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哥哥,我哄哄你:陪我睡觉,宝宝


    浴室温热的水汽蔓延,姜至洗完澡没急着出去,裹着浴袍照镜子。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嘴唇颜色像捣碎的浆果汁,轻轻一碰还带着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都怪陆今白。


    这人老说他学得不好,非要亲自教他,教完还要查收成果。一次不够还要两次三次,“可恶”死了。


    姜至磨磨蹭蹭推开门出去,陆今白已经洗好了,见他出来从手机里抬头:“收拾好了?”


    “嗯。”


    “过来。”


    姜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清楚地看见了陆今白嘴角明显的破口,那是他亲的时候不得章法咬伤的。他看了一眼就跟被烫到似的挪开目光,头顶噗哧噗哧冒热气。


    他好像错怪陆今白了。


    他确实学得一般。


    “想什么呢?”陆今白宽大的手掌轻捏他白皙的后颈肉,“脸这么红。”


    “没什么。”


    “看我。”


    姜至依言抬头,一抹冰凉的触感滑过唇瓣。他感受出来了,是唇膏的质地。纵使做过更亲密的事,他还是会因为这样的接触害羞。木头人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今白给他擦完后单手拧上了唇膏盖,姜至问:“哥哥不涂一点吗?”


    “我不需要。”


    可是你看起来比我更严重,姜至心说,而且这样子谁看都知道是被亲过了,好那个。


    为了男人的颜面,他好心伸出手:“我帮哥哥。”


    陆今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挑眉梢:“好。”


    姜至坐起身,学着他的样子圈住陆今白的后颈。可距离太近,涂着涂着他有些分神。平常他很少将目光长久停留在陆今白脸上,如今认真看了更加确认心里的认知,陆今白真的长得很帅。


    眉眼凌厉轮廓分明,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姜至恍惚间觉得眼前俊逸的脸在视线中不断放大,高高抬起的手腕也被擒住了。陆今白黑沉沉的目光中闪过不甚显眼的笑意,低声问:“看清楚了?”


    “满意吗。”


    姜至手一抖,指尖的唇膏咕噜咕噜滚走消失。他没有功夫去寻,心脏跳得厉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同手同脚往床边走去:“我困了,我想睡觉。”


    “哥哥晚安。”


    他胡乱蹬下拖鞋,化作条小鱼,尾巴一甩就钻进了被窝。


    姜至扯过被子盖住脸,悄摸做了个郁闷的表情。


    好丢脸啊,他刚刚是被鬼上身了吗?


    陆今白不紧不慢走过来,拍了拍床上的蝉蛹:“先别睡,把袜子挂好。”


    “袜子?”姜至露出一双眼睛。


    “圣诞节。”


    “哥哥要当圣诞老人吗?”


    陆今白说:“如果只给一个人送礼物也叫圣诞老人的话。”


    姜至借着被子的遮掩翘了翘唇角,哼哧哼哧爬起来接过陆今白手中的超大号圣诞袜挂在床头。


    “哥哥晚安。”


    “晚安。”


    *


    生物钟使然,姜至睁眼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窗外的亮光洒满整间房,他抬头就看见了床头塞得鼓鼓囊囊的圣诞袜。


    姜至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拆起专属圣诞老人送的礼物,还没看见里面的东西他就已经开始高兴了。


    小时候没有人给他讲睡前故事,但好在家里是有几本故事书的,临睡前他就趴在床上看书自己哄自己睡觉。


    只不过他那个时候年龄太小,很多字认不清,只能对着拼音注释一个字一个字念,读到了圣诞老人的故事。


    故事里说每当圣诞节圣诞老人就会乘着麋鹿、爬进烟囱把准备好的礼物塞进小朋友挂在床头的袜子里。姜至挂过一次,第二天起床爬起来看,袜子是扁的,里头空空如也。


    但是他没有觉得故事是假的,也没有责怪圣诞老人,只是想肯定是因为他们家的房顶上没有烟囱,圣诞老人进不来所以缺席了。


    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圣诞老人真的不存在。所有收到礼物的小朋友,和大街上手腕系着气球的小朋友一样,都是有名为“爱”的专属。


    他没有,所以“圣诞老人”不能通过烟囱降临在他身边。


    不过今年,他的专属没有缺席。


    圣诞袜被塞得满当,姜至从里面掏东西都费劲。率先被他扒拉出来的是某水果牌的全家桶,崭新的手机盒上贴了张便签,笔迹潇洒笔锋利落:平安果。


    姜至抽抽鼻尖笑了笑,谁家平安果长这个样子。心间却不由划过暖流,他知道,陆今白会给他送这个是因为看见了他手机上新增的一道细小裂痕。


    他把成套的电子产品拿出来一一放好,圣诞袜却还没掏干净,里面还有一个方盒。


    橙红色的外包装,是LV出的系列吉他拨片。


    陆今白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冷不丁地开口:“喜欢吗。”


    姜至吓了一跳,猛地抱紧怀里的礼物盒。


    “喜欢的。”姜至说,“不过拨片很容易丢,不用买这么贵的。”


    “丢了再买。”


    姜至肉疼:“一个都快两百了。”


    “两百,买给你丢着玩都可以。”


    陆今白向他伸手:“来,洗漱了带你去吃午饭。”


    *


    虽然姜至觉得在游轮上吃烤鸡腿很煞风景,但他还是吃得很香,吃完再配两个冰淇淋更是惬意。


    吃饱喝足陆今白带着他下船,那辆黑色奥迪不知道被谁开过来,靠岸后两人就直接上了车。


    “哥哥,今天去哪?”


    “带你去买两身过年穿的新衣服,还给你准备了一把新的电吉他。”


    “不过。”陆今白扭头一错不错盯着姜至,“新的电吉他只许弹给我听。”


    “直播,粉丝群,通通不准。”


    “啊?”姜至迟钝地反应过来,“哥哥,你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嗯。”陆今白声音沙沙的,“不只这个。”


    他俯身摸了摸姜至的脸,眼底的情绪不加掩饰:“你给其他人发照片,录视频,寄礼物……”陆今白慢声道:“我都会不高兴。”


    姜至有些为难,电吉他倒是好说,但是其他的,他都做不到。


    “在想什么?”


