变沉,他盯着这四个字从来没从话痨的林栖月嘴里听到的名字,眸光愈发冰冷起来。


    门外的林栖月毫无察觉。


    一直等到响铃快要结束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将向上滑动,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意料之中的男人声音。


    “栖月学妹?”


    少年冷脸听着,一言不发。


    对面疑惑地又唤了一声,“栖月学妹?你在听吗?”


    “怎么听不见声音?”


    始终没得到回复,对面又困惑地诶了一声,说道奇怪,然后将通话挂断了。


    等待挂断的短短半分钟像是凌迟,刮着他的肉,生疼,他又不能挂断,他只能听。


    他静静地注视着桌上挂断后的屏幕,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尖泛白。


    沉默了一会儿,他去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前巨大清晰的平面镜里,少年漂亮的一张脸冷得可怕。


    他不得不努力平复自己越来越糟糕的情绪。


    那个人是谁?跟林小小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打电话?他们很熟吗?


    他打开了淋浴,哗啦啦的冷水落下,在耳边响起,除了水声,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大脑里一阵嗡鸣,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即便他们没有关系?那其他人呢?


    她总会遇到其他人,那些可恶的像蚂蚁一样多的男人。


    几分钟后,周时颂关掉了淋浴。


    水声停止。浴室里只有雾蒙蒙的水声,印在干净的镜面上。


    黑沉沉的眸子里光线很冷,他兀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冲完澡,带着林栖月的手机离开了房间。


    “林小小。”进厨房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栖月眼尖,马上冲过来,惊喜地捧起手机,“你找到啦!在哪呢!”


    “在我房间。”少年垂眼操作着面包机,打开开关,口吻平静,“刚刚有了语音通话,我帮你接了。”


    “谁啊。”


    “一个乐什么学长。”


    “他说什么了?”


    周时颂拿出两片吐司,涂上蓝莓果酱,余光睨到林栖月坐


    在椅子上打字。


    “没说什么。”周时颂收回目光将面包放进白瓷盘里,“我一开口他就挂断了。”


    “算了算了。”林栖月说,“我问问他吧。”


    周时颂开始往玻璃杯倒牛奶,没留神,牛奶差点溢出来。


    “怎么没听你提过他?”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提别人。”林栖月瞪着他,“你总是说,别烦我。”


    胡说,只有她故意捣乱的时候他才会这么说。


    周时颂被噎了一下,他将牛奶和面包一一端到餐桌上,坐下来前又试探,“他也是你准备利用我免除的困扰?”


    林栖月低着头,听到这话身体微僵,那段马上就要遗忘掉的记忆卷土重来,耳垂染上红晕,周时颂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秒。


    “当然不是!”林栖月放下手机,咬了一口面包片,“就是一个普通的学长而已。”


    “哦。”周时颂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学长吗?


    “他经常跟你打电话吗?”周时颂继续追问。


    林栖月想了下,摇摇头,“没有吧,之前没打过,好像是第一次。”


    哦,没打过的意思就是之前一直在手机上聊天了,周时颂冷冷地想。


    还好像是第一次,一副挺期待的样子。


    是还想有第二第三次吗?


    他不再做声,林栖月这才察觉到他有点奇怪,含着面包片,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少年垂下眼睫,“就是觉得这个所谓什么学长不太礼貌。”


    林栖月一想也是,自己一张口别人就把电话挂断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个学长是这样的人吗?


    初印象在她心里扣了两分。


    林栖月跟这个学长没见过面,在专业新生群里问了几个问题,这个学长非常热情地帮她解答了,还拉她进了一个群,说群里都是很好的学长学姐,以后可以一起出去玩,林栖月无聊的时候就会在里面聊几句。


    这个学长跟她讲了各个专业课老师的性格、给分情况、复习力度等等,算是帮助良多,林栖月心怀感激,和他聊得稍微多一些。


    如果真像周时颂说的那样,那她还是需要有点防备心的。


    于是当手机上乐奇学长提出要不要一起去唱k时,林栖月以学车为由婉拒了。


    其实她还是蛮期待见到新同学的,算了,还是等开学吧。


    吃完饭,林栖月拿上车钥匙下楼,周时颂坐在客厅,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去哪?”


    “我还能去哪。”林栖月唉声叹气地推开门,“驾校。”


    周时颂重新将视线投进一家新兴AI科技公司的财报当中。


    林栖月关上门后,他就去了书房,比起在客厅,他更喜欢在书房工作或者搞研究。


    如果林栖月不在,他不会把笔记本电脑搬出来的。


    财报上的每个数字他都能看明白,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勾稽关系,重点关注股权分布,科技研究人员和专利数量,以及净利润等。


    这些很一目了然的概念摆在面前,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时走神。


    须臾,他起身离开书房,进入了健身房。


    林栖月出了电梯,把小电炉骑出来,在单元楼门口见到了双胞胎。


    “姐姐!小小姐姐!”昭昭兴高采烈地蹦过来,扑进林栖月怀里,“你要去学车吗?”


    “对呀。”林栖月弯起嘴角,摸摸小女孩的头,将视线转向不远处,安安比较沉稳地跟她打招呼,林栖月予以回应后看向他旁边的男人。


    她应该很久没看到双胞胎的爸爸了。


    “叔叔你好。”林栖月礼貌地挥了挥手。


    再想到经常听到的争吵声和叶阿姨平素温柔的神情,她笑容收减一些,心情有些复杂。


    何彬也朝她笑了笑,他伸手去牵小男孩的手,安安恰在此时朝林栖月这跑了过来。


    “姐姐下午好!”


    “爸爸带你们出去玩吗?”


