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
早上张焕词亲自开车送谭静凡前往电视台。
刚抵达目的地, 正要分别之时,张焕词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信息。
他草草看了眼便直接把手机递给谭静凡。
“怎么了?”她茫然接过。
张焕词:“看看吧。”
谭静凡垂眸望去,这才知道他收到的是一条约他晚上出来吃饭的信息。
是陌生号码。
不过信息内容是谁发来的, 她也猜得到。
盛家是一门心思要跟关家联姻,也看上了关嘉延这个身份。
谭静凡抿抿唇,她当然知道关嘉延把这条信息给自己看是不打算隐瞒自己,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反应他才会高兴。
张焕词目光定定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问:“老婆,你不是要努力爱上我么?”
“这不儿,你的机会来了。”
张焕词眼尾微挑,浓丽的眉眼浮现得意之色:“现在开始吃醋吧,吃到我满意为止。”
谭静凡缄默半晌, 对他的这些行为抱以最大程度的无语。
他怎么能这么幼稚?她经常会怀疑关嘉延的心理年龄还是个孩子。
“关嘉延, 感情的事哪会儿这么快?”谭静凡很耐心地告诉他:“爱是一个过程, 哪有一来就让人吃醋的, 就算我真的说我吃醋了,你就会信么?”
她难以理解。
张焕词勾唇笑了笑:“但是我开心啊。”
他才不管是不是真的, 他现在就需要这份甜头!
那天在餐厅, 她那副无情冷淡到恨不得把他送到别的女人床榻上的反应, 让他实在无法忍受。
他迫切的需要她吃醋,让他多少能找到一点其实若若还是稍微有点儿在意他的盼头。
他根本没空跟她慢慢来!
他必须现在马上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谭静凡默默注视他, 她盯着他黑亮的眼睛,清晰无比看到他眼底流露出的情感。
他的不安,他的期盼,他的急不可耐。
“我吃醋了,”谭静凡握住他手机,眼尾微垂, 面露不满:“把信息删掉!”
张焕词满意地哼笑:“你删,你的爱人收到陌生异性的骚扰信息,你应该愤怒下根本不会询问我的意见当场删除才对。”
谭静凡:“……”
他都上来学来这些奇怪的思想。
她只好按照他的说法,做出愤怒的样子把这条信息删除的一干二净,随后把手机递回去,“不要再让我看到这种东西了。”
张焕词笑着把她掐腰提起来,抱到自己的怀里,他一手揽住她细腰,一手贴她脸颊,黑瞳含着星星喜悦道:“老婆,你真让我高兴。”
谭静凡垂眸看他,知道他这会儿是打心底的喜悦。
有点无奈的同时,又生出一点微妙的想法。
他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开心呢?
他明明拥有那么多人望尘莫及的一切,却那么容易知足么?
她垂眸在想事情,思绪不由有点飘散,自然没看到张焕词愈发幽深的瞳仁。
他刚打算把她放下车让她去上班,但一想到今晚或许连着几天都没办法见面,张焕词舍不得让她走了。
他按住她后腰的手掌心不知觉收紧,“老婆……”
声音轻柔低哑,绵绵的撒娇之中含着几分暗示。
谭静凡立刻回神,低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怎么啦?”
他仰起脸冲她笑的很甜,“我一会儿要坐飞机出国,今晚是赶不回来了。”
“这么突然么?”她眼睛一亮,完全控制不住开心的反应。
张焕词心口骤闷,不爽地掐她脸颊软肉:“你巴不得我赶紧走呢是吧?”
谭静凡哼了声:“我可没这么说哦。”
他语气不悦:“但你的表情就是那样的!”
谭静凡没再接招,也没问他出国做什么,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就算回去办事也不奇怪。
“那祝你一路平安,我也快要迟到了,你放我下来吧。”
“我舍不得你走。”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处,轻轻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说话都拖腔带调,像只长在谭静凡身上黏黏糊糊的小狗。
推不开他,谭静凡的手只能顺势搭在他冷白的颈后,好声好气地温柔安抚:“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去办完事就回来不是么?”
张焕词沉默,眼角眉梢俱是依依不舍。
他这次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来,但他要是不去,他没办法给若若最好的将来。
他要跟她结婚,正大光明,让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
张焕词用脸颊去蹭她锁骨的肌肤,想要身上的触感去感受她带给自己的温暖与踏实。
这还不够。
他只要一想到要跟她分开,浑身就痛得好像被数万只虫蚁咬噬,他迫切的需要预**份可以让他感受到幸福的一切。
张焕词从谭静凡的颈窝前抬起脸。
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他右手按住她的后脑,唇瓣不偏不倚贴住她柔软的双唇。
起初只是轻吻,最后竟是克制不住,愈发往下。
他高挺的鼻梁轻轻拨弄着,谭静凡浑身不可控地轻颤起来,她细微的反应,使按在她后颈的手都在兴奋下加大力道。
她掐了他臂膀一下,反而让他更亢奋。
张焕词从她胸脯前抬起粉白的面容,谭静凡一慌,抬眸便对视上他汹涌暗沉的视线。
他每次露出这样的眼神,她就觉得他要吃掉自己。
谭静凡怕得不行,迫切地想要逃跑。
只是还没从他腿上离开,她就感觉自己被调转了个方向,她后背抵住方向盘,他倾身贴近过来,又把脸埋在他原先的位置。
他骨节分明的手很灵活地舒展出各种模样,“老婆老婆老婆,让我进去吧,好么?”
谭静凡手指紧紧扣住他肩膀,声音绵软:“不,不要……现在还是白天,而且我一会儿就要上班了。你克制一会儿行么?”
况且这还是在电视台的门口!即使外面看不到车子里的景象,可她也根本做不来这种事!
他粗–喘的气息紊乱地黏在她的肌肤上,所过之处皆是细细密密的酥麻,仿若电流淌过。
他一下又一下诱惑她,她忍得很艰难,却仍是不肯退让半分。
张焕词再度抬眸,黏腻的湿润氤氲着他昳丽的眉眼,他眼里勾着蓬勃的欲–望看她:“老婆,我快不行了,我真的没办法,想到要跟你分开就不可能克制住。”
他这次过去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回,他怎么忍受得了。
谭静凡没看过去,但抱得太紧,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变化。她又怕又慌,不仅呼吸,就连按住他臂膀的手指都在发抖。
在他浓烈的注目中,她也不得不考虑如何收场。
她知道关嘉延的本性,他只要一旦起了心思,如果不给他降下去,他能在车上磨几个小时。
最终谭静凡想出个两全的办法。
她声音很小地试探着跟他商量:“那,我用手帮你行么?”
张焕词笑得眉眼弯弯:“好哦。”
呼。谭静凡顿松一口气,还好他有点理智。
用手至少她不用清理,她一会把手洗干净,下了车还能一本正经地去上班。
张焕词额头青筋狂跳,“快点呀老婆,你快点快点,我要爆炸了。”
“……”谭静凡现在想一巴掌把他拍死。
在他疯狂的催促中,她做足准备,颤巍巍地伸出右手,只是刚抬起来,还没做什么举动就被他吻住手腕。
张焕词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还是不要了。”
谭静凡眼底露出喜悦,颇为欣慰地开导他:“这样才是对的,身为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就是我们能够克……”
“啊——”
张焕词握住她的手腕,笑嘻嘻咬了一口。
她痛得低吟一声。
不是手腕痛。
她浑身的热气顿时冲到脸上,眼泪飚出来,另一只手死死抠着他梆–硬的肩膀,哭声骂道:“你刚答应我了……”
张焕词笑眯眯把脸贴过去亲她:“嗯?我是同意了哇,咬你的手缓解。”
“老婆,你哭什么呀?”他凑过来吻她眼尾不断滑落的泪水,跟哄宝宝似的亲她:“别哭别哭,老公疼。”
谭静凡紧张地瑟缩,他眉心一跳,嘶了声:“老婆,我好爽啊。”
“……”她睁大湿漉漉的瞳仁,气得要打他,“你干脆死在国外别回来好了。”
张焕词笑得扑在她怀里,把脸埋在他疯狂迷恋的地方,又是用鼻梁去拨弄,又是舔了圈。
他声音嘶哑,嘴里含着东西导致说话含含糊糊:“老婆总是喜欢在这时候说一些助兴的话,不过比起咒我死,我更希望你能抱着我说老公真棒。”
谭静凡死死咬住唇瓣,不肯吭声。
压抑的轻–吟不断从她唇齿间溢出来,她手指甲用力到似要陷入张焕词的肩膀里。
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反而把她抱得更紧更紧,不断在她颈窝喘–息吐气:“好想一辈子在里面。”
好暖,好紧致,这样被老婆紧紧包裹的感觉太爽了!
谭静凡实在受不了他那些污言秽语,干脆当没听见,她手箍着他的后颈,后来忍得不行了。
“还有多久?我都要迟到了!”
张焕词不接话,哼哼唧唧地喘–息。
不够,他还要凑上来吻她的唇瓣,把她嘴唇咬得黏腻红–肿,美名其曰一会去上班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爱人了。
谭静凡的唇瓣已经被他折腾到酥麻,现在半点感觉都没有。
锁骨脖子也被吻得四处都是痕迹。
这还不够,后背,大腿全部都是。
她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了,只是出国办个事而已,怎么像是一副要吃最后一餐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
谭静凡浑身疲惫酸软,等到有完全的意识时是坐回了张焕词的大腿上。
她右手搭在他肩头,低头,就看到男人乌黑蓬松的发顶。
她想起以前的关嘉延都留着寸头,看起来极其不好惹。
后来他变成张焕词,换成当下很多男生都会留的很乖巧的发型,但还没有哪个男生比他留这种发型还要好看。
不仅漂亮,还显得他的相貌格外乖巧纯良。
她想,当初真不能怪自己被张焕词的外表欺骗。
他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只要刻意露出那样纯良无辜的笑容,没有哪个女生不会被迷住。
张焕词低头在给她清理,又把脑袋埋里面。
谭静凡的脸红了又红,气愤下立刻修改前不久给他的点评。
他就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本性。
“够了么?”她羞耻地启唇。
过了良久,张焕词抬起头,瞳孔亮晶晶,唇瓣湿润红艳:“好了,这下都给老婆清理得很干净。”
谭静凡想到他刚才那双眼睛细细看过哪里,浑身上下都羞耻地忍不住蜷缩,“你别这样看我。”
“嗯?怎么啦?”张焕词歪头想了会儿,又笑出声,他打开手中的纸巾:“老婆满脑子在想什么啊?我拿纸巾擦的啊。”
谭静凡一下看到刚才还干净的纸巾这会儿湿哒哒的,亮晶晶的,好像去水里滚了遍。
她脸色爆红,耳垂也收缩地一颤一颤,浑身的感官仿佛受到极大的刺激。
她难为情地用手捂住脸,打算就这样装死逃避。
张焕词笑得往她怀里扑,恶劣地说:“这上面都是老婆的味道,我一会坐飞机要带走。”
谭静凡快气疯了,从手掌心后抬起又怒又羞耻的面容,凶巴巴瞪他:“不准!你怎么这么变态!
这种东西怎么能随身携带?那样的味道!……
张焕词是故意逗她的。
他太喜欢她害羞时生气的反应了,总觉得可爱得要命,活灵活现,好像头发丝都散发着香气,好像她身上每一寸都是甜的。
这时候就是谭静凡拿刀捅他几下,他都甘之如饴。
“老婆,缓一会儿再出去吧。”他体贴地说。
谭静凡伏在他怀里,心里委屈地要命:“我刚上班一天就旷工三天,今天又在门口迟到这么久,一会上去我真的没脸做人了。”
张焕词:“谁敢给你脸色看你告诉我,我打死那些人!”
谭静凡惊慌道:“你别动不动就打人,你是不是有暴力侵向啊?”
她费解很久了,他每次生气时的反应都很粗暴,会直接动手打人或者一脚把人踹飞。
似乎他习惯性用武力解决一切。
她不明白,他这样从小在城堡里长大的高贵小少爷,怎么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
按理说他想做什么,只要一通电话就行了啊。
张焕词朝她露出笑容,安抚她:“老婆,我不会打你的,放心。”
他能克制住不对自己爱的人动手。
只是他从小所接受到的一切,让他习惯性动手。
谭静凡倒不是觉得他会打自己。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他很多次气疯了也从没有对自己动手。
只是她越来越好奇关嘉延的童年了,她现在很想知道,但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在车上缓了大概十几分钟,谭静凡是真没辙了,直到陈傲打电话过来说快要到登机的时间。
张焕词才不情不愿放她离开。
临别前缠–绵深吻,最后吻到又舍不得放开她。
谭静凡无可奈何哄了好久,他才听话。
“老婆,我一会要登机了。”张焕词不舍地说。
谭静凡轻声:“一路安全。”
她看到张焕词炙热期盼的眼神,想到他最想听什么,还是满足了他:“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眼睛都亮了,“好。”-
旷工几天再回来电视台,况且还是错过了上班点。谭静凡刚进入部门,轻易就引起所有同事的注意。
有人明目张胆打量她,有人似乎在忌惮什么便只能偷偷看她。
谭静凡不是感受不到这些人的目光,但她这段时间因为关嘉延的原因,接受别人的审视的阈值已经提高,不会再那样在意别人的眼神。
她来到工位,向思允主动同她打招呼,“早啊,静凡。”
谭静凡神色微怔,朝她微笑:“早。”
向思允热情地把椅子拖过来,笑着说:“今天开始给你先安排工作吧?十点你跟我一起出去采访一个节目,了解一下香港娱乐圈的模式。”
“好。”
说完这些,向思允就去做自己的事了,途中偶尔还会主动跟她说话,还问她要不要喝咖啡。
谭静凡摇头。
她忍不住好奇,向思允之前不是一直对她很礼貌疏离么?似乎只是因为关嘉延的关系才不得不关照她,表面尊敬,其实但打心底是鄙夷她的身份。
怎么才几天不见,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向思允还说:“跟你一起办公挺好的,可以经常说普通话,我来香港三年了,虽然粤语也很流利,但语言圈子无法回到我熟悉的环境,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谭静凡夸赞她:“但你能选择来香港工作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脱离自己熟悉的环境和家人朋友来到异地,更何况还是香港,总是会格外困难。
向思允笑道:“年轻嘛总是要拼一把,而且我很喜欢这里快节奏的生活。”
谭静凡笑着点点头,说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总是最好的。
因为跟向思允的这段聊天,也让她想起自己在京市的家人朋友,她来到香港已经快一个月了。
时不时家人朋友都会给她打电话问她的现状,她每次都说是在忙碌工作,等过段时间就能回去。
可……
究竟什么时候能回去?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不敢告诉家人自己现在的处境,怕他们会担忧得睡不着。
谭静凡叹了叹气,告诉自己只要撑下去总会看见曙光。
到十点左右,谭静凡就跟向思允离开电视台外出采访-
机场人来人往,他们还有半小时登机。
陈傲假装低头看腕表保持镇定,最后实在承受不住张焕词那直勾勾打量的眼神,抬起头朝他笑:“少爷怎么了?”