    “我做不到。”姜至老实道,“照片视频礼物,都是我的工作。”


    陆今白眼睫半垂,叫人看不穿里头的神色,语气却几近诱哄:“那你要让我不高兴吗,宝宝。”


    他一喊‘宝宝’这个亲密到过分的称号姜至便忍不住身体发麻,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不想……”姜至小声说。


    可陆今白对他太好了,他确实不想他不高兴,更不想让他生气。可是只要一天占着团播这个身份,他就不可能撂下他的大哥大姐们。


    闷头想了半天,姜至尝试和陆今白商量:“哥哥,你要是不高兴。”


    “我就哄哄你,好不好?”


    陆今白呼吸一滞,吐出来的字带着微妙的哑:“怎么哄我。”


    “我不知道。”姜至自认说不出漂亮话,也不会哄人,干脆就把权力尽数交到陆今白手中,“哥哥说怎么哄,我就怎么做,好不好?”


    陆今白的动作彻底冻住了。


    沉默四溢,好半天他才有了动作,嘴唇微动,缓缓道:“姜至,你可真是……”


    “那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见面的时候,你都得告诉我,要给多少人发什么不同的东西。”


    姜至问:“然后呢。”


    “然后?”陆今白指尖一错,蹭过他的圆润小巧的唇珠。这是他亲多了才发现的,姜至有一颗不太显眼的小唇珠,“然后我再决定你怎么哄。”


    “好。”姜至一口答应,丝毫没发觉他又把自己卖了。


    *


    他们俩出发的太晚,去专柜买衣服的时候陆今白看什么都想给他买,带着姜至试了一套又一套,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取完吉他再吃个晚饭,已经十点了。


    这儿和青山区是两个方向,陆今白没打算送姜至回家,一脚油门把人往陆宅带。


    国字脸管家再次见到姜至已经不再惊讶,其他佣人也闷着头做自己的事。


    如遭雷击的只有陆雁婷。


    小姑娘累死累活上了一天课,好不容易捱到晚自习回家舒舒服服吃上一顿夜宵,就见她哥和又牵着她爱播进了屋。


    她哥嘴角还有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破口,陆小姐无法欺骗自己是口腔溃疡变异长在外面了。场面过于惊悚,妙龄女高被最爱的鲜虾菌菇面锁喉,险些一命呜呼。


    “死不瞑目”瞪大双眼一路目送两人上楼,而后房门“嚯”地关上了。


    在外呆了一天,姜至社交平台的消息已经爆满。他先去洗澡,结束后又换上了陆今白那身黑色睡衣。衣服上的木质香味更浓,浓到姜至怀疑他走后陆今白穿的都是这件睡衣。


    他把躺在社交平台的消息回复后,切进微信开始做作业。心里记着和陆今白的约定,做之前特意数了数。


    热源悄无声息贴近他的后背,陆今白居高临下将姜至手机屏幕尽收眼底,默不作声看着他清点该做的作业。


    “五十七条语音,三十九张照片,十五个视频。”


    姜至自己都没合计清楚,就听见陆今白在他耳边准确无误报出了具体数字。


    一天被吓了两次,姜至闷声道:“哥哥,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


    陆今白没吭声。


    姜至从沙发上转过身,仰头向上看,疑惑道:“哥哥?”


    陆今白的身形被卧室的灯切成两半,上半身几乎看不清轮廓。姜至莫名其妙有些犯怵,伸手轻拽男人的衣角:“哥哥,理理我。”


    “今天晚上陪我睡觉。”


    姜至动作僵住,木讷张嘴:“什么?”


    “不是要哄我吗?”陆今白弯腰和他额头相抵,“陪我睡觉,宝宝。”


    第42章转折:姜至,你在搞同性恋?


    自打姜至有记忆以来,就再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的经历了,最亲密的不过和室友同住一个屋檐下。


    陆今白的床很大,姜至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贴了黄符纸的僵尸被定了型,占据床榻角落一动不敢动。


    他紧紧阖着眼,走路的响动,掀开被褥带起来的微风,以及人躺下的塌陷都在黑暗中放大了无数倍。


    “你要掉下去了,姜至。”


    姜至拽着被子,恨不得把自己卷成盘里的春卷:“不会,我睡觉很老实,不会掉下去的。”


    身边的人没了动静,正当他悄悄松了口气时,一条精悍的手臂隔着被褥圈住他的腰,将他连被带人一起抱到了床中央。


    姜至倏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和陆今白视线相接,心脏震得快要跳出来了:“哥哥……”


    “嗯?”


    陆今白侧过身,臂膀在外虚虚拦着姜至的腰:“紧张什么?你不是陪过我一次了吗。”


    “还给我讲了故事。”


    姜至心说那能一样吗,网聊和面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抬手不动声色摁了摁心脏,问:“那哥哥这次还要听吗?”