    昭昭仍然挂在林栖月身边,软软糯糯,声音都是高兴的,“对!爸爸带我和哥哥去超市买玩具。”


    反观安安,稳重地有点过头了。


    有些反常,这让林栖月有些琢磨不清。


    安安把昭昭从林栖月身上抱下来,“别烦姐姐啦昭昭,我们要走了。”


    昭昭落地,手被安安牵住,她依依不舍,“那好吧。”


    “等我学完车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小女孩又高兴起来。


    安安也笑了笑,跟林栖月告别,拉着妹妹朝何彬的方向走去了。


    林栖月目送三人的背影离开,若有所思。


    相比科二,科三的练习时间很短,只有三天,林栖月预约了三天之后的考试。


    科三对她来说简单多了,林栖月下午练完回家,看到楼下有一个黄头发的女生在徘徊。


    林栖月以为她在找人,没多想。


    骑小电车路过的时候那个女生从手机屏幕上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后惊喜地跑过来。


    “你是林栖月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栖月停下车,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听说你和周时颂是邻居。”女生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脸有些红,她说,“可以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吗?谢谢你!”


    一个信封和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情书?


    林栖月再次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女孩。


    她的人脉圈广到一中同年级接近三分之二的人都认识。


    而这个女生他从未见过。


    大概不是同校的学生。


    林栖月低头看着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想再问些什么,再抬头时那女生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跟那两样东西面面相觑,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只是这次——


    也许是因为那个约定,她心中微妙地产生了别样的滋味。


    第17章 入戏深


    中学时代,林栖月做过多次情书中转站。


    她的邻居——周时颂在每一个学校都是断层的学霸校草。


    高冷疏离、生人勿近的外表让不少想接近他的人望而却步。


    唯一跟他说话比较多的女生就是林栖月。


    她活泼开朗,跟男生女生关系都不错,据说跟周时颂又是邻居,不少女生就把目标放到了她身上。


    而林栖月又是个吃货。


    每次都被小零食蛊惑,心甘情愿地做情书驿站。


    午后,周时颂在书房做数学竞赛的题目,林栖月抱着一大推零食推门而入。


    哗啦啦全部倒在桌上。


    “你是来写作业的还是吃零食的。”周时颂放下笔,往后一靠,一脸狐疑地打量她。


    “这些都是你的报酬。”林栖月笑嘻嘻地坐下来。


    “什么报酬?”


    林栖月又翻开书包,把一沓信封放到少年面前,“美貌的报酬。”


    目光掠过,周时颂立刻就知道那些是什么了。


    林栖月坐在椅子上拆开一包薯片,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少年那张好看的脸倏忽变冷,林栖月毫无察觉,她趴在桌子上,白净的小脸鼓起来,睫毛的阴影在脸上起伏,女孩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周时颂,你不看看吗?”


    “林小小。”周时颂一本正经的语气吓了林栖月一跳。


    “你干嘛这么严肃?”


    “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你是不是傻瓜。”他伸出手指,点了下林栖月的额头。


    “她们也给了我报酬啊。”指那些零食,“我也没有白送。”


    “你就知道吃。”


    周时颂知道,她只是乐于助人,别人让她帮忙的她一般都不会拒绝。


    “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周时颂看向少女干净澄澈的双眸,是纯粹毫无杂质的。


    林栖月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知道啊。她们喜欢你,想跟你做男女朋友。”


    ok,fine。


    原来她知道啊。


    少年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两眼一黑的感觉,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深深刺到他心上。


    他又问,“那你知道如果我跟别人做了男女朋友会怎么样吗?”


    林栖月摇摇头。


    周时颂十分冷静地吓唬她,“那我就不能跟你讲话了,也不会给你做点心,陪你看电视,帮你养你那颗木头,听不到你讲话,糖你也永远吃不到了。”


    少女越听脸越白,听到最后,小脸煞白,也笑不出来了。


    “真的吗?”


    少年面不改色,“嗯,真的。”


    自那以后,林栖月再也没当过情书驿站。


    周时颂拒绝得干脆利落,很多蠢蠢欲动的女生都不得不放弃。


    现在,林栖月已经不是初中高中了,是一个成年的准大学生,她早就明白了周时颂当时完全是骗她的。


    细细想来,话虽说绝对了一些,倒也没说错。


    如果他真跟别的女生谈了恋爱,那他们是要保持距离,他就不能帮她洗衣服做饭了,也不能随时随地过来找他,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才跟他达成了约定就要废掉了。


    她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来假扮男友挡桃花了。


    林栖月抱着信和盒子站在书房外犹豫。


    他不会答应吧?


    算了。


    林栖月手刚伸出来,门就从里面开了,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男人胸口,那封信从手上滑落到地面。


    林栖月捂着头一脸幽怨。


    “你在门口当门神呢。”周时颂一眼就注意到了地上的信封,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眸色极深,俯身在林栖月之前捡起信封。


    “谁给你的?”他语调很冷。


    林栖月听着他像是在质问人,有点生气,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把长方形盒子往他怀里一塞,语速极快,“一个黄头发女生给你的。”


    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黄头发的女生?


    周时颂完全没印象,他对任何场景的女生都没有太多关注度,一面之缘的更别提有印象了。


    恰在此时,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他给对方的备注是竞赛学员。


    应该是高三参加某次数学竞赛的同学。


    他心下了然,将信封和盒子放到桌面,扫了眼手机上那段话。


    大意是感激他在竞赛时的帮助祝他毕业快乐送礼表示感谢等等。


    他帮助过她吗?周时颂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


    他没回复,把手机放下,准备先去沙发上哄哄生气的小祖宗。


    “生气啦?”


