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视频再一次被接听时，母亲那张美丽而不显岁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的眼神无比温和，嘴唇上扬，一副心情尚佳的模样。
“知行。”
她问：“有什么事么？”
商知行凝望着，一时没有回应。
秦梓眼神微漾，开口：“你那儿才下午一点吧，碰见什么事需要我来解决？”
“……没有。”
商知行喊：“妈。”
“倒也是，你一向不让我干涉你的生活。”秦梓微微一笑，“所以，‘剧本’上有什么问题么？”
商知行默然一瞬，“妈。”
“林雪的事，是你做的吧。”
他抬下眼，认真问：“为什么？”
秦梓：“什么，你在质问我？”
她将额前的碎发撩开，对着镜面打理，“怎么会觉得是我做的，许翔呢，他也有复刻你的账号。”
“……”
商知行闭下眼，“你从来不正面回应我。”
秦梓打理头发的动作一顿。
商知行：“你带来了很多麻烦、阴霾，和挥不开的痛苦。”
“我根本不认识林雪，他们却因为我受到折磨。”商知行笑一下，“有十七八年，我都觉得我不应该活着。”
“……”
秦梓将大波浪卷发甩在身后，“你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无比犀利，开口质问：“你身上的所有，都不属于你一个人。商知行，你在挑衅我么？”
“林雪的事情，因为一个新剧本。”她注视着商知行的双眸，说：“你已经十九岁，却没有谈恋爱的苗头。我帮你制出一个如同小说的开头，不行么？”
“就比如现在，你不正是和林雪谈上，才发现不对来问我么。”
“不。”
商知行笑一下，“你说的不对。”
“……”
秦梓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如被挑衅到，“你说什么？”
“很难理解么？”商知行开口，“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下去，同样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再也不能控制我。”
“我会解决你带来的所有麻烦。你付出的心血和钱财，我会打在你的卡上。其余的，一刀两断。”
“商知行！”
秦梓大声说：“你真让我失望！”
“我会回国，然后和你交流。”她尽可能冷静下来，说：“我将你生下来的那天，你就没有其他路可行，别再做痴心的幻想。”
“……”商知行温和地笑一下，没有回应。
他将视频挂断，隔绝母亲那副扭曲的脸。
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但要说茫然，也谈不上。
“叮”
Z1X：你在做什么？
片刻，池宿回：“在忙呀！”
池宿问，“学长有什么事吗？”
“没有，”商知行说，“你忙吧，晚点再聊。”
“噢——”
池宿关上屏幕，目光有些困惑。
但今天店里的订单很多，他不能再想，很快把事情抛在脑后——
等忙完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
池宿托着脸，在工作区里凝视着坐在大厅的两名顾客。
——林雪，和一个陌生的男大学生。
方慧打包完最后一单，见他依旧一副审视的模样，去轻拍池宿，“有点冒昧啊，小心被投诉。”
“……”池宿收回目光，十分忧心地说：“我怕她被骗。”
“不会的，那个人闻上去很善良。”
“噢。”池宿抿唇，商知行闻上去也很善良呀，但也欺骗别人。
他不能放心，又瞧回去。
林雪一副拘谨的模样，“你……”
男生先红了脸，“我……”
“哇。”
池宿睁大眼睛。
因为一瞬间的功夫，男生的脸就红如苹果。
林雪有些羞地去喝咖啡，男生也去，但呛着，一米八的大高个虎躯一震，侧开头一脸绝望。
“……”
池宿收回目光。
男生看上去比商知行笨，应该骗不到林雪。
池宿打开屏幕，去发信息。
Kitten：学长。
Kitten：我回来啦，聊什么呀！
商知行：“晚点。”
Z1X：我有事出门。
“噢。”池宿找个木椅坐下去，问，“你去哪呀？”
“看守所。”
“……”
池宿一怔，问：“因为许翔那事么？”
“嗯。”商知行的语音听上去似在拉开车门，坐上去后，才说：“许翔的父母到C市了，按照律法来说，现在不能见面。”
“但他们不肯离开，已经哭闹半天。”商知行解释，“现在让我去一趟，带上律师。我看一下，依法帮他们带句话应该不难。”
“……”
池宿担忧说：“那么麻烦。”
他趴在木椅上，脸颊压出点软肉，开口，“他们不会欺负你吧。”
“……应该不会？”商知行笑一下，“没有人护着我啊。”
池宿心一揪，有些酸涩。
“你可以找你朋友呀。”
商知行：“可以么？”
“嗯！”
商知行：“我在开车，马上去。”
池宿关上屏幕，起身时，看见林雪小口尝着甜点，看上去很开心。他不免也高兴，对上推门而入的商知行的视线。
“……”
“池宿。”
商知行问：“你有空么？”
池宿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但见商知行往前，每一步都落在目光里无限地放大，最终见他突然停在林雪那儿，眉头拢着。
“抱歉，能加个微信么？”商知行问，“有事和你说。”
林雪仰着脸，坐立不安。
池宿上前，“商知行。”
商知行牵住他，“在。”
“我有空，去哪？”池宿想推他往外去，但商知行纹丝不动，“等下。”
“……”
林雪点头，“可以。”
打开屏幕，调出二维码，扫完后，池宿看见林雪对上头像和昵称，突然眼眶一红，捂住嘴。
“你……”
商知行：“有空再说。”
他牵住池宿，往外去。
池宿有点不高兴，“你干嘛……她本来和朋友在一块儿很开心的。”
商知行拉开车门，问：“什么？”
他回头，“她见到我不开心吗？”
池宿：“……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吧。”
他上车，“你突然加林雪干嘛？”
“有点事。”商知行帮他系安全带，做完后却并没有离开，反而双臂撑在池宿的身侧，将他笼罩在自个的空间里。
“……”
池宿对上他的双眸，心脏胡乱跳动。
“商……”
商知行：“池宿，如果你误会一个人，发现真相后会做什么。”
“……”
池宿睁圆眼睛，“我不会误会人的！”
商知行低笑，“说不准，如果真的有，你的解决办法呢？”
“……”
池宿推开商知行，“我为什么要说。你去哪？”
商知行：“看守所。”
他倒没有再问，回到前座。池宿在后面，一时间有些难安。
音乐在车内响着，池宿瞥见歌名——《浆果》，有些温和的音调，身心却依旧不得轻松。
片刻，他回：“我会很抱歉，不敢再见到被我误会的人。”
车骤然停下，商知行踩着刹车，看向前面的红灯，说：“听着不太像你的作风。”
池宿：“我也觉得。”
他的心不断跳着，震耳欲聋，让大脑都有些糊涂。
“其实，因人而异吧。”
商知行听见，“对。”
“池宿，你很完美。所以，我不太能相信你会躲开错误，不去直面。”商知行开口，“纵使，有些时候不算你的错。”
“……”
池宿问：“你在暗示什么？”
“没有。”商知行重新开车，回，“等会儿小心些，待在我身后。”
“噢。”
车很快驶向看守所，停在大门口。
刚下去，就听见尖锐的叫骂声。商知行将池宿牵在身后，和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律师对视。
“让他们冷静点。”商知行开口。
“噢。”
“你不去。”
池宿被扯回来，商知行说：“笨。”
“……”
池宿只觉得脑袋一团乱麻。
律师尽力和许翔父母交涉，但对方的情绪无比激动，有要动手的情况。
池宿回神，“他……”
许翔的父母顺着声音看向他们，瞪大双目，竟什么也不说的要扑上来抓挠！
但马上被制止住。
五六十岁的男人叫骂，“天杀的□□，你不得好死！你把许翔放出来！”
中年女人绝望地哭着，“我的翔儿啊！你们有权有势不得了，欺负一个老实的娃！”
商知行面无表情，律师上前，“我可以帮你们——”
“啪！”，律师躲得快，却依旧被扇到锁骨，瞬间一片红。
池宿：“你们……”
两人依旧叫骂着，他有点不开心，“干什么啊。”
中年女人立刻看向他，“你说什么！”
商知行：“不用和他们讲。”
池宿点头，但依旧开口，“分明是许翔自己做错事，指责你干什么……”
商知行笑一下，“在为我打抱不平？”
“没有。”
“他们误会你。”
池宿低下头，说：“你从来没有仗势欺人啊。”
许翔的父母依旧在骂，词汇不堪入耳。大概因为没有人理睬，就绝望地哭着，说许翔作为老大十分孝顺——
“他有弟弟妹妹等着上学呢。”
律师问：“我带这句话进去？”
商知行：“嗯。”
他侧头，对上池宿的眼睛，问：“现在呢？”
“可以。”
池宿摇头，“不算仗势欺人。”
商知行笑一下，“其实许翔很惨。”
池宿睁圆眼睛，不理他，钻上车后座。
“但我不心疼他。”商知行说，“池宿，你也同样。心疼也会去做一件事情，不会换掉目的。”
“……”
池宿：“你真奇怪。”
“你在暗示我什么，我听不懂。”
商知行：“我想请你吃饭，现在能理解吗？”
“还有，加个微信吧。不能再拒绝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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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我心里有一个隐约的猜测，但在铲屎官坦白前我不会跟任何人走也不会相信！[柠檬]——
许翔在看守所听见那句话恨不得住在里面[合十][抱拳]
明天有可能不更，出去和朋友吃饭会面，不知道回来晚不晚呀，如果不晚我就码字更新。小天使们不用等噢！特别感谢你们愿意陪伴我！[亲亲]
第42章
“……”
池宿呆如木鸡地坐在车后座上。
他的眼睛睁大，圆圆的，一时有些懵。等完全理解商知行话里的要求，登时坐直身体，无比僵硬。
“我……”
商知行打开屏幕，将二维码展现在他面前。
池宿低头，绞着指头，“我没有带——”
“没关系。”商知行不听他说完，就讲：“昵称、电话、微信号，都可以搜到。”
“……”
池宿睁圆眼睛，有些无措地望着商知行，唇开合两下，最后没有回应。
商知行：“不可以吗。”
池宿乖乖摇头。
商知行关上屏幕，并未去前座，反而挤上后座带上车门。一瞬间，空间无比窄小，池宿要躲去另一侧，却被拦住腰带回去。
池宿对上商知行的双眸，有些不安地错开，“干什么……”
“池宿。”
商知行含笑问：“你在瞒着我什么呢？”
“一个微信而已，却一拖再拖。”商知行开口，“我来猜一下——联系人里有你？”
池宿不可控地一颤。
他不得不对上商知行的双眸，“没有。”
商知行却说：“有可能关系特别亲密……所以不能加上，怕被发现。”
“可我没有关系特别亲密的朋友。”商知行有些苦恼地开口，双眸却注视着池宿，“不……有一个‘女生’算吧。”
“商知行……”
池宿睁大眼睛，快要说破的“真相”让大脑嗡鸣。
“你……”
他揪住商知行的衣领，缠在腰身上的小臂却在此刻压下来。
池宿贴在商知行的身上，仰着头，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
商知行凝望着，问：“谁？”
他笑一下，“我刚才开玩笑的，原来真有猫腻。”
“池宿，”商知行说，“是谁呀？”
“……”