    陆今白没答,撑着上半截身子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这么喜欢讲故事。”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姜至说。


    八中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去福利院敬老院当志愿者,自愿报名,姜至三年来都没有缺席。


    福利院和电视剧上的完全不同,健康的小孩早就被领养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残缺的小孩。有的孩子肢体残疾,有的是精神疾病,还有的先天发育不全。


    里面的老师比起教书育人,更多的是照顾孩子们的生活起居。


    姜至陪过他们搭积木,要很耐心才可以,因为有些孩子会因为身体疾病一次次打翻搭建好的积木。也喂躺在床上不能起身的小孩吃过饭,残缺的躯体让他们被困在逼仄的小房间,如飞鸟被折了翅,一生陷于囹圄。


    他们无法感受外界的多姿多彩,享受不到应有的无虑童年。大部分孩子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他们一个也不知道。


    姜至搬过小板凳,坐在上下铺的过道之间,给他们讲白雪公主,讲灰姑娘,讲睡美人。小孩们就从床榻边探出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瞧,安静从他嘴中了解一个又一个如梦似幻的童话。


    很多新奇的东西小朋友不知道,例如巫婆扎伤睡美人的纺锤到底是什么,姜至就一一解释给他们听。


    睡在下铺的小女孩听完好几个故事,满脸艳羡开口道:“哥哥,你好幸福,有人给你讲这么多故事听。”


    其实是没有人讲的,都是他自己看来的。


    遇到不懂的东西也没人解释给他听。


    他小学的时候,《哈利波特》在小学生中掀起一阵浪潮。乔衡当时买了全套,看完了借给他看。虽说是儿童读物,但里面的设定太新奇,又是西方著作,姜至好些东西没看懂,恰巧那个时候又是好奇心的年纪,什么都恨不得刨根问底。


    像什么曼德拉草复活药剂,他还跑去问乔衡,曼德拉草到底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乔衡说长得像萝卜,姜至好奇地问他怎么知道,明明书上没有写。


    “是妈妈讲给我听的,她画在纸上给我看了。”乔衡说。


    原来是这样。


    乔衡好幸福。


    但姜至没有反驳小姑娘的话,反问:“那哥哥给你们讲故事,你们幸福吗?”


    “幸福,也很开心。”


    姜至说:“那哥哥多给你们讲一点。”


    他早就不再是会对曼德拉草感到好奇的年纪了,但他不介意为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增添幸福的一笔。


    高三最后一次志愿者活动,姜至收到了小姑娘歪歪扭扭的画,是一只青色的小鸟,她说这是哥哥。因为姜哥哥就是她的那只《幸福的青鸟》。


    自那以后,他就很喜欢给人讲故事了,还会自己编。


    “那幅画我现在还留着呢。”说到这姜至还有些骄傲。


    陆今白却一言不发,收紧搭在外的胳膊,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哥哥?”


    “姜至。”陆今白低声道,“春节有假吗。”


    “带你去奥兰多环球影城。”


    姜至知道那,那里有一比一还原的对角巷,魔法部等。是许多《哈利波特》书迷的人生打卡地之一。


    “不用了,我现在长大了,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陆今白怜爱地摸了摸他的侧脸,黑眸中蓄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给小时候你看。”


    不知怎的,姜至忽然有些眼热。快速眨动睫毛试图逼退眼眶中的热意,却不慎扫过陆今白的指尖。


    陆今白指节一缩:“好不好。”


    姜至低着头,如同一只新生的动物幼崽蜷在陆今白的臂弯,闷着嗓子道:“我小时候对可多东西好奇了,哥哥什么都要带我去看一看吗。”


    陆今白心口软得不像话,温声许诺:“只要你愿意。”


    姜至脑袋晕乎乎的,突然想到刚认识陆今白时发生的一件事。


    他问陆今白是不是阿拉丁神灯,陆今白却说他可不只能实现他三个愿望。


    原来不是随口一言,是真的。


    他抽了抽鼻子,脑子里也没什么害羞不好意思了,无意识朝热源贴去:“我要睡觉了。”


    硬挺的肌肉贴上绵软的一团,连带着陆今白的心脏也化成一滩水,他把姜至完完全全搂进怀抱之中:“睡吧。”


    “要我讲故事给你听吗?”


    姜至心头一动,小声:“好呀。”


    ……


    半晌,姜至在一片黑暗中睁眼:“哥哥,你是不是没有听过睡美人的故事?”


    “嗯,怎么了。”


    姜至说:“谢谢哥哥给我讲故事。”他贴心地拍拍陆今白的肩,“不过下一次还是我讲给哥哥听吧。”


    陆今白:……


    *


    江城持续放晴,陆今白在晨光之中率先醒来。姜至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睡觉老实不会乱动,一晚上就没怎么挪窝。


    抱着睡觉很舒服,乖巧柔软的一团安静蜷在怀里,卷翘的睫毛落下稀疏的淡影,山根至唇缝的曲线流畅,冷而漂亮的长相偏生因为睡姿挤出一团脸颊肉,硬生生多了几分可爱。


    陆今白爱不释手,碰碰他的眼角摸摸他的鼻尖,见人又要转醒的架势又立马拍着后背哄。不知不觉就在床上消磨了大半个小时,还掏出手机拍了百来张照片。


    最后还是因为磨出了点过分的欲念,才忍痛放手去了趟浴室。


    他洗澡的功夫姜至也醒了,看着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人疑惑问道:“哥哥,你上午还会洗澡啊?”


    “嗯。”陆今白面不改色,“会晨跑。”


    两人洗漱完时间也不早了,姜至下午两点就要去天音练舞,好在陆家阿姨早就备好了餐食。


    阿姨把盘子端上桌,想到什么说:“先生,小姐今早没吃早餐。”


    陆今白没什么大反应,淡淡道:“怎么了。”


    “她说昨夜里失眠,早上起不来。”


    陆今白搅米粥的动作一顿:“知道了。”


    当亲哥的没什么大反应,倒是姜至没忍住凑上来问:“妹妹怎么了吗?”


