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釜山回首尔,车的后备箱装满了行李,看起来不像是旅客,更像是搬家。文允恩窝在后排,一路睡回去的。
文妈妈买了好多当地的新鲜鱼饼,首尔的鱼饼没有釜山的“鲜”,晚上在家炖了一大锅。
“偶妈,帮我打包装点,我明天带去医院。”文允恩嘴馋,想了想补充到:“再单独用一个打包盒包新的,我送人。”
文在烨:“送谁?新宇吗?你不是跟他只能同苦不能同福吗?”
“我看她是要给病患还差不多。”
知女莫若母,文允恩点点头:“我有一位很需要关心的患者,食物是万能补剂,吃得饱睡得好,才能美美出院。”
“那你上交伙食费。”!!!
“阿爸,偶妈总是这样对我。”
“老婆,我会努力挣钱的,允恩的钱哪够她花啊。”
文妈妈简直无语:“不知道她小气像谁,你女儿是专科医生,她的工资已经是首尔职场人员的前百分之二十的存在,怎么会没钱!”
“我像偶妈,勤俭持家。”
“拍马屁也没用。”文妈妈跑到厨房,絮絮叨叨的在橱柜拿出打包碗;“就装一份,多的没有了。”
“阿拉搜,辛苦了偶妈。”
刀子嘴豆腐心,她妈人美心善好女人。
SEVENTEEN成员们半夜回国,倒完时差的第二天几乎一清早就全员在医院报道。
有正事也有非正事。
哥哥line稳坐椅子跟陪护床上,弟弟们把崔盛澈的床围了个四四方方,经纪人还没有来。
就一个星期没有来医院,总觉得这间房里变化了很多。
权顺容站在尹静汉身后,脸上挂着老实人的微笑,有几分朴素,更多的是麻木,他这两天已经把盛澈哥跟文医生在病房里的对话情节表演了无数遍。
澈哥不让他找文医生看胳膊的阻拦过程,反反复复重现。
公司真应该跟他报个演技培训班,他可以挑战一下偶像剧。
结果只得到了成员们说“哥是叛徒”四个字,他真的冤枉。
明明静汉哥也猜到了就无人讨伐,偏偏他最好欺负。
而当事人则是淡定的不能再淡定了。
崔盛澈坐在床上,脚踝还在活动:“要问什么?只许提三个问题。”
谁懂早上七点就在病房迎接弟弟们的心情,一谈到八卦他们就有使不完的劲。
再过会就要查房,女主角出现。
昨晚崔盛澈还问文允恩早上会不会来,文允恩说;“当然,我要亲眼看见你的恢复状况了才放心。”
他非常克制的只说了一句“晚安”。
晚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青春期都没有的这种悸动,在快三十代时来临。
甚至开始反复思考,自己做的一些小心思是不是不太对。
他忘不了文医生戴着粉红色假发时跟他的对视,一瞬心动。
病房的衣柜旁跟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礼品袋子,都是成员们带给崔盛澈的伴手礼,还有大家人手一份的装饰品等等。
半夜知道哥哥在追文医生后,大家去机场又很贴心的把准备的一些礼物再买了一份,成套的送出去。
夫盛宽是最好奇的:“哥之前连文医生碰一下都害羞,怎么那么快就打算追人家。”
徐敏浩:“追人三件套,先装蒜再装惨,最后说喜欢。”
金泯奎:“哇,你这么一说总感觉很有道理,所以澈哥之前是装的!”
李粲:“文医生有察觉到哥的心意吗?”
李知埙:“还用问吗?如果对方知道怎么会叫我们抓紧时间。”
所以现在是盛澈哥单恋。
这种连续剧,真有意思!
李硕泯:“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帮忙吗?要不然我们给哥去打听下文医生之前有没有男朋友,问一下文医生喜欢什么,对了还可以订花。”
全原佑:“太轰动了不符合哥的定位,也不能对文医生造成影响。”
夫盛宽:“没错,这不是追人,是骚扰。”
崔韩率:“写首歌送给她,唱出来。”
金泯奎:“那哥要用rapper告白吗?用嘶哑的声音说撒浪嘿,更像威胁吧。”
李硕泯:“我还是去打听一下文医生喜欢哪款吧。”
洪知绣:“喜欢是时机跟感觉,不是类型。”
权顺容:“哥对文医生感觉良好。”
李粲:“顺容哥不许说话。”
有本事你让静汉哥也不说话!!!
