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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孔迹没出什么事, 就是回家吃了顿饭。


    这么些年过去,家里对他的取向也没什么可以左右的,管不了也不爱管, 平时互相眼不见为净。


    但毕竟是老辈儿, 逢年过节还是有讲究,少不得回去一起吃吃饭。


    孔迹没什么避讳的,喊他他就回去, 该买东西买东西,该花钱花钱。老两口不咸不淡, 不喝酒的时候一家人看着还挺和谐,喝了酒说出的话就让人心烦。


    今年春节孔迹不想扔佟锡林自己在家, 没回父母那儿过, 元宵节喊他回去他就没有了推辞的理由。


    结果不出所料, 还是那老一套的流程。


    吃饭, 寒暄, 喝酒, 说到性取向和成家的问题, 怒上心头。


    二十年前老爷子气性上来了,还能抄起东西逮着孔迹揍。


    如今的孔迹他早已经揍不了。


    人对于衰老终归是恐惧的, 日渐年迈的父母面对着事业有成, 越发稳重的孔迹, 顶多只能嘴上抱怨,摔个茶壶。


    这些场面孔迹是真的完全习惯了, 从叛逆心烦到冷静麻木, 没人能左右他。


    麻木归麻木,每次回家还是会感到疲累。


    这份疲累没人发现过,孔迹自己都已经习惯。


    像喝醋会酸吃糖会甜, 回到家就是会累,已经被他当成一种纯粹的反应,好像就该累这一下,反正离开那个环境就会恢复。


    他完全没觉得自己不开心。


    却被佟锡林发现了。


    “我没有不开心。”


    望着手机停顿好一会儿,孔迹曲起手指,在边框上轻轻敲了敲。


    “回家吃饭有点儿累,抽根烟就好了。”


    一个在得知儿子是同性恋时,差点儿把孩子送进戒同所的家庭,回去一趟会有多累,确实可想而知。


    佟锡林趴在栏杆上,下巴垫进臂弯里,把半张脸都埋住了,只剩一双眼睛朝手机张望。


    “看不见你了。”孔迹的脑袋向后仰,歪靠在沙发椅背上,又呼出一道长长的烟气,“本来就没光,脸露出来。”


    佟锡林就往上趴了趴。


    “其实不开心也没关系,叔叔。”他思忖着告诉孔迹,“虽然和我比起来你是大人,我也可以听你发泄。”


    这实在不是大人或小人的问题,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孔迹根本没放在心上过,不在意的东西造不成伤害,他也就没什么要发泄的。


    不过面对佟锡林这认真的建议,他还是心里发软。


    “好啊。”他应声答应下来,“真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就发泄给你听。”


    同一句话,从佟锡林口中说出来,再由孔迹说出来,听起来一下就有点儿变味。


    佟锡林盯着视频研究他,好一会儿没接上话。


    “想什么呢?”孔迹问他。


    “没事。”佟锡林抓抓脸,“你休息吧叔叔,我回寝室。”


    按照以往的经历,春节和家里人见上一面后,往后的一整年确实是可以休息了,不用和家人纠缠。


    不过今年出了个意外。


    四月清明节的时候,孔母去扫墓把腰给摔了。


    这一摔说严重也不算太重,起码没骨折;说不严重,尾椎是结结实实挫伤了。


    尾巴骨是个折磨人的位置,神经末梢太丰富,起卧坐躺都要用到,痛感比其他地方丰富。孔母六十二岁的人了,养尊处优大半辈子,遭了个实罪。


    孔迹接到电话时人在工作室,等他赶到医院,小老太太已经拍完片子,正侧卧在病床上接受冰敷,疼得脸色煞白。


    孔父在一旁看着,跟护士学习怎么护理尾椎,同样满脸严肃。


    夫妻俩看见孔迹来了,都没什么舒缓的表情。


    孔迹也没多问,直接和医生交谈,搞明白症状和康复治疗的事项,他果断又干练,直接请了两个轮班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


    “护工跟到家里去照顾?”孔母蹙起眉头,“家里有你爸和吴阿姨就行了。”


    吴阿姨是爸妈家的保姆,做家务做菜可以,照顾病人还得是专业护工来。


    孔迹懒得多说,见到孔母半截腰露在外面,知道她这一生都是爱面子的讲究人,过去帮她拽了拽被子,搭上一角。


    “用不着你。”孔母疼得心烦意乱,在床上闭着眼,“生个儿子一点用都没有,但凡结个婚……”


    “结婚也不是专门娶个人回来伺候你。”孔迹那股疲倦感又冒了出来,这些耳朵听到起茧的话,他连反驳都懒得给予情绪。


    和医院安排明白孔母这边的情况,护工一到,孔迹没在医院久待,直接离开了。


    不走不行,工作室那边的活儿他是做一半撇下赶来的。


    这晚佟锡林给他打电话,没聊两三句,就又听出来孔迹语气中的状态。


    “你很累吗叔叔?”他开口问。


    “有一点。”孔迹没否认。


    他刚从医院回来,受了伤的孔母有些应激,平时过年才说的话,今天总是挂在嘴上,听得人无奈又倦怠。


    佟锡林哪知道他叔叔今天简直等于过了个年,只觉得孔迹疲累的次数,这半年显著增多。


    “叔叔。”他喊了一声,在路上放慢了脚步,特意跟其他行人拉开距离,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


    孔迹从鼻腔里懒懒地“嗯?”一声。


    “要不要补补?”佟锡林还挺认真,“别是肾上的事儿,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


    他话都没能说完,被孔迹打断了。


    “佟锡林。”


    孔迹是笑着的,听着像是活活被气笑了,带着不可置信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佟锡林回忆起那晚硌在他后腰上的触感,无论从热度还是时间,还有硬邦邦的程度,都确实很……够料。


    也不怎么像需要补充的状态。


    “我就是提个建议。”他低声补充,“万一呢?”


    “没有万一。”孔迹点了根烟,打火机磕碰出清脆的声响,都不再顾忌什么话该不该说,“什么时候真让你用一下就知道了。”


    这天儿聊得太不纯洁,佟锡林寒假刚在这方面开窍,被孔迹攥了一把,开学回到学校没有解决的机会,这会儿春天草长莺飞的,正是容易心乱的季节,根本听不得这些。


    “工作累就休息吧,叔叔。”他转换语气和心思,重新劝孔迹,“多休息。”


    “想我了吗?”孔迹回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佟锡林不直接回答,反问孔迹:“你呢?”


    “想。”孔迹闭闭眼,把自己抛进沙发里,捏捏太阳穴,“和你说话好像能给我充电。”


    我成充电宝了。


    佟锡林在电话这头弯起眼睛,心口同样发软。


    第72章


    伤筋动骨一百天, 孔母虽然没伤到骨头,年龄大了恢复能力摆在那,尾椎挫伤想要恢复也得用上个把月。


    这个月时间, 孔迹就总往家里跑。


    不跑都不行, 老太太本来性格就强硬,受了伤更难伺候,突然就显出了老人的胡闹来, 动不动发脾气。


    孔父一个人伺候不了她,被作得闹心了, 就喊孔迹回来处理。


    孔迹处理的方式非常直接,像在医院时一样, 该花钱花钱, 该请人请人, 约上最好的康复师伺候着。


    孔母的抱怨和挑剔他一概不管, 对于挫伤的恢复程度, 他只听医生怎么说。


    这种相处没什么人情味, 恰好他们家最不需要的也就是人情味。


    不过亲情之间总归是有着不一样的成分:一年见一面的饭桌上多喝几杯就开始说难听话, 现在隔三差五见一次,刨掉孔母的抱怨, 三人的相处不知不觉中和睦了不少。


    比如有时候孔父打电话喊孔迹过来时, 捎带着提了一句家里湿巾用完了, 让他路上经过超市带点儿回来。


    比如正好赶上饭点,吴阿姨做好了菜, 孔迹也会留下一起吃。


    最直观的表现, 在于孔父开始心平气和的,与孔迹聊聊他工作上的事情。


    明明是其他家庭里最普通的日常,放在他们家, 却成了难得自在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也无法持久,每当轻松自然的氛围持续上二十分钟,孔父或孔母总还是试探着想把话题转移到孔迹的取向、催婚、年龄,与家庭上面。