    陆今白扯扯嘴角:“她瞎激动。”


    姜至不明所以。


    *


    好好休息了一天姜至在舞蹈室练舞都更有劲,从能锤碎玻璃到一拳能砸碎石头。跳得翟之临连连往边上躲,生怕下一秒就被砸去享福了。


    他忍俊不禁:“小姜,你弹吉他的天赋要是点在跳舞上都能男团出道。”


    “说真的,你要是去当吉他手比干团播合适的多,也不可能有人对你有意见了,弹得太牛了。”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姜至在一团红透半边天,圈了大把粉丝那就少不了黑粉。特别是他这种跳舞跳得有些许……特殊的。


    要是一团本就是搞笑扮丑吸人眼球的都还好说,主要是团里其他五个人还真是走正经舞蹈吸粉的路子,他在里头确实略显格格不入。


    加之一团本身流量大,姜至又是半道入团的插班生,原团粉无意识的“排他性”,种种debuff加持之下,自然有许多不一样的声音。


    姜至盘腿坐下:“不是我不想。”


    “那也是。”翟之临大剌剌地往地上一趟,“搞音乐烧钱,也不见得能出成绩,还是干团播来钱快。”


    “有人骂你也不见得是坏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黑红也是红嘛,也有不少人骂我,还给我做瓜条呢。而且啊,他们看你不顺眼又刷不过你家大哥大姐,这么一想,还挺爽的。”


    他呵呵一笑,随即压低声:“而且燕,最近脸臭的不行。”


    “圣诞节他们家组织了团建,结果你家哥姐刷得太多了,零个人发现他们家集资,乐死我了。”


    “算算日子,过两天你再赢一次,进门最显眼那块荣誉墙就要换成你的照片了。”


    天音荣誉墙有很多种类,翟之临口中的那张是属于年末赛冠军得主,檐明觉的照片已经在上面挂了整整一年了。


    翟之临越说越来劲:“每天一进门就能看见,简直是对我眼睛的荼毒。”


    年末赛在天音的地位等同于工会赛,旗下所有主播都要参加。会根据初赛的票数分成不同的赛道,一团所有主播都是归在最高级别的王者赛道。


    办得倒是轰轰烈烈,姜至却依旧没什么实感。


    因为他压根没拉票,陆今白每次都帮他秒了榜。甚至因为底分太多,他在后台睡了一觉还没轮到他上场拉票。


    睁眼就是冠亚季军争夺赛,碰麦即过麦,在台上转吧转吧两圈后就捧着大奖杯站在了领奖台上。


    【我要被小姜笑死了,他到底睡醒没】


    【其实根本没有吧,脸上还一道睡印子】


    姜至连忙抬手摸,果不其然摸到一处凹痕。


    【……哇塞,我家孩子萌得很啊……妈妈亲死你!】


    【理解陆总成为陆总,此男被全世界喜欢都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我是刷到他作业视频入坑的有人知道吗,可爱得很】


    【刚刷到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他妈粉比例占百分之九十五,现在完全懂了】


    【就这么萌萌的跳舞萌萌的看着,萌萌的拿下第一】


    掺杂其间的不乏有刺耳的话语,姜至闭着眼睛把它们通通跳过。


    年末赛结束当天姜至就被拉去拍照,再来檐明觉那张让翟之临诟病不已的照片就被替了下去。


    姜至拍下来准备发给陆今白看,就听身后传来阵脚步声,以为是工作人员就没扭头,结果那阵响动停在了他身后。


    一回眸,看见了是檐明觉的脸。


    姜至顿时兴致全无,收起手机就走。


    被刻意压低后的讥讽话语敲击耳膜:“姜至。”


    “你在搞同性恋?”


    第43章另一个“大哥”:和他玩得这么开心?不回我消息?


    姜至脚步倏地滞住。


    檐明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插着兜晃悠着上前,低笑着道:“我看见了。”


    “奥迪A6,还挺有钱的。”


    自打姜至来了一团,他就再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表面上还是团里的二把手,但只有他心里清楚,坐上第二的位置并不是他有多厉害,纯粹是他被压得抬不起头。


    圣诞节那天集资无果,简直是要把他积压一个多月的火气点炸了。


    正当他无能狂怒在练舞室发疯之际,从窗户看见了乐颠颠下班的姜至。本就不妙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本想板着脸挪开视线,他眼睁睁看着姜至溜进了一辆奥迪A6。


    干了几年团播的敏锐嗅觉让他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姜至的家境他清楚得很,就算姜雪然现任丈夫能买得起这辆车,也绝不可能这么晚来接他。


    若说是滴滴,更是无稽之谈。


    当即他就掏出手机拍了照留存“证据”。


    接下来几天檐明觉都早早来到公司蹲守,果不其然,每一天接送他上下班的都是那辆奥迪A6。姜至很谨慎,次次都趁没人的时候下车,但谨慎不就是心里有鬼的表现吗?


    这个重大发现可让檐明觉高兴坏了,还真是打个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最重要的是,昨天他从半开的车窗依稀看见了坐在驾驶座的车主。


    是一个男人。


    “你在和男人谈恋爱?”檐明觉拉长声音,“还是,在和大哥私联?”他把私联两个字咬得极其暧昧,让人一听便止不住浮想联翩。


    姜至的神情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半分波动,冷淡地侧过脸:“一辆奥迪A6能让你产生这么多联想,看来你真的是输疯了。”


    檐明觉笑意一僵。


    姜至懒懒地掀开眼皮,透亮的眼睛本就是不近人情的漠然,没有一丝情绪浮动就更是显得冷淡无比:“檐明觉。”


    “你要是把视监我的功夫用在工作上,说不定……”


    他轻轻偏了偏脑袋,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段距离。眼角扫了面前的人一眼,又缩进到微乎其微,“勉强能离我的尾气再近这么一点点。”


    操!


    檐明觉瞳孔狠狠一缩。


    这他爹的不是他之前嘲讽过姜至的话吗?!


    他竟然还记得!


    还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原封不动还给他!


    檐明觉死死盯着姜至施施然离开的背影,肺都要气炸了。他敢笃定姜至和奥迪A6车主有猫腻,可只是接送说明不了什么。


    本想着诈他一诈,诓出实际证据来。没想到姜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不说,还逮着他好一顿嘲笑!


    操!


    靠!


    转身进舞室的姜至维持不住冷漠的假面,大惊失色,像干坏事被逮住后“咻”地烤鸭趴装死的小狗软倒在地。


    怎么会被檐明觉看见了!


    太恐怖了!