张焕词淡声:“陈傲你是我的人,对吧?”
陈傲点头:“对的。”
张焕词语气仍旧保持着毫无波澜:“那你跟关文初那个老东西隔三差五报备我的事,我还能信任你?”
陈傲吓坏了,说话不由打磕巴:“我……关先生他只是想多了解您的现状,并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不要多想,虽然是关先生派我来您身边照顾您,但我的的确确是你的人。”
张焕词懒散地靠在休息椅上,幽幽睨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语气漫不经心,瞧不出情绪,但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施压气息。
陈傲不明白这位主子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清理关文初的眼线,想开除他?
这可不行啊!
他左右为难之际,便见张焕词抬起脸朝他笑。
那笑容虽然很好看,但他就是觉得格外恐怖,毛骨悚然。
他一句话不敢说,乖乖等待张焕词的下文。
张焕词微微一笑:“你家欠下的那笔债务是关文初替你还的,你给他卖命,ok我能理解。”
这么宽容大度?这简直不是陈傲印象里的那个小疯子。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虽然也听关先生的命令,但我其实主要是还是忠诚于您。”
对于陈傲的谄媚讨好,张焕词完全置之不理:“来,你过来坐,咱俩谈谈心。”
陈傲后背瞬间发凉,吓得头发都快要竖了起来,他们有什么好谈心的?
这小疯子每次找他不是让他做坏事就是让他收拾烂摊子,成天把他当狗使唤!还能跟狗谈心?
陈傲一肚子叽叽歪歪但不敢表现出来,乖巧坐在张焕词身侧:“您说。”
张焕词的手搭上他肩膀,陈傲浑身一僵,硬着头皮看他。
“陈傲,你看着我。”
陈傲:“我在看着。”
张焕词:“看我眼睛。”
陈傲顿住,立刻壮大胆子盯向张焕词的那双深沉的黑瞳。
就对视了那一眼,他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开始好奇,谭小姐平时都是怎么跟关嘉延相处的,怎么能抵挡住他那双很会震慑人,迸发出惊骇情绪的眼睛。
他这样对视一眼就禁不住害怕。
但张焕词的眼神张力太强,跟他对视后,就像被他牢牢抓住似的。
陈傲咽了咽喉咙,就听张焕词慢声说:“从此刻起,你不准听除了我以外任何人的话,懂吗?”
陈傲呆住,很快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今后不准把他的事告诉关文初。
要永远只为关嘉延卖命。
可是关文初对自己有恩,他父亲欠下的那笔巨额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要不是关文初当初伸手救援,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
但……
陈傲是个很会趋利避害的人,他自然知道虽然是关文初请自己协助关嘉延,但实际上,他从来到关嘉延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关嘉延的狗。
眼前这位是个难以捉摸的疯子,要是得罪他可没好下场。
况且关嘉延出手大方阔绰,这一年多他也在关嘉延身上赚了很多。
平心而论,除了脾气差和不懂得尊重人之外,关嘉延是个值得跟随的老板。
陈傲立刻点头:“我会的。”
张焕词幽幽盯着他,却没应声。
但陈傲伺候他一年多已经能明白他这个眼神的意思。
是接下来要看他的表现了。
飞机启程,而后落地伦敦。
机场外,一辆豪华轿车早早就在等候,魁梧的洋人保镖见到张焕词礼貌打开车门。
全程缄默不语。
张焕词脸色也没什么变化,直接进入后座。
陈傲看了眼前排没自己的位置,也只好跟上后座。
其实来伦敦到底是干什么,陈傲自己都不知道。
他昨晚临时接到关嘉延的电话,让他订两张机票,和他一起飞伦敦办事。
陈傲记得,英国是关嘉延外祖家发展的地盘。
陈傲有听闻这位石油豪族的真正当家掌权人杰弗里·帕克斯顿先生,是个极其看重办事能力的男人。
并且,即便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家族管理者,也会每隔五年便更换一次。
若是但凡有任何能力不足的表现,或许五年任期不到,就会被他踢下去。
张蕴安是个事业女强人,这十多年家族管理者的位置,她都坐得很稳固。
陈傲依稀记得之前从关文初那意外得知,今年似乎又是一次更换管理者的时间。
车子平稳地在道路中行驶。
陈傲半晌不敢喘气,等回过神时已经抵达瑟珀尔庄园。
抵达园内,有管家和菲佣出来迎接。
张焕词下车,陈傲也立刻跟在他身后。
进入庄园后,踏入屋内,这整座庄园奢华恢宏的场景陈傲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听到张焕词喊他。
“你就在这等我,我去见我外公一趟。”
“好的。”
陈傲目送张焕词上楼,开始琢磨他来到伦敦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这一年多他协助关嘉延,也知道其实他并非是表面那样的无所事事的败家子。
相反,关嘉延大抵是继承了父母的商业头脑,玩转商场手段很有一手。
这一年他时不时会利用自己身边的人脉,及父母给的权利,无论是关家的企业还是帕克斯顿家族,他总会有意无意的插手及笼络。
关嘉延也经常会跟自己那个中英混血的外公联系。
他确定,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祖孙叙旧的场景。
要是关嘉延真的被家中的长辈那样疼爱,那他为什么会十八年被困在一个地方回不了国。
与此同时,三楼书房的门微微敞开。
张焕词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入。
室内到处充斥着庄重的贵气。此时靠近窗边的位置旁有位两鬓花白,戴金丝眼镜,身形瘦削却挺拔,相貌浓丽俊雅的中英混血男人正坐在轮椅上,遥遥望着张焕词露出笑容。
这副格外精致的相貌,使他这把年纪了却更增添一抹神秘莫测的压迫感。
“vincen,你总算来了。”
轮椅上的男人主动打招呼。
张焕词唇角微勾:“第一次见真人,你比视频里更帅。”
杰弗里缓慢地笑:“再帅也老了,还是个废人。”
张焕词扫向他右边那只义肢。
如今科技发达,即便是条假腿也看不出来,但张焕词知道他那条腿的故事。
他走近,自觉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润过喉后向杰弗里确认:“我明天把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事做到,你就会应我的要求?”
杰弗里爽快应道:“当然。”
张焕词:“ok。”
第42章 拼命
台里最近新推出个项目, 大意是素人改造成大明星的节目选秀。去摄影棚的途中,向思允跟谭静凡讲解了大概,又问她粤语说的如何。
谭静凡说听得懂, 但说出来不够流利。
向思允沉思片刻,便道:“你新来我们台还有很多不懂的,暂时就先协助我好了, 过段时间再让你采访入镜。”
谭静凡也觉得这样很好,点头应好。
本期专题是一群有明星梦的素人。
抵达摄影棚,向思允便带谭静凡先去见这个节目的策划zoe姐。
zoe是个干练型的女强人,听向思允说她平时不爱嬉嬉闹闹,尤其每当板着脸的时候,整个棚里的人都会很害怕她。
她相貌很清冷, 脸部线条刚硬, 还有一双很锐利有神的丹凤眼。
此时的她扎低马尾, 身着修身简约的套装站在一群素人面前, 面前那群人站姿稀稀拉拉,各个脸上都没什么精神, 而她语言犀利, 出口便字字诛心批评面前那些怀揣着明星梦的素人。
“想当明星就该明白自己是出来做服务的, 上镜还拉着脸,怎么你家死人了?”
“还有你, 周宇航你还敢偷笑?今天迟到最久的人是不是你?”
“剩余那些,有人来参加个节目还要我们制作组的人把你们当大少爷哄?不打电话催还不来?抱着这种懒散心态来参加节目的趁早给我滚蛋!”
“林卓阳,立刻把嘴里的口香糖给我吐掉!”
谭静凡站在暗处看了将近十分钟zoe姐训人的场景。
向思允朝她笑了笑:“别担心,zoe姐脾气没那么差,只是这个节目刚开始办,也没人知道播出后的效果会怎样, 导致很多来参加的人的确是没什么良好态度,她不凶一点无法震慑那些懒散的选手。”
谭静凡:“嗯,我明白的。”
她很喜欢这些有能力的职场女性做恶人。
不,那不能叫恶人,那不过是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严格要求,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五分钟后,这场训斥才总算结束。
选手们一窝蜂散开,都各自找队友去排练舞台。
zoe姐主动朝谭静凡和向思允这走来,她露出洁白的牙齿,是非常朝气且精神气儿十足的笑容。
“思允,我给你挑了几个不错的选手,一会你得好好的访问,给我好好的写啊,多给我们节目排面,我可要看到最醒目的宣传大字报。”
向思允很爽快点头:“你放心,台里也很看重这个节目一定会好好宣传。”
zoe又看向她身侧的谭静凡,目光毫不掩饰将谭静凡上下打量。
即使谭静凡还一句话没开口说,zoe还是认了出来,“大陆来的?”
谭静凡说是的,“zoe姐你好,我是台里的新同事谭静凡,你叫我小凡就好了。”
zoe微笑,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回应:“你好,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介绍过后,zoe就带两人一起去见她今天重点要推给台里采访的几个素人,路上在跟向思允不断介绍这几个素人的特色与优势。
重点让向思允想办法给她宣传。
一上午的采访工作都是在这个摄影棚进行当中,到中午,有工作人员订了午餐,谭静凡就跟向思允一起留在这吃饭。
她们在专门的休息室里,也跟zoe一起。
zoe的团队有五个人,三女两男,都是她的得力助手,没一会,谭静凡就跟那几个助手聊上了。
几个女孩子在问她大陆的新鲜事有趣事儿,谭静凡都一一作答。
这时,其中一个叫郭三石的男生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谭静凡,露出羞涩的笑容,用别扭的港普说:“小凡,你尝尝这个巧克力,可好吃了。”
谭静凡正要伸手接过,身侧的向思允本来在跟zoe说话,却反应很快地把那块巧克力抢过去,“给我吃,我馋了。”
郭三石愣住,转而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小凡,没关系,我还有。”
但第二块又被向思允夺走。
弄得谭静凡都露出困惑之色看向她,向思允虚虚一笑:“我低血糖,要吃两块才能好。”
可以是可以,但她这样抢东西的行为,惹得郭三石很不满。
郭三石立刻去找zoe姐抱怨,“思允姐是没吃过巧克力吗?我给新来的同事分糖吃她也要抢。”
zoe也不赞同看向思允,“你就这么馋啊?”
向思允面不改色,“吃你两块巧克力可把你心疼坏了,明天给你带一包过来行了吧?”
郭三石委屈到眼睛通红:“是两块巧克力的事吗?”
他这明显是对新来的谭静凡起了心思。
也是,谭静凡是从京市来的新鲜面孔。
她生得纤细,肌肤白皙细腻,相貌不仅漂亮,气质也很温柔出尘,初见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谭静凡身上像笼罩着柔光般耀眼,跟他们工作环境的那些女同事完全不同。
任谁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觉得内心荡起了清风拂过水面般,非常温柔清新的涟漪。
男孩子会动心思完全不奇怪。
谭静凡尴尬垂眸,当做没看到郭三石的眼神。
吃过午饭,还有半小时休息时间,谭静凡坐在休息室里跟那几个女生闲聊,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她也没看见向思允。
因为她是跟向思允一块儿过来采访的,她担心向思允有别的紧急工作先走了忘记她,想了想,还是出去找人。
在摄影棚里转了大半圈,有好几个工作人员不认识谭静凡,看她长得漂亮以为她也是来参加节目的选手,还把她往女性选手区引,害得她在这个棚里晕头转向半天。
她掏出手机正想打个电话,没料,就在转角处看到向思允的衣服。
还没走近,就看到向思允在跟郭三石说话,“那个新来的同事你可别撩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郭三石:“谁啊?不就一个从大陆来的女孩吗?”
向思允压低声音:“她背后是关家,关文初的儿子的女人,你想活命就别打歪主意。”
郭三石脸色骤变,“那个神秘的关先生独子的情妇?”
向思允没多说有的没的,只道:“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你还给她塞巧克力,傻仔,人家跟了关文初的儿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郭三石瞬间丧气不已,而后又不解地睁大眼睛:“但是哪有情妇来电视台打工的,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啊?”
向思允白他一眼:“收起你白日做梦的心思!总之那位是你不能惦记的女人,她刚任职第一天就旷工了三天,还不是半点事都没有?这电视台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看mia姐都得把她当公主一样供着!”