    周时颂在她身旁坐下来,撩起她的发丝,露出完整的脸蛋,林栖月乌黑的眸子瞪向他,“谁让你凶我了。”


    少年哑然,他承认,看到信封的一瞬间他以为那是别人给她的。


    “我以为是给你的。”周时颂说。


    “我又不是女同,干嘛给我!”林栖月脸鼓得像河豚,更生气了。


    不理解的脑回路出现了,周时颂沉默几秒,他知道跟她解释不清了。


    “那你是吃醋了?”周时颂又问。


    “我干嘛要吃醋,”林栖月别开脸,“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想到一件事,她补充,“我们只是假扮而已!”


    “哦。”少年懒懒往后一靠,似笑非笑,“那我有点入戏太深了。”


    林栖月抬脚蹬了下的大腿,她好奇那个女生,于是短暂地原谅了他。


    她仰起脸,大大慈悲地告诉他,“我可以原谅你,除非你告诉我那个女生是谁,为什么要给你送这些。”


    周时颂思索片刻,“那有点困难了。”


    “你不肯告诉我?”林栖月睨着他。


    “你猜?”


    一来二去,林栖月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她哼了一声,刷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不想说就算了!”


    腕上一凉,少年攥着她,漂亮的眼睛仰视着,他慢慢弯起嘴角,“你坐下来我就告诉你。”


    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林栖月带着满腔恨意坐下了。


    手腕上温凉的触感仍然没有消失,林栖试图抽出手,未果。


    他的手很凉,抓着人的时候会让人想起某种冷血动物。


    每次他紧紧抓住她的时候,她就像猫被捏住后颈,不敢动了。


    “我想不起来她了。”周时颂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低沉嗓音中带着九分蛊惑,“我帮了你,那你会帮我吗?”


    “你什么时候帮——”


    等等。


    林栖月话音卡住,大脑宕机。


    约定是昨天才提出的,偷偷利用他拒绝丁昊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


    按理说他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她做得天衣无缝。


    手腕上,手指的触感愈发强烈,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她细细的手腕,轻轻下滑。


    触碰到她脉搏的跳动。


    连着心跳的,越来越快。


    指尖听见她的心跳声,周时颂温声提醒:“想起来了吗?”


    林栖月很想打他,碍于自己理亏,她眨着眼睛,小声理论,“我那叫提前试验,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用,我是试过了才跟你提这个建议的。”


    “是吗。”


    “当然!”林栖月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声音也高了起来,“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你也可以利用我拒绝她啊。”


    “怎么利用?”他明知故问。


    耳垂染上红晕,亲口说跟口嗨性质还是不同的,然而周时颂句句逼问,就跟他真的不知道一样,林栖月不得不开口,“你就跟她说你有女朋友了。”


    “哦,这样吗。”少年恍然大悟,他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字。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他打字的时候,林栖月不经意间瞥见上面那大一段感激的话,再往下看输入栏这一行字,一经对比,显得格外冷淡无情。


    “你要先发张好人卡,这样太伤人心了。”林栖月按住他手,阻止他把那一行字发出去。


    “怎么发好人卡?”他虚心求教。


    林栖月为他的情商感到惋惜,可见上帝还是公平的。


    “你就先说你很好怎么怎么样不用感谢等等,说你将来会遇到更好的人,这样子扩写,你不会吗?”


    他无赖地看着她,“不会。”


    “你笨死了。”


    周时颂笑着接受,“你平时是怎么拒绝别人的,让我看看,学习观摩一下。”


    他只是随口一说,林栖月听完还真去桌上拿自己的手机了,少年眸光顿时冷下来。


    难怪理论经验这么丰富,看来是实践多了。


    她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周时颂注意到,她并不是去找某个特定的人来翻出陈旧的记录的,而是直接在搜索栏打了几个字。


    【非常感谢你的喜欢】


    打完这个几个字,搜索栏下面跳出来满屏,少说得有十几条,周时颂盯着屏幕,脸色逐渐沉下来。


    林栖月对他的变化毫无察觉,她十分专注地点开聊天框,回忆自己说过的话。


    小作文似的千篇一律。


    “你就这样,先说对方很好”林栖月说到一半,侧眸关注学生的动态,发现学生并没有在看黑板,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一点也没有虚心求教的样子。


    “你看我干什么,你不是要学习吗?”林栖月恨铁不成钢,她晃动手机,试图吸引他的注意,他却牵住了她的手。


    “周时颂,你——”林栖月这才发现,他的目光沉得可怕,坠在她身上,两人距离太近,空气中弥散着不适宜的燥热温度。


    她身体定住,诡异地想起那个吻。


    也是在这样黏腻窒息的氛围下发生的。


    她戒备起来,往外抽自己的手,却被插入指缝,攥得更紧。


    林栖月偏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听到他清晰低沉的字音在耳边响起。


    “比起文字,还是实际行动更有说服力。”长长眼睫纠缠着她的发丝,温热呼吸紧贴她通红耳垂,他低笑,“不是吗?”


    “要不要再练习一遍?”——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23号的,提前更啦,23号暂停一天,24号晚十一点恢复日更哦,爱你们


    第18章 很喜欢


    喜欢我吗?