一群人你一言他一语的吵的崔盛澈头疼,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跟成员们分开,还有几分不习惯。
“喂,你们不要在到群里疯狂@文医生问问题。”崔盛澈打断他们的讨论。
只是剩下的人几乎异口同声反问:“为什么?”
夫盛宽:“哥又不在群里面,干嘛管那么多。”!!!!
徐敏浩:“啧,有点自私。”
尹静汉默默看了眼手机:“好像要查房了。”
意思是,该收场。
一日之计在于晨,文允恩跟着查房部队到崔盛澈房间后,第一次觉得他们医院的病房是不是修小了点。
加上医生,这么多人站在这个房间里面,居然空气有些许稀薄,位置带点拥挤。
一路看过来,所有病房里这间是人最多的,崔盛澈的家属们都不在,队员们全体到场,还都戴着口罩。
一时之间,谁是医生,谁是病患,真难分清楚。
今天带头的没有教授,是韩钟民,但SEVENTEEN一见到文允恩就齐齐打招呼。
“文医生,早上好哟。”
文允恩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起来,站在队伍旁边挥了挥手,她才是房间里的人气star。
已经到了复健阶段,崔盛澈其实十月底就能安排出院,不一定非要在医院进行理疗,对他的问候也比较快的结束。
还是夫盛宽在后面又拉了拉文允恩:“等一会文医生忙完了一定要过来一趟哦。”
“哦莫哦莫,是我的意大利伴手礼到了。”
“没错!”
“等一会必来的!”她眉眼弯弯,抛开别的不谈,就算澈哥不追文医生,文允恩也真的是很好的怒那。
查完房,郑新宇去门诊,去之前还把办公室的窗户全部打开。已经快九月底,入秋了。
没有那么热,空调可开可不开。
文允恩今天没有门诊,但有三台手术,上午会诊。
房间里趁着文允恩休息,郑新宇大翻新,把文允恩的好多奇奇怪怪的物品全部打包进了纸箱。
“啧啧,你真是贤妻良母。”
想到早上查房的场面,郑新宇皱了皱眉:“文允恩。”
“干嘛?”
“你是不是跟那些爱豆们走的太近了点。”
“还好吧,他们只是很热情又挺懂感恩的。”
“你打包盒里的味道飘散出来了,中午趁我没回来前你给吃了。”
“知道了,郑医生!”
“通风,垃圾提走。”
“阿拉嗖!”
文允恩看了看下午的手术室安排,去护士台签了几张单子,才去崔盛澈病房。
夏天走廊的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空气里没有自然气息的流动。
不像现在,风送进来的是秋天的清香。
仁爱的住院部一共42层,占地面积很大。
骨科一百张床位就有一百间单独病房,密密麻麻的门背后是一颗颗真心。
在他们科室不用运动也能保持苗条身材,走来走去就足够累了。
所以仁爱是中产才能消费的起的医院。
市区中心,医疗顶尖,个人隐私强。
因为树叶已经开始发黄,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随着秋风消散了不少。
首尔的秋天过的很快,接着就是冬。
文允恩都已经换上了长裤,她最讨厌天冷。
双手插兜,想到夫盛宽刚刚说的,心情还有点小雀跃,“礼物”呢,真美好啊!
“这个是咖啡豆,醇香一点也不涩口。”
“那个是顺容哥买的丝巾,秋天可以跟大衣一起搭配。”
“粲买的玩偶,意大利的动漫里面的人物。”
“还有冰箱贴。”
文允恩看着桌上堆着的都是给她的东西,难免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人说有那么多啊!
她说:“我真的能带回家吗?不用给你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好朋友女朋友或者家里的小朋友检查检查身体。”
听得病房里的人都在笑。
“当然不用,不过的确有件事要拜托文医生。”是尹静汉。
“什么事?”