谭静凡面无表情听完这些,转身就看到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zoe。
她极快收敛惊色,轻声喊:“zoe姐。”
zoe淡淡点头,意味深长的眼神将她上下审判:“原来你就是传闻中那个神秘无比的关文初独子的女人啊?前几天就听说台里来了个背景很高深莫测的新人,我还很好奇,这下总算是见到了。”
谭静凡勉强露出笑容:“见到了,zoe姐很失望?”
zoe抱着双臂,见她还有心思调侃,莫名笑起来:“听到那些话你怎么没有哭,更没有愤怒发脾气?”
谭静凡语气很轻:“那我应该冲过去,仗着关嘉延的身份以强欺弱?”
zoe扬唇:“但我知道你做不出来。”
谭静凡问她:“为什么?”
zoe:“我见过的人太多太多,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但像你这样拥有干净纯粹眼神的人,是做不出来这种以权压人的事。”
谭静凡浅浅朝她一笑,就当接下这个夸奖,但她眼下跟面前的人也没什么好攀谈的。
时隔几天再来上班,向思允忽然对她无比亲热贴心,她现在也猜测到了个大概。
估计是关嘉延私下警告过向思允,让她不要让自己生出不适应的心情。
关嘉延这人,虽然经常神神颠颠的,但他其实心思也很细腻。
他经常能琢磨到她在意的点,并会想办法为她摆平。
zoe困得打了个哈欠,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给她:“我的联系方式,你留着吧。”
谭静凡伸手接过。
这个名片的设计风格也跟zoe很像,干净利落。
“我总觉得以后你会用得上。”丢下这句话,zoe就走了-
休息过后又开始下午的采访工作。
这个节目马上就要播出了,目前台里也很重视,每个重点推出的选手的采访都需要严格把关,整个下午,谭静凡都在协助向思允。
等忙碌下来难得能休息,已经是下午四点。
谭静凡去接了杯水回到休息室,闲着无聊才想起翻自己手机。
她整个白天都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就是担心在她在协助采访的时候关嘉延会打电话来轰炸她。
但这次让她很意外。
她打开手机,关嘉延一通电话都没打过来。
不止电话,就连微信的信息也没有。
她甚至难以置信,反复翻了好几遍通话记录和消息,得到的结果是,关嘉延的确没有联系她。
这已经是第二天,他应该早就已经落地英国才对。
按照关嘉延的性子,落地过后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跟她联系,同她报备自己在做什么,有多想念她,什么时候会回香港等等。
她感到奇怪,导致看向手机时神思都有些恍惚。
直到向思允喊她过去帮忙,她才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
发灰的天空,形状诡异的云朵沉沉甸甸,仿佛要从上空坠落。
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车,此刻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中平稳行驶。
前面开车的白人司机面无表情。
陈傲眼神时不时往车窗外打量,眼看这已经荒凉到像要与世隔绝般,他内心惴惴不安,终是没忍住,还是询问身侧躺着闭目养神的张焕词。
“延哥,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自从那天在机场谈话后,陈傲就主动改了称呼。尽管他比关嘉延年纪大。
张焕词抬眼,漆黑的瞳仁毫无波澜。
陈傲心里一慌,瞬间觉得他眼神恐怖至极,吓得咽了咽口水。
张焕词看向他,缓慢勾唇:“放心,不会卖了你。”
陈傲脸色微白,口齿不清地解释:“我,我没那样想,只是这地儿……”
这是他这种去过好几个国家的人都未曾听说过的隐秘小镇,甚至穿过小镇后,车子还一路朝最深最暗处的方向开往。
有一种,前方将要被无尽的黑夜吞噬殆尽的惊悚感。
他本来就不知道关嘉延好好的出国做什么,英国是张女士的地盘,帕克斯顿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杰弗里是张女士的亲生父亲。
这位杰弗里先生,已经很多年没在公众视野前露过面,只隐约听说他身体不适。
今早出发前,他看到杰弗里先生坐在轮椅上,想必腿部是残疾的。
可外界并没有传出任何他是个残疾人的事。
况且,他观那二人的对话,并不像是爷孙俩重逢的和谐场景。
临别前,杰弗里先生还叮嘱要关嘉延尽量活着回来见他。
活着回来……
陈傲越想越觉得恐怖,关嘉延到底要做什么?
张焕词伸了个懒腰,湿漉漉的眼尾足以证明他没睡好,他声音低哑:“放心,你死不了,真出事我才是在你前面死的那个。”
陈傲紧张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也不能出事啊,别忘了,谭小姐她还在香港等你。你不是还要给她准备一个世纪婚礼么?”
张焕词侧眸看他,忽然幽幽笑了起来:“陈傲,我发现你也没那么讨厌了。就是这次回去后尽量少跟我老婆交流,我很不开心。”
“……”不是,这种时候还吃醋?
陈傲无语凝噎,他想跟谭小姐发条消息,但手机都没带过来,不过就算带来也没用,这块儿肯定是没信号的。
车子又穿过一个隐秘的小镇。
半小时后,总算在一片诡异的森林入口停下。
三人下车。
那开车的白人司机说在外面等关嘉延出来。
张焕词将一件防弹衣和一个相机交给陈傲,“一会你就找个最佳的位置录像。”
陈傲脸色煞白,目光盯着张焕词身上的这套黑色作战服,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他似乎看到关嘉延口袋里有手-枪的手柄,他捏着防弹衣的手都在隐隐发抖,内心非常忐忑又恐惧。
此时此刻,他对关嘉延的恐惧又在不断的加深。
关嘉延究竟拥有怎样的心理素质?他怎么能面不改色来到这种荒无人烟,恐怖幽深的地方,甚至还随身携带枪支,他显然是抱着殊死斗争的意志想要拼。
到底为什么?陈傲死活都想不明白。
他颤颤巍巍抱着防弹衣和那个小巧轻便的相机,害怕的咽了咽喉咙:“我能不进去吗?”
张焕词笑眼弯弯:“你觉得呢?”
陈傲觉得,不能。
他只能老老实实,穿上防弹衣,扛着相机,双腿如灌铅似的跟在这个男人身后,不情不愿走进这和神秘阴森的原始森林。
他们还没完全走进去,陈傲似乎听到了猛兽的嘶吼声。
是老虎还是熊?
不管是哪种猛兽,陈傲都害怕,吓得更是一声都不敢吭。
进入密林,里面残枝树叶错综复杂,陈傲紧张到没看路脚底踩到一块石头,他身子歪倒,张焕词回头看他:“这四处都是陷阱,长点儿眼。”
陈傲怕死地问:“那要怎么辨别陷阱?”
张焕词目光淡扫一圈,“陷阱当然没那么容易看出来。”
说罢,他拾起地上一块大石头,往陈傲右前方那棵树的方向投去,没一会,便从巨树上方掉落一个种满尖锐木刺的笼子。
“瞧见了?”
陈傲白着脸:“嗯。”
“这个森林,”他声音微抖:“我没听说过,似乎在网上也没有任何资料。”
张焕词用树枝拨开前方的阻挡物,语气冷淡:“因为这地人进来了就很难出去。”
“那您进来这里是?”陈傲皱眉,还让他拿摄像机记录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
张焕词语气轻飘飘落地:“抓人。”
“抓……”刚蹦出去一个字,陈傲脚底踩空,从上空坠落一把尖锐无比的木枪,他心脏顿时都蹦出嗓子眼了。
本以为自己要被那巨物的木刺捅死之际,忽然间,一股强劲的力道照着他肚子来了一脚。
陈傲感觉自己像块破布飞了出去。
他后背抵住长满青苔的树杆上滑落,疼得猛咳了几声,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刚才走的位置正是一个陷阱。
如果不是关嘉延及时救了他,他这会儿就会被那把尖锐的刺刀扎死了。
他捂住肚子爬起来,又脚步都不带停地跟上张焕词。
张焕词穿了身便捷的黑色作战服,军事作战靴和束起来的裤子勾勒出他笔直强劲的双腿,他背影挺括,看着很伟岸高大,双肩很宽,很窄的腰部那束了个别枪的腰带。
陈傲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录像。
镜头里,张焕词忽然单膝蹲地,用手中的粗树干拨弄附近的阻碍物。
陈傲不知他在做什么,举着摄像机靠近,低声问他在看什么。
张焕词目光漆亮:“这里有脚印。”
陈傲皱眉:“是你要抓的人?”
张焕词并没回答他,他轻抬眼帘,在附近四处一扫,很快找到个很不错的位置,指使陈傲躲那里继续摄像。
陈傲巴不得赶紧找个位置藏起来。
他脚步匆匆跑过去,用四周的树叶挡住身躯,躲进去后只堪堪露出了摄像机的镜头,竟是完全看不到他的人。
是最佳的藏身地点。
陈傲这才稍微放心了点,于是继续当起张焕词的摄像师。
他的镜头里,张焕词在附近正在寻找还在隐藏的陷阱,解决掉几个后,又在摸索线路,到足以证明这片已经算安全。
张焕词唇角微勾,将面前的那个陷阱用力拉下,很快,上方射出一支利箭。
千钧一发之际,陈傲吓得头皮都要竖了起来,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张焕词就反应迅速避开。
可没一会,陈傲便听到四周有枪声响起。
似乎是猎枪。
陈傲脑子嗡响一阵。
枪声过后,他又清晰听到了猛兽的嘶吼声,他确信,这里有猛兽!
也是,这样的原始森林怎么可能没有!!他竟然就这样跟着这个疯子来冒险!!!
陈傲手脚冰凉,额头的汗不断冒出来。
他举着摄像机的手都在不安地抖动,猎枪声还在不停响起,而不远处,张焕词就在这处密林中四处躲藏,故意弄出动静。
显然是在把人引过来。
镜头内,因为要不停躲避猎枪和陷阱的缘故,张焕词略显狼狈,枯叶与残枝凌乱的贴在乌黑蓬松的头发上,他脸色冷白,胸膛轻微起伏,这时一颗子弹从他身侧的树边射来。
他利落转身,以争分夺秒的功夫从子弹中逃离。
陈傲吓得手一直在发抖,他身上不断冒着冷汗,谨慎地看向镜头内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关嘉延狼狈的模样,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陈傲忽然有片刻恍惚。
反应后来后,他紧张得不行,这可是他的金主啊!可不能死啊!
等枪声总算停下,陈傲立刻扛着摄像机跑出去,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丢给不远处的张焕词。
随后没等他回应,又继续躲回那个安全小窝。
张焕词藏身在一个巨大的树木后,额前湿润的几缕发丝贴在眼皮前,他眨了眨眼,露出寒星似的黑瞳,垂眸看向手里这只细小的唇膏。
他皱眉朝陈傲的方向望去。
陈傲压低声音说:“这是我送谭小姐来香港那天,发现她掉在我车上的唇膏。你留着,就当做是谭小姐在你身边。”
这样或许他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力会更强盛。
张焕词抽开盖子,这是支白桃味的润唇膏,是若若最爱用的那款。
他嗅了一下,清新的白桃味仿佛是若若的唇瓣在他面前,他心里也在这一刻生出无限的力量。
香甜的白桃味道,就像谭静凡这个人,水润多汁柔软又清甜,总是带给人如春风袭来般的温柔。
他又想起五年前,在香港初见的那晚。
那个夜里,他无依无靠地走在香港街道。
十九岁的谭静凡穿了身白色的衬衫背带裙,留着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肩膀背着一个绿格纹的帆布蹲在路边喂流浪狗。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白皙粉润的肌肤,她柔和的脸部线条洋溢着清浅和煦的笑。
耀眼夺目,娇若春桃,她美丽得不可方物。
那晚,他不知觉就站在暗处看了许久许久。
看到她边给流浪狗喂食物,边自言自语问流浪狗叫什么,从哪儿来的,喜欢吃吗?喜欢的话明天还给你带,你有朋友吗?我明天多带一些好吗?
后来,在同一个地方,她的确出现许多次。
她有段时间经常去那里喂流浪狗。
那时候,他也在外面流浪。
他觉得自己就是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渐渐,他却生出羡慕那些被谭静凡关爱照顾的流浪狗的想法。
那时,他就想把那些流浪狗全部踹飞,他成为谭静凡手掌心下会蹭她怀里跟她撒娇的流浪狗就好。
再后来,大排档那晚,谭静凡主动找上他。
张焕词敛眸,将唇膏放在自己胸口的口袋那,冷冰冰看向躲藏起来的陈傲,“竟敢私自收藏我老婆的唇膏,是想死啊?”
陈傲:“……”
这时,一颗子弹冲这飞过来,陈傲吓得魂飞魄散。
他隐隐听到了脚步声在逼近,怕到双腿发软。
但很快,张焕词又往密林最深处跑过去,陈傲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没上前。
他是想跟着关嘉延这个金主,但不代表他打算豁出性命。
很明显,关嘉延刚才也是打算把那个人往更深的位置引过去。
陈傲觉得自己还是不添乱比较好。
时不时有枪声响起,他想到对方是猎枪,还长期居住在这样的密林里,关嘉延即便再能豁的出去又怎么拼得过原住民?
陈傲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最终还是跑出去找外面等候的白人司机。
他急忙道:“你赶快让杰弗里先生派人过来帮忙,vincen恐怕会出事,里面实在是危险。”
那白人司机无情摇头:“先生吩咐过,这件事只能vincen办好,这是先生给他的考验,如果他需要帮忙,那么先生应予他的承诺也不会兑现。”
陈傲急得要死,什么狗屁承诺,能有性命重要吗?
他要是早知道关嘉延出国是来玩命的,别说他不会跟过来,他也绝对会阻止关嘉延过来。
他想起谭静凡。
谭静凡肯定不知道关嘉延来国外是做什么,这种玩命的事,要是谭静凡知道也绝对会阻止。
看来关嘉延是没有告诉任何人。
密林深处实在太远,在外面甚至已经不能清楚听到枪声的动向,但陈傲总觉得里面的情况不太乐观。
他害怕关嘉延真的会交代在这儿。
尽管关嘉延没有提,但他觉得,他还是必须要把现在的情况告知在香港毫不知情的谭静凡。
他没带手机,便求助这个白人司机:“你能把手机借给我吗?我打个电话。”
白人司机摇头:“抱歉,这里没信号,你忘了?”