    练习意味着重复。


    一遍又一遍重复。


    刷题、归纳错误、再刷题、再归纳错误如此循环。


    语文和英语不需要刷,那是她的强项,靠丰富的语感和零星的技巧她就可以达到140+的分数。


    数学和物理不一样。


    学习再多的技巧,不去重复练习,到考场上,看到似曾相识的题目,大脑比答题卡还空白。


    最可怕的是,你记得老师讲过这类题该怎么做,当真正遇到时,也就只记得老师讲过了。


    具体讲过的内容是什么,用了什么定理什么公示,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不断的重复可以破解这一难题。


    高三有一段时间,她是在重复刷题中度过的。


    高考时,将各类题目都已经烂熟于心,自然不会考差。


    周时颂最讨厌重复。


    所有类型的题目,都有套路。


    即便是文科类科目,它也有自己的公式。


    有人凭借语感有人凭借公式,归根到底都是一样的。


    在绝对的分数面前,所有的过程都将成为真理。


    林栖月很久没有从周时颂嘴里听到“练习”这两个字了。


    他不喜欢练习。


    对他来说,重复属于无用功。


    虚握在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也许发出了,只是她没听见。


    她愣神的片刻,他的唇覆盖上来,温软潮湿。


    林栖月耳边嗡声一片,嘴唇发麻,茫然呆住。


    浑身酥麻的触电感又席卷而来,林栖月看到他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开眼,双目迷离,他稍稍退后,唇与唇之间只有毫厘之差,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哑声问道,“可以吗?”


    鼻尖抵着鼻尖,林栖月明知他是在练习,还要问得这么暧昧,倒像真的一样。


    要是她说不行落荒而逃倒显得她没胆量。


    她才不会。


    纤细的手臂向上,环住了少年的脖颈,她慢慢抬起下巴,碰到他的唇。


    “不就是练习吗。”林栖月小声嘀咕,尾音被他尽数吞下。


    这一次,的确有进步。


    每次在她窒息感的边缘,他会停下来,给予她换气的时间,然后再覆盖上来。


    空气急速升温,林栖月双腿发软,每一寸肌肤都变得酥软。


    他极为专注,颇为耐心地舔舐着她唇里唇外,她变得异常敏感,每动一下,紧绷的神经就会弹跳一次,她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想。


    窗外是艳阳高照的夏日,巨大落地窗下,客厅宽阔亮堂,普照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两个旖旎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林栖月怦怦乱跳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猛然推开周时颂,像受惊的小鹿弹跳起身,“有人敲门!”


    “怕什么。”少年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掀起眼皮慵懒一笑,“又不是在偷/情。”


    从周时颂这样的人嘴里听到这么粗俗的话,林栖月惊讶地瞪大双眼,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红扑扑的脸,忍不住道,“你真是有病。”


    他平时可都是正人君子,风光朗月,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呢。


    愤懑瞪他一眼,林栖月指使他:“去开门。”


    随后她自己到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脸蛋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她的心跳才逐步恢复正常。


    周时颂打开门,两个小孩抱着一大袋糖果出现在门口。


    “昭昭、安安?”林栖月笑着跑过来,把周时颂推走,牵着昭昭的手,邀请他们进屋,“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姐姐,小舅舅送给我们的,超级好吃,我们要给哥哥姐姐分享!”昭昭一边说一边把糖塞给林栖月。


    林栖月心都化了,贴贴昭昭的小脸蛋,牵着安安的小手,“姐姐都要感动哭了。”


    昭昭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蛋,被贴过的那边明显更热一点,她疑惑地歪头,“姐姐你是不是很热。”


    林栖月狠狠剜了周时颂一眼,对着小孩和颜悦色,三五句就哄得他们忘了这个问题。


    周时颂家里也有有个零食柜,基本属于林栖月,她去里面抱着一大堆零食出来给了双胞胎,又依依不舍地跟他们聊了会天才分开。


    她糖果坐到沙发上,立刻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心情愉悦起来。


    “很好吃,你要不要吃?”林栖月拿出来一颗往旁边一递。


    没人接,扭头一看,他正凝神盯着她。


    林栖月微微皱眉,抱紧了那袋糖:“你一直看我干嘛。”


    少年不咸不淡地开口,“看你会一口气吃几颗。”


    “我不能辜负弟弟妹妹的一番心意嘛。”林栖月不知不觉间就脱掉鞋,在沙发上盘起腿,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抱枕上,嘴里的糖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片嘴唇尤其红润,刚才还深入接触过,周时颂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口腔内似乎也传来糖果的香甜滋味。


    而她对此毫无察觉,即便几分钟前还被亲得失神,很快她就能沉浸另一种状态。


    这是她的天赋。


    少年克制地收回目光。


    手机上,拒绝的话他早已输入完毕。


    简短有效。


    拒绝别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对林栖月来说显然不是。


    她会考虑对方的感受,尽量让自己的拒绝平和化,不带棱角,让两人下次见面,还能微笑地打个招呼。


    这在周时颂看来,就是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他起身,路过少女的时候从她怀里抽走了糖果袋子。


    林栖月眼巴巴又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把糖果装进透明罐子里盖上。


    一旦装进那个罐子,她每次看糖果们都像探监。


    她现在恨不得穿越到大学开学那一天,到那时候,她就会恢复自由身,不受周时颂管控,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


    科三通过后三天,林栖月顺利通过科四考试拿到驾照,满心欢喜地等待爸爸妈妈回来后的奖励。


    林栖月和吕依童商量去哪里玩,在四人小群聊得热火朝天。


    周时颂早出晚归,每天都很忙,林栖月有一整天天没怎么见到他。


    他跟林栖月说在公司。


    林栖月知道他已经接手了盛康集团科技板块的大部分工作,虽然她在盛唐集团也有20%的股份,但她对公司业务兴趣不大,她目前只想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享受快乐人生。


    周时颂不在,她乐得清闲,就是吃饭不太方便,自己做太麻烦,点外卖又难吃。


    楼下双胞胎心有灵犀一样,张罗着请她中午到家里吃饭。


    叶兰阿姨也来请她。


    盛情难却,林栖月从玻璃展示柜拿了两套乐高积木下楼,作为礼物送给了两个小朋友。


    叶兰阿姨做了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林栖月坐下之前,拍了个照片得意洋洋地发给周时颂。