    这要是被姓檐的掌握实质性证据他不得从此被打入塌房主播之列?然后赔公司一笔钱再被狠狠开除?天要亡姜!


    姜至脑洞大开,幻想自己被赶出天音大门,从此过上流浪生活的场景,沉溺在孤苦可怜的想象中无法自拔。


    他拍拍胸口极力安慰自己,没事,现在事情还没闹到那个地步。依照檐明觉的性格,倘若他手里真有了什么铁证,断然不会和他废话,早一杆子给他捅出去了。


    姜至思索片刻,决心以后还是小心为妙。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陆今白的聊天对话框,紧绷小脸删删减减。


    姜汁:【哥哥,你以后不要来接我上下班了。】


    姜汁:【我们以后少见面吧。】


    我们被同事发现了。不对,说得像偷情一样,删掉。


    有同事看见了,这样不太好。也不对,看起来像正要去偷情,删掉。


    陆今白不知在干什么没回他消息,没等姜至组织好语言,乔衡的消息倒是先弹出来了。


    乔衡:【今天有空吗姜小至,你乔哥我回来了!过来吃饭!】


    姜至一愣,忽地想到已经是元旦假了,碰巧打完大赛的第二天会取消日赛提前下播,时间正好能吃个饭。他把躺在对话框的解释发了出去,切进和乔衡的聊天框。


    姜至:【什么时候到?】


    乔衡:【晚上七点下飞机。】


    姜至:【定位/】


    姜至:【我今天九点下播,我们去吃这家火锅,好吃。小狗撒花/jpg.】


    乔衡:【行,等我回家一趟放行李再过去,时间刚好。】


    姜至:【收到/jpg.】


    和乔衡约完饭,舞蹈老师适时进屋。姜至已经过了插班生期间,以后一团开场团舞他都要上场,恰逢新年编了新花样,插进去跟着一起学也不会耽误原先的走位。


    冬季天黑得很快,练完舞上播时窗户涂上墨色,等到直播结束那更是半点亮光也无,星子也寻不见踪影。


    火锅店离天音很近,姜至步行过去,被夜间寒风一扫打了个寒颤。心说檐明觉也真是闲的没事干,这大冷天黑咕隆咚的,竟然还有闲心盯着他,真是脑子有病。


    走了百来米正想着掏出手机问问乔衡到哪了,就听见有人嚎了一嗓子:“姜小至!”


    姜至被咋呼得一惊,远远地就瞧见乔衡顶着蠢兮兮的笑冲他招手。


    准研究生乔大师留着头利落的前刺,高大的身形被一件黑色长袄罩住,短短的围巾束缚在颈间,只剩小节随风飘荡,看着像一只没心没肺的二哈。


    姜至被他感染到了,垫着脚小鸭子似的挥手:“乔衡。”


    两人向对方跑去,交换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乔衡抱着姜至甩了几圈,仗着身高优势这小把戏他玩了很多年也不嫌腻,乐呵呵笑个不停。而姜至也没长记性,被他甩得头晕眼花,落地后气得踹了他小腿一脚。


    “嘶。”乔衡脸皱成一团,抱着小腿嗷嗷叫,“你轻点啊。”


    姜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拼命抚胸口压下想吐的冲动:“活该。”


    *


    纯正的牛油汤底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香气四溢,熏得人身上暖意融融。


    姜至夹了一筷子毛肚下锅烫,默默数了七秒捞上来蘸料:“你这次放几天假?”


    “学校没什么事了,我准备多待几天再回去。”乔衡说,“你呢,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有点累。”姜至抿唇露了个含蓄的笑,“赚了一点,这餐我请。”


    乔衡向来不和他客气,哐哐在手机上下单两盘鸭血:“那行。”


    “小宰你一下。”


    “我应该的,毕竟你也是我半个大哥。”姜至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开他玩笑:“衡哥。”


    “可别,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餐桌上的菜被扫得七七八八,乔衡往后一躺进入贤者时间:“姜小至,姜阿姨的事怎么样了?”


    对这事姜汁向来有种逃避心理,不去想不去提,掩耳盗铃似的装作没这回事。但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而且现在已经步入一月份了。


    他郁闷地戳戳小碗中的冰淇淋:“我不知道。”


    乔衡和姜至一起长大,他一直觉得这人性格蛮好玩。


    遇到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像小乌龟似的缩进壳子里,他记得也是姜雪然某次再婚,姜至闷闷不乐和他躲在小区里玩。那儿建了滑滑梯,边上有个塑料小房子造型。


    本就是装饰用的,姜至偏撅着屁股爬进去,抱着腿席地而坐当乌龟,坐到天黑都不肯回家。


    乔衡等着等着等急了,拽他出来:“你躲在这阿姨也还是会结婚的呀。”


    小姜至鼓囊着:“我躲在这里就不知道了,不知道就不会结婚。”


    一听给乔衡气笑了,敢情这人什么都知道,躲在这自欺欺人当乌龟,觉得自己捂住耳朵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他深知姜至脾气,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安慰道:“也行,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到时候自有办法。”


    其实是到了桥头自然沉,姜至想。


    又聊了一茬乔衡陪着姜至回家,顺道去坐地铁。


    “今天太晚了,我研究生导师的事还没处理好,就送到这儿了昂,改天再去楼上看。”


    “好,注意安全。”


    “嗯。”


    姜至目送乔衡身影消失在地铁口,慢悠悠往楼道走。


    时间已经不早了,楼道口的声控灯熄灭着,只有两点不甚清晰的未知火光忽明忽暗,远远看去漆黑的豁口如同一张怪物的巨嘴,怵人无比。


    姜至三两步上前,用力一脚踩上台阶。


    大亮的灯光之下,他先看见的是陆今白的脸。


    突如其来的对视,真真切切给姜至吓得不轻,心脏一飞冲天,嘴唇都有些哆嗦:“哥……哥哥?”