    他们总觉得哪怕到了这步田地,依然是只要他们多提,多催,多坚持,就能改变自己儿子对于人生的选择。


    孔迹早已过了需要靠发脾气或讲道理,来坚持自我的年龄。


    他知道他的父母与他一样,谁都不会退让,早就接纳了这畸形又扭曲的家庭关系。


    “你哪怕结个婚再离掉,有个自己的小孩,再去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和你爸都不会说你什么。”


    这是孔母最近常挂在嘴上的话。


    听起来很离谱,更离谱的是,这已经是她这么些年来,相对最开明的一次发言。


    孔迹听她冒出这句话时还在手机上和江林对接工作,闻言眉梢动了动,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佟锡林听见这话估计会气笑出来。


    他连眼神都懒得接,只回头问护工:“她散步了吗今天?”


    听护工说还没有,孔迹收回目光,示意她搀着孔母去后院花园里转转。


    这边刚把母亲打发去散步复健,孔父在茶台前泡着茶,跟着接话:“其实你妈说的话你可以考虑。做父母的永远拗不过孩子,做孩子的也该体谅父母。都是为你好。”


    “小心点,别又摔了。”孔迹指指他的茶壶,起身将外套拎在手里,拿过车钥匙走了。


    细想想也挺有意思。


    孔迹在开车去往工作室的路上,回想着刚才那些话,笑着点了根烟。


    两个越发年迈,丧失对于子女把控力的父母,坚持不懈的以“都是为你好”的名义,试图改变自己儿子的人生选择。


    一对倔强的老头老太太。


    倔老头和老太太也不是每次见面都这么好打发,五一假期头几天,孔迹过去看人,孔母又和他闹了一通。


    这次闹得厉害,因为孔母不再只是口头上唇枪舌剑,或许是今年见面太多,孔迹对她照顾得很上心,她觉得又有把儿子拉回“正道”上的希望了,竟然提出要给他介绍个女生认识。


    “行不行的你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她是这么劝的,女孩照片都给要了来,举着手机要给孔迹看。


    孔迹从眉毛到嘴角,连眼神都没动分毫,直接起身往外走。


    经过护工时,他开口交代一句:“过几天记得带她去复查。”


    这晚佟锡林电话打来时,听着孔迹的语气,感觉他的疲惫进入了一种新的层次。


    好像额外掺杂了很多无奈。


    “你真的没事吗叔叔?”他很认真的询问孔迹。


    “没事。”孔迹给自己醒了杯酒,“有点儿烦。”


    “谁惹你?”


    “没人惹。”孔迹总容易被佟锡林逗笑,“没人能惹我了。但是总想着能改变我,也是挺烦人的事。”


    佟锡林没追问到底是哪些事,他觉得孔迹既然不说,自然就有不说的原因。


    或许确实是工作上的事,就算说给自己听也只是重温烦恼;或许是觉得他仍是小孩儿,不具备分摊情绪的能力。


    他不多问,连安慰都不多说,挂掉电话就去看机票。


    像去年夏天孔迹对他所做的一样,感觉到佟锡林心情不好,根本不多说,先直接飞到身边。


    但佟锡林这张机票要敲定时间,还是废了一番波折。


    五一一共三天假,今年的高考又快到了,辅导班和赵琳琳的家教都有排课,冲刺阶段都抓得非常紧。


    佟锡林和两边商量着通了通,串出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定了早上十点落地的机票。


    他没告诉孔迹,周琦给他打电话问他五一怎么安排,佟锡林已经回到北方,走出了机场。


    “你回家了?”周琦挺意外,连着确认了两三遍,确认完他还有点儿不爽,“咋没告诉我一声,我放假在学校不知道往哪去,正无聊呢,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呗。”


    “我就回来一天。”佟锡林向他解释,“明天早上的飞机就回去了。”


    “咋了,家有事儿啊?”周琦立马敏锐起来,“你那个野妈又找你了?”


    野妈这称呼太难听了,佟锡林听得想笑,某种诡异的道德约束又让他不好意思笑出来。


    “什么野妈……”他清清嗓子,随口扯了个小谎“没有,我回来办点手续。”


    周琦一听人家是有正事要处理,就没再多问,利索地挂了电话。


    佟锡林没告诉孔迹他回来,直接从机场叫了辆车往家开。


    回去的路上他想到刚才周琦提黄莉榕,就去抖音找黄莉榕的账号想看看,是不是还在继续发没意义的东西。


    这一看他差点儿没找到账号。


    黄莉榕不知是想开了,还是新鲜劲儿过了,或者是咨询了律师,明白找人行为并不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利益和好处,她那些找儿子的视频全都删了。


    连“寻找我的儿子佟锡林”这个名字都改了,现在叫榕儿。“榕儿”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串字符,和一个红唇的表情。


    而她最新发布的作品,是一段穿着丝袜的大腿。


    虽然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母亲是这样一个人,每次看到这些画面和作品,佟锡林仍然感到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还是会困惑和不解——一种纯粹的,不想要也没兴趣去找到答案的不解:这竟然是他的母亲。


    不解完,他平静地退出抖音,给孔迹打电话。


    此时的孔迹也在车里,不过他是开车的角色,副驾驶上坐着孔父,后排是孔母和护工,一行人刚去医院做完检查,他正要把老两口送回去。


    佟锡林的来电通过车载弹出来,他看一眼屏幕,毫不犹豫选择接听。


    “叔叔,”佟锡林完全不知道他的声音播放在孔迹的车厢里,正被四个人一起听着,淡淡的笑着问,“你在哪?”


    “在开车。”孔迹一听这问题就明白佟锡林的意思,也笑了笑,“你回来了?”


    “这么厉害,”佟锡林低声咕哝,“一下就猜出来了。”


    男声,年轻,口吻亲密。


    孔父孔母在听到佟锡林喊“叔叔”时,就齐刷刷将目光扫过来,孔母还很应激地挺了挺背,牵扯到腰下的肌肉,痛得绷紧了嘴,和黑着脸的孔父交换视线。


    两人的反应与车厢里瞬间僵硬紧绷的气氛,孔迹全都感受到了,也全都不在意。


    “落地了吗,还是已经到家了,”他加快车速,只询问佟锡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城市另一端的佟锡林朝车窗外望一眼,今天天色非常好,瓦蓝一片,但是并不热,风里有青草的味道,云朵大团大团的点缀在天上,太阳光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他看着路上的标志和建筑,正想告诉孔迹他到了哪里,电话那头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女声。


    “家?”女声听着上了年纪,冷冰冰的,语速很缓慢,“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你哪个房子?你是什么叔叔?”