池宿慌乱地去摸头顶，猫耳没有冒出。静下来，一颗心狂风大作。
“……我。”池宿抿唇，抬眸去看商知行，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在开玩笑。
商知行目光坦然，一副没有任何发现的模样。可池宿不敢掉以轻心，他松开揪住衣领的指尖，有些发颤地藏在身后，慢慢地摇头。
“没有。”
池宿：“我也在开玩笑。”
他低下头，别开脸，视野里不再有商知行后，才说：“我手机前两天摔坏了，所以不能加你。”
尽管谎言十分拙劣，但池宿依旧开口，“电话卡也得重新办。”
“噢。”商知行笑一下，“真的么？”
池宿点头。
商知行环住他，问：“没有买新的吧。”
“……没有。”
商知行打开屏幕，调到微信，池宿侧头去看，以往置顶的“mother”被下掉，而新的“Kitten”，顶着一张令人恶寒的笑脸头像在那。
“……”
商知行原本往下划，池宿不自觉地松口气，却见指尖一顿，重新回到“Kitten”那。！
池宿一僵，头也未回，但能觉察出商知行的目光十分温和。
“池宿。”
“在！”
池宿一抖，回头，对上商知行带着笑的眼睛。
“……”
商知行：“他和你，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池宿一怔，听他说：“我有时候觉得，你们更像同一个人，都无比善良，天真。”
“但很可惜，不一样。”商知行苦恼地说，“你对我有些隔阂。”
“商知行……”
见商知行再开口，池宿捂住他的嘴唇，摇头，“别再说下去。”
他的目光有些无措，“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开，别试探我。”
“……我没有试探你。”
池宿从他的身上挪出去，“不，你到底要问什么。”
直接开口吧，别再拖下去。
他明白，现在只有两种情况。商知行在猜他就是“Kitten”，或者已经证实，在戏弄他玩。
但商知行偏不开口，池宿也无法去戳穿。他心里无比煎熬，听到“叮”的一声，侧眸去看，一笔五位数付出去。
“……你，”商知行对上池宿的目光，笑一下，“给你买个新手机。”
“不用！”
池宿睁圆眼睛，靠上前，“现在可以取消的，别买。”
商知行：“为什么不买？”
池宿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瞧他，“你可以给自个买呀！别管我，太浪费钱、而且，我收下来算什么事。”
商知行笑一下，“为什么不能收？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打开车门，池宿准备跟上去再劝说一下，却见商知行回头，“我开车，别粘人。”
“……”池宿坐回去，一脸呆懵。
商知行去到前座，“而且，我给你买也有要求的。”
“……什么？”
商知行踩下油门，说：“只加我一个人吧，不，加的第一个人是我就行。”
“……”
池宿作不出回应。
商知行问：“可以吗？”
“……你买的，”池宿绞着指头，“自然听你的。”
商知行轻笑，听上去有些无奈。
“嗯，等取到后我们去吃火锅，天冷正合适。”
“噢……”
池宿点头，没有异议。
等到店里，商知行取到新买的手机，和池宿并肩去美食街。
池宿十分犹豫，“要不——”
商知行：“你现在就加我？”
池宿止住声音，说：“回去办新的电话卡再加你。”
“嗯，”商知行说，“我要第一个，你答应我的。”
池宿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往美食街的方向步行一会儿，哪怕不在周末人流也十分密集。
有些拥挤，商知行牵住池宿的指尖。
“……”
池宿低头，没有制止。
“商知行。”
“嗯，有什么事要说么？”
池宿问：“你对人，一直都这样好吗？”
商知行一愣，旋即淡笑，“你觉得呢？”
池宿的目光有些放空，听他问完，仰着头，对上商知行的眼睛，“我觉得，你一直都不坏。”
“……”
商知行：“以前觉得‘坏’？为什么，我们有什么误会么。”
池宿摇头。
商知行笑一下，“好吧。那现在呢，你对我的看法怎么样？”
池宿犹豫一瞬，无助地说：“你对我特别好，我……”
商知行：“那就值得。”
他不再牵着池宿的指尖，而是往上，直到裹住整个手在掌心里才停下。
“池宿，我很高兴。”商知行开口，“我只需要你的赞同。”
“……”
池宿呆呆地望着他。
商知行笑一下，轻抚池宿的脸颊，“外面冷，去店里吧。”——
晚上八点，池宿回到家中。
第一时间，他就瘫在床上左右翻滚，然后用尾巴圈住身体发呆。
“……”
本来要让商知行体会网恋被骗的痛苦，结果反倒让他尝到甜头。
池宿有点苦恼地抿唇，长发散在浅粉的面颊上，有些凌乱。
他……
而且他，真的不忍去做最后一步。
一时间，池宿既希望林雪的事情是一件误会，又怕真的误会后，他做出的举动和付出不能让商知行谅解。
“呜。”
池宿侧头，看见枕头上的包装盒，价值五位数的新手机就躺在里面，他却不敢打开如此有重量的心意。
侧回来，望着天花板躺一会儿，池宿就打算去洗澡，然后睡觉。
八点回来的，躺在床上耗一会儿再去洗澡，出来九点二十分。
池宿吹干头发，依旧觉得心焦，往阳台上去。漆黑的夜空下，凛冽的寒风不断吹刮，突然间，他瞥见楼下星点的闪光。
“……”
池宿揉下眼睛，商知行在那？
如果没有出现幻觉的话。
天空降着鹅毛的小雪，稍微一碰就能消解。池宿回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创出一个新账号，加上商知行。
Cis：你在楼下？
Cis：快回去，在下小雪。
“叮”
Z1X：再等一会儿。
商知行问：“池宿，你加的第一个人，是我吗？”
池宿一怔，回头，瞧见那星点的光里，商知行仰着脸，对上他的视线。哪怕看不清模样，在黑暗里却并不显得危险，反而十分温和。
“对。”
池宿穿上鞋，打开门下楼。
他住在五楼，分明不高，可下去的路却长得瞧不见尽头一般。直到出单元楼后，那铺天盖地的冷冲撞向身体，才蓦地回神。
“商知行。”
池宿往前，看见商知行也明显一怔，嘴唇翕动着，却先为“K”的口型，才喊：“池宿。”
池宿到商知行的面前，仰着头，问：“你干嘛不回去？”
商知行：“就待一会儿，想再看看你。”
“……”
“万一我没有看见你，也没有下来呢。”
池宿有点冷，他下来得急，实在因为商知行在楼下，天寒地冻的冬天里待一小时的事给刺到。
“没关系。”商知行开口，“我不需要回应。”
但他取出米白的围巾，戴在池宿的颈项上，“小心着凉。”
池宿：“那你呢？”
商知行笑一下，拥他在怀里。
“我有你。”
“送你回来后，我有点舍不得，所以就待一会儿。”商知行解释说，“别担忧，也不用回应。”
“……”
两人间有一瞬的安静。
半晌，池宿开口：“商知行。”
“圣诞节要到了。”
“嗯。”
池宿没有笑，问：“要和我上楼吗？”
“我买了新茶叶。”
————————
看了下章纲，解除误会就在下一章[亲亲]-
这种看上去老实的猫奴其实最有心机了！[狗头]前一秒还在说不用回应，后一秒就站在雪地里逼迫小猫去选择[狗头]
“Kitten”的身份掉马啦！
第43章
十二月的时候，大雪已经将校园铺得白茫。一眼望去，C市的高楼大厦都折射一层耀眼的星光，却并不晃眼，反而有种清寂的柔和。
“咪……”
圆胖的猫儿跟在商知行的身后。
它时而抬下肉爪，确认干净粉嫩后，才抖下耳朵往前。
“面粉。”
商知行问：“真的不需要我抱吗？”
“咪。”
猫儿点头。
商知行就没有勉强，他打开屏幕，如常给池宿发去消息，但没有回应。
“……”商知行垂眸，“他很忙么？”
“喵。”
猫儿略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老实说，上次见面是在初雪的那个夜晚，商知行没有留下来，分别后，他因为“Kitten”的身份被发现，心里无比怪异，就爱躲着商知行，聊天的频率自然减少。
但商知行没有发现不对，他有在忙的事情——向池宿告白的计划。
猫儿用肉爪摸下脸，心里惆怅：计划得白费，因为刚在一块儿就会断崖式分开。
商知行关上屏幕，“面粉。”
“喵。”
“没事，和我去上课吧。”
猫儿立刻跟在身后。
往前，却碰见两个相熟的人。
林雪和那个算得上英俊的男生。
“你不用陪我的，浪费你的时间。”
“没有！”男生挠头，“反正我无事可做。”
“……”林雪轻笑，男生的脸瞬间一红，“我…情商有点低。”
“没有。”
林雪摇头，挪开目光，看见商知行和一脸乖顺的猫儿。
“咪。”
见林雪发现自个，猫儿扑上前，亲昵地蹭她的裤脚。
“面粉。”林雪笑一下，目光对上商知行，依旧有一瞬的僵住，但很快放松下来，温和开口：“商知行。”
猫儿有些惊诧，前后扭头查看。
人，你们和好呐？
林雪蹲下来，摸猫儿的脸，“待会儿告诉你。”
“……”
商知行：“面粉。”
“咪。”
猫儿回头，听林雪说：“去吧。”
它立刻转回去，见林雪和男生说：“先去广场吧，六点前得回来。”
“都听你的。”
她脸上洋溢着笑，猫儿呆一下，也由衷地觉得高兴。
它低下脑袋，掩住那点不安，身体突然腾空，被捞在有些冰凉的衣兜里。
商知行问：“你要跟他们离开么？”
“喵。”
猫儿摇头，把圆爪从口袋里伸出来，然后挥一挥，如同安抚他的情绪一样。
商知行瞧着，低笑一声：“谢谢，我现在很高兴。”
猫儿仰着脑袋，温驯地望着他——
上课的内容十分无聊，猫儿趴在衣兜里，只露出个圆润的脑袋在那大睡。
商知行正在看购物软件上的商品，在一堆礼物里翻出圣诞节能用的。比如一棵诺贝松，上面挂的装饰品，红苹果等。
“面粉。”
“咪……”
猫儿睁开眼睛，十分困地探头去看。商知行问，“买回去能放下么？”
“喵。”
猫儿点头，能。
商知行下单，去发信息。
Z1X：[截图]
Z1X：给你买的，可以装饰房间。
猫儿一瞬间清醒，“咪！”
它以为商知行买回去给自己呢！原来给它的！
又在浪费钱！
猫儿十分不满地注视商知行。
商知行：“不高兴？”
他摸猫儿脑袋，“不用帮我省钱，赚来就是给你和池宿花的。”
“……”
猫儿依旧不开心，鼓着脸，小胡须翘着。
商知行轻扯一下，它张嘴咬来，一口叼住作乱的指尖。
“咪！”
商知行笑一下，“真厉害。”
“……”
猫儿拢下脸，把指尖吐出去，然后要藏在衣兜里，但因为脑袋太圆，一时间卡在外头。
“喵。”
它用威胁的眼神去瞥商知行。
但商知行实在没有忍住，拳头抵住唇，依旧有笑声溢出。
“小猪。”
“……”
“呜。”
猫儿委屈地瞪圆眼睛，特别不高兴！
它要从衣兜里爬出去，但心情太差，四只短脚不听话，险些屁股朝天翻倒在地。
“……”
猫儿被商知行托住，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眼里没有一点神采。
商知行戳它的脸，“我的错。”
“……”
商知行：“面粉，我刚才口误，原谅我。”
“……”
商知行：“我才是猪。”
猫儿一瞬间生龙活虎！
它翻下身体，坐直，然后竖着耳朵，眼神得意地望着商知行，并且点头。
嗯呢！
商知行面无表情，似乎和它刚才一样不高兴。
猫儿有些心软，正要伸爪开解他，却突地听到一丝，如同再也藏不住的笑。
“……”
猫儿身躯一震，看见商知行侧开脸。
“咪。”
它伸出圆爪，去碰商知行的脊背。你回头啊！
商知行没有回头，但唇角却压不住的往上升，猫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呜。”
臭人类！