    “小周总,事情就是这样,谈判并不顺利,云升科技对于价格不满意。”


    小企业的风格基本上就是创始人的个人领导风格。


    一个市值几百亿美元的大型集团收购一个未上市的科技公司,怎么想都是科技公司受益。


    周时颂接手了科技板块业务后快速梳理了人员结构,提高了科研人员的待遇,减少了大量形式主义的活动,让真正的精力都放在研究本身。


    周致对儿子的能力很放心,既然交给他,他就不再过多插手,他告诉儿子,五百万美元的成本范围内任由他操作,效益不好也没关系,就当试错了。


    周时颂看中了云升科技的科研团队,然而他们对这个小公司的忠诚度极高,想要挖过来并不容易。


    查阅财报和内部人脉,他得知云升科技近期资金困难,供应链面临断裂风险,一个摇摇欲坠的公司,他为什么不直接收购进来呢。


    五百万人民币几乎相当于云升两年的净利润,这很难不让人心动,但周时颂深谙人心,他知道云升科技不会同意。


    这次会议正是对收购谈判的复盘


    和下一步工作计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都在等待年轻的老板下达最新的指令。


    周时颂接手科技板块才几个月,就做出如此大的变动,他知道很多部门经理都心存芥蒂。


    他太过年轻,更适合当纨绔子弟。


    然而当这个少年冷着脸坐在主位时,一种油然而生的高位者气场就与他融为一体,不禁让人望而生畏,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价值的,每一种选择都是正确的。


    王默做了多年的董事长助理,如今被调来当小老板的助理,有同事偷偷问他是不是得罪了董事长才被调过去带孩子的,王陈微微一笑,不做言语。


    他站在少年身旁,听完了会议全过程,心中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他并不是众人口中只会做研究的少年天才,他沉着稳重,头脑冷静,有管理的天赋,跟他的父亲一样,是天生的管理者。


    即便有反对的声音,他也不带任何一丝个人情绪。


    王默想,如果他将来坐了董事长的位置,一定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最后,周时颂做了简单的总结,最后淡声道,“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李总那边我来谈。”


    话音刚落,笔记本旁的手机发出一声振动。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解锁。


    置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他点进去。


    望着聊天框那几个强烈的感叹号和她的图片,眼前浮现出少女翘着嘴角得意炫耀的模样,他微微勾起唇角,垂眸打字。


    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离开,王默整理好文件,随意一瞥,脸上一阵讶然。


    他成熟的处事风格总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误认为他老成持重,而实际上,他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俊美少年专注地看着屏幕弯起唇角,他第一次从小周总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对面的人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


    【好吃吗?】他问。


    几分钟后,林栖月看到消息,回复他。


    【超好吃!叶阿姨人特别好,说话也温柔,我好喜欢!】


    她就是这样,路上遇见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哇得惊叹一声说我好喜欢,商店遇到漂亮姐姐向她问路,她又会说我好喜欢,同学借给她一本书,她也会弯着眼睛说谢谢你我好喜欢你


    她的喜欢就跟批发商店里的商品一样多。


    周时颂很想问她。


    那你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他手指颤抖一瞬,面色转冷,他被自己冲动的想法吓到。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个问题,也只会把她吓到。


    周时颂心脏一沉,将打进去的字一一删掉,重新输入。


    【晚上想吃什么?】


    第19章 真可怜


    粉白色睡裙的布料松散地覆在少女身上,她纤细的双腿向上勾住他的腰,温热的手臂缠绕在他脖子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上一下,几乎要紧贴在身下的少女身上。


    她太软了,像水做的,半张的唇里露出一点贝齿和粉嫩的舌尖,湿漉漉的睫毛轻眨,她清澈的眸子里渗进了欲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宝宝。”


    他扶着她的腰,眼睫轻颤,闭上眼睛吻住了那在他心里乱晃的唇。


    濡湿温润的触感,彼此交换的体温融合在一起,她在轻轻晃动,唇齿间的滋味让他着迷,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溺水。


    大水漫灌,进入他的鼻腔、口腔,融入他的血液,藤蔓紧紧缠绕他的四肢,将他拽往最深的水底,呼吸被堵塞,身体在一点点凝固、变冷……


    他的手指在颤抖。


    漆黑房间内,少年睫毛微动,他猛得睁开眼睛,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床上除了他和那件少女的睡裙,没有任何人。


    他闭上眼睛,呼吸愈发粗重起来,梦中的画面反复重现,那个吻的触感仍然停留在唇上。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唇舌相接,缠绵悱恻。


    细细密密的网在他心脏上摩擦,每一下,都闪现出少女的脸,就好像,她仍然勾住他脖子拥抱他一样。


    “小小……”


    只有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他才敢用这么暗哑低沉的嗓音呼唤她的名字,控制不住的情/欲在漆黑中流转,他很难想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以前只是断断续续,但自从两人第一次阴差阳错亲吻后,这种梦就开始频繁出现,从三天一次到两天一次,最后,几乎一天一次,他每个晚上都在想她。


    头很烫很晕,昏昏沉沉的,他用了她的睡裙,幻想他抱着的是她。


    周时颂想,他也许病了。


    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任何人,包括林小小,都不能知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又松开,青筋蜿蜒至手臂,他想握住她的手。


    冷水顺着脸部清晰的线条流入肩胛,少年一脸平静地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他冷眼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多么下流卑劣可耻。多么荒唐。


    她把你可以依赖的哥哥,永远的朋友,你把她当什么?