    佟锡林猛地抿紧嘴,眼皮蹦了蹦。


    他不傻,这种年龄,这种提问的方式,他一下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十有八九是孔迹的妈妈。


    通话里的沉默让孔迹忍不住皱眉,他看了眼显示器,有点儿担心吓着佟锡林,又看向提问的孔母,对她这种打断对话的行为甚至有点儿意外。


    年轻时的孔母非常注意体面,起码她在陌生的人面前,从来不会这样尖锐。


    孔迹正想开口解释,车载喇叭里突然重新传来佟锡林的声音。


    “奶奶好。”


    他是笑着的,有礼貌的笑,声音清亮又大方。


    “我是佟锡林,叔叔是资助我生活和上学的叔叔,我们住在一个家里。”


    第73章


    佟锡林打招呼什么也没想, 单纯觉得对方是长辈,听都被听见了,应该打个招呼。


    按说他这么开了口, 对方怎么也该应一声, 哪怕是一句简单的“你好”。


    可孔迹妈妈什么都没说,佟锡林看不见她发僵的面孔,更不知道此时孔迹车里的氛围一片冰冷。


    不过没人应声他也不尴尬, 把手机换一边耳朵听着,孔迹果然接住了他的话:“奶奶身体不舒服, 我们刚从医院回来。你先自己回家,可以吗?”


    这话一说出来, 佟锡林稍加联系, 就猜到了孔迹最近总是很疲累的原因。


    照顾病人真的很折磨人。他经历过。


    孔迹和他家里的关系, 肯定是累上加累。


    “好, 叔叔。”他立马答应, “你忙你的, 不用管我。”


    本来说到这就要挂电话了, 结果孔母一句话,又听得佟锡林眉心一蹦。


    “怎么不用管。”她的语气平平, 听不出情绪, “中午了, 到家里一起吃饭吧。”


    这个邀请很奇怪,就算佟锡林真是孔迹资助的学生, 孔母也犯不着只在电话里听一耳朵, 就把人专门叫去家里吃饭。


    佟锡林听不明白,孔迹一耳朵就听明白了。


    她这是控制欲发作,觉得佟锡林肯定不清白, 想借着吃饭敲打敲打人。


    孔迹一个人跟他妈怎么周旋都行,多难听的话他这么些年都习惯下来了,早就没了对于亲情与家人的幻想。


    但今天要牵扯到佟锡林,他并不愿意。


    “有必要吗,妈。”


    平稳地将车驶进父母家的院子,孔迹扭脸朝后望着孔母,脸上和声音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吃顿饭有什么必不必要的。”孔母很强势,“你担心什么,我和你爸又不能怎么样你。真要能管住你早管住了……”


    那些老生常谈的话又要冒出口,护工很有眼力见儿地跑下车,和前来迎人的吴阿姨一左一右,把孔母搀下去。


    等孔父也下车,孔迹正打算一脚油门开出去,佟锡林在电话里来了句:“我能去吗叔叔?”


    孔迹愣了愣,听出来佟锡里是认真在思考这顿饭的可行性,他都有些跟不上小孩的思路。


    “当然可以,但是没必要。”他回答佟锡林。


    “为什么?”佟锡林跃跃欲试,“他们会把我送进戒同所吗?”


    这是句玩笑话,孔迹的父母连孔迹都没能送进去,怎么可能绑着他佟锡林往戒同所里送。


    佟锡林也不会那么自我,跑来主动跟孔迹的父母承认他和孔迹的关系——本身他俩也没有“叔叔”以外的关系,没发展到那一步。


    他就是在听到孔母提出一起吃午饭后,突然很想看看孔迹的父母什么样。


    看看这个让孔迹疲倦的家庭什么样。


    “不会送你去戒同所,我不能答应。”孔迹配合着笑起来,“主要和他们吃饭会很累,你可能会听到一些很反感的问题。”


    “我没关系。”佟锡林是真动了心思,“可如果你不想我过去的话,我就还是回家等你,叔叔。”


    其实佟锡林过不过来,对孔迹来说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管佟锡林还是任何其他人,只要是同性,在他父母眼里几乎都可以直接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并擅自揣度分析与自己儿子的关系。


    而这种揣度,从孔迹的角度来说,还会有好处:真正让老两口实实在在地看见他和同性在一起,那些飘渺的相亲念头就完全可以作废掉。


    可他还是不想让佟锡林来淌这趟浑水。


    实在没意义,更没必要。


    佟锡林只需要被他托着护着就够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态度与冷眼,都不需要再经受。


    孔迹握上方向盘准备倒车,刚要劝佟锡林乖乖回家,就听见小孩冷不丁张嘴问:“叔叔,你带别人见过你父母吗?”


    “嗯?”孔迹动作一停。


    这是真没有。


    孔迹当年光是出柜就足够让家里鸡飞狗跳,更别提带人回来。


    那时候的佟榆之也带不回来。


    后来等他有了赚钱的能力养活自己,脱离家庭也能生活得很好时,就更加没有要去取得孔父孔母支持的必要。


    佟锡林这问题问得太钻,孔迹明白他意思,顿时有些失笑。


    “想来就来吧。”他报出孔父孔母家的地址,不再劝说,“如果待得不舒服,我们随时走。”


    佟锡林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将地址告诉司机麻烦他更改目的地,将车窗降到底,长长地呼出口气。


    他认真感受一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但在这份紧张里,还伴随着一种隐秘的刺激与快乐,是一股平静的小小疯狂。


    从黄莉榕的事情之后,佟锡林开始迷恋这种冲破桎梏的感觉。


    没那么多需要顾虑的,从佟榆之到黄莉榕再到孔迹的母亲,既然没人在乎他会不会不舒服,他也学会了不再给自己设置那么多条条框框。


    这种感觉很自由。


    虽然去往孔家的路上很自由,等真到了地方,佟锡林望着这一片壮观的别墅区,还是感到些许拘谨。


    只回来一天没带行李箱,他背着背包在小区门口等孔迹来接他,顶着门岗的视线找了处树荫站着。


    孔迹出现在他身后,直接给了佟锡林一个拥抱。


    “叔叔。”佟锡林亮着眼睛回头喊他,又很不好意思地朝门岗处瞥一眼。


    “怎么突然回来了?”孔迹接过他的背包在手里拎着,带佟锡林往里走。


    “想回来看看你,就买票回来了。”佟锡林说。


    “机票发给我。”孔迹嘴角向上勾起,“给你报销。”


    机票的事回头再说,佟锡林盯着孔迹的侧脸看,认真打量一会儿,发现他虽然疲惫,但整个人看着还是很潇洒。


    情绪和状态一剖为二,他的父母真的影响不到他。


    “我能实话实说吗,叔叔?”佟锡林问。


    “有什么瞒着我的?”孔迹看向他,刮一下他的鼻子。


    “不是对你。”佟锡林说,“是对你爸爸妈妈。”


    “你想说什么?”孔迹又笑了。


    “我就这么问问。”佟锡林表情有些腼腆,没有给出具体的内容。


    和孔迹认识那么久,花了他的钱那么久,佟锡林之前只拿孔迹的财力与他和佟榆之相比,已经觉得很不得了。


    这会儿进了孔迹父母的家,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只在课本上用到过的词汇:雕梁画栋。


    雕梁画栋的建筑间,一位很有气质的妇人站在花园的前廊里,被护工搀着朝他看。


    佟锡林连确认都不需要,被孔迹带过去就乖巧地打招呼:“奶奶好。”


    孔母上下打量他,从头到脚,不紧不慢地点一下头:“你好。佟什么?”


    “佟锡林。”


    “哦。”孔母点点头,不说话了,转转眼睛朝孔迹望过去,说,“还是个小孩子。”


    佟锡林在这一刻发现,孔迹那双格外幽黑的眼睛,遗传自他的母亲。


    母子俩拥有同样的眉眼线条,锋利,深邃,横起视线盯人的时候,有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配合上她对孔迹说的这句话——还是个小孩子,话里的意味与眼神交叠在一起,充斥着警告与低沉的恼火。


    孔迹和他妈妈比起来就太轻松了,直接在亭子里坐下,一抬手把佟锡林也给带过来,让他一起坐。


    “嗯。”他简单地应一声,“下半年开学上大三。”


    就算孔母掩饰得再好,看见孔迹这个态度,也被气得扶了扶后腰。


    她不和孔迹废话了,话头一转继续问佟锡林:“你说他资助你是什么意思?你父母呢?”