就连成员们也把目光对准尹静汉,刚刚没听这哥说有什么问题啊。
SEVENTEEN下半年的回归计划早就定好了,主打歌曲“god of music”的mv还没有拍。
以崔盛澈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去拍肯定是不能跟着成员们跳舞或者演出一些大场面的。
来之前尹静汉就有听公司的制作团队提起过,崔盛澈的部分单独进行补拍。
下个月就回归,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所以你希望崔盛澈拍mv那天我能陪护照顾他?”文允恩问。
房间里面的人心里都有小九九,金泯奎撞了一下李硕泯的胳膊,两个人用眼神对话。
华国务工组干脆讲中文。
徐敏浩:“直接给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文峻辉:“感觉澈哥无比期待。”
实际上,不是无比,是非常。
但崔盛澈还是说:“不,这样太麻烦文医生了,我的镜头有的是躺着跟坐着拍的,可以接受。”
说的声音都不能带着确定,因为开口的人心里总是期待。
他当然想!
“阿尼,不麻烦,拍摄日期能跟我的休息日合一下更好。”文允恩答应的很爽快。
“我还没有见过拍摄呢,挺有意思的,多一份新奇体验。放心好了,当天我肯定能把崔盛澈x i照顾的稳稳妥妥。”
“那就拜托文医生。”
床上的崔盛澈嘴角不受控制的勾了勾,又装着若无表情的样子。
假模假样的开口:“可以拒绝的。”
只有崔韩率在旁边真的思考:“哥确定吗?”
这死小孩。
绷不住李知埙扭过身去对着墙壁思考。
文允恩:“不是应该问我确不确定吗?下个星期六跟星期天我都可以。”
可以说,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静汉哥会出这一招。
总算是能把人约出仁爱以外的地方。
文允恩没忘记正事,走到崔盛澈旁边,脖子上还围着权顺容买的围巾。
“我看你做一遍蚌式开合跟臀肌收缩。”
咦!!
只想着文允恩能回来,完全没想到还有中途抽查。
大家都是健身的人,蚌式开合是侧卧后蜷缩双腿,一条腿张开,练习大腿外侧力量。
这个动作都还好,问题是臀肌收缩怎么看?
“我没戴手套,直接放你臀部上感受一下可以吗?”
这是最直接的感官方式,一下就行。
狮子的屁股不能摸,成员们在尹静汉的一声咳嗽下缓过神来,装作很忙碌。
“下午还有行程吧,顺容不走吗?”
“我要回录音室。”
“今天跟亲故约好了去逛街的。”
“品牌方说要见面。”
幼稚园的小朋友们排排站放学莫过于此。
结果病房门刚关上,就能听见夫盛宽的声音“文医生要摸盛澈哥的屁股嘛。”
沉默是今天的仁爱。
原本正常的行为一下子变得缱绻。
语言真是一门艺术。
文允恩不好意思的捏自己的耳垂:“我们这是检查,绝对不是我想摸。”
嗯?
这样解释似乎越描越黑。
于是她慌忙的摆手:“我不想摸的。”
也不对!
崔盛澈垂眸,忍住笑:“我需要站起来吗?”
“不用,你坐着用力绷紧就行。”
说完,文允恩有点不好意思,昨天用眼看,今天拿手摸,她是不是像个变态。
人家不小心误发,她像见色起意用职业之便骚扰一般。
结果文允恩也只是手心感受到那股力量后,就立马收回手,指尖都在抖。
揣进兜里,努力装冷静。
却又在下一秒的对视中,被打回原形。
崔盛澈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就好像在控诉。
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都怪夫盛宽瞎讲!
“恢恢复的挺好的,晚上负重抬起继续。”
“嗯。”
一个字,尾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哑,崔盛澈偏头视线刚好能看见文允恩垂在右侧的手蹂躏着白大褂。
她也不能冷静自持。
“对了,怒那。”
称呼又换了。
毕竟病房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啊!”
“谢谢你刚刚答应陪我去拍,真的太麻烦。”
“这个嘛,都说了没关系。”她还以为崔盛澈要说什么。
本质上以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他真的挺好挺努力挺真诚的一个人。
原谅她词穷,不会赞美。
崔盛澈重新把视线定格在文允恩的眉眼:“mv回归我需要换个发色,怒那觉得我适合什么颜色?”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满怀。
文允恩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喃喃道:“你肤色白,应该很多颜色都好看。”
“粉色怎么样?”