不和你玩了！
它要从商知行身上跳下去，但被捞住身体，重新放回衣兜里。
一时间，无法脱身。
“呜。”
商知行：“面粉。”
他轻摸猫儿的脑袋，解释：“我没有骂你，‘小猪’是在说你可爱。”
“……”
猫儿才不信，“咪！”
小猪！
商知行：“嗯，再叫我几声。”
“……”
猫儿瞪大眼睛，委屈一下就止住。
真的没有骂它是猪么！
商知行看出它眼里的困扰，点头，“真的，你非常可爱。”
“……喵。”
猫儿的尾巴尖悄悄地竖高。
商知行：“偶尔有点笨。”
他托住要垂下去的尾巴，开口，“但我喜欢你，笨也喜欢。”
“……”
猫儿不自然地抖下耳朵，从衣兜里钻出去。
它真的不该和商知行聊天的。
渣男情话真多！
猫儿左脚踩右脚地离开教室。
商知行在后面，没有跟上，低下头时，很轻地、发自内心地笑一下——
因为林雪的话，猫儿并没有离开校园，在绿植里趴着，等到下午六点。
它睡得四脚朝天，被摇醒时，有点懵。
林雪：“小心点，实在不醒就让它睡会儿吧，我去买条毛巾搭着。”
“咪。”
猫儿仰下脑袋，翻身坐直。
它醒呐！
林雪轻笑，“面粉。”
她蹲下身，举着猫儿去拍它身上的灰，“辛苦你等我，陈松，能帮我去小卖部买两个罐头吗？”
陈松：“可以，我现在就去。”
林雪笑一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小猫，“面粉，他就是我说的新朋友。”
“嗯……但他现在和我有新的关系。”
“咪。”
猫儿歪头，目光好奇，什么呀？
林雪：“男女朋友的身份。”
“……”
猫儿惊讶地睁大眼睛，心里只剩担忧，“喵……”
林雪：“别怕，不会再出事的。”
她低下头，去贴猫儿的脑门，“面粉，商知行的事情，我已经放下。”
“有时候，我不得不责怪自己，实在不够严谨。”
“咪。”
猫儿摇头，才没有！
林雪淡笑，“事情已经发生，我才发现并非我一个人委屈。”
“……”
猫儿嗅到点风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面粉，你——”
“咪！”
打住！
猫儿有点惧怕听到下面的话。
林雪一怔，小声开口：“你不听么。”
“咪。”
听！
猫儿用圆爪掩住脸，其实想按住耳朵，但脚实在太短。
林雪：“我才发现，原来一直和我聊天的，并非商知行。”
倏地，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即使有预料和心理准备，但依旧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商知行他很惨。”林雪有些低落地说，“他上个月找上我的时候，带着他和他妈妈的录音，和许翔的口供同我解释。”
“……”
“我真的，听见录音时，特别震惊。”
她没有去细讲商知行的困境。
“我非常自责。面粉，因为那会儿陈松找上我，我能有情绪依靠走出来，但商知行不可以。他一直都一个人。”
“……”
猫儿僵硬地仰下脑袋，三角嘴微张，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雪奇怪问，“你不舒服吗？”
“……咪。”
它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它闯大祸。
————————
猫猫：你掉的是这只善良的猫猫呢，还是这只坏蛋且闯祸猫猫[哈哈大笑]
猫奴：小孩才做选择，我全都要。[狗头]
第44章
猫儿双眼无神，呆坐在膝上。
林雪焦急地问：“你怎么了面粉！”
“……”
猫儿呆滞地仰头，用圆爪轻挥一下，没有事情，它需要静一静。
林雪看不懂，“你身体不舒服么，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咪。”
猫儿从膝上跳下去，因为心神恍惚，险些歪到脚。它摇头，见陈松将罐头放在面前。
林雪：“面粉……”
“咪。”
猫儿用脸去蹭罐头冰凉的铁壁。
大脑一片空白。
它误会了商知行。
欺负他、欺骗他的钱财和一切能给的。固然可以用兼职补上去，“欺负”也没有效果。但商知行对整件事情，一直、且只渴望“真心”。
但他没有，最初的目的就对不上。
猫儿觉得无力，大有种趴下去就不再醒来的冲动。
“……面粉。”
林雪忧心地开口。猫儿仰下脸，看出她的纠结和自责，整理下心情，如常的“咪”一声。
人，它没有事情。
林雪作为受害者，没有任何错，商知行同理。猫儿倒一个不怪罪，全心觉得自个有错。
它趴在地上，圆脑袋搭在罐头上，因为有点小重，罐头颇有种要侧翻的状况。
“……”
猫儿坐直身体，无比茫然。
林雪依旧在问：“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面粉，你看上去不舒坦。”
猫儿摇头，圆爪将罐头打翻，“砰”的一声，在地上滚两圈。它回头，朝林雪“喵”一下。
人，下次见！
它用圆爪推着罐头往前溜。
林雪一怔，“下次见……”
陈松：“它真聪明。”
聪明的猫儿回到店里，将罐头放在员工柜后，一脸无措地坐在沙发上。
池宿无比懵，看着空糕点盒呆半晌，才回神。
“……”他揉下脸，打开屏幕。
Z1X：[截图]
Z1X：给你买的，可以装饰房间。
再次瞧见今早发的内容，池宿一怔，关上屏幕没有说话。
他的内心十分杂乱。
对于商知行，最初的目的可以掩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成为情侣，并不会有事。
但池宿做不到撒谎，特别在得知商知行从头到尾都无比无辜后。
“……”
他苦恼地抿住唇，抱着尾巴发呆。
“叮”
Z1X：你在忙么？我来店里帮你。
池宿一颤，回：“不用。”
Cis：我不在店里。
他现在和商知行见面并不乐观，他不算理智，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Z1X：嗯，那你在哪？
池宿犹豫，“干嘛？”
商知行：“见你一面。”
他直白地开口，“池宿，我很想你。”
“……”
一时间，池宿说羞也说不上，反而脸有点白。
他觉得对不住商知行的真心。
池宿踌躇着，“我也想你。”
他绞着指头，说：“但，商知行，现在不能见面，我有点事。”
商知行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池宿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开口：“下次见。”
“……”
商知行那儿静一会儿，才发：“下次，什么时候？”
池宿：“等我办完事情。”
“没有期限，给我一个准确时间。”
“……”
Cis：你不许命令我。
商知行：“嗯，池宿，我的错。”
“但再不见到你，我快死了。”
池宿一惊，问：“你在哪！？”
商知行笑一下，说：“我没有事情。”
“……”
后知后觉，池宿明白了商知行的意思。
“我……不和你聊天！”
尾巴往上晃，扫在有点红的脸上，他捂住，猫耳却冒出来添乱。
“……”
“叮”
商知行：“所以，尽早办完事情，别害怕抉择，回到我的身边。”
“池宿。”
Z1X：圣诞节见。
池宿怔住，良久，回：[嗯。]
店里的人流量依旧很少，池宿坐一会儿后，就从后门离开。
上楼，到家门口，一层两户的布局，门口的置物架上堆满纸箱。
池宿有些惊讶，毕竟商知行早上才下的单。
他将一堆纸箱放在客厅里，确认外头没有落下的，才关上门。
打开屏幕，拍照，点开微信，却在要发给商知行的那刻顿住。
原本下意识的行为，在脑海里犹如一颗炸弹，让池宿心有千斤重。
Cis：[照片]
Cis：谢谢。
商知行：“不用，拆开看看。”
池宿去找美工刀，回来后拆开纸箱。
不得不说，商知行的眼光的确可以，他仅来家中两次，买的东西都在池宿的审美、需求上。
但池宿的心情并未得到缓解，反而更加内疚。
Cis：谢谢。
Z1X：不用。喜欢么？
池宿点头，“很喜欢。”
他掌心里躺着一颗铃铛，原本买来装饰圣诞树的，但池宿要挂在猫抓板上，碰一下会响，好玩！
他的心情短暂的雀跃一下，见商知行回：[你开心，那就值得。]
“……”
池宿放下铃铛，去拆其他的。
圣诞树实在太大一个，池宿将它挪到角落后，和商知行吐槽：“重。”
“明年我帮你搬。”商知行说：“辛苦了。”
池宿扁嘴，心事更重。
拆开一箱苹果，品相十分不错，看着就清甜。池宿坐在沙发上，打开另一箱——砂糖橘。
“你买的水果好多，吃不完。”
商知行：“留着，我有时间就帮你解决。”
“……”池宿点头，有些苦恼。
他去拆其他的，但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姿势一直在换，在拆最后三箱时，他侧身，却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且被踢开了。
池宿回头，地上被纸箱占满，根本看不见。
“……”
他顺着声源去瞧，什么都没有，费力地扒拉开纸箱，楼上却突地“砰”的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
刚才的声响……是从楼上传来的？
池宿找不到东西，就没有往心里去。拆完后，他坐下来和商知行聊天。
Cis：下次别买了。
Z1X：不喜欢？
Cis：不，很破费。
池宿托着脸，十分焦虑，“你不用对我——”
商知行发来的视频电话打断他的语音。
池宿犹豫着，点开接听。
“喂。”
商知行：“在。”
他那儿的镜头轻晃一下，对准脸，然后喊：“池宿。”
“……”
池宿有点无颜面对他。
“商知行……”
他继续刚才的话，“你不用对我——”
却再次被打断。
商知行：“池宿，别说不理智的话。”
“……我没有。”
“对我而言，给你花钱天经地义。”
刚开口，两人的声音就同出，撞在一块儿，池宿有点发怔。
“我……”他低下头，绞着手指，“谢谢。”
“也不用说谢谢。”
商知行坐到床上，镜头换一个视角，对准工整的被套。那种压力消减，池宿仰下脸，有点不安地抿住唇。
“池宿。”
商知行问：“都拆完了吗？”
池宿点下头。
“没有什么要说的？”
“……谢谢。”
说完，池宿一顿，改口，“没有。”
商知行敲下指尖，“好吧。”
听上去有些失望。
池宿：“需要我说什么吗？”
“不用。”
又显得无比落寞。
池宿十分担忧，“你得告诉我，商知行。”
镜头一卡，如僵住一样，下一刻就对准商知行的脸。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很正常。
“真没事。”
“但，你可以说一句喜欢我。我会希望听到的。”
“……”
面对商知行的期望，池宿觉得无地自容。
“我……”
憋半天，池宿依旧说不出真相。
“我去装饰房间。”
商知行：“嗯。”
池宿绞着指头，“那我——挂断？”
“可以。”
池宿切断视频，松一口气。
他……
他有些茫然，且无措。
撒谎可以掩盖掉最初的目的，他也不需要自责且担心。
可池宿觉得，做不到，也不能做。不告诉商知行真相，不公平，对不住他。
但说出真相非常困难。
池宿捂住脸，半晌，才起身去装饰客厅。
————————
小猫不会焦虑纠结太久了，它很快就会说真相！
小猫：（紧张）[可怜]
猫奴：（早就知道真相的睿智眼神）[垂耳兔头]
猫奴每次暗示小猫，小猫都听不懂哈哈哈哈[狗头]
第45章
商知行十分守信，说在圣诞节见面，就真的没有在期间见到他。但视频、聊天、互诉日常的事并没有落下。