    “去世了。”佟锡林给了个笼统的回答,“我从高三到现在都是由叔叔资助的。”


    “只是这样?”孔母挑起眉毛,这个习惯母子俩都一样。


    “以前只是这样。”佟锡林保持礼貌,很诚实也很诚恳,“以后不一定。”


    这话一说出口,孔迹就明白了刚才那句“我能实话实说吗”,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阻止佟锡林,也不为他补充解释,只是垂下眼睛,神情无奈又宠溺,再继续望着佟锡林看。


    孔母不明白他们之间有着怎样扭转的关系,听到这话直接皱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奶奶。”佟锡林说,“我很喜欢叔叔。”


    一旁的护工直接瞪大了眼。


    这个场面太古怪了。


    一个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青年,对着六十多的奶奶,一本正经地表示我很喜欢你的儿子。


    实在是震撼到让人无法理解。


    “你喜欢他?”


    孔母可能是觉得太过滑稽,甚至生不起来气,直接听笑了。


    “什么喜欢?喜欢他比你大那么多岁,还是喜欢他给你花钱?”


    “年轻人要有自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廉耻都没有吗?”


    佟锡林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哦”一声:“你说的对,奶奶。我可能就是这种人,喜欢他比我大,对我好,也喜欢他给我花钱。”


    “等他对我不好了,我自己就跑了。”


    “奶奶你放心。”


    孔母的眼睛跟着护工一起睁大了。


    孔迹摇摇头笑出了声,起身拉过佟锡林,说:“好了,跟我回去吧。”


    第74章


    这顿饭自然是吃不成的。


    佟锡林一通电话莫名其妙被孔迹母亲召唤到家里, 莫名其妙地表达了自己对孔迹的喜欢,面对着满脸莫名的孔母,深深鞠了个很有礼貌的躬, 便没再管她说些什么。


    他只听孔迹的话, 让他回去,就乖乖的跟着回去。


    “你和奶奶真像。”回到车里,他打量着孔迹的侧脸发表评价。


    “五官随她。”孔迹随口应了句。


    “我没见到爷爷。”佟锡林说。


    “年龄上来了, 不像以前那么操心我的事。”孔迹想了想,他爸对于他的取向, 确实没有他妈那么坚持,只偶尔会接几句, 有种懒得掺和的感觉。


    他自嘲道:“可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佟锡林没有再接话, 降下车窗吹了会儿风, 他转脸重新望向孔迹, 开口喊:“叔叔。


    “嗯?”孔迹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没有父母。”佟锡林说。


    这话用不着他强调, 孔迹对于他的身世一清二楚, 成长过程也不难猜出来。


    不管从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佟锡林都像个孤儿。


    “你还记不记得寒假我发现了黄莉榕,你带我回家的时候, ”佟锡林认真回忆, “我问过你我是不是太势利了, 如果她是个条件很优渥的人,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抵触她。”


    “记得。”孔迹说, “一个没意义的假设。”


    “确实。”佟锡林认可这句话, 点了点头,“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跟她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 重点在于‘我’。”


    佟锡林人生的前二十年渴望爱,他想要父爱,在佟榆之长达十六年的回避式抚养中摸索寻觅,为他的冷漠找遍借口,直到发现连名字都不属于自己,彻底死了心。


    他幻想过母爱,在发现黄莉榕后惊慌失措,道德感与抵触感拉扯着他,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太过势利,险些又陷入审判自己的漩涡。


    到了今天,他确定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黄莉榕不是那个样子,而是你妈妈这样,有钱又体面,我也不会接受她。”


    佟锡林试着将他的思考表达出来。


    “我不再为任何人考虑他们的苦衷了,佟榆之和黄莉榕都一样,他们的苦衷不该由我去理解,因为带给我的伤害是真实的,这是用钱无法抵消的东西。”


    “我没有一对很好的父母,叔叔,你似乎也是。”


    说到这里,佟锡林停顿了一下——他实在不明白正常的、健康的父母与子女如何相处,所以不能确定孔迹的父母对于孔迹而言,算不算一对好的家长。


    “我是想说,”迎着孔迹的视线,他重新整理措辞,“原谅与理解应该是自由的,我们都没有必须体谅的义务。”


    “我们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


    “哪怕佟榆之给我取‘锡林’这个名字有他的用意,可名字在我身上,就是我的符号,我不接受这名字背后的意义,他的行为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车在红灯前停下,孔迹望着佟锡林,不打断,认真倾听,目光又浓又厚。


    “你也一样,叔叔。”


    佟锡林捏捏他的手,像平时孔迹会对他做的动作。


    “你妈妈这么强势,你没有被亲情捆住,就算很累也没有彻底割裂,更没有委屈自己,这么多年辛苦了。”


    孔迹反攥住佟锡林,捏了捏指头,又拉起来贴了贴下颌,在小孩儿指尖轻咬一口。


    “专门回来一趟,来给我做心理辅导?”


    心理辅导算不上,虽然佟锡林确实是心疼孔迹最近的疲累才回来一趟,但他心里清楚,和这样的父母对抗这么多年,孔迹的心理本身就比一般人强大。


    他就是纯粹的有感而发。


    “但是会不会气到阿姨?”感发完,佟锡林又有点儿担心,跟孔迹嘀咕,“感觉奶奶看起来腰不太好,被我气着怎么办?”


    “太小看她了。”孔迹对自己这位母亲可太了解了,笑了笑,“她是越战越勇的性格,真那么容易气着,我早就回不了家了。”


    佟锡林说得对,孔迹完全不需要他父母的认可。


    老两口早点想开这一点,双方之间能和睦不少倍。


    “那你不怪我去胡言乱语?”佟锡林凑近了点儿又问,“我还说喜欢你给我花钱什么的。”


    孔迹贴贴他的脑门,也压着嗓子,说:“我觉得你很可爱。”


    可能是语气,可能是眼神,也可能是车窗外晴朗的天气和吹进来的风。


    佟锡林盯着孔迹,这一秒突然特别想接吻。


    拥抱也可以,但最好的还是接吻,想更深的触碰到面前这个人。


    “叔叔。”他看一眼红灯剩余的数字,催促孔迹,“开快点儿。”


    “饿了?”孔迹问。


    “嗯。”佟锡林看他的嘴,“饿了。”


    在孔迹面前,佟锡林这点小心思完全遮掩不住。


    所以孔迹只是朝他眼睛里望了望,根本不用问佟锡林想吃什么,去哪家餐厅,直接将车往家里开。


    从车库到楼上不到两分钟,佟锡林在电梯里偷瞄身旁的孔迹,男人高大又周整,整个人都是平静的,看不出任何强烈的情绪。


    可等佟锡林在门锁摁上指纹打开家门,先一步迈进玄关,从身后勒上他腰间的手臂,就把气氛完全搅乱了。


    “想吃什么?”孔迹微微俯身,贴在他耳边问。


    “什么?”佟锡林心口猛地一蹦,侧过脸往后看时,能感受到孔迹的嘴唇和呼吸,从他耳廓上扫过。


    “不是饿了吗?”孔迹咬他的耳垂,这个问题没再等佟锡林回答,直接顺着嘴角吻了上上去。


    佟锡林直接和孔迹所谓的亲吻,只是嘴唇触碰着嘴唇,还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真正被实打实的吻上来,甚至被入侵到口腔,他天灵盖嗡响着发麻,膝盖直牵着小腿肚往下坠。