也是……
陈傲顿时如丧考妣。
关嘉延为了守护一个女孩,居然要这样出生入死,而他的父母还打算利用他的婚姻,逼他娶不喜欢的人。
他忽然觉得关嘉延很可怜,那两个总是口口声声喊他宝宝,说爱他的父母,好像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在意他。
若是在意,是不会逼得关嘉延要这样豁出性命才能去拼命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傲想,这次要是安全回去后,他一定要多多在谭小姐面前说关嘉延的好话。
除了疯了点,爱发神经,不懂得尊重人,脾气太差,做事毫无底线,喜怒无常之外,其实关嘉延也没那么坏。
他现在也完全忘了,关嘉延之前怎么把他当狗使唤的恩怨。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办怎么办?关嘉延要是死在这里怎么办?他的金主没了怎么办?
陈傲在外面急得原地踱步,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他看了眼时间,他逃出密林都有十几分钟了,里面……
恐怕情况不乐观。
关嘉延只带了一把小手枪,而对方有猎枪,还有猛兽。
关嘉延一个人恐怕真的会……
他竖起耳朵去听,发现好像好久没有枪声了,他询问司机是不是也没听见。
那司机也跟他一起竖起耳朵,确信的确一点枪声都没听见。
司机点头。
陈傲目光坚定:“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
司机犹豫。
陈傲说:“vincen可是你老板的外孙,即便没有什么感情,那也的确流有帕克斯顿家族的血脉,不然你觉得他会给vincen这个考验吗?”
司机也明白重要性,严肃点头:“我跟你进去。”
两人全副武装走进森林,顺着记忆,陈傲带着这个司机一路往张焕词去的方向过去。
两人一直走到密林深处。
这个密林最深处较比外面还要恐怖至极,四周都是动物腐烂的**及白骨,味道发臭到令人窒息的程度,目及所处是一块又一块沉积的血液,让陈傲幻视那种专门吞噬生命的魔鬼窟。
陈傲双腿发软,跟这个司机在附近四处搜寻。
阴森诡异的气息在四周弥漫。
陈傲浑身又冷,鼻子更是已经闻不到任何新鲜空气,他和司机找得手指都破了。
十几分钟后,陈傲顺着新鲜的血迹,他们总算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关嘉延。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身下还牢牢制服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迈老汉。
那老汉这会儿像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
陈傲吓得眼前发黑,大步跑过去。
关嘉延脸上到处都是狼狈污脏的血迹,左边手臂有两处枪伤,而他身下躺着的那个老人气息急喘,这时眼神突然发狠又猛地使劲想要翻身,只是下一秒被关嘉延用力按下,又被司机及时抓起来制服。
关嘉延浑身狼狈到像没一处好的。
手臂的枪伤还在汩汩流着鲜血,他重重地吐气。
陈傲之前以为他死了。
现在看他还有力气,这才放心。
陈傲跪在他身侧,颤巍巍地伸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两处枪伤。
张焕词的气息很弱,唇瓣似乎比脸上的血迹还要艳,他轻微勾唇,疲惫的面容浮现幸福的笑意。
“陈傲,我老婆的唇膏真甜。”——
作者有话说:陈傲: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延哥!
第43章 更狠
素人改造的节目昨晚正式播出之后, 反响是空前绝后的热烈。
昨晚谭静凡闲着没事做也追了首播。
翌日,她随同向思允再次去往这个节目录制现场的摄影棚。
首播后有几个选手得到很高的关注度,今儿明显来摄影棚的媒体都要比昨天还要多了许多, 摄影棚外还有不少的粉丝举着连夜赶制出来的灯牌在等候。
向思允见状,小声嘀咕说:“怎么全世界的追星族都是这样,真就没点自己的事做吗?”
谭静凡看向那些活力满满的追星女孩, 语气很轻:“主动追寻喜欢的事物这很正常啊,每个人获得快乐和力量的方式都不同。”
向思允欲言又止,转而又附和她:“你说得对,刚才是我狭隘了。”
谭静凡抿唇不语,她最近愈发觉得跟向思允相处很难受。
向思允虽然对她称呼很亲切,但跟她日常的交流中总是有意无意流露出对她的蔑视和忌惮。
蔑视是看不起她是关嘉延的情人, 忌惮也是因为有关嘉延罩着她。
两人氛围之间有些尴尬, 向思允选择主动缓和气氛:“不说这些了, 我们去找zoe姐吧, 这个节目是她一手策划的,首播就大获成功, 她这会儿大概还在春风得意当中。”
谭静凡点头。
两人前往zoe的办公室, 还没敲门进去, 便听到里面传来不小的争执。
听声音是zoe在跟自己的上司争执,她说什么都不同意这个节目空降跟她平起平坐的管理。
“这个节目是我的心血, 从有这个项目的起初就是我的个人想法,刚开始台里看不上这个项目也根本舍不得拨预算,所有的宣传推广大多都是我和助理在大街上拉人在网络到处发散才起到的效果,现在首播后有点热度了台里突然跟我说要来一个空降兵跟我一起接手这个节目?米姐,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米姐好声好气地劝zoe,“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我都跟台里说过了,台里现在也觉得你这个节目相当有想法,你重点挖出来的那几个素人也被你调-教出有大明星的气场,现在只需要继续在这个节目包装,给台里培养几个摇钱树重点抓住市场,到时候台里怎么会不记得你的好。”
zoe面色冰冷,完全没有被她这番话说动摇,“那个空降兵哪来的?”
米姐小声说:“是台里其中一位高层的女儿,刚毕业没多久,说是想要送过来学习。”
zoe冷哼:“那好说,让她来打个杂,我们这工作人员本来就忙不过来。”
米姐摇头:“人家意思很明显,他女儿要来插手这个节目的所有流程进展。”
zoe寸步不让,甚至激动到语气愈来愈重,弄得米姐也下不来台。
这个情况是不方便进去了。
谭静凡和向思允面面相觑,随后,便心照不宣选择离开。
两人都没有对刚才偷听到的事发表看法,因为空降兵,谭静凡就是其中一个。
向思允觉得尴尬,清了清嗓子,“静凡,mia姐早上跟我发布了新的工作,让我带你这段时间重点处理这个节目的娱乐采访,这里有几十个选手,算得上是大工程工作,你能接受吗?”
谭静凡点头:“能。”
很快两人便置身工作当中,光是采访那些选手,以及第一轮刷下来的炮灰,就已经把谭静凡这个助理都忙得团团转。
晚上下班,有保镖过来接谭静凡回去。
自从关嘉延出国后,她就住回了关嘉延的个人居所,每天准时准点都有保镖亲自接送。
偌大的别墅,回来后只有她一个人。
但每次她回来之前,家里都会有佣人提前准备好的晚饭,做完晚饭佣人便自行离开,没有过多的打扰她。
这是关嘉延出国的第三天。
自出国后,他就未曾主动跟自己联系过,他不在的当晚谭静凡只觉得浑身轻松,不用再应付那个情绪阴晴不定的疯子。
可直到第二晚,第三晚,谭静凡才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关嘉延难道是出事了才没联系她?
谭静凡简单吃过晚餐,就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这个别墅建立在山顶,平时空气非常好,到晚上时更是静谧安宁,有时会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与世隔绝。
她坐在花园里吹风赏花,又在手机上回复家人朋友的消息,最终实在百无聊赖又返回屋内。
推开门,亮堂堂的客厅装修简约奢华。
玄关门口的鞋柜有男士女士的拖鞋,还是情侣款。
往客厅的方向走去,地上铺了淡棕色的地毯,沙发是整体色调柔和的米白色,上面还摆放着几只色彩明亮的卡通娃娃,茶几不算大,是颜色比地毯要深许多的深棕色。
这个房子的装扮布局,全都是谭静凡会喜欢的风格。
她记得,结婚期间她有次跟张焕词去逛商场,两人偶然逛到样板房,她随口跟他提过自己喜欢的家居风格,沙发要什么样的,地毯要什么要的,还说如果他们几十年后不跟孩子一起住了,再买新的房子,要所有东西都准备两人份。
一份给她,一份给他。
这个别墅她住了三天,处处都是她熟悉的痕迹,客厅和卧室的布局,衣帽间,浴室,阳台全都有她喜欢的小物件。
谭静凡在屋内转了圈,实在无聊得很,又返回客厅。
她打开电视,随便点开一个节目当做背景音播放。
无聊时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在消耗时间,她也只能捧着手机偶尔刷一刷香港的新闻,或者也会关注内地的一些实事热点。
所有热点都刷差不多了,随后,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戳开微信。
第一眼便看到置顶的关嘉延。
是他强迫的。
谭静凡戳开跟关嘉延的聊天框,他们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关嘉延上飞机前跟她说的话。
——老婆要乖乖等我回来。
她不禁露出疑惑。
都第三天了,难道关嘉延是真的出事了?
她第一反应他是出事,否则他不可能不联系自己。
但转而一想,他要是出事了,关文初夫妇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期盼他出事,自己能解脱好,还是本着人道主义,也不希望他生命真的有什么危险。
她烦得脑袋都有点疼了。
翻个身直接往沙发一躺,将脸颊埋在软枕上发呆。
心里想着事情,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
昏昏欲睡间接到了向思允的电话,她跟谭静凡说明早自己有别的采访,让谭静凡明天直接去摄影棚等她过来就好。
谭静凡挂断后,手机随手丢在脸旁边。
她困得视线有点模糊,大脑处于想睡,但又并非很想睡的状态。
她望着通话记录那个页面,忽然,目光落在关嘉延那三个字上。
要不,还是打个电话问一下好了?
总得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她也好估摸自己后面该做什么。
打和不打,两个选择在反复纠结拉扯。
一边在说关嘉延就是死在外面也跟自己没关系,一边又在说要是他真死了她估计也没什么好结果。
浑浑噩噩,稀里糊涂。
她突然觉得,大多数情况下,人是无法保持冷静清醒地做出判断。
最终,她的手还是先大脑做出举动,轻轻戳向那个号码。
电话立刻拨通出去。
几乎在嘟出的第一声,那头就响起关嘉延低柔的声音:“老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谭静凡眨了眨眼,趴着,把脸挪到手机前,懵懵地看向手机屏幕:“关嘉延。”
“嗯?”
“你是出事了么?”
那边沉默几秒,忽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细微的气息不稳,谭静凡敏锐察觉到,皱了皱眉。
张焕词笑着问:“老婆你担心我啊?”
谭静凡紧抿唇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觉得他声音都有点不对。
“你……”她顿住,还是没问出口。
张焕词转而声音很轻地说:“让老婆失望了,我好得很,而且马上就要回香港了。”
谭静凡迟疑:“那你这几天是……”
张焕词语气含着雀跃:“你想我啦?是想我了吧?嗯?”
谭静凡不自在道:“所以你是忙过头才没时间理我对么?”
他低沉笑了几声,开心不已:“果然是想我了,老婆我现在好想亲死你!”
“……”谭静凡:“没事我挂断了。”
她就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三天没联系她么?她竟然脑补那么多,还真以为他在国外出了事。
也是,像关嘉延这种人,只有他让别人出事的份儿!
张焕词连忙喊住,“别急啊,让我跟你聊两句吧?嗯?”
他声音这会儿真的很轻,听着还有点虚弱,但谭静凡满脑子都对自己主动给关嘉延打电话的不理解以及愤怒当中,根本无心关心他的异常。
“等你回国再说,时间很晚了我现在想睡觉,你那边还是白天吧,你既然那么忙就忙你的事。”
她正要挂断电话,张焕词声线骤沉:“你敢挂断试试?等我回国有你好受的。”
谭静凡顿时停住,很没出息地只能瞪着手机屏幕。
这个疯子,怎么人在国外都能威胁她!
没一会,张焕词又温柔笑了笑:“这才对,这就是我的乖宝宝。老婆,咱们聊几句吧。”
谭静凡拿着手机坐起来,身上盖着毯子,无奈问:“聊什么呢?”
张焕词嗯了声:“聊聊分开的这三天你有多想我?”
谭静凡半晌没吭声。
那边,张焕词声音微冷:“没想?”
谭静凡想起跟他之间的约定,也觉得还是不要惹他不高兴了,省得又发什么神经。
她顿了顿,轻声说:“嗯,想了。”
张焕词满意地勾唇:“想了多少次,有多想呢?”
谭静凡:“这个又没有尺子衡量和计时器,我怎么会知道?”
张焕词轻轻一叹,“可是老婆,我记得想你的次数,除了需要工作时,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到我木奉子都痛了,真想进到你的雪梨。”
他话音刚落,谭静凡脸色爆红,顿了半晌,她羞耻到语无伦次:“你现在身边没别人吧?别在外面这样说话,太下流了。”
张焕词轻微抬眸,扫向面前穿着白大褂的洋人医生,笑着说:“没有哦,就我一个人。”
陈傲太阳穴跳了跳,又听到听筒传来女孩松了一口气的羞涩语调:“但是没人也不能这样说话啊,这种事非常私人,你不能够经常挂在嘴边的。”
陈傲抬眸,就看到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的张焕词很乖巧地应声:“好,听你的,下次不会了。”
随后,张焕词看向陈傲,低声问他:“我脸色怎样?”
陈傲压低声音:“非常差。”
张焕词面露恼意,那边谭静凡没听清他这句话,疑惑问:“你在跟谁说话啊?”
张焕词:“陈傲。”
“……”几秒后,谭静凡尖叫了一声,气愤地咬牙:“你刚不是跟我说,你身边没人吗?”
听她那激动的声音,张焕词就知道她现在是何等愤怒的模样,他想她,真的很想。
实在想到心口都痛了。
想到这会儿若若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对不起哦,我忘了。”
谭静凡愤怒:“没事我挂了。”
她就不该信任关嘉延的人品,这人的确没有底线!还是个满口谎言,满嘴无耻的流氓!