“不错啊。”
“我也觉得,怒那的粉色就让我很心动。”崔盛澈仰起头微笑:“好看,我也跟着染一个。”
明明某人上一张专辑回归就是染的粉色。
如果这是春天,文允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打个喷嚏伪装成花粉过敏。
可惜现在不是,她只能慌乱的眨眼。
不去看崔盛澈的脸,而是去提桌上她收到的礼物。
人一旦有了别样的情绪,就会假装很忙的样子。
喜欢藏在眼神里,只是她不回头就看不见。
“你你说话要说完整,应该是对颜色心动。”
她差点一口气卡在喉咙替补上来。
“我说清楚了。”
是她没有想明白。
文允恩摆手:“我还有会诊,你记得午饭吃点补钙的。”
补钙的,牛肉补钙吗?
还想问什么时候能吃到牛肉饼,结果只有文允恩的背影。
等到拍mv前,他应该能单拐行动了吧。
还是要找个时机,点破。
最好是,他方便行走后。
文允恩说的会诊是为了柳智禹的手术,会诊在仁爱妇科的住院部会议室进行交流讨论,李智贤手上拿着记录纪要,到时候要提交作为备档。
上面的主刀医生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文允恩”,一助却是金贤奎,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有科室的主任自愿当助理。
来仁爱后给他最大的震撼,前辈永远用心带着后辈。
金主任早上刚下手术台就赶了过来。
这种极具参考性的案例,能给文允恩带来一定的名气。
文允恩站在电视机前,投屏上的影像有几个地方都被圈了出来。
“柳智禹,今年三月份在泰国做的性别重置手术,采用的腹膜外乙状结肠代□□术士。”
今天妇科会诊的是跟文允恩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联系的崔教授进行,对方临床经验比她年纪还大。
要不是比较棘手,人家也不会来。
随便一位专科医生就够了。
崔敏珠头发乌黑,精气神十足,看起来很年轻,金丝眼镜后扫过文允恩提交过来的病历报告。
职业——钢管舞演员。
卡着性别重置跟骨盆骶髂两个buff,这不单单只属于骨科的范畴。
“盆腔增强的MRI我反复看了,如果以我们的专业度去考察,代□□黏膜血供通畅,盆底肌筋膜的贴合度也不错,没有诉后粘连形成。包括静息状态下肌纤维张力在正常区间,可以手术。”
柳智禹骶髂关节的ct片上,两侧关节间隙宽窄不已,像被外力白外的拼图。
如果妇科没问题,那就是他们骨科的问题,只要做到精细,手术就能成功。
金主任点头:“崔教授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进手术室,定日子吧。”
“柳智禹早就做好了术前准备,如果会诊没问题,明天下午就可以,我看了崔教授的手术室班次,后面时间比较难以重合。”
“可以。”
对于他们有经验的教授来说,今天下午都行。
文允恩下午连着三台手术,忙完天都要黑了,跟家属反复叮嘱强调后又安排好值班护士。
她才有时间去找柳智禹,去之前没忘记抱上文妈妈给包好的饭盒,在护士站热好。
两个人早就做好了文允恩前来的准备。
柳智禹问:“明天就行吗?”
“嗯,对。”
“文医生说做就做,太突然了,心里好像一下子就放了块石头进去。”柳成伊一边拆文允恩带来的鱼饼汤一边开口,语气带着颤抖。
好的是
鱼饼汤打开后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病房。
带走了一点点紧张。
“尝一下吧,我偶妈手艺很好的。”
柳智禹拿过筷子就开始吃,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我能接着跳。”
回应他的是文允恩的肯定:“能!”
当事人比较冷静,相反柳成伊的慌乱明显没了章法。
扔个垃圾都打翻了汤,用纸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文医生,可以相信你的吧。”
“我们骨科的金主任跟妇科的崔教授,都是我们医院的王牌教授,不信我也要信这两座山脉。”
谁成想柳成伊摇头:“教不教授我见过太多,我现在只相信文医生,你是一位好医生,我们智禹就拜托了。”
柳成伊送文允恩到门口,关上身后的门,他深深地的对着文允恩鞠了一躬。
“也多谢你带来的鱼饼汤,我们很喜欢。”
对于他们兄弟二人来说,文允恩的温度不需要职称来证明。
有医德才是好医生。
对门之间在安谧的夜晚隔音都小了一截,更何况崔盛澈的房门还是虚掩着的。
文允恩没有进去,今天的班就上到这里为止。
把东西整理好放进包里,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就收到了短信。
【刚刚在病房里不小心听到了,怒那今天带了很好吃的鱼饼汤嘛。】
其实上次文允恩跟柳智禹的单独对话里,包括一项,他们兄弟是在亲戚家寄宿长大,父母早早就离世。
所以她才想着带着吃的,毕竟柳智禹手术在即,太敏感。
任何一点关怀都能让他更坚定。
生情绪病的人都会怀疑爱,却又渴望“爱”。
只是崔盛澈这么一提,文允恩总觉得心虚,是不是应该多带一份的?