    “叔叔。”他在呼吸的空隙里晃晃缺氧的脑袋,发出模糊的提议,“谈恋爱吧。”


    “改主意了?”孔迹把他抱得很近,胸腔随着说话传来细微震动,掐住佟锡林的后脖颈,让他和自己对视。


    “改了。”佟锡林咬他的嘴,“不想等了。”


    第75章


    这个吻接得混乱又克制。


    混乱的源头是佟锡林, 歪心思是他先动的,然而他根本招架不住孔迹,没多大会儿就摇摇头往后躲, 说不行了。


    “不行了”三个字在这会儿从佟锡林口中说出来, 孔迹要说没反应那是假的。


    但他克制得很好,没有欺负人,只捋着佟锡林的脑袋把人扣在怀里, 抓抓头发,一下下的安抚。


    佟锡林埋在人肩头上, 一开始确实是在顺气,顺着顺着眼珠就滴溜转, 闷着嗓子喊“叔叔”。


    孔迹垂眼看他。


    “你……”佟锡林手上不老实, 意意思思的想朝重点区域探, “我感觉到了。”


    “你又行了?”孔迹眼尾往上一挑, 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跟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更进一步的事这会儿不太行, 没准备。


    但探索孔迹这件事, 佟锡林从寒假就没少偷摸想, 尤其在香格里拉那一夜之后。


    五月中午的太阳很舒服,孔迹早上出门前开了窗子通风, 阳台的纱帘被风一扬, 扑朔又飘逸, 搅起阳台香熏的味道,一阵温暖旖旎。


    佟锡林在这股初夏的风里试探成功, 真正握到孔迹, 他掌心和头皮一同蹦了蹦,从耳朵到后脖颈红成一片。


    确实不容小觑。


    也确实能打破过了二十五就不行的魔咒。


    佟锡林心跳快得要擂鼓,满脸的新奇和刺激。


    和佟锡林相比, 孔迹靠坐在沙发里,一条腿曲起来踩着沙发沿,微微歪着头打量面前的男孩,依然显得太过气定神闲。


    即便他正被把握着。


    佟锡林感受到两人状态上的差距,刚在心里暗想这人果然经验丰富,往这一坐跟没事人似的。


    然而等他抬眼对上孔迹盯着他的目光,幅度细微却沉烫的呼吸,那份克制隐忍之下的热度,却达到了香格里拉那晚的效果,让他后背猛地绷紧,一股电流沿着脊柱打进头脑里。


    “叔叔,”佟锡林动动手指,既是故意也是好奇地询问,“你在想什么?”


    孔迹在想,眼前蹲坐在他面前的佟锡林,完全是青涩又笨拙的。


    笨拙的手,笨拙的故作平静和老成,笨拙到遮掩不住眼里青涩的渔网。


    这种时候的佟锡林没那么乖,让人控制不住会去想象一些欺负他的画面。


    可孔迹还是什么都没真正去做。


    他将佟锡林拉起来,力气很大,直接带进怀里,接了个凶狠的吻。


    然后借着这个吻,借着佟锡林的手和掌心,他将这段时间的疲累和压制,浓重地施放出来。


    佟锡林跨坐在沙发上,整个掌心都是麻的。他攥攥发烫潮湿的手指,眼前一片眩晕。


    “叔叔。”他喊了一声。


    举着手不知道往哪放,他只好用手臂环住孔迹的肩膀,低头亲亲孔迹的头发,给出施放之后温和的回应。


    孔迹的眼睛压在佟锡林颈窝里,依然把人抱得很紧,唇峰贴着佟锡林的锁骨,闻到他衣领上洗衣液洁净的味道,松懈又舒适地呼出一口气。


    大中午的时间,饭没吃水没喝,两人去洗了洗手,回来格子换了身衣服。


    连带着沙发上两个靠枕也给剥掉枕套,和裤子一起扔进洗衣机。


    孔迹在阳光下点了根烟,选完清洗模式后一回头,看见佟锡林站在客厅里,在偷偷闻手指。


    “佟锡林。”孔迹看得眯起眼睛,朝窗台上一靠,咬住烟懒洋洋地笑着问,“闻什么呢,羞不羞。”


    佟锡林没回答,抬眼朝孔迹看看,走过去又贴在孔迹怀里,仰脸亲他的下巴。


    “叔叔,”他小声说,“好浓。还能闻到。”


    开了半闸的大学生没轻没重,孔迹刚平静下来,听不得他说这个。


    取下烟偏头亲亲佟锡林的耳朵根,他换个话题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随便。”佟锡林被亲得舒服,太阳晒得也舒服,趴在孔迹肩上不起来,“想吃你做的,做什么我吃什么。”


    孔迹的本意是想带着佟锡林出去吃,小孩一大早飞机赶过来,该吃点像样的饭。


    但佟锡林不想出门,改变了关系,他这会儿黏人的劲儿正高,只想和孔迹在家里待着,随时随地想抱一下亲一口,就能直接凑上去。


    于是孔迹去厨房开冰箱,佟锡林也像个动物在身后跟着。


    他扒着孔迹的肩,孔迹能很轻松把他背起来,两人一起站在冰箱前往里打量。


    什么也打量不出来,冰箱里除了饮料和水,简直空荡荡。


    “你去上学不在家,我就没往厨房再买菜。”孔迹拿出仅剩的几枚鸡蛋,“炒饭,可以吗?”


    “可以。”佟锡林听他这么说,心窝里有些发软,在孔迹脖子上咬了咬。


    刚才帮孔迹的时候,佟锡林的脖子也被咬了好几口,下了力气的那种,洗手时还在泛红。


    他以为会留印子,等吃完饭再去漱口,发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我能给你留印子吗,叔叔。”他出去问孔迹,“脖子上。”


    孔迹根本不用回答,低头指指自己的喉结,示意他随意。


    “那你怎么没给我留?”佟锡林扯开领口,“你也可以给我留。”


    确定了关系的佟锡林,又变换了一种模式,大胆又积极,热衷于执行情侣间的所作所为,要黏着腻着,要明确关系,要留印儿。


    孔迹看着他只想笑,发自内心的那种,觉得佟锡林实在是过于可爱了。


    但是他可以把脖子交给佟锡林,任由小孩儿给他留下痕迹,却不会给佟锡林留。


    “不给你留。”他摁着佟锡林的脑门把人推开,计划着傍晚该去买点菜,晚上正经做顿饭。


    “为什么?”佟锡林重新缠回来。


    为什么呢。


    孔迹认真打量他一会儿,把佟锡林从头发丝看到脚底,像在用视线标记领土,缓慢梭巡。


    “因为我在这方面是保守派。”孔迹说。


    这是个半真半假的说法,此刻却完全是孔迹的心里话。


    ——十七岁确认性向,十八岁为了要个说法能连大型考试都翘掉的孔迹,这些年连正经恋爱都懒得谈,身边来往过的人或许一只手数不过来,在性的方面能是什么保守派。


    不仅不保守,兴致上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很折腾人的癖好,在床事上是偏凶狠的。


    可这些东西在面对佟锡林时都失了灵。


    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在明确佟锡林和佟榆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之后,孔迹潜意识里总希望这个小孩能过得好。


    越来越好。


    他越来越被佟锡林吸引,从长相上,从他执拗倔强的性格上,从他天真又宝贵的爱情观念上,甚至是那些拙劣又直白的情感表达和引诱上。


    如果不珍惜佟锡林,孔迹早就把他带上了床。


    但越珍惜越做不到,佟锡林对他而言还是太小了,灵魂上太干净。


    干净的人应该好好护着,托着,学生就该好好上学,呆在这个年龄应该身处的环境中。


    如果他和佟锡林都是学生,可以;佟锡林已经步入职场,也可以;年龄相差不那么大都可以。


    否则太像欺负人。


    如果五一回家搞了一脖颈印子,回学校后必然会面对室友和同学的打趣询问。


    孔迹这个年龄经历过佟锡林经历的一切,他不需要佟锡林为了证明感情而早早出柜,不想让他再遭受身边人的议论和打量。


    所有有可能负面的情绪,一点儿都不用再有。


    “弄一脖子不好看。”将自己划拉到“保守”的阵营里,孔迹拉好佟锡林的衣领,扬起眉毛,“明白了?”