圣诞节将至，池宿的心也愈发压抑。他无法面对商知行，无比担心说出真相后对方的反应。
但无论如何，时间不留情地往前流去，仅在某个焦虑的夜晚里，带来破晓的天明。
“叮。”
Z1X：下午六点见？
池宿坐在床上，身体一颤。
Cis：有点早。
Z1X：那八点？
池宿抿下唇，“有点……”
他说不下去，语音却发出，商知行听完后，回：“七点，折中吧。”
“……”
池宿一怔，点下头。
Cis：可以。
他关上屏幕，去看楼下的景色。
冬天的大雪铺满大地，挂满枝头，重得往下一折，艳丽的梅花却并未一样，反而和圣诞节的夜灯相映成辉。
池宿心事重重，有些无法欣赏，尤其在看见一对情侣离开小区后。
“叮。”
Z1X：[地址]
Z1X：我来接你。
池宿：“不用。”
他看下位置，在C市市中心的广场上。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喷泉，映着月光十分美丽。
他的心口不禁轻颤一下。
池宿：“我会准时到。”
说完，再次关上屏幕。他有种喘不上气的错觉，坐在床上调整，毛茸茸的猫尾却冒出来。
因为不安，它不断颤动轻扫着，池宿有点无力，按不住。
干脆化身回原形，猫儿趴在床上，有点蔫。
“咪……”
“叮。”
提示音在响，猫儿不理解商知行要发什么，今天如同说不完一样。
Z1X：面粉要来吗？
“喵。”
猫儿伸出圆爪，在屏幕上敲打。
Cis：bulai。
“……”
它的肉爪胖胖的，点文字根本不响应。
商知行笑一下，“干什么，我会拼音。”
猫儿一窘，回：zhidao。
它晃下身体，要坐直，却见商知行问：“池宿，你在做什么呢？”
猫儿趴下去，拍拍屏幕。
Cis：zaihuanyifu。
“……”
Z1X：haode。
猫儿却看不懂，“咪”的一声，换回人形问，“你在说什么呀！”
商知行：“你怎么不会拼音？”
“笨。”
池宿呆住，有点委屈，“你……”
Z1X：[照片]
池宿止住声音，眼睛倏地睁大。
照片里，应该在寝室，摆着十分美丽的花束，粉和红玫瑰交相呼应着。但认真看，细看，红和粉都由钱折成，而且粗略望去，就有六七百张。
一张一百，六百张……六万！
池宿惊得不知说什么。
Z1X：喜欢么？
Z1X：不喜欢有其他的，但都要收下。
池宿一颤，“不，不行。”
“……为什么。”
“我不值得，商知行。”
商知行笑一下，“所以说你笨。”
“……”池宿有点委屈，但那份惊诧下不去，所以情绪并不明显。
“我觉得值得，且不会后悔。池宿，能明白吗。”商知行调侃开口，“就算你玩弄我，我也不会反悔。”
“……”
“你……”池宿绞着指头，犹犹豫豫。半晌才憋出一句，“别欺负我。”
他一碰上商知行，就不太会说话。
商知行笑着，“不欺负你。”
“晚上带给你，有其他礼物到时再看。”
池宿一颗心自责且难安。
“其实……我……”
“乖。”
安抚性的语音搅乱他的坦白。
池宿坐在床上，眼眶有些发酸。
“呜。”
干嘛拖沓半天，直接说出真相啊！他心里想着，可现实寸步难行。
猫儿只能无力地趴在床上。
到下午六点的时候，他该出门去。时间上的煎熬让池宿有些心累，他瞧着镜面里的自个，原本红润的脸有些青白。
他搓下脸颊，有点红，然后洗脸刷牙，找出件略显正式的衣服。其实没有，很日常的穿搭，米白的毛衣和藏青微喇裤。
长发散下来，显得精致的脸有些萌。
池宿打开屏幕，六点零五分。
商知行却说：“我已经到了。”
Z1X：[照片]
照片里，市中心的广场上人流密集，在那座喷泉下，情侣扎堆。雪花糊在镜头上，模糊却为圣诞节平添氛围。
“……”
池宿：“你去得那么早。”
“嗯，”商知行笑着，“因为兴奋，所以早点出门。”
池宿抿下唇，“那我也来。”
“不用，”商知行说，“看你的节奏，晚点到也行。”
池宿其实不想去，因为听见商知行的期望就有压力。
“……马上，现在来。”
但他做错事情，不可能不承担。池宿收拾完，打开门。
商知行却在此刻拨来视频。
池宿点开接听，“商——”
声音止住，他嘴唇开合，却什么都未有出口。
商知行：“我在。”
池宿扯下唇角，“你穿得……真正式。”
得体的黑西服，裹着少年与青年间的骨架和身体。每一寸都无比规整。领口戴着一枚艳丽的玫瑰胸针，破例的颜色柔和他混血轮廓的冷硬。
但眼窝投下的阴影依旧很深，底下那双茶棕的双眸望来时，显得疏离。
太正式，反而和告白不一样，像求婚。
“有点，”商知行说，“但见你，就得认真些。”
“……”
池宿一颗心胡乱跳动，险些一脚踩空摔倒。
但他反应很快，没有事情。
商知行眼神担忧：“小心点。”
“我去接你。”
他不容拒绝地开口。
池宿摇头，“不用。”
“我……会来的。”他对上屏幕里商知行的眼睛，笑一下。
“……”
商知行原本已经起身，听他说完，坐下去，“我相信你。”
Z1X：[转账]
Z1X：打车来的时候小心些，车牌号发我。
“……噢。”
池宿坐上车，目光看向窗外。
司机问：“去见女朋友？”
池宿回神，摇头：“男的。”
他不顾怪异的眼神，问：“我可以买什么给他呢？”
司机默然一瞬，“你看其他人呗。”
街上，一对情侣并肩而行，捧着鲜花和一个小雪人玩偶。
池宿望着，一颗心无法平静。下车后，他去玩偶店里买一只一样的，只有头顶的角略有不同，那对情侣买的树枝款，他买的鹿角。
“……”
Cis：我快到了。
Z1X：慢点，我会等你。
池宿挪动步伐，却觉得脚如被灌铅一样，没什么力。
他心里有些混乱，往前，广场上人流拥挤，特别在喷泉那，一对对情侣。
商知行置身其中，十分出众，有人在偷拍。
池宿有点不高兴，但也不想上前。
打开屏幕，也不知发什么，调动相册，却看见一个月前保留的“抠脚大汉”照片。
他心神一动，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Cis：[照片]
Cis：抱歉，我得向你坦白，其实我——
他编不下去，脑海一片空白。
“叮。”
Z1X：笨。
Z1X：刚打的视频，你在说什么。
“……”
池宿才觉自个已经昏头。
他望向人群里的商知行，发现其正在看屏幕，光映在眸中，倒出明晃的、无奈的笑。
然后，商知行关上屏幕，侧头，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唇无声地张开。
“池宿。”
“咚——”
圣诞节，广场上开始播放着音乐。
喷泉到表演的时间，灯光扫在人群的脸上，晕开七彩的颜色。
有三四岁的小孩开始往前冲，嘴里喊着，有情侣依偎着，脸上笑着。
池宿见到商知行逆着人流，朝他而来。
“咚——”
第一声钟响，广场上无比喧闹。
商知行低下头，对上池宿的目光。
“宝宝。”
“圣诞节的信，你有收到吗？”
“咚——”
第二声钟响。
前一声池宿都未有反应过来，后一声更懵得不行。心跳一下盖过一下，重的，撞击在耳膜上似的。
他听见自个结巴地问：
“什，什么……”
什么宝宝，什么信。他全都听不懂，脑袋晕。
但他看明白，商知行在笑。
“我……我没有收到信。”
池宿抓住重点，问：“在哪？”
商知行：“没关系。”
他靠上前，池宿糊涂地要退后，却被梏住腰往前。
“我来告诉你，不用信。”
“咚——”
第三声，要慢一些。和心跳一样。
因为眼里，商知行的举动都成为慢动作。
但声音却无比流畅。
“池宿，我喜欢你。”
雪花落在脸上，有点冰。池宿拢下眉，才发现浑身烫得可怕。
他有点呆，非常懵，左右扭头，最后发现商知行在同自个说话，问：“我么？”
他蓦然回神，“我……”
“我不能……”
我不能答应你。池宿想着。
从最开始，并非真心喜欢眼前的人，为第一个声对不住。就算现在真心喜欢，也不敢去才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为第二声对不住。就算所有都解决，但他作为妖——
没有钟声，广场却有轻快的音乐。
池宿仰头，准备开口，却被捧住脸。四周的光暗下去，有吻落在眉心。
温柔，如视珍宝。
“砰。”
“砰。”
心跳不断的，不断的加快，上升。池宿别开脸。
“别撒谎。”
商知行：“你答应我了。”
“……”
池宿被商知行的无耻惊到。
“你——”
吻却再次落下来，很温柔，在侧脸上。
喷泉的光再次打开，四周不再那么暗。池宿推开商知行，揉下脸，有点艰涩地说：“你会后悔的。”
“不会。”
商知行无比坚定地开口。
池宿不赞同，“你怎么能确信以后——”
“池宿。”
商知行：“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的。”
————————
当初想写这本文就是想到这个片段，终于写到了[垂耳兔头]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脑袋里自动配乐[垂耳兔头]
第46章
池宿怔然地望着商知行。
胸腔里，那颗心震得身体发疼。
“我……”
商知行：“你再想想，别着急。”
“……”池宿侧开脸，喉咙如被扼住似的，声音非常晦涩，“我看上去，很奇怪，对不对。”
“没有，”商知行轻声开口，“你很乖。”
他拥住池宿，“别担忧，什么样我都喜欢。”
四周再次暗下去，喷泉表演时飞溅的水流滴在脸上，有点凉。短暂的相拥结束后，商知行将捧着的鲜花给池宿。
“现在，要和我约会吗？”
池宿看见他眼中明朗的笑，低下头去，同时，将买来的小雪人玩偶展现。
商知行：“给我的礼物。”
他无比坚信地开口，认真端详小雪人玩偶，然后说：“和你一样可爱，我非常喜欢。”
“……”
池宿的耳尖一红，“抱歉。”
“没有给到你更好的。”
商知行：“不会，我明白它的重量。”
池宿心善，经常养小动物和同类，一笔很大的花销，他日常的生活有些困难。
一只小雪人玩偶，在特殊的节日里也能卖到高价，七八十，池宿买下，“爱”的重量非比寻常。
商知行浅笑，“池宿，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
池宿侧开脸，希望将有点红的面颊藏着，不让瞧见。
两人并肩往前行着，天空下着鹅毛的小雪，却和圣诞节的音乐相得益彰。
半晌，池宿问：“那封信——”
“在礼物盒里。”
商知行：“在你拆开的某一箱里面，我以为你会看见。”
“……”池宿揉下脸，“我有认真看，但没有呀。”
他努力回想着。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回头去看，一个小孩在家长的陪同下踩气球玩。
“……”
类似的声音，让他蓦然想到那天——什么东西掉下来，似乎被踢开。
池宿回神，嘴唇开合一下，十分自责，“我……”
他对上商知行的双眸，对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温和，开口：“没关系。”
“我……回去找下。”池宿说，“会找到的。”
商知行轻笑，“找不到也别担心，一封信而已，我再写一次。”
“……”
“不行，我会找到的。”
池宿一脸斗志，商知行瞧见，没忍住：“池宿。”
“在的，干什么？”
商知行停下，面对面地瞧他，注视着，问：“我能亲你吗？”
“……”
池宿呆住，睁大眼睛。
“你……”
“可以么。”
池宿的脸瞬间爆红，“不可以！”
他扭头，不看商知行，说：“你干嘛问我！”
——人类真不害臊！
“噢，不问就可以亲么。”
池宿瞪大双眸：无耻！下巴却被掐住，掰回去。刚对上深暗的目光，唇就印在眼尾上。
非常轻，又如有千斤重。池宿颤抖着，发现鼻头也被吻下。
商知行亲完，一副高兴的模样。池宿揉下脸，有点郁闷。
“你……”