【额,是】
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哦哦,我没有吗?】
阿西,崔盛澈问出来了!
【想起来了,怒那说我是特殊的,但上次讲的是牛肉饼,那我应该吃的是牛肉饼。】
文允恩的左手上还提着SEVENTEEN成员们送来的礼物。
她真不该。
【没错!牛肉饼!我会带来的!】
他像个小孩子,护食。
崔盛澈知道这是文允恩对特殊病患的照顾,不过“例外”没有理由。
【谢谢怒那,我会期待的。】
比起这个,崔盛澈更像文允恩养在病房的崽。
真人版养成游戏。
这么多年的病患关系,还是第一次拉那么近。
手上沉甸甸的份量,一定是因为他们都太善良。
就是这样!
文允恩下班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先下单买牛肉,父母还在拳馆没有回来。
今天家里不管饭,她自便。
上的了手术台,打得了拳击,能文又能武,唯独不能做饭。
当年一碗泡菜汤给文在烨干急诊去了。
于是文允恩给文妈妈发消息。
【偶妈,我得了一种不吃牛肉饼会死的病。】
【嗯,你去你们医院找人挂号看看,什么臭毛病!】
【我说真的!!牛肉已在冰箱,请尽快安排。】
【知道了,欠你的。】
是她欠崔盛澈的。
第二天下午,手术室的无影灯亮的晃眼。
柳智禹趴在手术台上,胸部跟骨盆下方垫着定制的硅胶软垫,将腹部悬空——这是为了避免压迫盆腔脏器。椎管内麻醉起效后,他的下半身失去知觉,眉头却轻轻蹙着。
文允恩站在手术台边上,金主任就站在她身后,李智贤进来旁观,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最后开门进来的是崔教授。
一切准备就绪,手术正式开始。
柳智禹身上有两条三厘米的纵行线,精准的落在双侧骶髂关节后侧。
文允恩深吸一口气后,凝神。
才开口:“手术刀。”
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里,刀剑划过皮肤,文允恩用止血钳钝性分离,动作轻柔的像在拆解精密的钟表。
将臀大肌的肌纤维向两侧拉开。
“c臂机三维重建定位。”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金主任只是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
相反,不远处的李智贤汗直冒。
文允恩心里素质太强了。
明明现在能看见柳智禹的骶髂关节的后侧关节囊已经松弛得不像话,骶结节韧带和骶棘韧带,像泡发的橡皮筋,部分纤维甚至已经断裂,断面参差不齐。
手术室里的c臂机缓缓移动,在屏幕上投射出清晰的骨骼影像。
文允恩轻喊:“崔教授,麻烦了。”
崔教授闻言立马走到手术台旁,俯身,伸手探入患者的□□,隔着黏膜触摸盆底肌筋膜的张力。
“血管走行区与手术切口无重叠,牵拉韧带的力度控制在筋膜弹性预置内,放心操作。”
文允恩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肩膀微微垮下。她重新拿起组织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夹住骶棘韧带中段,既将松弛的韧带拉紧,又没有牵扯到旁边的盆地筋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在手术室里更是静止。
所有人都专注眼前的手术,呼吸机滴滴的声音跟心跳声重叠。
多了几分安心。
把螺钉缓缓拧入骶骨侧块与骶骨翼,固定好骶骨关节,错位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归位。
文允恩扭了扭手腕。
“生理盐水冲洗,放置负压引流管。”
做到这步,金主任跟崔教授已经准备离开,两个人换好衣服出手术室。
崔教授忍不住夸:“好苗子,这么稳的手很久不见。”
“谁说不是呢。”
晚上六点十分。
手术室的门彻底被推开,外面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余晖,柳成伊就在门口,焦虑的踱步,他是唯一的家属。
穿着白大褂的人从里面走出,摘下口罩的脸露了出来。
文允恩冲着他笑的格外灿烂:“很成功。”
三个字让三十多的大男人,就这样穿着西装哭了出来。
柳智禹做性别重置手术的最大原因就是他想开启他从小就想拥有的人生,如果不能再跳,那将没有任何意义。
还好,舞者就不该蹉跎于医院。
文允恩站在走廊上,看着推车渐渐远去,弯腰跟每一位医护人员说声“辛苦了”。
走廊上的窗开着,秋风卷着花香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她的白大褂上,刻下一枚温柔的勋章。
等到麻醉药效过后,柳智禹送回病房。
过了今晚,明天人醒过来就好了。
崔盛澈看着文允恩从柳智禹病房里出来,他喊了一声:“文医生。”
这三个字在文允恩耳朵里听着更像“牛肉饼”。
无端的让她有点窘迫。
文允恩挥手跟柳成伊说“再见”,晚上还要守夜,有很多需要注意的。
她两步就跨进崔盛澈的病房。
崔胜民问:“手术很成功吗?”