“别啊。”
这时,医生清理完张焕词身上那些小擦伤,说已经安排好手术,半个小时后要进手术室取出子弹。
谭静凡又听到什么,面色古怪:“怎么还有外国人的声音?”
但对方说的什么,她也没听清楚,她只明白一件事,关嘉延这个骗子!他肯定在外面,而且身边不止一个陈傲!
她呼吸一沉,声音冷冷的:“关嘉延,我真的生气了。”
张焕词额间冷汗直冒,压抑住身上的疼痛,跟她撒娇:“老婆对不起我错了。”
谭静凡冷哼:“时间很晚了我想休息,你既然那么忙就别联系我了,我等你回香港。”
说完,她就直接挂断电话。
张焕词望着挂掉的通话界面,脸上一阵愤怒,一阵又喜悦。
愤怒是老婆又生他气,喜悦是老婆主动联系他。
可恶,他现在就想亲他的若若老婆了。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被谭静凡掌控,一会开心一会生气一会甜蜜一会又烦恼,以至于脸色极其诡异。
诡异到陈傲看到他这幅样子都觉得可怕。
陈傲再次好奇。
眼前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刚出生入死才醒过来,在医生给他处理伤口的情况下还能这样云淡风轻地跟自己的女人在电话里调-情的啊?
张焕词遗憾地说:“本来想跟老婆视频的。”
但他脸色很差。
陈傲:“其实你可以视频,这样谭小姐知道你受伤准会心疼你的。”
毕竟谭小姐那么善良,心软。
张焕词情绪淡淡:“算了。”
陈傲不解,“为什么呢?”
他以为按照关嘉延的行事作风,难得遇到自己受伤的事一定会趁机在谭静凡面前卖惨博同情。
毕竟结婚的那一年,这位的绿茶招数他已经见识过太多。
而面对谭静凡这样心软的女孩,这招更是屡试不爽。
这次难得的机会,可是真正的受伤,浑身上下的伤势,还有两处枪伤都是货真价实,甚至因为在国外受伤,不能及时见面,或许还会增进谭静凡对他的感情。
关嘉延竟然不趁机加以利用?
张焕词漫不经心转着手机,“那没意思。”
“以前那招有效是她爱张焕词,张焕词只要有点不舒服不开心她都会在意,现在?”
张焕词自嘲地冷笑:“她都恨死我了。”
恨不得拿刀捅死他,要是知道他在国外中了枪伤,搞不好还会祈求他死在这儿,她再趁这个机会逃跑。
陈傲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他越发看不透关嘉延了,这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推测,关嘉延以前能做得出那些博同情的事,大概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而现在,关嘉延也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是他以手段强制得到的。
关嘉延似乎也有微妙到让人意外的心思。
他不是不想依靠自己受伤这件事,而得到谭静凡那短暂的同情,或许他只是害怕,害怕得到的只是谭静凡对待寻常人的同情心,而这份同情里并没有从前对他的半分爱意和怜惜。
他经历过很多次从谭静凡那得到的怜惜心疼,若是这次没有得到他想看的眼神和反应,他会更加承受不住。
医生刚走没多久,杰弗里身边的助理来了躺医院。
“先生要求现在见你。”
张焕词神色淡淡从病床起身,他立刻带着陈傲离开,那刚离开的医生见他要走又追着过来喊:“你马上就要手术取子弹了,还要去哪儿?”
…………
复古的书房窗边映出一轮月亮。
坐在轮椅上的杰弗里淡然从容地看向面前这一身伤,狼狈不堪却眉眼还衔着冷傲的男人:“你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
张焕词淡声:“我想你措辞不对,我没打算把命交代在那。”
奥丁森林里面有多险峻,杰弗里十分清楚。
否则不会很多年都没人敢踏足那里,他也听说过那有不少凶猛的野兽,还住了几个长期以打猎为生的猎人与野兽为伴。
“你的子弹没用完。”杰弗里说道:“你比当年从关家被逼出来的关文初还要狠。”
当年他看中关文初为自己做事,便是因为他的心狠,那是个对身边的人,对自己也极其狠得下心的男人。
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是关文初的儿子,他比当年的关文初更狠,比关文初对他还要充满诱惑力,不仅仅是因为他敢豁出性命,而是,他拿命去拼的同时,还竭力地会为自己保留生机。
有狠劲,还有能力,两者兼具,足以证明关嘉延并非是那等有勇无谋的莽夫。
“这么拼命,看来你是真的想要很多。”杰弗里微微一笑,又问他:“我很好奇,有那么一刻,你是不是有过不想活的念头?”
张焕词没否认前一句,回道:“不,我现在比谁都想活。”
他有心爱的女孩,他想保护她,照顾她。
所以他必须活着,还要更加强大得到更多,才能保护好若若。
否则,他只会像个废物一样,被关文初和张蕴安这两个老东西摆布。
这次他不仅要保护好若若,他还要夺走这夫妻俩最看重的一切。
杰弗里很喜欢他这个外孙眼神里的狠毒,他有那么多孙子,却没有哪个能有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震撼的感受。
他想,他能下定决心了。
杰弗里又看向地毯上躺着的那条血淋淋的右腿。
那是一条衰老的,还在血流不止的腿。
他望着那条腿,思绪仿佛回到五十多年前。
当时他还是家族当中最不被看重的孩子,活得也就比奴隶有点尊严,后来他不幸被作案团伙绑走。
那些人知晓他是帕克斯顿家族的孩子,给他当时的父亲送去消息,想要他活命就必须准备一百万美金,否则他将会死在那里。
绑匪给了七天时间赎人。
那七天,他的内心备受折磨,恐惧在不断拉扯他。
直到七天过去,他睁开眼就看到那群绑匪用浑浊愤怒的眼神看他,“这个废物换不来美金,你家人都抛弃你了。”
后来,他们将拿不到钱的愤怒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没人知道接下来的那一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日夜遭受着心理和身体上的折磨。
他永远忘不掉其中一个,跟他同样才十几岁的少年。
那位金发碧眼的少年似乎也是被家人抛弃,但他最后回不去,选择成为那群人的同伙。
被抓起来的那个月,他一直都没有歇下逃跑的心思,后来在一个夜晚,他总算寻到绑匪松懈的机会,悄悄从牢笼里逃了出来。
逃跑途中他就被发现,他在树林里躲藏,最终被那个少年抓到。
他记得那少年跟他相似的遭遇,他想,少年跟自己同病相怜,想必他好好说话求求他,这个少年或许会放过他。
当时他跪地求饶,为了活下来,为了让对方网开一面悄悄放过他,他根本没有尊严可言。
那个抓住他的少年许久没说话。
他惊喜抬起头,就看到那少年苍白的面容咧出魔鬼般恐怖的笑容,少年笑着从身后掏出一把电锯,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割掉他右腿的膝盖。
他痛得要命,浑身的神经像被连根拔起,感觉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他却听到那少年举着他断掉的右腿仰天长笑。
“这样你也就跑不掉了。”
在那晚,他不仅被抓了回去,还失去了他的右腿,后来迎接他的是更加惨痛的折磨。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他总算养好伤,每日忍受非法的折磨,直到彻底寻到让他逃生的机会。
从地狱跑出来后,他回到帕克斯顿家族。
当时距离他被绑架已经过去快五个月。
他回来时险些被当成乞丐打死。
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即便失去了右腿也仍旧没有压垮他,他曾去过炼狱,能从那里逃出来,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正是靠着这股意志力,他除掉无数路上的阻碍,多年后,他终于正式成为帕克斯顿的掌权人。
这些多年,他已经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及至高无上的权势,金钱地位女人,他全都得到了,却唯独迟迟找不到那个锯掉他右腿的少年。
几十年过去,他还是觉得,那个少年没死。
所以这么多年,他未曾放弃寻找。
在这几十年间,他无论抛出去多么拥有吸引力的条件,也没有人能为他办到。
眼看他老了。
半俱身子都已埋进土里,多年前的恨意却始终得不到圆满。
直到一年前,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
vincen是他不看重的次女生下的孩子,从出生就一直住在他送给次女的城堡里长大。
这个他只在视频里见过几面的外孙,主动联系他。
半个月前,vincen说找到了他仇人的下落。
他还说,他会帮他报仇,但要求是,让自己的母亲张蕴安下台,他要拿到新一任的管理权。
帕克斯顿家族的管理权向来是能者担当。
要是关嘉延能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他又为什么不同意?
杰弗里浑浊的瞳仁里洋溢着血色的兴奋,他盯着那条断腿,似望眼欲穿:“多美味。”
张焕词眼皮也没动一下,神色淡淡:“停止你的欣赏,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杰弗里,我妈咪年纪大了,不是么?”
杰弗里看向他,不由笑了起来:“不孝的东西,你妈咪正值壮年你却想着踢她下位。”
张焕词冷声:“当年的你,不也是靠着单腿一举踩着亲人上位?”
这句话登时逗得杰弗里哈哈大笑,他没说,但眼神里全是对关嘉延的满意。
“你比你爹地妈咪更狠。”
张焕词忍着身上的伤,皱眉:“废话真多。”
杰弗里盯着他还在流血的手臂:“身上的子弹还没取出来?”
“不是你喊我过来,这会已经躺在手术室了!”
“哦,抱歉。”杰弗里笑道。
张焕词扯了扯唇,知道他其实完全不觉得抱歉。暗骂一句老东西。
“你身上不愧流着我们帕克斯顿的血液,你妈咪也是个狠角色,为了能让我看见她,差点把她亲生哥哥都送走了。”
张焕词心道,不狠也做不出那些事。
杰弗里被关嘉延打开了话匣子,遇到满意的人,他总是有很多话:“听说你出生的日子很吉利,我询问过这方面的大师,拿你的日子去算了下,你的确是个奇怪的命格,我总算知道,关家为什么会把你藏在城堡十八年不放你出来了。”
关老爷子老夫人两个半边身子要埋进土的年纪,倒是比谁都惜命。
竟会愿意迷信一个命格。
张焕词挑眉轻笑:“可惜,我的命比谁都硬,怕是借不走的。”
杰弗里:“那不一定哦,不可否认,你出生后你祖父祖母身体都好了很多,就连关家也更加蒸蒸日上,说明你的确是关家的福星,古时候中国不是很信那些?越是富贵的家族却越是对这些事抱有依附的心理。我听说,你小时候不是经常身体很不好?”
张焕词垂眸,敛藏眼底的烦躁。
“所以我命硬,懂了?”
如果命不硬,他怎么会活到现在。
如果命不硬,他早就在七岁时就死在自己父母手中了。
杰弗里越来越欣赏他,“留在这别走了吧,你想要更多的话。”
张焕词冷笑:“别耽误我时间,你要知道,你眼前的这个人想要什么足以有能力跨国来解决。”
杰弗里:“我信你。”
话音刚落,张焕词忽然“嘭”地一下晕倒。
杰弗里镇定地按铃喊人进来,“把他立刻送去医院,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这样的狠人,可不能死。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把关家和帕克斯顿家族如何搅得天翻地覆。
…………
张焕词再睁眼醒来,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医院的药水味。
耳边还有仪器的声音在嘀嘀响——
“延哥,你醒了?”陈傲面露惊喜地喊:“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
张焕词暗嗤,怎么醒来看到的还不是自己最想看的脸?
“几天了?”他声音嘶哑地问。
陈傲眼眶通红:“五天!”
张焕词皱眉,立刻撑着床要坐起来,这时忽然感觉到左边一阵明显的疼痛。
他的手臂缠着一圈纱布。
陈傲说:“你身上两颗子弹都取出来了。”
但是当时失血过多,也实在危险得不行,医生几次下病危通知书,后来杰弗里先生亲自来医院给医院压力,才总算把关嘉延的命救了回来。
五天。
张焕词冷声:“我手机呢?”
陈傲立刻把手机递给他,说道:“关先生和关太太几次打电话过来,我说你在伦敦办事,然后白天谭小姐也来了电话。”
张焕词眼睛蹭亮。
陈傲打量他眼神,老实交代:“我没瞒住你受伤的事,但我没说你中枪了。”
主要是当时关嘉延昏迷几天,他担心这次真的会撑不过去,导致他的态度有些暴露了,谭静凡几次追问关嘉延到底在伦敦做什么,他一直没说。
后来谭静凡问关嘉延是不是出事了,他才承认说关嘉延在医院。
“谭小姐知道你出事了,她说,她会等你回来。”
“她还说,你死不了的。”
张焕词听完这些,笑得眼尾弯弯:“果然还是我老婆了解我。”
陈傲见他还笑得出来,无奈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还是赶紧养好伤吧。”
张焕词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但电话那头迟迟没接,到最后,他脸色越来越差。
要不是通话记录显示白天谭静凡打过来,他真以为陈傲在哄他。
打了几通,谭静凡都没接听。
他顿觉不妙。
这时,他才看到通话记录有几通几个小时前的未接电话。
这是他安排平时接送谭静凡上下班的保镖。
保镖并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
陈傲看他脸色大变,询问:“怎么了?”
“这号码?我当时以为是骚扰电话,那会医生在给你看伤口,我就给挂断了……”
张焕词冷脸拨出去,那边立刻接听,保镖连忙说:“谭小姐失踪了。”
第44章 两个可能
素人改造节目已播出好几天, 热度持续走高。不少热门选手已经开始形成了粉圈,现在的摄影棚外面每天都会有粉丝等候。
谭静凡这几天也被调来这个节目帮忙。
选手诸多,她需要配合向思允给这些选手研究出更能引起讨论度的采访。
上午谭静凡刚采访完几个选手, 跟向思允一同回到休息室,这会儿郭三石风风火火跑过去。
向思允拉住他,“干什么去?”