    佟锡林明白,明白孔迹肯定是从他的角度做了考虑。


    所以不仅不进行更深入的亲密,连印子都不给他留。


    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要故意表演,做出沮丧的样子,拖长嗓子“哦”一声,转身朝外走。


    刚走一步,就被孔迹从身后扯了回去。


    “你现在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佟锡林。”


    孔迹被他逗笑了,抱着佟锡林的腰,埋首在他颈后落了两个灼烫的亲吻。


    单纯的亲吻,起到一个安抚哄人的作用。


    现在孔迹的欲望完全都是压着的。


    佟锡林这会儿很好哄,反正也不是真生气。


    加上他后脖子怕痒,被亲一亲就破了功,立马缩着肩膀软了脚,转身抱上孔迹的肩膀,面对面亲回去。


    这一天的假期完全用在了家里。


    腻歪一下午,傍晚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孔迹对着搜来的食谱给佟锡林做了几个家常菜,两人简单吃了些。


    佟锡林跟孔迹说他最近学校里发生的琐事,说他计划着带完这学期的兼职就不做了,说他买好了明天几点的机票,几点从家出发,几点到机场。


    孔迹听他说完,问了句:“今年暑假还用我再去抓你回家吗。”


    佟锡林在餐桌下当啷一下腿,故意说:“看我心情。”


    “那我得好好哄着你,不能影响心情。”孔迹给他夹了块肉,又说,“不回家也行,我把时间空出来,带你去玩。”


    这次是认真去玩,不再是让佟锡林跟着他们出差顺便逛逛。孔迹已经计划好了,不紧不慢地说给佟锡林听,让他挑选想要游玩的国家顺序。


    佟锡林说话的时候孔迹不打断,孔迹说话,佟锡林也不打断,弯起眼睛听。


    “叔叔。”等孔迹说完,佟锡林又开口喊他。


    “嗯?”


    “我会后悔吗?”佟锡林认真问。


    这个问题没有前摇,没有铺垫,孔迹却听懂了。


    “不会。”他刮刮佟锡林的脸,“但你随时拥有后悔的权力。”


    “佟锡林,”孔迹也认真喊他,“你在我这里永远有退路。”


    第76章


    虽然没有给佟锡林留下明显的印子, 但这晚两人睡在一起,佟锡林也没少给自己招折腾。


    第二天被孔迹没喊起来吃早饭,他窝在沙发里两腿发酸, 困得哈欠连天。


    “改签吗?”孔迹笑着问。


    “不改。”佟锡林摇摇头, 改签的话晚上辅导机构赶不上趟,“我就是有点困。”


    他不困谁困,半夜两点不合眼, 被窝里被捋出来两回,第二次跟昏迷没什么区别, 还是孔迹帮他收拾了睡衣和被子。


    这会儿看着佟锡林困得泛红的眼底,孔迹心疼之余也有点自责:这方面不该太纵着佟锡林。


    也是没把控住。


    孔迹在这边心疼, 佟锡林想得完全是另一码事。


    去机场的路上被风吹得精神过来, 等到一个红灯空隙, 他贴着孔迹问:“只是手都这样了, 如果真做, 是什么感觉?”


    大马路上说这些话题, 孔迹听都没听完, 转着佟锡林的脑袋把他推回副驾上坐好,惩罚性地捏一把小孩儿的耳朵。


    佟锡林发现他很喜欢看孔迹这种假正经的模样。


    明明手劲儿大得厉害, 本质上也不是个多禁欲的人, 在他面前却总像是克制着什么。


    这么一想, 他不仅不收敛,还故意追着继续问:“什么时候试试呢, 叔叔?”


    孔迹那边的车窗降下大半, 初夏上午和煦的风灌进来,他一条手臂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腕架着方向盘, 手指轻敲了敲,手链跟着晃晃,他也随着清风侧首,撩起眼皮望向佟锡林。


    佟锡林刚在心里念了句“好帅”,就被孔迹捏起下巴,两人卡着红灯结束的最后两秒,短暂的接了个吻。


    这吻还有点儿疼,因为佟锡林的嘴唇被咬了一下。


    咬完,孔迹用拇指帮他揉揉下嘴唇,说:“嘘。”


    佟锡林也揉揉嘴,这才老老实实坐回去,缩在副驾驶里偷乐。


    一个人一旦身心完全愉快放松,精神状态的变化是很明显的。


    和孔迹确定了关系,佟锡林倒是没觉得自己变化有多鲜明,他回到学校继续该上课上课,该兼职兼职,六月份又要进入考试周,复习计划也得提上日程。


    每天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的时间,他和孔迹打打电话发发消息,这学期都是如此,没什么太大不同。


    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两人现在聊天的内容更暧昧了,同学不宜,经常得背着齐原他们。


    其实不背着也不耽误,齐原和庞晓达的心都大得没边,听佟锡林跟叔叔打电话能听出什么来,压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们只会在孔迹又给佟锡林买什么东西,跟着一起吃一起用的时候,开心地嚷嚷两句“谢谢叔叔”。


    都住一个寝室,佟锡林也会分给秦季,尽管两人已经完全不说话了。


    但秦季很敏锐,每到这种互相分享东西的时刻,他总能很巧合地找到一些别的事,离开寝室去处理。


    他对于佟锡林的谨慎和疏远,比佟锡林对他更甚。


    所以有些人的关系,注定只能维持到某一步。


    佟锡林想得很开。


    他不再因为秦季的情绪影响到自己,平静地接受他人一切的敏感自卑,像接纳自己曾经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样。


    他接受命运带给他的玩笑和不公;接受佟榆之和黄莉榕自私的本性;接受世上就是会有秦季这样的人,好的时候看起来很好,稍微破裂了,就冒出莫名的恶意来。


    接受了这些人就是如此的事实,佟锡林就觉得没什么需要自我反思的。


    孔迹说了,他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如今的佟锡林对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和事,保持统一的态度:既不记仇,也不修复。


    这种心态很适合佟锡林,他活泼多了,和孔迹的关系也让他更愉快,学期最后这两个月,他感到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力量。


    真的是力量,源源不断,温热又踏实的力量。


    第一个明显发觉到佟锡林改变的人是孔迹。而第二个却是赵琳琳。


    小姑娘高考在即,精神压力太大,一颗心全吊在每次模考的分数成绩上,分高就笑,分低就哭。


    三模的卷子她没发挥好,在辅导班阴沉了一天,第二天佟锡林去给她上家教课,进门看见赵琳琳肿成桃核的眼睛,就没忍住笑。


    “啊!”赵琳琳被笑一下更想哭了,捂着眼睛往房间走,仰着头直接哭崩了,“我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呢。


    佟锡林在书桌前放教材,看着抹眼泪的赵琳琳,还是能想到他高考前后那段压抑的住校时光,那个带着雨气的夏天,那些来自孔迹暧昧难明的态度,那些眼泪滚进嘴里的咸涩。


    那些以为过不去的,以为比天还要大的事情,总会随着时间过去,变成记忆里最轻盈的一根羽毛。


    看着这个因为成绩抹眼泪的女孩,佟锡林撒了个善意的小谎,说:“我三模考得特别差。”


    “真的?”赵琳琳果然憋住眼泪抬起了头。


    “嗯。”佟锡林点点头,“压力太大,发挥失常,还被班主任骂了一顿。”


    赵琳琳这次三模就是这种状态,一听佟锡林这么说更想哭了,带着哭腔嚷嚷:“骗人!你跟我说过,你高考一点都不紧张!”