    陆今白居高临下,视线如网,紧紧罩住姜至的脸。


    姜至下意识吞咽口水,挪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眸光往下他看清了方才那点不明火光到底是什么,是陆今白夹在两指之间的烟。


    “哥哥……?”


    陆今白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烟草滚过的哑:“和他玩得开心吗。”


    “啊?”


    “开心到不回我消息了?”


    姜至愣住,掏出手机一看,俨然还处于睡眠状态。


    干主播的每天收到的消息多如牛毛,练舞时要是不开睡眠免打扰,整个舞蹈室怕都是会叮叮咚咚响。不巧的是,一团今天没有日赛,主播全程不下场,结束后又和乔衡吃饭,姜至就一直没有切换手机状态,把陆今白的消息忽略了个彻底。


    他点进去一看,两眼发黑差点倒了。


    不仅陆今白发的一长串消息他没回,他那精心编辑的解释也因为换了手机,不熟悉键位按错转行和发送呆在打字框没发出去!


    停留在他下午那句【我们以后少见面吧】。


    第44章专属称呼:这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姜至草草翻阅聊天记录,越翻眼前便是越不清明。


    L:【?】


    L:【为什么。】


    ……


    L:【是拒绝我的意思吗,姜至。】


    L:【回话。】


    ……


    L:【比起我,你更喜欢他?】


    L:【明天给你上三千万分行不行,回我消息。】


    ……


    L:【五千万分。】


    L:【姜至。】


    ……


    L:【翻倍。】


    L:【回我。】


    这下算是误会大了。


    姜至着急忙慌拽住陆今白的衣角:“不是这样的……”


    他话音未尽,唇上便落下一抹凶狠的力道。


    陆今白单手卡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双唇分开,强硬地将唇舌挤入齿间掠夺。太过强横,姜至被亲的止不住地后仰,又被男人的胳膊圈了回来,剥夺任何躲避的可能,只能直面这场狂风暴雨。


    姜至眉头蹙起,喉间发出类似小狗幼崽被欺负过头的咽呜声。拽住陆今白大衣外套的手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拢,循环往复可直到指节磨红了也愣是没推开。


    声控灯的光晕打着转,在一片寂静中归于虚无。


    视觉被掠夺,唇上的气息就更为灼人,姜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要被烫化了。偏生陆今白还无知无觉,不知从哪里来的狠劲拼命掠夺他的气息,叫他寻不到半分休息的间隙。


    不知过了多久,姜至肺腑再没有运转的空间,一双凤眼沾上生理泪水沁湿睫毛。他不是个满分优秀学生,呼吸不畅,舌根发痛,到这已然是极限。


    他抬起发软的胳膊,顺着坚硬的胸膛往上,攀住陆今白的脖颈。掌心轻轻地,轻轻地贴住皮肉抚摸。


    陆今白动作一滞,攻势如泼水的火苗,倏地平息下来。


    姜至得了喘气的机会,一头栽向男人的胸膛,挂在他身上平息嗡鸣不止的心脏。


    陆今白伸出胳膊搂住他,无声盯着近在咫尺的雪色肩颈线条,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心口蓦地升起把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的欲望,再也不让外人瞧见。


    姜至很乖地没挣开他的怀抱,而是就着相拥的姿势仰起头,说话间声控灯随之亮起。能清晰地看清眨动时携着碎钻的睫,:“哥哥,你听我说话。”


    精致的小尖下巴抵在胸口,脸颊肉有一搭没一搭的蹭过衣料,力道轻飘飘却重重砸了下去,让摇曳的恶念顷刻间轰然倒塌,陆今白闭了闭眼:“嗯。”


    “乔衡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我们幼儿园就一起玩了。”


    姜至红肿水润的嘴唇张张合合:“今天也不是故意不回哥哥消息的,练舞的时候我开了勿扰,下班后我就去吃饭了,忘记关掉了,所以没看见。”


    陆今白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俯身和他额头相抵:“为什么不想和我见面了。”


    他声音涩得厉害:“是要拒绝我吗。”


    陆今白记不清上次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是什么时候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过。但姜至短短两句话,让他永远在可控范围内的情绪成了个笑话。


    得不到回应的讯息,转瞬间又亲眼看见他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


    大方自然,仿佛做了无数遍那样。


    连神态,都比和他在一起时放松许多。


    为什么。


    是如陆雁婷所说,他太古板无趣了吗。


    还是因为那个男人比他年轻,也更讨姜至喜欢呢。


    姜至不想要他这个人,连钱也看不上吗,怎么一千万都换不来从那个男人身边抽空回他消息,哪怕一个字。


    那一刻他竟然在嫉妒里尝到了痛的滋味。


    “是因为被同事看见了。”


    姜至一言将翻飞的思绪剪断。


    “我以为我把解释发给你了,刚刚我才知道没有。”


    姜至想从他怀里抽身掏手机,将将离开一寸距离,又被紧紧按了回去,只好作罢。姿势受限,他在口袋左掏掏右摸摸废了老大劲才拿出手机。


    “给你看。”


    他把屏幕往上凑,卧在文字框的是一长串没发出去的话。


    姜至又说:“所以我才说少见面。”


    陆今白一个字一个字看完那段话,张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这个爱心是什么意思。”


    “什么爱——”


    姜至想到什么,浑身上下僵成了一座冰雕。


    之前他把陆今白的备注后缀改了。


    此时此刻大剌剌摆在他眼前的备注是:哥哥呀[爱心emoji]。


    那颗心还是桃粉色的。


    “没,没什么。”姜至手忙脚乱收手机,却被陆今白一把拽住了腕,男人低声道:“你很喜欢用表情表达心情。”


    “这个,是喜欢的意思吗。”


    “我……我我……”


    姜至像是被人猛戳了一下的含羞草,脸蛋热成蒸屉里的酱汁包,我了个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对上陆今白半步不让的黑眸,他败下阵来,小声道:“嗯。”


    “哥哥对我很好,我喜欢哥哥也很正常……”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已经接近无声了,但落到陆今白耳朵每一个字都敲出振聋发聩的回响。