在自己的行业做好该做的一切,是极为有成就感的。
文允恩一点也不谦虚:“当然了,我是年少有为好医生。”
那骄傲的小神情,似乎回到了跟崔盛澈术前自我介绍那天。
崔胜民点头:“我跟柳成伊x i一起买过午饭,对方好像也是舞者,文医生真伟大啊,救死扶伤,我去给人家送点水果关心一下。”
伟大,还谈不上。
她站在原地笑了笑。
其实崔胜民只是想给文允恩跟崔盛澈多留点相处时间,不善言辞的他已经在仁爱学会了外交。
离外交达人一步之遥。
病房里,彼此面前只有眼前人。
文允恩捶了一下手心:“对了,我们是下个星期去拍mv吗?”
“对。”
他们中午确定好了。
崔盛澈问:“那个人是不是比我的左腿严重多了,看怒那好像很开心很自豪。”
嘻嘻,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嘛。
“是情况更为复杂,好在都圆满解决,没有辜负对方的期待,能让他继续跳舞。”
“不过,他如果放弃舞蹈身体会更健康,当然舞者还是跳舞最好。”
崔盛澈:“是嘛。”
“对啊,不是跟你一样,放弃不了自己心中热爱的舞台。”
说的没有错。
文允恩:“不过你知道吗?做手术的快乐在于哪里?”
崔盛澈摇头:“类似传递爱意跟感动这种嘛,还是拯救一条生命。”
当然不是了,她又不是保罗法默(国际上有名的无私奉献的医生),哪有那么广爱。
“阿尼,我的快乐跟成就感是针对病患本人,就像你们艺人或者运动员,在有清晰目标跟所坚持绝对不能放弃某条道路的情况下,于骨科医生来说,我的存在是”
嘿嘿。
风把文允恩的碎发扬起,她也没有去拂。
她扭过身望向他,眼里盛着的是热烈,却叫人安心的笃定。
“是”
“让他的世界保持可能。”淡淡地语气就像在讨论一台常规的手术,没有多余的煽情。
却砸进崔盛澈心里最软的地方。
保持“可能”,有了“可能”才有无限未来。
崔盛澈见多了医生说“尽力就好”“顺其自然”的客套话,唯独没有听过“保持可能。”
像一束秋阳,不灼热,却把他心里的阴霾一寸寸烘得透亮。
“是名言呢,怒那。”
床头柜上的暖灯,有一圈光晕,给浅灰色的地板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仁爱永远有救护车的鸣笛,和窗外的风声一起,在夜晚形成特别的夜曲。
有人为这里奔跑。
崔盛澈想到第一次见文允恩,她抱着人在大厅负重前行。
怎么会有人这么吸引他!
怒那真的太漂亮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吃牛肉饼。”
“啊啊,陪你拍mv的时候我带过去怎么样。”
“冷了会好吃吗?”
“那倒也是,我催催我偶妈,就说牛肉在冰箱冻死了。”
“谢谢怒那。”
别谢了,总觉得她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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