“我……”
商知行模仿着，发现池宿瞪他，立刻改口：“我的错。”
“你要是不乐意，可以亲回来。”
“……”
池宿：“你不准说话！”
“噢。”
商知行闭上嘴。
因为刚才的亲吻，池宿心跳得飞快。他和商知行并肩往前行着，本来该消下去的情绪却愈发高涨。
喘不上气。
池宿有点不高兴，埋怨地注视商知行。
“……”
商知行用无辜的眼神回视。
半晌，池宿委屈开口：“你为什么不讲话。”
商知行指下喉咙。
池宿：“你欺负我。”
他瞪圆眼睛，“你就欺负我笨！”
商知行摇头，开口：“没有。”
“你不笨。”
他牵住池宿，无奈说：“怎么跟自己撒气。你不高兴我亲你，下次不会再有。”
“……”
池宿现在真的委屈，“你欺负我。”
他本来没有这个意思的！
商知行问：“我的错。那怎么办，亲亲你好不好？”
“……”
池宿直觉不对，扁下嘴，摇头。
“不亲你，那怎么哄你呢。我不会其他的。”
商知行苦恼开口。
池宿仰着脸，“你笨。”
“嗯，我笨。”
商知行一口答应，低下头，亲他的侧脸。见池宿瞪圆眼睛，声音愉悦：“没有办法，我只会一个哄人的方式。”
池宿不再委屈，因为被商知行的无耻刷新下限。
“……”
池宿往前，险些左脚踩右脚。
商知行扶住他，“小心些。”
“……”池宿问，“我们现在去哪？”
“都可以。”商知行笑着开口，“约会……哪都行，和你在一块儿我就开心。”
“……”
听着吊儿郎当，但商知行是有计划的，且安排得无比完美。
但池宿最喜欢离开前，堆雪人那会儿。那个圆胖的雪人系上米白的围巾，和一枚玫瑰胸针——
回到家中，池宿第一时间就去找那封信。
他在矮桌下的死角里找到一个长方形的小木盒。
因为放许多天，上面已经积灰。原本有些洁癖的池宿却半点不嫌弃，反而着急地掀开——却在看见那陈旧的信封后，心平静下来。
上面写着：「见者平安」
和商知行在楼下分开时，对方有点焦虑，“如果你不喜欢，就丢掉信，别讨厌我。”
现在池宿来看，如何不动容。
他拆开信封，每一步都无比小心。
将白里的芯抽出，写满墨的信展现在面前。
池宿倏地有点不敢看。
「池宿：
谢谢你。」
为开头，往下——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或许，你应该有些喜欢我。同样的，我爱你。不用担忧，那些无法言说的未尽话，不会成为阻碍。」
池宿有些茫然。
「别害怕，别不安。无论结果如何，你对我来说，早成为一生里无比重要的角色。我不会伤害你，欺负你。」
下面被划掉，一团黑线，但下细去看，有些苗头。
「所以，别躲开我。」
十分哀求的一句话，池宿有些心颤。
「我已经，全然将你当做一盏明灯。以前、现在、未来，我不需要你指引我，不要有压力。我只想见见你。」
“……”
「痛苦如影随形的日子里，我时常在想活下去的理由和原因。一场春天来临的雨，似乎能夺走我的性命，不明白，被如此善良的季节排斥，我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直到，我看见你。
池宿揪住信封，大脑有点发晕。
「如果，春雨、夏临、秋收、冬至，都能见到你。那么我理解，爱上你，到你身侧，受一点困难理所当然。」
「但我的痛苦不由你带来。同样，我要说的，我的爱在亵渎你，所以应该有困难。」
「但我有决心去抹平，有决心去爱你。」
「池宿，我喜欢你。」
再次看见“喜欢”，池宿恍惚听见在圣诞节告白时的声音。他左右扭头，发现商知行不在，才拍下脸。
他在干什么呢。
「所以，能不能考虑下我。」
“……”
池宿怔然着，一时没有反应。
他的心非常酸涩，将信收着，重新放回木盒里。
“叮。”
Z1X：在做什么？
Z1X：今天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池宿回神，望着屏幕，不知回什么。
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半晌后删除，不断循环，直到商知行说：“要问什么，十分钟了。”
“……”
池宿回：“没什么，我已经看完信。”
“嗯。”
商知行问：“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池宿关上屏幕，捂脸，没有回。
纠结，十分纠结。
商知行就算猜到他最初的目的，也能理解举动，那，妖的身份呢。
商知行不知情，那他答应，也太不负责。
可不答应——想到那封信的内容，池宿心里一抽，酸疼。
他确实，喜欢上商知行。没有办法去装见不到自个的私心。
“……”
Cis：可以。
在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池宿如释重负。
心依旧在跳动，让整具躯壳都有些疼痛。
Z1X：真的？
Cis：真的。
池宿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然而，门被敲响。
Z1X：能开下门么？
池宿睁大眼睛，起身上前，打开门。“吱呀”的一声，未见到商知行人，门前的灯光反倒先被按灭，客厅瞬间一片漆黑。
池宿一时间看不清，“干什么……”
“砰！”
门被关上，炙热的身躯贴上前，腰后缠上一只小臂。池宿的下巴被掐住，抬高。
温热的唇降下，贴上另一个柔软。
“……唔。”
池宿揪紧面前人的衣领。
“发什么——”疯。
却再次被吻住，无比凶狠。池宿觉察商知行托住自己的臀，往上抬，抵在木柜上，瞬间脚不沾地。！
池宿不安地晃下脚，一个晃神的时间，紧闭的齿被撬开，唇舌钻入。
“呜！”
池宿睁大眼睛，去推商知行，但完全不行。
“唔……”
商知行吻得太凶，像久逢甘露似的，在唇舌间胡作胡为，拆吞入腹。渐渐的，池宿眼前模糊，揪住衣领的指尖也无力松开。
……
快死了，他喘不上气。
池宿呜咽两声，拼尽全力去推他，“商，商知行——”
商知行听见哀求的声音，终于松开，但意犹未尽地在池宿的嘴角上亲一下。
池宿双眸失神，一副被亲傻的模样，没什么反应。
商知行就端着他，掌心在脊背上轻拍，安抚着。
半晌，池宿呆呆地，擦下嘴角，“你干嘛？”
商知行：“我高兴。”
“……”
池宿发现自个说不出指责的话。
————————
看完这章也是享福了！[狗头]
猫奴有亿点会奖励自己[垂耳兔头]——
我感觉信写的有点晦涩难懂，放个小板凳解释一下。
一场春雨会夺走性命，是因为春雨代表新生，而猫奴一直死寂着，他被排斥在新生外，不明白存在的意义。
后来发现小猫特别鲜活，特别萌，所以靠近小猫，就像去终点的旅人，就像在接受四季的考验，必定会受伤。直白点，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小猫[可怜]但他会努力，希望小猫给一个机会。大概是这样。
第47章
但刚才的亲吻让他有些后怕，所以开口：“你不能——”
商知行点头，“听你的。”
他的小臂托着池宿，一点也不费力地抵在木柜上，四目相对，方才的旖旎升上来。
池宿眼睛睁得圆圆的，十分懵的模样，商知行瞧着，低笑问：“你真的……答应我了？”
“……”
池宿回神，犹豫着点头：“嗯！”
“但你——”他止住商知行上前的讨吻，“你要听我说话！”
池宿捂住商知行的唇，认真说：“你不能再亲我！”
“为什么？”
因为堵住，商知行的声音有些低哑，落到耳里，池宿身体蓦地酥麻。
“我……”
“喘不上气？”商知行却已经问。
“嗯！”
池宿点头，眼里有些委屈。
商知行轻笑，将池宿往上轻托，和抛一样。
池宿惊慌地瞪大眼睛，立刻搂住他的脖颈。
“干嘛？”
商知行回：“池宿，多练习就不会喘不上气。”
“……”
池宿摇头，“不行！”
他再不肯亲，从商知行怀里下去，然后扁下嘴，说：“才在一块儿……不能经常亲的，太孟浪！”
“有么？”
“有！”
商知行打开客厅的灯，“好吧。”
“……”
池宿绞着指头，回沙发那坐下。
发现商知行没有动静，抬头，门口大开，外面一堆东西。
“你干嘛……”
商知行：“礼物。”
他将东西挪到屋里，然后说：“也不止，有我的生活用品，衣服什么的。”
“……”
池宿有点懵，凑上前，然后被按住后颈在嘴上亲一口。
商知行：“我和你一块儿住。”
“……”
池宿后知后觉地捂住嘴，觉得重点不对，放下去，问：“啊，和我么？”
“我没有同意呀。”
商知行抬头，目光有些受伤，“你答应我的。情侣都会同居，我们不行么？”
“……”
池宿哪里晓得有这么一回事？
“我……”
商知行：“别忧心，我不会经常来住的。等你想我的时候再打扰你。”
“……”
池宿蹲下去，问：“你刚才送我回来，根本没有离开吧？”
“对，”商知行坦然说，“在等你一个回答。”
“噢。”
池宿抿下唇，有点不知说什么。商知行拆开纸箱，取出自个的衣服，然后问：“你先去洗澡？”
“……嗯。”
池宿点头，起身后觉得不对，碰下嘴唇，一种异样在心里不断上升。
他刚才，不准商知行再亲来着。
商知行又不听他的！
池宿鼓着脸，不太高兴，但对上商知行开朗且无辜的眼神，要问的话却压下去。
浴室的门关上，商知行静一会儿，才轻笑声——
池宿出来时，商知行已经将客厅收拾整洁。
他有点不习惯，坐下去，在商知行的另一端。
“你不喜欢我？”
他正犹豫着，突然听见发问，有点懵，“没有。”
“那你坐那里……”
商知行：“你不喜欢我。”
“……没有。”
池宿挪到商知行身边去。
他低下头，瞧着指尖，因为刚洗完澡，带点粉，被商知行捉住轻捏。
“……”池宿侧头，什么都没有说。
商知行问：“我今晚能留下么？”
“可以。”
池宿有点郁闷。马上要凌晨，不留下去睡桥洞吗。
“你快去洗澡。”他开口，“早点睡。”
“等下，”商知行又问，“那今晚能和你一块儿睡么？”
“……”
池宿睁圆眼睛，商知行低落说，“其他情侣都会——”
“可以。”池宿推他，“快去洗澡。”
“噢。”商知行微笑，“那你等我。”
“……”
池宿觉得答应商知行并非一件美事。
但他到底有错，闷着情绪回房间里，把床单和枕头换成新的，然后坐着等。
商知行洗完时，十二点刚过，新的一天。
池宿揉着困倦的眼睛，竭力不让猫耳露出，问：“我能睡觉么？”
“睡。”商知行心疼说，“让你等，躺着睡觉一样等，笨。”
池宿搓下脸，翻身上床，只给商知行一个不高兴的背影。
商知行吹完头发，关上灯上去，问：“现在讨厌我了？”
“……”池宿才不理他。
商知行落寞地说：“我比较笨，别讨厌我。”
“……”池宿扭头，在小夜灯昏黄的光中，瞧见商知行，“你笨。”
“嗯，我笨。”
池宿有点不高兴，“我等你半小时，特别困。”
“我的错。”
商知行往前，拥住他，“下次绝对不会再说。”
“……”池宿扁下嘴，问：“我真的很笨么？”
“没有，你最乖。”
池宿却不开心，他的确很笨的。不然也不会猜不出商知行并非渣男。
“……”池宿侧开脸，情绪上下颠倒，自责且不开心。
商知行撑直身体，在他的侧脸上亲一下，“别想那么多。”
“……”池宿扭头，有点自责地开口，“我……”
他对上商知行的双眸，声音消下去，最后止在喉咙里。商知行低下头，亲下他的嘴唇。
“有什么事，无论说不说，都不会影响我们。”商知行躺下，“池宿，你选择的我。你要我，我就会一直在。”
池宿眼眶发酸。
“……”商知行又侧回来，望着他，“有件事忘说。”
“什么。”
商知行握住他的指尖，笑一下，“我打算用你的名义，去资助C市所有的福利院。但需要考察，你和我一块儿去么？”
“……”
池宿不可置信地扭头，“别……”
为什么用他的名义，快要把他捆死在商知行的身侧。
“我，没有能给你的。”