郭三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烦躁道:“还不是新来的项目总监又跟zoe姐起争执了,我去喊米姐过来帮忙。”
郭三石实在忙得不能落脚,说完立刻去忙自己的事。
向思允细眉微蹙,“这空降兵真是太过分了点,你知道她最近跟zoe姐在吵什么吗?”
谭静凡轻声:“隐约有听说。”
这位空降兵选择来插手这节目,是因为她看上了其中一个选手, 不仅私下跟那个选手谈恋爱, 甚至利用自己的权利多番给那选手开后门。
他的舞台, 妆造, 就连老师都是最顶级的配置,这惹得其他选手意见颇多。不仅如此, 她还会跟评审老师打好招呼, 只要是那位选手的舞台就必须给高分。
她的这些行为让zoe非常不满。
整个节目都是zoe的心血, 就连每个选手她都会用心栽培,她将所有选手都一视同仁, 付出这么多才让那些选手从起初懒散的态度到开始认真对待这个节目。
现在这个空降兵给其中一个选手搞特权,这已经在内部引起非常大的骚动,不少选手因为觉得不公平导致抱怨连天,而最后都成了zoe的错。
向思允推开休息室的门,边摇头说:“按照zoe姐的脾气,大概是忍不了多久了。”
这个节目虽说是她的心血, 但到底也是电视台推出的,zoe如果忍受不了,她只有退出的份。
目前这个火热的项目,想要接手的人数恐怕都在排队,zoe要是真的想退出,高层的人也不会强力挽留。
两人在休息室里闲聊,几分钟后,向思允就盖着小毯子睡着了。
谭静凡半点倦意都没有,她坐在休息室里实在无聊,便推门出去透气。
这摄影棚后面有个荒废的小院子,平时没几个人过来,她搬了把小板凳在这坐着晒太阳。
这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给个位置,我也要晒。”
她抬头,就看到zoe不知何时搬了把折垫板凳过来。
谭静凡笑了笑,挪开位置让她落坐。
zoe坐下后,不耐烦地解开马尾的皮筋,她顺滑的黑长发如瀑布似的顺滑。她边整理长发,边斜睨谭静凡:“小凡,我想离开电视台。”
谭静凡愣住,她以为zoe会提出退出这个项目,怎么连电视台的工作都不要了。
“你想通了么?”她问。
zoe将扎头发的皮筋戴到自己的手腕上,手指在把玩刚才扯下的长发,漫不经心说:“我来台里已经有了三年,这不是我第一次被毁掉心血,但只有这次最让我失望。”
头几次或多或少是她自己能力的不足,但这次天时地利人和的聚齐,才使她的项目获得成功和认可。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有些妖魔鬼怪来插手她的项目。
这让她非常生气和憋屈。
“实话告诉你,”zoe目光看向空气中的阳光,语气淡淡:“我现在对娱乐圈失望透顶。我再不走,真的会喘不过气。”
“我选择回来香港电视台也是为了圆我幼时的梦想,可当我真正靠梦想越来越近的时候,才会发现,那的确只是梦想。”
“梦想,本该遥不可及。”
一旦靠近,梦想就会像泡泡般,彻底幻灭。
“像我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果然不适合现实的职场,我听到那个空降兵说我天真,讽刺我还想要自己培养的素人能被所有人看到,做梦想要公司对每一个人都用心栽培,她骂醒了我,在资本家眼里,是啊,在资本家眼里永远只会选择有利的那一面。我这节目没播出之前,台里压根就不重视,现在红了后就开始插手,剥夺我的权利,改变我定制好的流程,这些我真的无法忍受。”
“人嘛,要么为三斗米折腰,求得平淡安稳的生活,要么,任性自私且逍遥自在地活一次。”
谭静凡静静倾听,许久没有表态。
她能感觉出来,zoe只是需要有个人听她说话,她跟zoe称不上多熟悉,但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很喜欢这个真性情的大姐姐。
zoe说了很多她来香港的故事,后来想起什么,又笑得很甜美。
她的相貌是比较健气的长相,甜美这两个字平时与她并没什么关系,但这会儿因为她提起的那个人,使她整个硬朗的面相都显得柔和很多,眉眼也衔着几分散不去的甜蜜。
“我男朋友在加州的一个小城镇当记者,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面,这次辞职后,我打算去他那里散散心。”
谭静凡:“那挺好呀,在一个不开心的地方呆久了,人会出问题的。”
zoe朝她笑得灿烂:“希望我们还能有机会见面。”
她伸手戳了戳谭静凡软乎乎的脸颊,笑道:“我怎么觉得你的心都飞走了,怎么,关家那位公子对你很不好?”
谭静凡揉了揉脸,不自在说:“不算不好。”
关嘉延对她很大方,也很细心,很疼她,很爱她。尽管她不觉得那是爱,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将她放在心里来珍重,疼护。
即使他的很多行为让她无法忍受,但不可否认,跟关嘉延在一起除了被他欺负之外,她没有受过其他任何委屈。
只是,她也的确不快乐。
她知道,这里不是她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等关嘉延主动放她离开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如今的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目前关嘉延还在国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几天她多少也能清净点。
跟zoe单独聊了近乎半个小时,最后zoe跟她说声再见,便搬着自己的折叠板凳离开了。
谭静凡望向她纤细的背影送她走。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在香港看到zoe。
果不其然,次日她刚来到摄影棚就听说昨天zoe提出辞职的事,上头对她这样撂摊子跑路的行为非常愤怒。
起初也不愿意放人,毕竟这个节目也是zoe一手创办,创办人都不见了,还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zoe我行我素惯了,即便违反合同她也要离开。
zoe离开没有带上自己的助理,因为她这次打算离开香港,她不能够把自己的助理都带走,助理也要生活,需要工作。
几位助理在她的劝说下,最终选择留了下来。
这个节目是zoe的心血,虽然zoe不要了,但他们身为助理,也必须保护好节目的权益。
zoe很欣慰地拍了拍他们,就转身告别。
听完她离开的故事,谭静凡颇有感触,她仿佛看到了那天来摄影棚时见到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强势zoe。
她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
这是让人很羡慕的特质。
这天下午,谭静凡在休息室里跟向思允还有zoe的几个助理在休息室里闲聊。
听他们说了很多zoe的事。
郭三石对zoe赞不绝口,“我当时说什么都希望zoe姐把我带走,但她说她要出国找男朋友玩,带个男的不合适,zoe的男朋友是个洋人,我看照片长得块头很大只,她担心我会被她男朋友报复。”
“zoe姐真贴心!你这个拖油瓶可别跟着她了,她去国外肯定要换新的工作,zoe姐以前并非是做节目策划这一行,她来电视台之前做的可是调香师的工作!”
“这么厉害?我就说zoe姐的品味怎么这么高级呢。”
谭静凡忽然想到自己。
当初她选择新闻媒体这个行业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后来又被社会推着往前走,她似乎根本没有细细思考过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她不过是按部就班每天完成自己的任务,每个月领着自己辛苦付出得到的薪水。
真的很无趣。
随后她又想,普通人的一生不就是如此么?需要的就是一份安稳和保障。
可现在的她,有安稳么?
就连眼前这份工作,都是她向关嘉延苦苦求来的,连这份求来的工作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要是关嘉延又发疯,她随时都有失去工作的可能,她目前的命运都被拿捏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她不愿一直这样下去。
谭静凡坐着沉思,这会儿目光忽然看到桌上那些摄影照片。
这是zoe临别前送给她几个助理的纪念物。
听说是zoe男朋友拍的。
谭静凡伸手拿起几张翻看。
照片拍得非常美,充满故事性,那些安静的小镇,会让人充满无限的想象。
特别美好。
谭静凡心思微动,询问郭三石能不能送给她几张。
郭三石看向她温柔的笑容,神色呆滞,在她期盼的目光下,脸庞通红把那一沓照片捧起来:“你自己选吧,要多少都给。”
怎么能有笑起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为什么有男朋友了啊!!!-
下午四点,谭静凡跟随大部队一起去外面的街市采访在外活动的选手。
向思允提前忙别的工作去了,她便只能跟着其他几个工作人员。
一伙人成群结队,谭静凡不知觉就被甩到后面。
这时,街边一辆跟着谭静凡很久的招摇跑车彻底失去耐心,冲她按响喇叭。
谭静凡回头望去。
便见身侧的车子驾驶座那探出一张美丽的面容,“上车。”
谭静凡拒绝:“我一会还有采访。”
盛明微:“上来,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再去忙。”
她又按了几次喇叭,声音严重影响到路人,谭静凡无奈只能乖乖上车。
盛明微侧眸打量谭静凡,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尾带着卷儿,身穿米黄色的大衣,白色阔腿牛仔裤,后面背着一个通勤包。
这幅打扮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豪门贵公子的情妇。
“关嘉延又放我鸽子了,你说怎么搞?”
谭静凡无语:“关我什么事?”
盛明微不爽地挑眉:“你是他女人,你也劝劝他做个表面功夫跟我见个面呗,我家那老父亲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女婿。”
谭静凡的手紧紧握着自己身上的包,语气很淡:“你那次不都看到了吗?他平时都是怎么对我的。”
那次在露天餐厅,关嘉延当着盛明微的面是如何欺辱她的,这事她根本忘不掉。
她哪有什么尊严可言?盛明微竟然还要她去哄关嘉延赴约,她可不想再被关嘉延折腾。
盛明微张了张唇,想起那天的场景莫名也开始同情谭静凡,她点评道:“是挺过分的。”
“不过他吻技真好。”
“……”谭静凡懒得理她了。
“放我下车,我在前面的路口停下就好。”
盛明微却把车子上了锁,反而往另一条岔道开往,“他不肯来见我,那我把你绑走,他就肯定会来的,我可真聪明啊。”
谭静凡面露愠色:“盛小姐,我还有工作!”
盛明微笑了笑:“我刚给mia姐打过电话了,我说你跟她提出请假,怎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谭静凡冷冷一笑,她只觉得自己不被得到尊重。
她冷着脸根本不想跟盛明微说话。
盛明微也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开着车,车子也逐渐朝人烟稀少的地方走:“我的别墅有点远,你现在可以睡一觉。”
谭静凡冷声:“你大概不知道,关嘉延出国办事去了,你就算把我带走,他也不可能马上过来见你。”
“真的啊?”盛明微诧异,随后她想了个办法:“那你就在那我留着,等他什么时候回香港把你接走。”
“谭静凡,我是真的被逼的不行了,我爹地非要我跟关嘉延结婚,关嘉延也不肯见我,他不怕他父母,不代表我不怕,我要是再不听话,我爹地要把我的卡都停了。”
提起这个盛明微就觉得很烦,恨不得照着空气来几拳才解气。
谭静凡越看越害怕,“你小心点,还在开车呢。”
盛明微烦躁道:“知道了,放心吧,不会让你出事的。”
话音刚落,车后突然意外窜出来一辆黑车挡住前方的路,盛明微一个不妨,紧急刹车。
她将脑袋探出去大骂:“想死啊你,本小姐的车也敢拦?”
她骂了还不解气,解开安全带就冲出去找对方算账,谭静凡看到那辆黑车久久没有动静。
这很奇怪,这车子明显就是逼盛明微在马路停车,怎么不出来?
她想拦住盛明微,但这会儿她已经像是脱缰的野马冲过去要找对方干架了。
谭静凡也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还没过去,就看到车内突然冲出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直接一把抓住愤怒的盛明微。
谭静凡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跑,另一个黑衣男人已经几步从冲过来,将她制住。
谭静凡失去意识之前,就看到盛明微的嘴巴被帕子捂住,没一会她也失去了意识。
…………
睁开眼,视线漆黑一片,谭静凡感觉鼻息间尽是股难闻的霉味。
她身体酸软无力,尝试动了腿和手,确定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而身边还有盛明微气急败坏的骂声。
“你醒了?”盛明微冷声道:“我们被绑架了。”
她冷静到像是不止一次遇到这种事,谭静凡脸色微白,“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盛明微从鼻腔里哼出冷嗤:“能是谁?想要钱的法外狂徒啊。”
“盛小姐还真是冰雪聪明。”
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没一会,谭静凡眼前的黑布被解开,明亮强烈的光线使她不适地眨了眨眼,等适应后,第一眼便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全副武装到只露出两颗眼珠的健壮男人。
盛明微愤怒地摇晃凳子:“你敢抓我过来,真是不要命了!”
这个黑衣男嫌她吵,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手枪:“你再骂试试看?”
盛明微瞬间乖得像个鹌鹑,脸色惨白,因为恐惧这会吓得身躯都在隐隐发抖。
谭静凡同样很不好受。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会儿连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黑衣男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冷声道:“我本来只打算把盛小姐抓来,没想到还附赠了一个。”
谭静凡闭了闭眼。
果然,她是倒霉的那个。
盛明微又激动起来,咬着牙警告:“你赶紧把我放了,不然要不了多久有你好果子吃!”
“盛小姐果然如新闻上写的那样嚣张跋扈,你等着吧,给你老爹去信了,想要放人就要他送钱来赎。”黑衣男顿了顿,一脸烦躁地看向脸色憔悴的谭静凡:“至于你……”
谭静凡浑身紧绷。
就听到他说:“本来打算把你放走,但又一想放了你,老子不就败露了?”
“……”谭静凡声音微抖:“但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个很渺小又普通的小人物打工人,你抓我来也没用的。”
“你不是想要钱吗?盛家应该可以给你很多,你拿到钱就不要为难我们行么?”