    “是啊。”佟锡林笑盈盈地看她,从语气到眼神都是平和的、安宁的,“我高考前紧张过了,会犯的错误已经犯过了,最差的结局已经发生了,还会有什么更坏的可能呢?”


    这话是说给赵琳琳的,可每个字说出口时,佟锡林脑海中一帧帧蹦出的,还有过去那些阴沉的画面,与酸苦的情绪。


    逼仄的房间、佟榆之的冷漠、结冰的斜坡、一个人的春节……围巾、画像、锡林郭勒。


    最差也不过如此,还会有什么更坏的可能呢。


    “尘埃落定之前出现的问题,一律按好事处理。”


    佟锡林拿起赵琳琳的试卷抖了抖,垂眼圈出她薄弱的知识点。


    “等真正的考试到来,等你真正坐到考场上,就会发现,它仅仅就是一场考试而已。”


    “你已经很努力了,会有个好结果。相信我。”


    眼泪婆娑的人最听不得温声细语的安慰,其实这些鼓励的话,家长和朋友都说过一百遍,这会儿听着佟锡林笃定的语气,赵琳琳还是瘪着嘴哆嗦出一串眼泪。


    “哭一哭也好。”佟锡林给她递纸,“发泄出来就不会那么绷着了。”


    “对。”赵琳琳立马点头,接过纸巾豪迈地一抹眼泪,又擤了个大鼻涕,“我哭出来就没事了。”


    这天的课他们用了一半的时间来谈心,帮助赵琳琳缓解情绪,佟锡林没算进收费课时里。


    等到离开前,赵琳琳硬是拎来一兜零食,让佟锡林拿走。


    “小佟老师,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边递零食边瞅着佟锡林的眼睛,认真说。


    “变好了还是坏了?”


    “好了。”赵琳琳说完,专门强调解释,“不是说对我或者对其他人好了,是你自己,你本人,变得更好了。”


    佟锡林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安慰学生半节课,突然被学生反过来夸了一句,他一时之间有点接不上话。


    “就是刚认识你的时候,总觉得你心事重重,有种阴天的感觉,好像总是很累。”赵琳琳还在补充,“现在你是晴天了。”


    “是吗?”佟锡林上次听到“你就是晴天”这话,还是在蔡依林的歌里。


    “是。”赵琳琳笃定地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会向你学习的,小佟老师,争取平静的进考场。”


    平静不一定会解决所有问题,但人平静下来,一定会想到更多解决问题的方法。


    “加油。”佟锡林相信她,“等你好消息。”


    高考期间辅导班一直保持着开课状态,8号考试结束,一直到7号都有小班教学,方便那些想要来复习的学生,给他们答疑。


    7号晚上,佟锡林在辅导班待到最后才离开,他向负责人提出辞掉兼职,暑假之后的大三,他要专心攻自己的专业课。但如果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他还可以帮忙过渡几节课。


    负责人很喜欢佟锡林,这是个负责又温和的男孩。


    她当时就给佟锡林结了这段时间的钱,并且额外补了个红包。


    “和你一起的秦季呢?”她边转账边问佟锡林,“他没跟我说,之后也不来了吗?”


    “我不知道。”佟锡林向负责人道了谢,笑笑,“如果有计划他应该也会提前说明。”


    结束掉身上所有的兼职,佟锡林将心思全部投入到复习中。


    今年的六月十八号,孔迹在米兰实在赶不回来,没能来陪佟锡林过生日。


    但是礼物很准时,跟随礼物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捧新鲜到挂着水珠的白桔梗。


    “哎哟我,这大白花。”齐原看见佟锡林抱着花进来,摇着手凑上来嗅嗅,“真香。”


    “你别整你那没文化的表达了行吗?”庞晓达听得直乐,“什么大白花……”


    齐原也跟着笑,笑完神秘兮兮地杵佟锡林胳膊:“怎么事儿啊佟?谁给送的花,瞒着我们有情况啊?”


    佟锡林把花放在桌上,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花,很喜欢,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给这束桔梗拍照,坦然地告诉齐原:“我叔叔送的。”


    齐原开口就是一句“我操”,他们都知道佟锡林叔叔疼佟锡林,没想到能疼到叔侄之间还送花。


    庞晓达比他反应快,回忆一下日子,他反应过来:“是不是你生日到了?去年好像就是快期末这时候,你叔叔来请我们吃的饭。”


    “哎对!”齐原也想起来了,连送花也跟着理解了,连忙对佟锡林说生日快乐。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佟锡林正在给孔迹发他拍摄的花,一如既往毫无视角与构图的拍摄手法。


    米兰那边天还没亮,孔迹没有回复。


    佟锡林接下朋友的祝福,中午请宿舍去吃了顿饭。


    秦季依然找理由不去,现在他拒绝集体活动,已经没有人劝他了。


    齐原和庞晓达一起给佟锡林买了个蛋糕,三人拍了张合照,佟锡林发了朋友圈,周琦的评论立马跟上来,骂了好几个“操”。


    周琦:认识这么些年不知道你生日是今天。


    周琦:不请哥们儿什么意思?


    周琦:跟那俩傻子生日快乐去吧!


    俩傻子在佟锡林评论区里和周琦吵架,佟锡林笑着看了会儿,习惯性随手点开了孔迹的聊天框。


    又看一眼上午发过去的花,他刚想打字,孔迹的消息突然发了过来。


    很简单也很暧昧的一句话:生日快乐,我的男孩。


    第77章


    六月底的时候, 佟锡林从期末考试的考场出来,打开手机,收到赵琳琳给他发的消息。


    超常发挥, 比三模高了将近四十分。


    小姑娘激动得刷了十来条消息, 半屏的感叹号中,夹着两条三十多秒的语音,尖叫着又哭又笑, 说她真的做到了。


    佟锡林替她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给赵琳琳回复:你本来就能做到。


    期末考结束,佟锡林没有立马回家, 他留在学校等了一天, 等周琦。


    周琦是个五大三粗的人, 但他从大一开始就有个很细腻的想法:他和佟锡林的家都在一个地方, 又是最铁的朋友, 赶上开学放假的, 就应该两个小伙伴一起出发一起回家。


    结果就这么个质朴的小愿望, 直到快大三了也没能实施,佟锡林要么不回家, 要么回家就有事。


    这次他不管了, 确定佟锡林这个假期会回家, 他说什么都要跑天津一趟,两人一起回去。


    佟锡林去车站接他, 周琦拖着行李箱出站时还在笑, 他戴了副墨镜装酷,远远地冲佟锡林招手,一口牙笑得白亮白亮。


    等揽上佟锡林的肩,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生过生日不通知他的气,立马嘴一撇故作高冷。


    “别犯病啊。”佟锡林被他逗笑了,轻轻杵了周琦一下,“我不也没给你过过生日。”