他不安地说。
商知行笑一下，摸池宿的脸，发现他有点发颤后，笑容收敛，温和开口：“池宿，别害怕。”
“以你的名义做善事，是因为我学会的优良品质，都从你那获得。”
“别困扰，我不会束缚你。”
“……”
池宿抿下唇，摇头，“别对我……”说不下去，改口，“我们不平等。”
“我对你，很差，但你对我，完全不一样。”
商知行：“没有。”
“我对你也很差。”
他看见池宿的眼睛睁圆，马上要反驳——
“我时常去想，如果我作为首富，你每天只需玩耍，睡觉，不会有任何烦恼。”
“偶尔会想，如果我作为‘情绪’，就更简单。守着你，让你每天开心。”
“池宿，爱让人时常觉得亏欠。但有时候已经力所能及。至少我在你的爱里，每天都高兴得不能自理。”
“……”
池宿心神震颤着。
商知行亲吻他的眼皮，眼尾，鼻头，下巴。分明带着凉，落在皮肤上，却似烙印，灼得人发抖。
“我……抱歉。”
商知行笑一下，没有再亲，说：“不去也没关系，我带上面粉。”
池宿点头。
商知行摸摸池宿的脸颊，目光心疼——
商知行在池宿家里住下，三天后，他终于要去考察福利院的情况。
等商知行离开，池宿才化身回小猫奔至校园里。
“面粉。”
商知行拉开车门，等它跳上去，问：“平常都在哪玩？在家都见不到你。”
“咪。”
猫儿用前爪挠下脑袋，装听不懂。
商知行也不再问，发动车，驶向福利院。路上，他划动屏幕，“晚上带点什么回去……”
猫儿冒头，“喵。”
三天来，商知行无微不至，陪伴上下班，回到屋就有美味佳肴。每天将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也会留下小装饰，非常温馨。
池宿本不习惯，也觉得内疚，但商知行并不吝啬付出，比如现在。
他下单两盒新鲜草莓，预订晚上六点的蒜蓉小龙虾。
“咪！”
猫儿目光忧心，实在破费！
但商知行见它竖着耳朵，甩着尾巴的模样，却误会：“别急，有给你买罐头。”
“……”
猫儿瞪大眼睛，猫耳耷拉下去，一点情绪也不敢展现，怕商知行误解再花钱。
等到福利院，工作人员老早就站在门口等候，院长也亲临，脸上堆满笑容。
猫儿瞧见铁栅栏后站着一群眼神质朴，穿着不算得体的小孩儿。他们的年龄应该有七八岁，有的却咬着指尖流着口水，看上去有些痴傻。
它的心里一抽，听见商知行小声开口：“福利院大多都是智商不健全的孩童，被弃养，或者被拐后找不到家人。”
“……喵。”
猫儿扭头，心里有些难受。
商知行听着院长的致谢，见它要下去，就放开。工作人员看见，犹豫着开口，“商先生。”
“尽量别放它下去，院里的小孩手里没个轻重，会伤到小猫。”
商知行点头，“面粉。”
猫儿回头，探下圆爪，指的方向在铁栅栏那，有个流鼻涕的小孩给出略显破烂但珍惜的糖，眼巴巴的，希望猫儿能去。
商知行问工作人员，“可以么？”
院长：“可以，那个小孩儿心智正常，不会伤到小老板。”
猫儿就快步跑去。
但作为一只毛茸茸的生物，流鼻涕的小孩爱惜它，不代表其他人可以做到。
有个看上去身体和脑袋明显有毛病的小孩儿，嘴里说着“棉花糖”，指头抓挠着它的背，然后埋上去，张大嘴一咬！
因为猫儿有点胖，一嘴毛。
“呸呸！”小孩儿一呆，开始哭闹，“不甜……不甜……”
猫儿：“……”
商知行扶额，院长有些担忧，“它背上的毛……”
“没事，回去能洗。”
“喵。”猫儿用肉爪轻拍小孩的脚。
别不高兴！
它一身口水都没有哭呢！
猫儿晃下身体，要让他瞧瞧，谁知背上突然一重，原又有一个小孩啃上来。得到一嘴毛后，同样大哭。
“……”
商知行见没有什么危险，托付一个工作人员帮忙看着后，就和院长去谈资助的事情。
猫儿被啃得毫发无伤。不对，毛发有损，乱七八糟。它一时有点无措，觉得自个丑丑的。
它打算去洗澡。
但刚要离开，背后就砸来一颗石头。
“喵！”
猫儿回头，见一个小胖娃蹲在墙角，神情兴奋。
“……”
工作人员呵斥：“干什么呢！回去！”
小胖娃双目一瞪，十分不服地丢来一颗石头，但并未砸小猫，朝着较为幼小的小孩群里。
“啊！”
有个小女孩被砸到脑袋，捂住头默默流泪。
“喵！”
猫儿去看工作人员，对方却没有什么反应，有点习以为常。
小胖娃更得意，用小石头砸它，但工作人员立刻呵斥，上前：“叫你别动！”
“……咪。”
看人下菜碟。
猫儿看明白后，瞬间不高兴。左右扭头，但商知行已经不在，无法告状。
“……呜。”小女孩哭得小声，如被困的小兽一般。
“哈，哈！”小胖娃得意。
见他捡着地上的石头，要继续砸的模样，猫儿不能忍，立刻冲上前去，在工作人员的惊叫声里，咬住小胖娃的指头。
“哇——”
分明不重，未见血，可小胖娃放声大哭。
屋内，商知行听到点动静，说：“我出去下。”
“哎，有老师看着呢。”院长陪同在身后。
从楼上下去，看见院里铁栅栏那，一个小胖娃捂着指头大哭，院长脸上一僵。再看，一只猫儿威风凛凛的站在小女孩身前，但脚却瘸着。
他心里一抖。
他才五十，记性不算差。刚才这只猫，脚分明是正常的。
工作人员脸上一片白，“院长……”
————————
猫奴：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小猫：有病，那是口水[合十]
第48章
商知行拧眉，“你们在干什么。”
他上前，小胖娃被阴戾的眼神一瞥，瞬间止住哭声。
工作人员不敢开口，直到院长来问，才哆嗦着说：“它，它乱抓人！”
“咪。”
猫儿不理会，挥下圆爪，有点痛。商知行蹲下来，轻摸两下，“有骨折么？”
“喵。”
猫儿摇头，一点事没有。
商知行抱它到怀里，低声：“马上带你去医院看看。”然后对上工作人员惊慌的眼神，“让开。”
“……”
院长看见小女孩捂着头，和地上散落的石头，哪有不明白的。
“你啊！”他指工作人员，“偷奸耍滑，欺软怕硬！”
“咪。”
猫儿皱下眉头，有点不高兴。直觉院长晓得福利院的情况，小胖娃欺负人不止一次。
商知行拢眉，“少说点话。”
——“开除他。”
猫儿一呆，看见院长点头，一脸严肃地问：“那——”
“资助照旧。”商知行往大门去，要离开。
“喵！”
猫儿立刻伸爪拍他的小臂，脑袋往后探望，院长和员工跟上前，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商知行停步，心情不佳的模样，“那个女孩——我会重点关注，别让我再看见类似的情况。明白么？”
“咪！”
猫儿也仰着脑袋，一副「别让我看见你们给人穿小鞋」的表情。
“明白。”
“砰！”
商知行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
路上，猫儿小心地瞧着商知行的神情。
十分不高兴的模样。它滚滚喉头，将不去宠物医院的撒娇声压下。
猫儿低下头，注视肉爪，轻轻地挥一挥，就有点痛。
倒没有人真欺负它。在警告完小胖娃后，工作人员确实要踢它，但它反应快，十分威风地弹跳开。却在落地的那一瞬，左jio绊右jio。
“咔嚓！”
猫儿一颤，抬头。
商知行在等绿灯。天桥下的阴影罩住车内，有些暗。他没有带烟，只按开火机，任由那一豆微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无声摇晃。
“……”
“……喵。”
猫儿挥下肉爪，希望他开心一些，自个没有事情的。
商知行侧头，默然地打量它。“咔”地，火光熄灭，车内一片昏暗，只余那双黑得让人害怕的眼，牢牢注视着猫儿。
“咪……”
猫儿有点不自在，前爪并拢，脑袋搭上去，可怜地望着商知行。
“……”
红灯更换，商知行不再看，认真开车。
猫儿有点心焦，在座位上晃一圈，“喵……”
“面粉。”
商知行：“别乱动。”
“咪。”猫儿扁下三角嘴，趴下去，肉爪痛痛的。
它轻吹两下，车突然刹住。
侧头，商知行的目光晦暗，问：“很痛？”
“咪。”没有。
商知行眼神审视。
它对上，总没有胜算，最后点下头。
就一点。
“前面在堵车。”商知行开口，“我带你下去，去医院。”
“咪！”不用。
猫儿挥下肉爪，就一点痛而已，不碍事！
商知行却打开车门，在拖作长虫的车流里要带它离开。猫儿不允许，从前座跳到后座，七上八下的乱奔。
“乖一点。”
商知行：“来。”
“咪！”不去！
猫儿和商知行僵持着。
前面的车流在动，商知行看一眼，默默地望着猫儿，然后坐回来，“抱歉。”
“……”
干嘛呀。
人，你有点奇怪。
猫儿蹦回前座。
商知行：“不该带你来的。”
“……喵。”
猫儿歪头，什么？
因为它不听话，所以就后悔，下次不带它么！
猫儿非常不高兴！
它挥动正常的左jio，“啪唧”一下，拍在商知行的小臂上！
“带你来，你却在我眼皮底下受伤。”商知行低下头，“我没有保护到你，抱歉。”
“……”
猫儿呆住，瞧着作乱的左脚，和被拍出蒜瓣印的小臂。
它非常心虚地收回爪牙，“咪。”
人，没关系的。
它自个崴到脚，商知行再想护着也不行呀。
商知行却非常自责，等到医院后，抱着它做里里外外的检查，得到的结果非常简单——单纯崴脚，冷敷、静养即可。但依旧和兽医取经，才回到学校。
“先回寝室，晚点再和你主人说。”
“咪……”
猫儿仰着脑袋，去看商知行。
人，不高兴。
不要内疚，开心一点呀。
自从发现真相，它才直面商知行的性格。看上去高冷，实际有些可怜，分明不是他的错，却一直在自责。
猫儿用脑门去拱他的胸膛。
商知行：“干什么。”
“咪。”
猫儿抬下爪爪，别不高兴呀！
它下次不会再受伤的！
商知行没有回应，三两步上楼，打开门。
“喵。”
他将猫儿放在地上，“乖一点，别乱动。”
“……”
猫儿有点委屈。
干嘛不相信它！它真的不会再闯祸！
眼见着猫儿耷拉耳朵，伤心地垂下尾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商知行：“不高兴？”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猫儿鼻头一酸，皱着小眉头。
当然！
商知行自责是真，气它不照顾好自己也可以。但不能不理它，它下次不会再受伤的！
“……”
猫儿气鼓鼓地望着商知行。
商知行：“我听不懂。”
“……”
委屈的情绪戛然而止。
猫儿一呆，突然意识到它现在只是一只猫。猫语，商知行是听不懂的。
“……”它有点尴尬，也不伤心了，盯下圆爪，晃下尾巴，不自在地想晃一圈。
“别乱动。”商知行固住它圆胖的身体，说：“没有不理你，就是自责，没有把你和池宿照顾好。”
猫儿睁大眼睛，没有啊！
它用脑袋去蹭商知行的掌心。
商知行轻轻地摸了摸，“下次，有什么事情让我解决。不要受伤，好么？”
“喵。”
猫儿郑重点头。
商知行这才露出笑脸，很浅，但猫儿盯得愣神。等反应过来，耳朵尖红红的。
“我去洗澡。”
商知行起身，“不要乱动，小心伤到脚。”
“咪。”
猫儿装听不懂。
商知行有些无奈地走进浴室，关上门后，猫儿立刻活泼起来，瘸着脚往前蹦。
左蹦右蹦，上窜下跳。
它十分得意，瘸脚后也能飞檐走壁，实力强悍！
但不知为什么，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好玩吗？”
——商知行的声音！
小猫耳朵一抖，回过头去，见商知行双臂交叉，懒散地斜靠在浴室门前。一双茶棕眼眸，沉沉地，静默地望着它，也不知多久。
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发誓不会受伤，转头就拖着伤腿蹦蹦跳跳的猫儿汗流浃背。
“……喵。”
“好玩么？”
商知行问：“瘸着腿跳比较有趣？”