黑衣男笑了笑,把玩手中的手枪,看向愤怒却害怕的盛明微,又看向表面镇定其实细微抖动的小腿也暴露出害怕的谭静凡。
他眼神在这两张漂亮的脸蛋上来回游离,不知觉露出赞赏之色:“你们俩长得可真漂亮,只用来换钱也太可惜了。反正盛家就算送钱过来,我也只会放一个。”
盛明微平时勇猛惯了,但这会摊上事后才知道有多可怕,她听到绑匪的这句话,当即没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发抖的身体一直往谭静凡怀里挤,泪水都不断洒过来。
谭静凡本来就害怕得很,因为盛明微的反应,弄得她更是心慌不已。
但她知道,这时候哭是没用的,反而会消耗精力。
她尽可能维持住冷静,先安抚好盛明微,又跟那个绑匪谈判:“你知道关家吗?就是香港最顶端的那个关。”
黑衣男皱眉:“当然知道。”
谭静凡紧张道:“你让你的人给关文初送去一条消息,就说你绑架了我,关文初会给钱赎我的。”
关嘉延现在人在国外,他并不知道自己出了事,即便知道,关嘉延也不可能及时赶得过来。
关家那么有钱,只是一笔赎金,关文初肯定会给。
那黑衣男听到她跟关家有关系,立刻露出震惊的眼神,“你有这个把握?”
盛明微哭着骂:“你个废物东西,都做绑匪了还不做好功课,她可是关嘉延的女人,关文初的儿媳,关文初怎么可能不救她,你快点啊!”
黑衣男的确被说心动了。
关家,那可是关文初!没想到他竟然意外绑到了一条肥鱼。
那黑衣男立刻离开仓库。
等他走后,盛明微又哇的一声哭出来:“吓死我了!”
谭静凡浑身冰冷,后背更是不断地冒冷汗,她现在疲惫不堪,有气无力道:“现在知道害怕,你刚才怎么那么嚣张?”
盛明微泪流满面地哭喊:“我以前也被绑架过两次,但那两次的绑匪都没这么吓人,他们只是要钱,根本都不敢动我,拿到钱后就跑了。这次这个太恐怖了,他竟然还有枪!”
要是她再这样嚣张下去,那枪可就要把她脑袋打爆了,她才没那么蠢!
谭静凡见她还有那么多话说,叹了叹气:“你还是节省点体力吧。”
盛明微又呜呜哭个不停,还不断往谭静凡怀里靠,是真的害怕到把谭静凡当自己的精神支柱了,“你很奇怪,你应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怎么比我还要冷静啊。”
谭静凡手心还在冒冷汗,心更是慌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小腿从她醒来后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怎么会不害怕?
只是她没有盛明微的底气。
绑匪绑盛明微过来,摆明是为了钱,而她不过就是顺带,要是她惹怒了绑匪,最有可能被灭口。
她可不敢乱来。
不过她现在把关家搬出来应该没事了。
或许吧。
谭静凡心里也没那么肯定,只是她目前活下来的希望都在关文初那里。
她想,关文初那么有钱,应该不至于舍不得换她的命。
不知过了多久,盛明微都哭累了,她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绑匪还没过来。
直到入了夜。
谭静凡和盛明微浑身疲惫,两人都又冷又饿,身体一点儿劲都没有。
盛明微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她微张干涸的唇瓣,嘶哑地说:“谭静凡,这次我们要是能活着回去,我们就拜把子吧,我比你大一岁,我就是你姐姐。”
谭静凡根本没力气理她。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总算被推开。
还是之前那个黑衣男,他面无表情走到盛明微面前:“你可以走了。”
盛明微眼睛铮亮,瞬间来了精神:“还不快解开我的绳子!”
那黑衣男却没解开她,“等会我会带你出去跟盛家的人接头,如果没有搞鬼你才能安全。”
盛明微忍住即将爆出口的脏话,小心翼翼看了眼眼神烦躁的黑衣男。
奇怪,她爹地都愿意给钱了,这个绑匪怎么还这么生气?
黑衣男转向谭静凡,忽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骗我?”
谭静凡被打得脸一偏。
她感觉口腔里都是腥味,就连抬起头都费劲。
盛明微吓得惊叫一声:“你干嘛打人啊!”
黑衣男愤怒道:“把盛明微先带出去!”
没一会仓库的门打开,有人强行把盛明微拖走,等谭静凡抬眸时,正好看到盛明微担忧的眼神。
她看向面前这个暴怒的绑匪。
黑衣男朝她破口大骂:“你还说关文初会赎你?我的人给关文初送消息,他只说知道了。却没有任何下文!你算什么东西,关文初还会赎你?我就不该信你的话,害得老子差点被抓到!”
谭静凡右脸高高肿起,不由自主咬紧唇瓣,本身找回点温度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冰凉一片,她彻底体会到心如死灰的感受。
她的灵魂仿佛被抽走般,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那黑衣绑匪还在骂骂咧咧:“盛明微有人赎走,至于你,看来只有死掉的份了。”
谭静凡惨白麻木的面容,渐渐泛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凄然之色。
她通过仓库的窗户,看到外面墨色的夜空高高悬挂的弯月。
她忽然就想到还在国外的关嘉延。
他这时候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出事了么?
或许,她今晚过后再也见不到关嘉延了。
也好。
反正她也不想再看到他。
看不到他只有两个可能,不是他死,就是她死。
只是,她却不想就这样死去。
或许命运便是如此残酷,她被迫被卷入这个权贵的圈子,又被无辜带到这个地方,而在她本身抱有希望存活的时候,却被无情销毁掉这个唯一生存的机会。
她才知道,原来,有人希望自己死在这里。
谭静凡闭了闭眼,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这会儿再也制止不住不断落下来。
那绑匪见她这会儿知道哭了,反而觉得新鲜。
“等我去把盛明微换了,回来就收拾你!”
他转身正欲走,忽然仓库的铁门被一辆车子用力撞开。
车灯照入室内,映在谭静凡狼狈的身躯上,她面颊糊满泪水,眼睫湿漉漉眼皮沉甸甸,怎么也睁不开,而那抹灯光使她闭上眼皮都觉得无比刺眼。
没一会,她听到惊悚的打斗声响起。
来人似乎有好几个。
谭静凡缓过后,眯了眯眼,睁开。
此时那个刚才站在她面前的绑匪已经被一个黑衣保镖制服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谭静凡神色稍怔,看向稳步朝自己走来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相貌与关文初有几分相似。
但不是关文初。
他穿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微笑过来为她解开身上的绳索。
“谭小姐是么?”
男人温声开口:“我是阿延的叔叔关宗旭,你现在安全了。
第45章 五指山
浓烈的消毒水味不断充斥鼻腔, 谭静凡意识稍微回笼,还没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得要命。
疼得好像被车子撵过般。
她轻咳了声, 手心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眼睫轻微颤动去适应身体的不适。
等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不出意外, 果然来了医院。
她失去意识之前,只知道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所救。
不,不能算是陌生男人。
他说自己叫关宗旭,是关嘉延的亲叔叔。
当时得知自己得救后,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那一刻总算能够放松,那几个小时的内心折磨, 被捆绑到浑身血流不流通的疲惫, 全部在那一刻泄力。
她隐约还记得昏迷之前, 关宗旭解释过自己找过来的原因。
他说是下午那会他带人在这附近办事, 司机在两个多小时前觉得这个仓库很有问题,似乎频繁发生诡异的动向, 因为担心是有仇敌找上门, 这才悄悄过来侦查, 没料意外看到她和盛明微被绑架的画面。
谭静凡微抬眼皮,模糊的视线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 总算清明。
她还没看清整个病房的情况,这时,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若若。”
声音艰涩,带着细微的颤抖。
谭静凡心中猛然一紧,瞳仁也在这一刻细微收缩,她慢半拍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男人脸色煞白,白到没一丁点儿血色。
此时眼尾湿润,漆黑的桃花眼也像笼罩了层水雾,红血丝弥漫至整颗眼球,他平时白皙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下巴那有层明显的胡茬。
他的模样是狼狈且憔悴的。
“关嘉延?”刚开口,她的声音同样嘶哑得不像话。
下一秒,她眼前的视线被黑暗罩住,熟悉的香气扑面袭来。
他的拥抱很汹涌,带着情感极为浓烈的碰撞。
谭静凡浑身乏力,刚苏醒的茫然也在这个拥抱中总算有些缓和,她的手紧紧揪着床单,听到耳边那一颤又一颤的呼吸声。
每一声都很重。
他好像慌得要命,怕得要命。
她感觉,他的心脏似乎都要跳了出来。从没见过这样的关嘉延,这让她觉得很陌生。
谭静凡收敛思绪,放空的目光又看向他的侧脸,他眼尾那湿漉漉的,才哭过吗?
她尽可能的放平呼吸。
他真的抱得太用力。
“对不起,我没能在你身边。”张焕词嘶哑地道歉,每个字都含着隐隐的自责疼痛。
谭静凡抿唇不语。
过了许久,张焕词才松开她。
他俯身看她,手心在她的脸庞上来回抚摸,眉目笼着担忧:“若若,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发了高烧,你昏迷了一整天,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谭静凡温吞点头,“嗯。”
他露出笑容,“那我再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张焕词按响了铃,没一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共同进入病房为谭静凡检查身体,确定她没有什么问题,才说:“还要再住两天医院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身体检查过后,偌大的病房内又只剩二人。
谭静凡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眼眸微垂,神思放空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焕词摸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暖气已经开到很大,老婆,你现在还很难受?”
谭静凡还是摇头。
他面露忧色,“我去喊医生过来。”
她立刻拉住他的手,“真的没事。”
张焕词低垂的眸子轻微颤抖,面前的女孩仰起白皙的面容,眼神涣散,半点儿鲜活气都没有。
他想起刚匆忙赶回国就得到她住院的消息,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那么珍爱的女孩竟然会脆弱地躺在病床上,没半点儿生气。
那一刻,他只觉得再无法原谅自己。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让她遇到危险,怎么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
这整天,他都未曾阖过眼。他不敢细想,她在经历那场绑架时有多恐惧,多绝望。
“老婆,害怕吗?”张焕词艰涩开口,轻声问。
这句话莫名使谭静凡感到酸涩无比,她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终是没忍住,主动将自己依偎在他的怀里,“怕。”
她流下的泪水瞬间便洇湿张焕词的衣襟,那串滚烫的泪珠,仿佛透过单薄的布料浸到他的心脏里,泪水化作利刃,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滚了滚干涩的喉结,冷厉的面容浮现一抹狠毒的杀意,却只是温柔地安抚她:“别怕,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谭静凡身躯一僵。
湿红的眼眸里渐渐出现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在生死攸关之际,他的父亲关文初竟然想让她就这样死掉。
关文初真的好冷血。
难道他们关家人,都是这样冷血无情的动物吗?因为她的存在会影响到关嘉延不愿意娶盛明微,所以干脆就宁愿她死在绑架案里。
得知关文初不愿意救她时的心灰意冷,仿佛这会还消散不去。
“关嘉延,在那个当下我才知道,我有多怕死。”她苦笑着提唇,“我本以为死亡还离我很遥远,却没想到真等到那一刻,老天根本不给任何准备。”
听到她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脆弱与害怕,张焕词也痛得心都成了无数瓣儿,他手心骨节用力直到泛白,才勉强稳定住情绪给她安慰:“若若,有我在你只会好好的很安全。你不会死,老婆,你信我。”
谭静凡揪着他衣服的手指不知觉收紧,眼里凉意透彻。
她忍不住想,她能信么?
你的家人觉得我很多余,想要我死掉,你呢?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关嘉延又在哪儿?
谭静凡许久没吭声,张焕词把她松开,见她面容满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心里一疼。
他把她轻轻柔柔放回床上,在床边温柔地哄她:“你再睡一会好么?我会在你身边守着。”
“嗯……”她也的确是累得不行。
没一会,疲惫感让谭静凡不知不觉放松身躯,这样睡了去。
等她呼吸平稳睡着,张焕词脸上的温柔霎时间褪去。
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拨捅关宗旭的电话,“三叔。”
那头中年男人声音低沉:“阿延,有事找叔?”
似担心吵醒床上的女孩,他声音放的很轻,但还能明显听出寒冷:“那个绑架犯还在三叔那,没错吧?”-
等谭静凡再睁开眼,这会儿天已经亮了,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
她昨天是半夜醒的,这次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
谭静凡撑床坐起身,这时听到门口有熟悉的声音在吵闹。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探病也不行啊?”
陌生男人的声音回答:“关先生吩咐过,他不在的这个期间,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这个关先生大概是关嘉延。
门口执意要进来的人是盛明微。
盛明微居高临下看向这个面无表情的保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拦我?快放我进去,我找里边那个病人有事!”
保镖完全没被她震慑住,始终稳如泰山不肯让步。
这把盛明微气得够呛,她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缠得这个保镖实在头疼。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谭静凡轻声说:“你进来吧。”
盛明微惊喜不已,正要进去又被保镖拦住,她气急,“你聋了?你老板的女人都让我进去。”
保镖无情道:“我只听关先生的话。”
谭静凡:“你让她进来,关嘉延不会说你的,是我的意思。”
那保镖面露难色,他的确只听关嘉延的话,但面前这个女人又是关嘉延当做命根子来保护的存在,他也不能轻易违抗。
在他为难之际,盛明微就趁机钻了进去,如此保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盛明微一进来,就看到床头柜那插了一束新鲜的花,她抱着怀里的这束,撇了撇嘴,“怕是没我这个位置了,关嘉延要是知道我送花给你,估计会把我的花踩到稀巴烂。”
谭静凡看向那束白玫瑰。
她想起之前关嘉延说过的话,他说会每天给她采摘新鲜的花朵送给她。
除了出国那几天之外,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几乎每天都做到了。
谭静凡坐在床边,漫不经心摆弄那束白玫瑰,轻声问:“你找我有事么?”
盛明微把怀里那束花丢在沙发那靠着,她捋了把长发,“担心你啊,听说你昏迷一整天了,那么严重么?我被带出去后,那个绑匪又打你了?”