    “姜至。”


    他把额头抵在姜至颈窝笑,七八年前云盛股票一路狂跌也没让他品出这般大起大落、失而复得的滋味。


    “啊?”气流扫过侧颈,姜至有些痒,耐不住地往边上躲,被陆今白拖住了脸。


    拇指摸了摸发肿的唇,陆今白问:“疼不疼。”


    “有点。”


    姜至老实回答,方才那一阵他都以为陆今白想把他的嘴巴整个吃掉。


    “哥哥。”手指近在眼前,姜至一眼就看见了陆今白食指和无名指间的伤痕,“你的手受伤了。”


    陆今白不甚在意地瞥了眼,这应该是那支烟燃尽了把手烫到了。刚刚他的心神被别的东西占住,压根没注意到。


    “不用管。”


    “那怎么行。”


    烫伤口皮肉露出丝丝血迹,瞧着甚是骇人,姜至拉住他的衣袖:“和我上楼贴一个创口贴。”


    陆今白求之不得,自然不会拒绝,反手捏住他的指尖。


    *


    姜至租的房子不大,收拾的很整洁。


    过生日时美高妹送的jellycat太多,姜至给他们每一个都安排了专属位置,以至于家里娃娃随处可见。暖橙色的灯光一照,可爱又温馨。


    他拆了双备用拖鞋递给陆今白:“哥哥先去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找医药箱。”


    “嗯。”


    陆今白随意打量屋内陈设,贴着墙角有个铁架子,粉丝送来的信叠放在内,还挂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看着应该也是粉丝送的。


    他的粉丝女孩居多,送来的很多礼物都很有少女心。窗边挂着的粉贝壳风铃、衣帽架上长出不同款式的帽子、桌上的大头娃娃玻璃杯都放了一整排。


    无论价格昂贵与否,每一样礼物在姜至这儿都没有落空,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找到了。”


    姜至抱着医药箱归来:“哥哥伸手。”


    他下手很轻,表情也严肃,活像做作业的小学生。用沾了碘伏的棉签仔细消毒后才粘上创口贴,上面还印着花里胡哨的大耳狗。


    陆今白举着手和大耳狗对视一番。


    姜至红了耳根,小声解释:“这是在名创买的,它那只有这种。”言外之意不是我特意买的。


    “很可爱。”


    陆今白捏捏姜至的脸,感受到手下的触感没忍住又想上去亲一下,被他一个转身躲开了。


    姜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脸,凤眼内一片漠然,冷冰冰看着他:“不许亲我了。”


    “哥哥今天不听我解释,自顾自生好大气,误会我还亲的我好痛。”


    “总之我现在很生气,所以你不许亲我。”


    嗯,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陆今白嘴角翘了翘,胳膊圈住他的腰身把人往怀里带。姜至背对着他,一时不查,整个人跌进男人怀里,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抱歉。”


    “是我的错。”


    姜至不自在地动了动,清了清嗓子想摆出冷漠的模样:“放开我。”


    陆今白不仅没松手还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在他耳边,低声哄:“对不起。”


    “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姜至板着脸没说话。


    “把答应你的翻倍分刷给你,好不好。”


    五千万分翻个倍那就是……


    这下姜至也装不下去了,“刷”地扭身:“我不要。”


    “谁会在直播间刷这么多啊……平台记录都要被破了。”


    陆今白把玩他的手指,笑着道:“真不要吗。”


    “真不要,而且平台占大头,不划算。”


    “那折现给你好不好。”


    他也不想莫名其妙拿到一千万人民币,姜至头都大了,双手捂住陆今白的嘴:“不要不要不要。”


    “那怎么办。”陆今白拉开他的手腕,“不原谅我了吗。”


    倒是也不至于。


    姜至的气来的快去的更快,通常都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东扯西扯一通后那点气早已烟消云散,转头又喊上哥哥了:“你下次不许这样我就原谅你。”


    “好。”


    陆今白和他商量:“那以后别不回我消息了。”


    姜至点点头:“今天只是意外。”


    把人哄好后,陆今白和他说正事:“同事的事不要担心,也不用和我保持距离。”


    “可他和我关系不好。”


    陆今白狭长锋利的眼睛眯了眯:“关系不好?”


    “对。”姜至说,“所以还是少见面毕竟好。”


    “信我,不会有事。”


    他说的太笃定,眼神又过于安心可靠,姜至不自觉点了点头。


    陆今白又问:“今天那个人是好朋友?”


    “嗯。”


    “他喊你姜小至?”


    姜至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惊道:“你跟踪我?”


    堂堂陆总脸不红心不跳扯谎:“正大光明。”


    话里带着点酸:“是你和他玩得太开心了,没发现我。”


    姜至被他这话震到了,腿一蹬就要跳下来。被人提前预判,一条精悍的胳膊紧紧禁锢住了他的双腿,把他学兔子蹬地遁逃的动作扼杀在摇篮里。


    挣了挣,纹丝未动,姜至放弃了,小声嘀咕:“你这人怎么这样,好那个。”


    陆今白佯装没听见。


    “乔衡一直这么叫我。”


    “专属称呼?”


    “哥哥不是也有。”姜至悄声说。


    “我……”陆今白一时没反应过来,瞧见姜至羞赧的模样心下才有了思量,挑了挑眉,“宝宝?”