“咪。”
小猫耳朵往后抿，紧张地往前。
别生气呀，人。
商知行蹲下身，它惊得向后退，却被捞住背脊，“我给你下单一个铁笼，以后就住在里面。”
“……咪。”猫儿挥下肉爪，作讨饶状。
不行，它背上的口水还没有洗，住在里面会臭的！
商知行松开它，“惯会撒娇。”
“……”
猫儿夹着尾巴离开。
商知行笑一声，“别再乱动，小心脚。”
“喵。”
知道的。
商知行在浴室洗澡，猫儿就趴在座椅下发呆。它一会儿挠耳朵，一会儿转头去嗅背上的气味。
……有点臭。
它盯一下肉爪，决定等商知行出来，让他抱自个去洗澡！
“咪。”
片刻，商知行打开门出来，猫儿刚起身，就见他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
“面粉，来。”
“咪！”
小猫眼前一亮，往前扑去。
擦擦背！
商知行捞起它，抱在怀里，用热毛巾去擦口水粘结的毛发。
“等稍微好一点再洗澡。”
“喵。”猫儿点头。
商知行擦得细心，浴室里有盆热水，毛巾就没有凉下去。将粘结的毛发擦开后，再用干的毛巾包住小猫，放在沙发上。
被裹成一团球的猫儿在沙发上滚一圈，头晕眼花。
“咪。”
它听见商知行的轻笑声，抖下耳朵，有点郁闷。
“外壳”突然被轻轻地戳了戳，猫儿不受控制地往左歪，不高兴地喵喵叫。
商知行坐在沙发上，抱它到怀里，问：“又生我气？”
“咪！”
猫儿张嘴就咬他的指头。
“嘶……”
猫儿不为所动。
商知行也不抽回去，淡笑，“也不心疼我？”
“……”
猫儿吐开指尖，觉得不对，又咬上去。
商知行：“只会欺负我。”
“……”
谁欺负谁！？
小猫惨遭冤枉，眼睛瞪得溜圆。它要从毛巾里出来找商知行讨个公道，但裹得太严实——
一颗圆球滚来滚去。
商知行看一会儿，评价：“毛毛虫。”
“……呜。”
小猫彻底不开心了。
它决定，三天、不，十天，都不给商知行亲！
这个坏人类，臭人类，笨人类！
商知行摸它的脑袋，“又在心里骂我。”
“……”
猫儿咬他的指头，“咪！”
玩好一阵子，小猫才消气。
它躺在商知行的腿上打滚，从干毛巾里钻出来，趴在肚腹上。
有点晕。
商知行在看手机，另一只手摸它的脑袋，“干什么？”
“咪。”
小猫的头一点一点，看上去很困。
商知行将干毛巾搭在它的背上，“睡吧。”
“……”
猫儿拢眉，悄摸伸出肉爪，碰下脸蛋和额头。
好像有点烫。
————————
小猫：这个臭人类，坏人类，笨人类！我十天不给你亲！
猫奴：可曾知道有两招叫做，睡x，眠x[垂耳兔头]
有点偏章纲，竭力挽回，不知道看上去会不会怪怪的。但下一章就能好，两个人马上啥芥蒂都没有了[亲亲]谈甜甜的恋爱吧！
第49章
但它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从化形以来，半年的时间里，它从未生病过。
猫儿趴在商知行的怀里，闭上眼睛酣睡。
但再醒来的时候，却出问题。
此时天已经暗下来，大约六七点。叶回也下课回到寝室，隔着薄薄的门板，能听见他和女友在聊天。
小猫昏沉地仰起脸，左右扭头，并未见到商知行。肉爪刨动一下，十分无力。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它不会，发烧了吧。
“……咪。”
小猫强撑着爬起来，从沙发上跳下去，因为脑袋太昏，脚一撇，一阵剧痛贯穿大脑。
“面粉！”叶回打开门，瞧见它，十分高兴说：“醒了啊？老商待会儿就回来。”
猫儿气若游丝，“喵。”
它甩下脑袋，忍着剧痛作出一副正常模样。
——它得离开。
它固然没有生过病，但却了解其他妖。店里那只不常换班的蛇妖，就因为高烧而显形。
它不能，不能吓到商知行。
“咪……”
“面粉，别出去啊。”叶回倒完水，嘱咐说。
小猫停下来，点头。
等门关上，它拖着瘸脚往前走。脑袋里晕乎乎的，痛苦翻江倒海地朝幼小的身躯袭来。
池宿险些倒在门上，他揉下脸，尽可能轻地打开门，从里面出去。
走廊里刮着寒风，朝浑身发烫头重脚轻的他刮来。耳朵里瞬间一片嗡鸣，脸像是有过激反应似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冷，热，难受。
池宿抿下唇，扶着墙下楼。
他也不知怎么回去的，只晓得以前觉得短的路，此刻无限延长。到店里，一片喧哗，外卖员相互挤着——原来爆单了。
方慧和其他员工忙得头都无法抬，池宿抿下唇，要求助的心歇下去，先在店里接一杯冷水喝，觉得稍微清醒，才去帮忙。
“小宿，”忙活间，方慧陡然瞥见池宿的脸色，“没事吧，你身体不舒服么？”
池宿：“没有。”
他摇头，打包完手上的一单，接着下一个，动作无比利落。
直到忙完，他才离开岗位，悄然走出店里。
脑袋有点晕，但没有最初那样严重，池宿走一会儿，连自己到哪都不知道，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叮。”
一声响。
Z1X：你在哪？
“……”
池宿慢吞吞地打字，“在外面。”
商知行发来语音，“哪个外面？拍下照。”
“噢。”
池宿环顾四周，打开相机拍照，因为脑袋晕，所有动作都很慢。但很听话，发出去后，慢慢说：“商知行，我在这儿。”
“你身体不舒服？”
商知行：“站在那，我马上来接你。”
“噢。”
池宿却在往前走。
“叮铃铃——”
一道视频电话打断他，池宿呆住，然后点接听，屏幕上就露出他那张非常红的脸，眼神没有聚焦。
他听不清商知行在说什么，但汽车引擎发出震耳的咆哮。
池宿揉把脸，小声喊：“商知行……”
他慢慢往前挪，“我要回去的，别担心。”
“有点难受。”
他听不清商知行说话，就自个说。
直到口干舌燥，他看一眼屏幕，才过去三分钟。一辆奔驰停在马路上，车门“砰”地关上，一个人影朝他急切地奔来。
池宿头晕，反应慢，下一刻的感受，已经在商知行的怀里。鼻腔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檀香，他困倦地闭上眼，说：“想你。”
“池宿。”
商知行尾音颤抖，但很可靠地用大衣裹住池宿，抱他在怀里，“我们去医院。”
“……”
池宿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原本出来，就是不想让商知行发现的。但晃一圈忙一会儿，依旧回到原点。
“我……”
商知行低下头，“要说什么？”
他一副温柔的模样，让池宿心里酸涩。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无论在福利院、现在、或者那个误会，他一直都在添麻烦，笨得慌。
商知行：“没有。”
“你一直很乖，”他说着，低下头亲池宿的额头，“说到添麻烦，应该是我，给你造成困扰。”
他将池宿抱上车，用衣服围住他，“你会原谅我么？”
池宿被转移注意力，摇头，“你没有错。”
“那你也没有。”
商知行止住池宿要反驳的唇，“乖，我可以保证。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
池宿呆呆地坐在那。
越面对商知行的温柔，他就越愧疚。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似要跳出胸腔。他有些难受地别开头。
商知行见状，要抽出手去开车，却被细长的指尖握住。顺着莹白的腕间看去，池宿眼眶微红，几缕漆黑发丝垂在面颊前，却让苍白的脸艳得惊心动魄。
“商知行，别对我这么好。”池宿央求地开口，“我其实有事……一直瞒着你。”
车已经开动，但车厢里却静得吓人。
商知行单手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问：“那你现在要告诉我么？”
“……”池宿呆呆的，摇头。
商知行就不再回答。
车厢一片死寂。
半晌，池宿低下脸，碎发遮住双眸，看上去被逼至悬崖一般，无可奈何。
“会吓到你的。”——
池宿被商知行抱在怀里，两人身处单人VIP病房中。很安静，只有输液的点滴声。
但实在太安静，让刚才没有接下去的话题不断扩大，池宿仰着脸，小声喊：“商知行……”
“我在。”
商知行低头，“什么事？”
“……”池宿说，“别不高兴。”
“没有。”
“分明就有。”
池宿抿下唇，有点不自在地去蹭商知行的脸，“开心一点。”
商知行：“真没有不高兴。”
“噢。”池宿低下头，“你骗我。”
商知行：“有么？”
“有。”
商知行淡笑一下，“有一点。在想怎么总是照顾不好你。”
“……哪有总是。”
池宿：“就这一次，我不会再生病的。”
“这么好养活啊？”
商知行笑着问，“我怎么就养不好你呢？”
池宿心虚，“可能因为我比较会捣乱。”
“没有。”
商知行却不说为什么“没有”，池宿去瞧他的脸和神情，有些怔松。
“商知行……”他有点不确定地说，“你在自责么。”
“嗯。”
池宿惊讶：“你为什么要自责，生病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摸摸商知行的脸，目光担忧。
商知行：“如果我能养好你，你就不会着凉。也不会担心你在我心底的重量会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消失。”
“……”
“池宿，我没有做好的太多了。”
“我可以改正，却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商知行凝视着池宿的双眸，认真说：“因为你的心里，从未真正信任我。”
池宿瞪大双眼，身躯后知后觉地颤抖。
“我……我的确瞒着你一件事情。”他很快冷静下来，说：“但我一直信任着你。”
“嗯，然后呢。”商知行问，“瞒着我的那件事是什么？”
“……”
“你无法回答我。”
“对不——”
“不用道歉，是我给你的爱不够，没能让你放下心里的犹豫。我不会逼你，池宿。”
池宿侧开头，眼眶微红，“骗人。”
他一直很内疚，自责到一点办法都没有，失去浑身力气。而这些，都是商知行带给他的，逼到悬崖上，必须开口。
商知行默然，没有回答。
池宿也不说话，直到药效上来，困得眼皮打架，那股委屈才溢出。
“……呜。”
商知行低下头，亲他的侧脸，“我的错。”
池宿埋在他的怀里，“本来就是，你一直欺负我，我都没有欺负到你。”
商知行摸他的头发，“抱歉。”
他将池宿抱得很紧，“睡吧。”
“……我们一点都不平等。”池宿闭上眼，控诉他：“你欺负我，我瞒着你，我不喜欢这样。”
“那我改。”
池宿摇头，“不行，我改得很慢。”
“那我等你。”
商知行说：“睡吧，我不会再着急了，只要你在我怀里，平安就好。”
“……”
池宿闭着眼睛，渐渐在药效里睡去。
但晚上，可能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本就没有好转的病情加重。商知行守着他，刚要让医生来，就听见“噗通”一声，池宿变回雪白的小猫儿。
“……”
医生定时查房，本来要看池宿的情况，见人不在，床上却躺着一只两三月大的猫崽。
“……啥情况？”
商知行轻咳一声，“他比较怕生，回去让私人医生诊治了。”
“哦，”医生恍然大悟，看猫儿的情况，说：“它看上去也不对啊，我去请个兽医来。”
“嗯，谢谢。”
等兽医带上设备来看小猫，治疗完后已经凌晨。
雪白的幼猫趴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身体轻缓起伏着。往日灵动的大尾巴不动如山，一看就睡得很熟。