    如果她知道了,该是用多么震惊和可怖的眼神看着他。


    要是她因此离开他了怎么办?


    镜子里,少年漆黑眼眸变沉,深不见底,他看见了更可怖的自己。


    不,她不会离开的。


    她不能离开他,永远……


    “你大半夜洗了好几次冷水澡,又去喝了冰水?!你疯了周时颂?你不发烧谁发烧?”


    林栖月八点钟过来敲门进周时颂房间,准备叫他起床,往他身上一趴发现热得惊人,她抬手一摸,烫得立刻缩回去。


    周时颂一睁开眼睛,林栖月就扑头盖脸一通骂。


    少年躺在床上,冷白漂亮的脸蛋由于发烧,染上清浅的绯红,那双眸子变得毫无攻击力,只是虚空地落在少女身上。


    如同在看一个影子。


    林栖月骂完,他无动于衷,只是对着她弯了弯嘴角。


    瞧着像是被烧懵了,都无力反驳她的话了。


    林栖月叹一口气,认命般地去翻医药箱。


    找出几粒退烧药,让周时颂就着温水喝了。


    盯着他喝完药,林栖月思索了一下自己发烧时的情形,给他拉了下被角,“你先睡会吧。”


    林栖月说完端着玻璃杯转身,腕上一烫,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攥住。


    飘忽不定的眸光聚焦在她脸上,他开口时嗓音微弱而沙哑,带着深深的依赖,“你去哪?”


    恍惚间,林栖月仿佛看到当年的小男孩,那双警惕性的眸子里满是不安全感,他乖巧地依赖着她,要她牵着手。


    人在无助时刻,会试图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林栖月心头微动,她抽出手腕,用这只手在他头上安抚性地摸了几下。


    再开口时声音温柔不少。


    “我去放杯子,顺便熬粥。”


    少年这才安静下来,不再试图去抓她。


    “你先乖乖睡觉。”


    也许他被烧成了五岁,林栖月哄孩子般把他的手臂收进被子里。


    掀开被子的瞬间,她在床头又瞥见了自己那件睡裙。


    疑惑浮上心头。


    不是,他不是准备丢掉吗?怎么还在他卧室。


    不过此时她顾不上太多,趁周时颂安稳地闭上眼睛,她快速离开房间,进了厨房。


    可以说,林栖月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家是爸爸做饭,爸爸妈妈不在家周时颂做饭,怎么也轮不到她。


    林栖月自认为自己掌握着做饭的技能。


    熬粥这么简单的事情根本没有挑战性。


    在外婆家的时候,她无聊的时候会看外婆做饭,林栖月觉得看了就是会了。


    她往电饭煲里加水。


    加到一半开始犹豫。


    要加多少水呢。


    半锅水的水面倒映出她的脸蛋,她欣赏了一会,觉得水有点多。


    又倒了三分之一出来。


    又欣赏了一会儿,觉得水有点少。


    再加进去四分之一。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就这样吧!


    米,该加多少呢。


    蹙眉思索片刻,林栖月打开了小x书。


    搜索:两个人米粥该加多少米。


    众说纷纭。


    而且她发现,别人好像都是先加米再加水的。


    算了都一样。


    林栖月照着帖子里说的1:10的比例估摸着开始加米。


    终于搞定。


    林栖月盖上电饭煲,按下煮粥模式,露出欣慰的笑。


    “还是很简单的嘛。”


    她拍拍手离开了厨房,想了想去拿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决定进去贴周时颂头上。


    她看电视里都是这样贴的。


    进入卧室,少年还在睡,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很不舒服。


    林栖月摸了一下,仍然很烫,看来药效还没起作用。


    她把毛巾叠成长方形,轻轻盖在他额头上。


    “小小……”


    “嗯?”林栖月听到他出声,看过去发现他并没有睁开眼睛,梦呓一般。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睑落下浅淡的阴影,虚弱也有虚弱的美。


    “我在呢。”林栖月摸摸他的头,俯身轻轻贴在他身上,轻叹一声,“真可怜。”


    周时颂慢慢睁开眼睛,眼前逐渐清明起来,他感受到胸前的重量,脸蛋贴着脸蛋,她脸蛋的温度很舒服,他不想分开。


    生病的人有特权,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零散的思绪在他脑内漂浮、打转。


    逐渐成形。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向上,环在了她单薄的背部,冰凉指尖紧挨着她的腰。


    “你醒了?”林栖月被抓包一样慌忙起身,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只手却没动。


    她微怔,听到他虚弱的声音,祈求一般,“别走好不好,这样会舒服一些。”


    漂亮的眼睛半睁着,长长的眼睫轻颤,眼眶微红,林栖月很难拒绝一个生病中的人。


    况且他还有病到几乎神志不清的迹象。


    万一真的烧傻了怎么办?


    于是林栖月应下了他的请求,任由他抱着,安静不动地伏在他身上。


    脸颊紧贴着他的。


    药效似乎起了作用,周时颂头没那么昏沉了,他知道自己在好转。


    也有力气开口说话。


    可是他缓缓合上了眼皮。眼睫的阴影在他鼻尖轻轻晃动。


    他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存,想让它延续更久。


    她对生病中的的他总是有无限的包容度。


    包括上次。


    就在床边的地毯上,他抱着她,箍住她的腰,埋在她颈侧,她也没有丝毫怨言,也不会躲开。


    太过善良心软,是会被利用的。


    周时颂不止一次教育过她,可她就是听不进去。


    林栖月有点累,手和腿都很酸很麻,算算时间,粥应该好了。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林栖月屏息,轻轻地从他身上爬下来。