    “那也是。”周琦想想是这个理,他俩之间都不爱讲究这些。


    但之前不讲究没事,以后得讲究。


    他从兜里抽出个手机壳,连个包装都没有,一看就是来天津前刚收到货,拆了快递盒就给装来了。


    “生日礼物。”周琦把手机壳扔给佟锡林,像抛一颗糖,大大咧咧。


    佟锡林接住看一眼,这牌子他认识,一个手机壳好几百块,对他而言贵得有点不讲道理。


    但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美丑都不需要分辨,直接套在手机上。


    “谢谢。”他向周琦摇摇手机。


    “哎你滚吧。”佟锡林真诚起来周琦又受不了,搓着胳膊嫌肉麻,“饿了,请我吃饭去。”


    两人一块儿坐飞机,一块儿出机场,孔迹来接孩子,自然也就一块儿把周琦给送回去。


    他们三个人别说坐在一辆车里,同一架飞机的情况也有过。


    但每次的氛围都不一样,这次尤其是。


    ——周琦和孔迹打了招呼,明明孔迹对他的态度和以往什么区别都没有,依然是那副随性的气质,对佟锡林也没有额外多说什么,可叔侄俩仅仅眼神一对碰,周琦就是感觉他们关系变好了。


    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养了这么些年那就是一家人。


    周琦规规矩矩在后排坐着,来回观察他俩。


    想起那个大年三十冒雪在小公园荡秋千的佟锡林,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一口气。


    自己这位好朋友之前太苦了,还摊上那么个妈,以后可别再跟他叔叔闹矛盾了。


    “琢磨什么呢?”佟锡林突然转过脸问。


    周琦上了车就不说话,整个人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没。”周琦回过神,想一出是一出的反问佟锡林,“你放假什么安排呢?咱俩出去玩?”


    佟锡林确实要出去玩,马来西亚,已经订好了,不过是和孔迹。


    他也没糊弄周琦,直接说了这个安排。周琦完全理解,挥挥手表示那等佟锡林和叔叔旅游回来了,他们俩人再约。


    将周琦送到他家小区门口,佟锡林挥挥手机跟他道别,崭新的手机壳在太阳底下反出光亮。


    “帅。”周琦冲他精心挑选的手机壳搓个响指。


    佟锡林趴在窗户上,一直目送他的好朋友走进小区。


    孔迹也不催,等佟锡林靠回座椅里坐好,才摇上车窗问:“周琦送的?”


    “嗯。”佟锡林从后排抱上孔迹的脖子,在耳根的位置咬一口。


    完全控制不住。


    孔迹对于佟锡林来说有种生理性的吸引,从在机场见到就想靠近,想抱上去,想咬。


    孔迹被他这一口咬得笑了声,回手摸摸佟锡林的头发:“坐前面来。”


    让佟锡林坐前面,只是孔迹想让他离得近一些,可佟锡林并没有那么老实。


    他来到副驾上坐下,就开始在孔迹的大腿上捏捏,感受着掌心下紧实的线条,手指甲心猿意马,沿着裤子的褶皱处抠抠划划。


    “佟锡林。”孔迹喊他,声音里带着警告。


    “哎。”佟锡林收回手,安全还是最重要的,他应声答应着,像春节那天一样,“佟锡林在。”


    到家后的佟锡林根本没能出房间,不用做到最后一步,孔迹都能把他收拾到连连求饶。


    佟锡林闹出了一身的汗,觉得这个夏天很热,而这个假期的每一天都注定无比黏糊。


    今年的七月份,佟锡林被孔迹带着第一次出国。


    他们在双子塔拍夜景,漫步吉隆坡,去仙本那潜水,在亚庇观看世界前三的日落。


    橙红的光卷满天际时,佟锡林趴在海景酒店一览无余的护栏上,突然有种很恍惚的感觉。


    他觉得幸福。


    他正在大学,他的室友很友好,不友好的室友也能和谐相处;他刚结束一段完满的兼职,他的学生考出了优异的成绩;他有最好的朋友周琦,有阴差阳错来到身边的叔叔,他的叔叔是他的恋人,叫孔迹,带他来看了美丽的日落。


    一切都在最好的时候。


    而在这最好的时候里,他想到了小时候,想到那间小小的老房子,他蹲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玩耍的小朋友,猩红的夕阳光笼着他,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一道畸形漆黑的尾巴。


    他听着小朋友们遥远的嬉笑,顺着自己的影子回头看,身后就是没开灯的昏暗客厅,佟榆之踩着发闷的脚步,干瘦的身形时不时晃过,空气里总漂浮着苦涩陈旧的花露水气味。


    像夏季昏沉压抑的想象。


    像色彩过度饱和的梦核。


    同样是红色的夕阳,那个蹲在阳台孤独的佟锡林,却完全没有任何美好的记忆。


    感觉到佟锡林的愣神,孔迹的手便温暖又稳妥地贴上来,他抓抓佟锡林的后脑勺,贴上他的额头,问:“在想什么?”


    “如果能抱抱他就好了。”佟锡林说。


    说这话时,他的头发被风扬起来,露出光洁又饱满的额头。


    孔迹抬起眉梢,望了会儿佟锡林的眼睛,小孩儿被红色的夕光笼罩着,眼睑也映着斑驳的光,像水迹,也像星星。


    他没问想抱谁,只将佟锡林抱进怀里,亲吻了他的头顶。


    “嗯。”孔迹答应他,“抱着呢。”


    佟锡林回抱住孔迹,抱得比孔迹更用力更紧,直勒到自己肋骨都有些酸疼,他在孔迹肩膀上压压眼窝,压着压着就变成亲咬孔迹的颈侧。


    “叔叔。”佟锡林认真喊他,小声提要求,“和我做吧?”


    对于那些事所有的幻想和假设,真正到了实现那一刻,佟锡林眼神惊愕,从呼吸到心跳都快到离谱,攥着面前的床单发出控制不住的惊呼。


    被打开的感受太直白,让人发慌又紧张,像是发烧,他整个人烫得厉害。


    “痛不痛?”孔迹把他捞进怀里,喉结滚动,压着沙哑的嗓子问。


    佟锡林说不出话,他眼泪都要出来了,绷着神经根本不敢乱动。


    孔迹疼惜地安抚他,想要暂停,佟锡林不愿意。


    真的痛。


    但是他喜欢。


    这种再无隐私可言,互相拥有的感觉,他真的很喜欢。


    他抱着孔迹的脖子,凑在他的叔叔耳边小声说话,说那些他从网上看来的,自己都觉得害臊的话。


    没用多久,他就意识到自己这行为的胆子有多大,被整到手指尖都哆嗦。


    实际上孔迹完全没对他使出什么花样,叔叔压着情绪呢,头一回舍不得折腾。


    不过这也不影响佟锡林瘫了两天。


    景点什么时候都可以看,旅游什么时候都能再进行,孔迹完全不在乎耽误了行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酒店给佟锡林养着。


    往往养着养着就又擦枪走火,佟锡林开了闸,这种环境中很难不放肆。


    放肆过了头,招来一些孔迹的惩罚,他就又羞耻又迷恋。


    比如他缠着让孔迹给他留几个印子,真被留了,他洗澡时又站在镜子前面没眼看。


    留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等到回国那天,佟锡林拉开衣服领口往里瞅,左边胸膛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像孙悟空画出的圈,围得正正好好。


    戳一下还有点疼,有点破皮了。


    也不怪孔迹咬得重,佟锡林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头皮依然一波波的发麻,膝盖骨都还是酸软。


    他在镜子前面聚精会神的检查,孔迹连看他的侧影都觉得喜欢,眼底盛满了爱。


    “看什么呢?”他过去往佟锡林脑袋上扣顶遮阳帽,掌心顺着脖子捋下去。


    “这儿,”佟锡林示意他看自己领口里面,指指那点,“一直下不去。”


    “为什么?”孔迹笑得不行,低头亲他。


    被吃多了,还为什么。


    抱怨说不出口,全被吻下去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