等它病情略微好转，不算严重后，又“噗通”一下变回人形。
商知行摸摸池宿的脸，眼底只余心疼。
医生因为好奇，再加上认识商知行，再次来到病房里。见到床上的人，他惊诧。
“这……是不习惯待在家里，又回来了？”
商知行：“……”
商知行：“嗯。”
————————
下一章就啥误会都没有啦，谈谈美美的恋爱然后搞点ss[狗头]（）不对，这能说吗！
第50章
池宿醒来时，烧已经退下，但脑袋依旧有些闷痛。
他有点懵地撑圆眼睛，正欲扭头去寻商知行的身影，手背上就覆上宽大且温热的掌心。
先是温柔地笼罩，然后沿着指骨，扣住指尖攥在手心里。
“……”
“商知行。”
池宿望过去，看见商知行眼下挂的黑青，担忧问：“你一晚上没有睡么？”
“……嗯。”
商知行抬眼，注视他：“有好些吗？”
池宿点头，自责地要坐起身，商知行微微前倾，揽住他的腰，做一个支撑点。
池宿长发散乱着，碎发遮住双眸，显得那点亮如繁星一般若隐若现。
“……商知行。”
“我在。”
池宿双手握住商知行的小臂，轻声说：“抱歉。”
商知行：“不用。”
他将池宿的碎发掖在耳后，问：“饿吗？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池宿摇头，“不用麻烦。”
环在腰上的小臂骤然收紧。
池宿一呆，抬头，和商知行对视。
商知行：“小米粥和面片汤，选一个。”
“……”
池宿戳他臂膀上的肌肉，“粥。”
“嗯。”
商知行松开手，“我待会儿回来。”
池宿乖乖点头，“小心一点。”
他察觉到，商知行站在床前，注视他一会儿，才出门。
伴着关门声，病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输液的针管不知何时拔除——大概在他熟睡的时候。
池宿有些懵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窗户。
他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先是在车上险些袒露“妖”的身份，后在商知行怀里被那份温柔逼得走投无路。
然后到现在，看见商知行守自己一个晚上，池宿的心一揪，无比酸涩。
他已经不想再瞒着商知行。
但坦白身份，无异于一场豪赌。
窗外，天正翻着鱼肚白，应该才五六点。
多肉在窗台上，冬天的它呈现出一种果冻红，在凛冽的寒风里看上去有些可怜。
池宿望着，心里轻轻一动，准备下床去。但因为没有找到自己的鞋，病房里的毛拖鞋也不知给谁的，就没有穿，光着脚快步去到窗台前，将多肉抱下来。
有点冰。
他左右扭头，最终决定放在病床旁的木柜上。
做完一切，池宿才觉得冷，钻回被窝里，目光时不时去瞥门口，怕商知行回来发现。
“吱呀——”
池宿坐直身体。
商知行推开门，手上提着两个塑料袋。他单手将门前置物架上的单板取下，往前走，目光停在池宿脸上。
池宿乖乖喊：“商知行。”
“嗯。”
商知行打开那块“单板”——原来是床上的小桌子。他将早餐放上去，隔着塑料袋也能感到食物的热气，喝下去肯定暖和。
池宿问：“你有么？”
“有。”商知行打开另一袋，有两份。
池宿放心下来，握着勺开始小口地尝。
商知行坐在他的身侧，并没有动，目光停在池宿脸上片刻，才轻地扫过床头柜上的多肉。
他突然开口：“池宿，你刚才下床了？”
“唔。”池宿咬着勺，闻言点头。
“穿鞋没有？”
“川了。”
“……”
商知行默然地注视着池宿。
池宿有点心虚，咽下嘴里的粥后，小声说：“真的。”
“噢，你穿完摆回原位的？”
“嗯！”
商知行：“真聪明，一毫不差。”
“……”
池宿抿着唇，总觉得他在说自个笨。
“喝粥吧。”商知行放下话头，说：“腿伸出来，我检查下。”
“……”池宿睁圆眼睛。
商知行无需他同意，就掀开被子下半角，露出那双要躲开的小腿来。他攥住，轻轻地拖到面前。
“你要一直在床上，会这么冰？”
“……”
池宿心虚地大口喝粥。
蓝白相间的病床上，商知行掌心里的小腿纤细笔直，莹白如玉。或许刚被冻到，脚踝泛着浅粉，轻地揉捏触碰，就变作娇艳欲滴的绯红。
“……有点奇怪。”
池宿不自在地扭下身体，说。
商知行帮他捏腿，“为什么光脚下床？”
“……没有啊。”池宿说，“那拖鞋我不知道能穿。”
刚说完，他睁大眼睛，捂住嘴。
完！说漏嘴！
目光偷瞟商知行，对方脸上却没有太大反应。
直到见池宿呆着不动，才抬头，说：“认真喝粥。”
“噢。”
池宿放下捂嘴的手，端着纸碗和一口，然后坐立难安问，“你不生气么？”
商知行起身，没有回答，一副要离开的模样。池宿去扯他的袖口，“你干嘛呀——”
“去打水，给你暖腿。”
“……噢。”
池宿坐在病床上，朝着商知行的背影说：“我不是故意的。”
商知行：“你应该怪我没有告诉你。”
他没有回头，VIP病房里有单独的卫生间，推开门去打开热水龙头，才说：“池宿，有事怪我就行。你可以朝我发脾气，撒娇，而不是没有被我照顾好却在自责。”
“……”池宿摇头，“不公平，你会很累。而且，干嘛要你照顾我，我一直不让你省心——”
“因为我想。”商知行关上水龙头，没有热水器轰鸣的声音，病房里有些安静。
“因为我想保护你，所以不要你自责，而是可以无顾虑地待在我怀里，和我发脾气。”
“……”
商知行端着热水盆出来，用热毛巾给池宿捂冰凉的腿。
池宿有点呆，“谢谢。”
“不用。”
商知行用另一块儿毛巾给池宿擦指尖，看纸碗里剩一半的粥，“喝不完？”
“嗯……”
池宿犹豫一下，没有说抱歉。
果然，商知行说：“我待会儿喝。”
没有浪费食物就行。
池宿松口气，用暖着的指尖去碰商知行的脸。
商知行侧头，含住。他的混血外貌本就具有攻击性，此刻做出这样的事，犹如潜伏在侧的一匹野狼，收拢利爪和野性，看似温驯，却有时刻扑上前咬住猎物咽喉的掌控欲，叫人惊心动魄。
池宿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着。
“你……干嘛？”他要抽出指尖，商知行就松口。
可指尖湿淋淋的，似还有唇舌间的温存般，让池宿的脸瞬间爆红。
“你……”
“宝宝。”
商知行喊他，说：“等下出院和我回家吧？”
“……”
池宿睁大眼睛，“干嘛？”
“明天就跨年了。”商知行帮他捂完腿，盖上被子，说：“我想和你一块儿过。”
“噢……”池宿点头，又摇头，“不行，今明两天店里肯定很忙，不能和你回去。”
“不能请假么？”商知行揉捏他的指尖，“我去和你店长开价，请临时工上班。”
“不行……”池宿皱下小脸。
先不说“关禁闭却跑出来”的事，他不希望商知行为他破费。
商知行看上去有些失落，“嗯。”
池宿问：“你为什么要回去呀？待我那儿跨年也可以。”
商知行：“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什么？”池宿说，“只有我一个人，加上你就两个人。”
看来“妖”没有跨年的意识，并不会聚众。原本要带池宿离开的商知行打消念头，露出淡笑，“嗯。”
池宿低下头，有点小雀跃，“我第一次跨年呢……”
商知行：“嗯？”！
池宿骤然回神，“我，我是说，第一次和人一起跨年，以前都是一个人。”
商知行摸摸池宿的脸，“我也是，但以后和你一块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
池宿轻轻地蹭蹭他的掌心，“你答应我的。”
“嗯。”
“不能骗我。”
商知行点头。
池宿抬下眼眸，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最终被幸福敲定。
他决心和商知行坦白——
明天就要跨年，店里确实很忙，池宿刚退烧，商知行不放心，就花十来分钟将制作所有咖啡的流程记下，顶替上岗。
连着一天半上下班，回去给池宿做饭吃，时间也就过去。直到跨年前半小时，十一点半，才闭店去到广场上。
“要哪个？”
商知行看着摊上的一堆气球，问池宿。
池宿抬头，指最高的一只粉色小猪气球，“那个。”
“……”商知行一眼瞧出他的坏心思，“像谁？”
“你。”
池宿笑着说。
商知行就挑一个青色鳄鱼的，“那这个像你。”
“……”
池宿扁下嘴，“噢。”
“不高兴？”商知行付完款，牵着他往前走，“怎么只允许你说我啊。”
“不一样。”池宿指小猪，“它可爱。”
再指鳄鱼，“它丑。”
商知行笑一下，“那我们换？”
“不行。”池宿把气球塞给他，“都像你。”
商知行无奈地笑着点头。
从店里到广场，再买气球，花了有二十分钟。最后的十分钟让广场上密集的人群无比喧闹。
商知行和池宿没有往中心挤，就站在外圈。
池宿有点紧张，他修成人形不到一年，就迎来第一次跨年，什么都不懂，靠在商知行的身上，期期艾艾地注视着高楼大屏的倒计时。
【九分四十九秒。】
【六分二十一秒。】
【三分零五秒。】
最后两分钟，人们已经举着屏幕拍摄天空，等待气球放飞的壮观时刻。
池宿也学习着，但发现商知行低头，温柔地注视他。
“……干什么，你不拍吗？”池宿以为自己学错了。
商知行摇头：“等下拍，我喜欢看你。”
“……”
池宿的耳朵尖红掉。
他慌张地要去关屏幕，要去掩住发烫的脸颊，但手背和指尖却被笼罩，握住，商知行带着他，对准天空和高楼大屏，唇贴在耳侧，轻声说：“十秒。”
“什，什么？”
池宿近乎呆滞，然而下一刻，人群爆发出整齐划一，巨大的声音。
“十！”
“九！”
商知行：“新的一年，池宿平安喜乐，一切顺利。”
“六！”
“五！”
池宿睁大眼睛，回头，碰到商知行的鼻梁，有点意外，却没有分开，反而有些距离的唇，理所当然地贴在一块儿。
“你……”你也是！
“三！”
“二！”
“一！”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成百上千的气球飞至高空，在大屏荧光的映照下变得清晰。
其中就有，一只小猪和丑鳄鱼。
池宿瞧着，眼眶有些热。
“谢谢你，商知行。”
商知行捏他的指尖，“我也谢谢你。”
“有你在，这是我十九年中最幸福的一年。”
直到人群散去，声潮消退，池宿拍下发烫的脸，和商知行说：“我去买水，你等一下我。”
“嗯。”
池宿放开手，去到售卖机前，他回头，见到商知行居然在被搭讪，但已经拒绝。
他就转回去，打开屏幕。
上面有编辑完的信息，但没有发出。
【草稿】
Cis：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草稿】
Cis：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就是面粉。
池宿捂脸，犹豫着点下发送键。
他听见背后的消息提示音，头也不敢回，抱着冰水发呆。
“叮。”
下一刻，商知行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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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奴：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可怜]
小猫：？
小猫：让我埋一下。
倒反天罡（文案）[狗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