    打开电饭煲的盖子,林栖月两眼一黑。


    这个米粥,怎么瞧着像大米饭,粥呢。


    在电饭煲面前沉思两秒,林栖月果断地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卧室里少年仍旧安静地躺在床上,林栖月坐在床边,把毛巾拿下来,他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呈现病态的白。


    她静静地观察片刻,这张脸的确找不到缺点,即便是生病了,也像是一个病美人。


    病美人缓缓睁开眼,为那张动人的脸描摹上点睛之笔,视线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张口。


    林栖月取出体温计看了眼,38度1。


    退烧药应该还没起作用。


    手机响了,她去门口取粥,那道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房间。


    周时颂坐直身体,掀开被子下床。


    头晕乎乎的,昨晚极致的热和极致的冷相互碰撞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走了两步,周时颂停下来。


    黑色瞳仁缓缓移动,最终聚焦在床上的一角粉白上。


    他神色微变,将那件睡裙收了起来。


    每走一步,脑袋上就像被千斤顶砸了一下,被一下一下砸出房间,少年靠在门框上,看到林栖月将两碗冒着热气的粥端了出来。


    他略感惊讶,在坐下来,喝了第一口时,隐隐的担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粥里面带着些肉沫,咸香可口,这家粥铺就开在楼下。


    “好喝吗?”林栖月问。


    刚坐下时他真以为是她做的,现在松了口气,他喝了一口,点点头。


    生病的周时颂像个漂亮乖巧的机器人,问什么答什么,也不会带着贱贱的笑容怼她,林栖月很满意。


    就像小时候一样,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抬手奖励性地轻轻拍了下他的发顶,露出甜美微笑:“真乖,待会吃完去睡觉哦。”


    周时颂深吸一口气。


    那时他就认为这个语气是在夸奖一条听话的小狗。


    他慢慢放下瓷碗,听话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呀宝贝们~


    第20章 预言家


    周时颂恢复很快,三个小时后,他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


    林栖月观察了一阵,发现他脸色仍然很白,唇上也没有血色,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等到中午,林栖月打开冰箱门,跟里面的各式各样的食材面面相觑几秒,然后合上冰箱门。


    她坐在厨房里,手机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犹豫点哪一家的外卖。


    啪嗒一声。


    厨房门离奇地又响了,林栖月立刻抬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冰箱前。


    他取出三个西红柿走到厨房。


    “我来做饭吧。”他嗓音是病弱的沙哑,拿着西红柿清洗。


    林栖月见鬼一样站起来,夺过他手里的西红柿,“你都这样了你还做饭,快回去。”


    少年没有动。


    他垂下眼睫,“你不是不喜欢吃外卖吗?”


    “那我也不会压榨一个病号啊。”林栖月震惊地抬起手,手背贴在他额头,“你不会真烧傻了吧。”


    “没有。”问一句他答一句,乖巧得很。


    生病的周时颂,真惹人怜爱啊。


    林栖月看了他一会,重重地叹口气,推他回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少年的余光再次瞥见了沙发上的奶黄色挎包。


    明明早上还不在这的。


    只有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才会收拾这个跨包。


    他沉默着收回视线。


    “乖乖躺好哦,不许再下来了,等我弄好饭。”


    林栖月叮嘱完,从房间出来。


    她又点了两份粥。


    黑色沙发上那抹奶黄亮眼,林栖月拎着包,又将她放下。


    打开手机给梦云回消息。


    【抱歉云云,我朋友生病了,我得在家陪着他,下午不能跟你一起出去了,你看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梦云爽快地答应了。


    林栖月松了一口气。


    周时颂身体有所好转,本来她打算等下午他睡觉之后去跟梦云见面的,包都收拾好了。


    当周时颂中午拖着病弱的身体要给她做饭时,林栖月良心冷不丁被刺痛。


    纠结片刻,她还是取消了计划。


    等粥到了,周时颂从房间出来,他扫了眼客厅的沙发上,那个黄色的包已经不见了。


    他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喝粥的时候,周时颂忽然开口,“你下午不用陪我,我自己在家就行。”


    他变得如此贴心,林栖月顿时更心虚了。


    低下头,勺子无意识地搅弄着碗里的粥一遍又一遍。


    “那怎么行,我好人做到底,等你退烧再走。”


    少年垂眸,淡淡道,“那好吧。”


    饭后,林栖月又盯着他吃完一粒退烧药,才让他睡下。


    他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林栖月趴在床上,打算等他睡着再出去。


    “你怎么了?”林栖月看他蹙了下眉心。


    “有点头晕。”周时颂轻声回答。


    “我帮你按按吧。”林栖月盘腿坐在他旁边,两只手轻轻在他太阳穴上揉按。


    他舒没舒服不知道,按着按着她的眼皮愈发沉重,手上也渐渐没了力气。


    午后空气都是闲适的,林栖月头一歪,靠在床头睡着了。


    头上逐渐没了按摩的力道,周时颂掀起眼皮。


    少女逆着光坐在床上,脑袋歪靠在床头,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精致白净的脸蛋周围镀着一层朦胧的金光。


    他着迷地注视了一会儿。


    眸光渐渐冷静下来,他起身,一只手托住她后脑,慢慢将她放平在床上。


    女孩立刻蹭了下枕头,翻了身,拥着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入睡了。


    他垂着眼帘,俯身靠近,耐心细致地将她蹭乱的发丝一一归位,专注而认真。


    完全不像是病中之人。


    半晌,他才重新躺下,侧身支着头,慵懒随意,缓缓勾起唇角。


    生病,还是很好玩的。


    她毫无戒备心的在他身旁睡着了,猫科动物一样摊开肚皮,毫无顾忌,是对他的信任。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她清丽的眉眼,卷曲的睫毛,精致的鼻尖再到莹润的唇,再往下,他挪开了视线。


    他不敢再看了。


    梦归根到底只是梦,周时颂不愿再回想,那种只剩下人类最基本欲望的样子是可憎的,他讨厌那样又沉溺其中。


    他不需要她做什么,也不会强迫她做什么,只要她不离开他。


    世界上有比他们更亲近的关系吗?