那一巴掌她现在回想还觉得恐怖。
谭静凡摇头:“没有。”
盛明微看她的小脸儿没什么气色,琢磨道:“我怎么觉得,自从绑架之后,你有点儿不对劲了。”
虽然谭静凡之前也很内向,不喜欢说话。不仅性子文静内敛,也很少会笑,即便是笑,也是很勉强的那种。
而现在,她连勉强出来的笑看着都很疲惫。
谭静凡没心思跟她闲聊,她停止摆弄那束白玫瑰,朝盛明微露出浅笑:“谢谢你来看我,医生说我再多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了。”
听到她身体没什么大碍,盛明微心里的担忧这才消去,她叹了叹气:“说来这事也赖我,你也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吓坏了吧?不过还好我们昨天幸运被关嘉延的三叔救了,不然……”
谭静凡:“是啊。”
不然她就死了。
盛明微有人来赎,她呢?
她依靠的那个人,竟然希望她就死在那里。
盛明微翘着二郎腿,前倾身体,细细去打量谭静凡。
那眼神看得谭静凡很不适应,盛明微问她:“你是惊吓过度,这会儿还没回神?”
谭静凡怔住,勉强笑着说:“也许吧。”
盛明微啊了一声,睁着大眼睛失落地说:“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牵扯上你的,唉。你还记得当时在仓库里我说过的话么?我们如果能安全活着出去就拜把子,好啦,现在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瞧她那认真的模样,谭静凡想到刚认识那会她高傲的态度,实在没忍住笑起来,“下次再说吧。”
有这样危险的姐姐,她也无福消受啊。
盛明微自然听出她言中之意,这下,就彻底落实心中的猜测。
“你是想离开关嘉延?”
她这声说的很小,但还是吓得谭静凡心口一紧,立刻朝门外望去。
担心被外面的保镖听见。
盛明微伸出几根手指拍她肩膀:“你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还是清楚的。”
她声音也越来越小,这次干脆坐到病床旁,亲密热情地拉住谭静凡的手,小声确认:“你是不是很想离开关嘉延?”
谭静凡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她不讨厌盛明微,但她始终觉得,盛明微跟关嘉延是同一类人,她又怎么会理解自己的心情。
况且,她是那么想跟关嘉延结婚。
谭静凡面不改色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盛明微轻声道:“从电视台见你那次起,再加上几次相处,还有那次餐厅的事……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是心甘情愿跟关嘉延在一起。而且这次你又参与被绑架的事,心里肯定会很害怕。”
“一旦害怕,你肯定会疯了似的想要离开这个给你带来危险的地方。”
谭静凡诧异她竟然这么细心,盛明微给她的感觉很大大咧咧,娇纵跋扈,甚至面对她还有种上位者的施舍感,却没想到,这样的盛明微也能猜测到自己的情绪。
难道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么?
盛明微看到她眼里的困惑:“当然明显啊!”
“哪个女孩子跟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会总是这样闷闷不乐?你肯定不喜欢关嘉延,不过很奇怪啊,他除了发疯之外对你这么好,又深情,长得还好看,你怎么不喜欢他呢?”
盛明微很费解。
按理说,像关嘉延这样的身份,上赶着做他女人的都数不胜数,她能被关嘉延如此宠爱偏爱,甚至关嘉延为了能跟她结婚还选择反抗父母,谭静凡真的就半点不感动么?
谭静凡神色微怔:“以前喜欢过。”
“那现在呢?”
“现在……”谭静凡语气很轻,细语呢喃,“不知道。”
但,大抵是没有的。
就如盛明微所言,女孩子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怎么会像她这样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她最近明显感觉到身心格外疲惫,虽说只要关嘉延不发疯,他们的相处还是很正常,可多数情况下,她真觉得胸口窒息到像有巨石所压,让她喘不来气。
她明白,这种窒息感源于关嘉延的掌控,和她不可控的生活。
没人会愿意生活在这样被牢牢占有掌控的环境当中,现在她身边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她的工作随时随地会没有。
她的自由无时无刻被介入。
现在她的生命安全都极有可能被影响到。
她目前所有一切,都要仰仗关嘉延对她偏执的爱意。
她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就离不开她。
但假设有一天,他不再爱她,不再在乎她,对她再没有半分感情后,是不是会一脚把她踹开?
就像他的父亲关文初那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后来才发现对她所谓的那些执念不过就是因为过惯这种天龙人的生活,想要玩弄她这种渺小的蝼蚁当做生活的调味品。
等到那时候,她会被抛弃。
而她也早就被关嘉延养成了金丝雀,等他不要自己了,她就会彻底成为废物。
如果那样的结果,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放心把自己的人生安放在这样一个,虚无缥缈,随时随地会被收回去的爱意里。
盛明微叹气,拉住谭静凡的手说:“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关嘉延,但其实你这样跟着他挺好的,他总之不会辜负你,我劝你还是歇下逃跑的心思。”
听完她这番话,谭静凡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疏离地赶客:“盛小姐,探病够了你就回去吧。”
盛明微愣住,很不开心她赶自己,想她这样的身份无论去看谁,都会被当座上宾对待才对!
她想发脾气,但最终还是过不了那天牵连到谭静凡被绑架的一关。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不是抱着你是那种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等着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的心态,而是我知道关嘉延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外界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因为他从出生到十八岁都是在国外,十八岁那年才回了国,关文初夫妇对他的隐私做得相当好,甚至那些媒体都不知道他的长相,也不知道他的任何来历,但我知道一些……”
“我爹地告诉过我,关嘉延不是表面上那个只能靠父母的败类,我爹地他曾在国外一个隐蔽的枪械渠道里看到过关嘉延的名字。”
盛明微严肃且谨慎地说:“他玩枪的……”
谭静凡脸色微白。
枪,这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东西。
她咽了咽喉咙,没吭声,继续听盛明微说:“你知道那个打了你一巴掌的绑匪怎么样了么?”
谭静凡摇头,猜测道:“应该送进警局了吧?”
盛明微一副煞有其事:“关宗旭当时没有报警,我猜大概率是把他直接送给了关嘉延。”
谭静凡睁眼醒过来时,关嘉延就不在病房。
他平时看自己这么紧,明知道她现在在住院怎么会不守在她身边?按照她对关嘉延的了解,定是有比暂时守着她睡觉更严重的事需要他去解决。
若真是这样,她甚至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
她所接受的教育,犯法的人要得到的应有惩罚应该是交给警察局。
剩下的那些话盛明微没再继续说,她看出来谭静凡脸色真的很差,手心这会都是冰凉的,大概真的被她那番话吓到了。
于是宽慰道:“不过那都是我的猜测而已,你也别多想。关嘉延他还要顾着你的感受,再怎么发疯,也不至于那么没底线吧?”
“总之,你听我一句劝,你是不可能逃的开关嘉延,香港是关家的地盘,京市他家也插的上手,你就算跑去国外他家也有势力,他外祖帕克斯顿家族在国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总而言之,谭静凡是逃不开关嘉延的五指山-
盛明微是什么时候走的,谭静凡都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跟盛明微的那段谈话,致使她后半程浑身冰凉到如坠冰窟,神思也飘飘然。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她抬起头寻声望去。
张焕词露出如往常般温柔纯良的笑容,朝她走近:“老婆休息好了么?”
他这会的笑容很温柔,但她却觉得他眉眼间都笼了层似有似无的阴暗煞气。
怎么才分开几天,他身上的气质变了这么多?
谭静凡站起身。
因为之前那些可怖的猜想让她魂不守舍,这样突然站起来就连小腿都还是发软,脚步虚浮的,刚起身,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倾倒。
张焕词眼疾手快揽住她,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顺势将脑袋贴在她颈侧,轻轻去嗅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只有这时候牢牢将她抱在怀里,掌控在自己手掌心,他才能觉得那颗不安乱动的心稍微踏实起来,“老婆,我真的好想你哦~”
他抱住她,状态黏黏糊糊地撒娇。
谭静凡手指微动,轻声问他:“你做什么去了?”
张焕词将她打横抱起,两人落坐沙发。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冰冷的面颊,耐心回答:“嗯?工作啊。早上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没办法暂时走开了一个小时,我听说那个姓盛的女的来找过你?”
他皱眉:“她欺负你了?”
谭静凡摇头:“她是来探病,顺便道歉的。”
张焕词温柔的面容立刻转为憎厌的冷笑:“让她滚!如果不是她你又怎么会被绑架!”
谭静凡迟疑:“但是她要跟我拜把子诶。”
张焕词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拜把子的意思,脸色更是无比难看:“休想!”
看来他必须得下严令,即使是惹她生气,也绝不准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再接近谭静凡。
“她真该死。”张焕词语气凉薄,眼里隐隐的杀意使他冷厉的面容更显得可怖阴郁。
谭静凡抬眸看他,这次更加清晰看到他眼底浓浓的狠毒。
她咽了咽喉咙,想起盛明微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他玩枪,那个绑匪似乎还在他手上……
她想问问关嘉延把那个绑匪怎么了。
却又不敢问。
他现在的眼神,真的很吓人。
跟以往那样的冷冽完全不能比,他眼里有杀意,眼角眉梢也仿佛夹着血色。
谭静凡下意识缩了缩身躯,这会儿不仅觉得他的怀抱很冰冷,她隐约间好像也闻到了股血腥味。
因为这个念头,她吓得心脏漏了一拍,更是反应很大猛地推开他半寸。
下一秒,她的后腰就被张焕词的手掌心用力按住,她腰身微紧,听他轻声说:“老婆,我不是说了,坐我腿上的时候,小屁–股不要乱蹭么?”
谭静凡颤巍巍地仰起惨白的面颊。
他眼尾那勾着湿润的红,“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真的禽兽不如,但这儿也是的确不好控制。”
谭静凡困惑不已,但能感觉到按在自己腰后的手愈发滚烫,随着他手心的动作加重,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以及,在她还深陷恐惧当中时,她怕得要命的男人竟然趁她不备在暗暗发力。
他太吓人了。
这会儿还起了这种心思……
她瞳仁溢出水光,推搡道:“你别这样,我还是个病人。”
呢喃细语,绵软的哀求他。
她这会儿还在病中,小脸柔弱之色尽显,脸颊那浮着异样的潮红,雾蒙蒙的杏眼如含了汪春水般波光潋滟,她此时可怜兮兮望向自己,这幅模样更像受惊的小鹿,惶恐的羞耻反而更让容易让他意乱情迷。
惹得张焕词心里不断生出杂念。
漂亮的宝宝就该被他的体–液弄脏。
张焕词滚了滚喉结,他按在她后腰的手挪至她的后脑勺:“不碰你,宝宝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
谭静凡这才放心,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他的唇瓣便熟稔地贴了过来。
他低哑声音挤进她嘴里,“老婆,张嘴。”
谭静凡被迫撬开唇瓣,他的舌尖伸进去舔她,吻得细致又缠–绵。
她起初呼吸不顺稍微不适应,但渐渐,在他的耐心和温柔当中,也一点点放松了紧张的情绪。
身体亲密的交缠,往往比任何对话都能传达出最真实的感受。
谭静凡也通过这个吻切身体会到他的心境。
这次比起情欲的吻,更像是安抚。
不知是安抚他自己,还是安抚她。
看来这一次,她和他都吓得不轻。
谭静凡垂睫,泛白的手指下意识攀上他的后颈,慢吞吞给他回应。
她的回应让他的反应更为明显。
吻得更深,更湿。
谭静凡缩了缩微烫的身躯,却被他又按回去。
她吞吞吐吐,指尖摁住他肩头:“你不是说不碰我么……”
张焕词沙哑地说:“老婆,我真就那么禽兽不如么?”
谭静凡心想,你也知道啊?
但他却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温柔地吻她,如此不厌其烦吻着她的唇瓣。
除了不让离开他的大腿,他吻她之外,什么都没做。
谭静凡这才放心。
只是吻着吻着,手又开始不老实。
她依偎在他怀里,在他灼热的亲吻当中,她没一会儿,整张脸就愈发红润,像饱满的,冒着汁水的水蜜桃。
张焕词的唇瓣贴在她心脏的位置。
吻住。
“我是真的很想吃,但我也真的不是禽兽。”
他一直在反复强调自己不是禽兽。
谭静凡弓着身子,脸庞通红,气愤瞪着他。
不,他就是禽兽。
亲得她心脏位置好疼。
他高挺的鼻梁拨弄两下,这会儿又低声笑了起来,坏得要命偏偏从她面前抬起脸。
就这样仰着黑亮的桃花眼看她,性感又色–情。
他嘴唇湿润红艳,被喂得很满。
谭静凡羞耻得小腿都在发抖,实在受不住,伸手遮住他那双情–欲满满的双眼,“变态!”
张焕词握住她的手,目光一顿,又盯向她手腕的红痕,他刚才那双还充满邪念的眼睛这会逐渐泛红。
谭静凡茫然,眼睁睁看他温热的唇瓣又吻上她手腕的那些红痕。
那是绑匪用绳索绑住她时留下的痕迹。
勒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还没消去。
她也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心里忽然一下很不好受,那天她真的很害怕。
这个伤痕,她暂时不想看。
谭静凡想抽回手,就看到张焕词眼神认真,虔诚地俯下脸庞,用他的唇瓣一点点细细地亲吻她的伤痕。
她怔神间,便感到手腕有股异样的湿意。
是一滴温热的泪水砸在她手腕上,顺着肌肤滑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自责地吻她的伤口,给她安抚。
他在道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却不能及时赶回她身边。
谭静凡垂眸,敛住轻颤的眸光。
关嘉延的唇瓣刚才还在那毫无下限地含她胸口的位置。
而在那样的关头,他也能立刻褪去情–欲,那样怜惜的去一一亲吻她身上的伤痕。
他真是个经常让她反复崩溃,又拿他完全没办法的男人。
伤害她,占有她,剥夺她的人权主义,让她恨得要死的人是他。
但带给她最多感动,让她能感受到炽热真挚的情绪,同时还让她体会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珍视感受的人,也是他。《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