    林栖月习惯了周时颂床上的沉沉的冷香味,这一觉睡得很沉,只是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每个梦中都有人在跟踪她,黏在身上的那道视线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醒来时周时颂已经不在床上,她在书房找到了他。


    “周时颂……”女孩揉着眼睛推开门,刚睡醒的嗓音偏软,慢吞吞的像是在撒娇,“你怎么出来了?”


    耳机里,正在发言的销售总监突然卡壳,视频会议里其余四人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毫无疑问,他们丢听到了这句话。


    周时颂摘下耳机,淡定地抬起眼,林栖月猛然止住脚步,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长发捂住了嘴巴,眼睛瞬间睁得又大又圆。


    没忍住,少年弯了下唇,林栖月慌忙比了个手势,尴尬逃离。


    “继续说。”书房门关上后,少年表情恢复平日的冷淡,仿佛刚刚那抹雪融般的笑只是一个幻影。


    这场会议本来安排在上午十点,王默得知他发烧,询问是否取消会议。


    周时颂回绝了。


    他让王默推到下午三点。


    由于长期健身,他的体质不错,昨夜冷热反复多次才导致发烧,一颗退烧药下去他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了。


    会议结束,周时颂摘下耳机,喝了口水。


    她已经醒了,他没必要再回卧室了,想起那个黄色的包,指尖微顿,周时颂走出书房。


    林栖月还在。


    听到声音,她扭头望过来,“还头疼吗?”


    周时颂想了几秒,点点头。


    “头疼你还开会,你不要命啦?”林栖月一脸震惊,她扶住额头,觉得这种工作狂实在没救了。


    他爸爸和周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是,为了项目,能在公司待一天一夜不回家,当然,也只有老板会主动拼成这样,员工这么拼要不就是被逼迫要不就是老板给的钱到位了。


    周时颂显然继承了周叔叔这一点。


    “我爸不在,我只能代劳。”周时颂坐在他身边,说话的时候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先回家吧,我自己能行的。”他睁开眼睛,嗓音依然沙哑,话音刚落,掩唇轻咳了两声,又按了两下太阳穴。


    已经下午四点,林栖月见他都能开会了,以为他好得差不多了,是准备回家的,结果又是头疼又是咳嗽的。


    就这样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她有些于心不忍。


    “我还是陪着你吧。”


    林栖月陪了他整整一天。


    直到晚上,她量了体温,发现正常,叮嘱他不要洗冷水澡喝冰水之后,才回家。


    林栖月一离开,偌大的家变大空旷起来,打开灯,是无边的孤寂,关掉灯是无尽的漆黑。


    他甚至希望天空开始打雷下暴雨,只有这个时候,林栖月才会过来要求跟他一起睡觉。


    他躺在床上,视线久久停留在暖黄灯光笼罩的透明糖果罐子上,糖纸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相互喧嚣着。


    她也是多姿多彩的。


    大学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过程,他并无期待,对于林栖月不一样。


    以她活泼外向招人喜爱的性格,会交到更多好朋友,无论男女。她也喜欢交朋友。


    早恋是个敏感话题,大学恋爱却是个新鲜话题,没有人会去在谴责,这对于脱离父母管控不久的少男少女来说,是格外诱人的。


    罐子里缤纷的糖果逐渐变得透明和模糊,哪怕是被关在黑暗封闭的杂物间时,他的恐惧都没有现在更旺盛和幽深。


    身侧修长的手指微颤,骨节清洗,青色血管隐约可见,隔着胸膛肌肉,心脏猛烈跳动,额头冒出汗珠。


    恶心和眩晕一同袭来,灯光下,高挺的鼻梁在脸侧落下阴影,随着起身的动作,阴影偏移,他伸长手臂,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白瓶。


    就着凉水吃了药,没有立刻好转。


    他安静地走向玄关,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往下压的时候顿住,迟疑几秒,最后慢慢抬起,收了回来。


    她在的时候从来没有犯过。


    他需要的根本不是药。


    当年玩捉迷藏,他们躲在地下车库,她从有光的地方分奔过来抱住他牵着他的手安抚她说“没关系不要怕有我在”的时候,他的化学药物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你别害怕,我学过跆拳道,可厉害了,你牵着我的手,就能渡过一切难关。”小女孩温热的小手握紧他的,弯着眼睛,甜言蜜语不断,他想不起任何恐怖的事情了,只能跟着她弯起嘴角。


    只要她在,所有恐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林栖月这样安慰小时候的周时颂。


    某种程度上,她是预言家,她说对了。


    只是她没有考虑这句话的另一面。


    周时颂只身站在玄关,单薄的影子映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拉得很长。他的手虚虚握在门把手上,自嘲似地慢慢扯起嘴角。


    只要她不在,所有恐怖的事情就会占据他的脑海。


    越刻意不去想,越会朝那个角度去想。


    平日里,他可以跟她插科打诨开玩笑,像个成熟的长辈一样逗弄她,管着她,只要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恐惧。


    从小他就是不易出汗的体质,即便是炎热的夏天,他的手也是干燥的,而此时,手心开始冒出冷汗,指尖颤抖,在冰凉的漆面。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不敢深想和面对,在此时,终于达到了巅峰。


    他终于敢面对那个最恐怖的假设。


    如果她知道了那件事,会不会离开他?【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