    姜至脸更红了,小蝴蝶翅膀似的睫毛快速扇动:“只有乔衡一个人叫我姜小至,也只有哥哥这么叫我。”


    陆今白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肺腑像是被人浇了捧温热暖人的水,浑身上下都舒畅了,贴上血红的耳尖蹭了蹭,轻柔又缠绵地开口:“宝宝。”


    姜至埋在他肩头装鸵鸟不出声。


    好半晌,才飘来一声闷闷的:“嗯。”


    第45章小姜主播陆总有请:天音娱乐现隶属于云盛科技


    陆今白在姜至的小出租屋待到很晚才走。


    姜至好心送他下楼还被按在车上好一顿亲,嘟囔了几句气呼呼上楼。


    陆今白看着他的背影笑笑,心情愉悦地开车回家。


    他心情好的过于明显,看得陆雁婷鸡皮疙瘩起一身,加上那指关节的大耳狗创口贴,陆小姐合理怀疑他是千年老铁树开了花。


    陆今白对她探究的目光置之不理,上楼处理下午耽搁的工作。若不是手里事着急做,他今天晚上怎么着也得在姜至那住一晚。


    不过没关系,他挂断闻风的电话,看着手上落地的收购方案,心想以后有的是时间。


    电话那边的闻秘书心情颇为复杂,他从海市出长差回来后就听陆今白提出要收购天音。吓了他好大一跳,这个公司他听都没听过。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结果找了一个圈才发现这是个江城的小娱乐公司。


    一众董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娱乐板块和云盛的商业版图有半毛钱关系?闻风也没搞懂,只能把原因归结到他大老板强烈的事业心,想把公司往娱乐板块扩张。


    而这次一向稳扎稳打的陆总显然十分心急,谈判拉锯战都没开始直接拿钱砸了下来。差点让闻风以为他出差这段时间陆今白被人夺舍了,再次萌生跑路的念头。


    *


    姜至是被枕头边的手机震醒的,迷迷瞪瞪睁开眼,主页面飘过无数消息弹窗。


    有孙新云的,前队友的,翟之临的。各路消息如同炸弹把他瞌睡炸干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挺尸坐起。


    孙哥:【你谈恋爱了?图片/】


    孙哥:【和男的?你大哥还是别人??】


    孙哥:【我不是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不能和大哥谈恋爱吗?!咆哮/jpg.】


    姜至脑袋空白一瞬,点开其他人的聊天框,消息如出一辙。


    小翟:【这是你吗?图片/】


    小翟:【燕发在群里的,咋回事啊?】


    姜至放大照片,很糊,但能看清楚他的半张脸。他被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整个圈在怀里,仍谁都能看出来关系匪浅。


    俨然是昨晚他和陆今白在楼道口的照片,姜至揉揉额角,气得想笑。


    檐明觉怎么能闲成这样,一天天净监视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回复孙新云消息。


    姜至:【是我。】


    孙哥:【……你果然做了亏心事,气死我得了。】


    姜至:【小狗鞠躬/jpg.】


    姜至:【公司是不是要开除我】


    孙哥:【没这么严重,但被传到粉圈里肯定要停播几天。】


    孙哥:【你先来公司吧】


    天音来了位新老总,这件事和下层工作人员没太大干系,但中层领导还是要和底下的人开个会意思意思。孙新云正在总部开着会呢,就收到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的照片。


    这叫啥事啊?新老板刚来还没摸清楚人家的行事风格出了这事,这不是往枪口上撞?连他都收到了现一团的运营肯定也知道了,孙新云悄摸瞟了他一眼,脸比炭都黑。


    再过会怕是整个天音都知道了。


    姜至眼下是天音主播第一人,他的事就是公司的重中之重。短会结束后现一团运营和总部主管都没走,孙新云也厚脸皮赖着,一干人坐在会议室等人来。


    姜至一路小跑上楼,敲会议室大门的时候紧张的心脏碰碰跳,感觉自己像干错事的小学生。


    “兰姐,小梦姐,孙哥。”


    被称为兰姐的是总部主管,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平时说一不二很有威严:“小姜,你是谈恋爱了吗?”


    “公司的规定你还记得吗?”


    姜至头皮发麻:“记得。”


    “燕说是他的粉丝撞见的,你长得有辨识度,她一下就认出来了。”兰姐说,“这很严重你知道吗?一团流量大,你的粉丝量不少,已经能算半个明星。特别是你这种外貌优越,线上线下基本没差,在外保不准就被认出来了,再向外发酵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如果不是燕帮你拦住了,今天早上你的照片就满天飞了。”


    姜至哽住了。


    他太了解檐明觉了,檐父和姜女士谈恋爱那段时间他就装的个人畜无害的模样坑害他好多回。照片本来就是他手上出的,现在装好人就是好让等到照片彻底面向粉丝群体时,好完完整整把自己撇干净。


    公司人员众多,人多眼杂,保不准是谁流出去的。但肯定没人怀疑檐明觉,毕竟他可是第一时间瞒下来的大好人。


    兰姐说:“你在公司成绩不错,没有向外流出的情况下是肯定不会惩罚你的。”


    虽说天音条例众多,但为保自身利益,在内部犯错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头训诫加罚款就算过去了。等真正面向粉丝群体就不一样了,为了给粉丝一个交代也为表明态度,停播开除都是常有的。


    目前这事只在公司内部流通,兰姐和一团运营小梦姐你一言我一句逮着姜至说了个把小时就放了人。


    出了会议室姜至也没多轻松,他心里清楚得很,表面上这关是过了,但檐明觉手里有了这么重要的证据,把照片放出去是迟早的事。


    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可以收拾收拾辞职了。


    姜至冷静地想。


    他苦中作乐,心想还好两个月的毕业实习满了,被开了也不用再找。


    日光斜斜透过窗棱,已经是下午两点,练舞室人已经到齐。翟之临瞧见姜至推门进屋,赶忙上去问:“怎么样?”


    “训了我一顿。”


    “有些人还真是主播失格。”


    檐明觉好不得意,昨个他被姜至一顿怼气得有进气没出气,可峰回路转当晚就让他发觉了实质性证据。


    等到晚一些,他开个小号把照片往粉丝群一丢,到时候等着姜至的不是停播就是开除,粉丝大批流失,再想翻身就难了。


    这段时候他从未这么神清气爽过,整个人宛如新生,仿佛已经看到曾经第一的日子逐步向他靠近。


    “不是我给你兜着,这事都捅破天去了。”


    姜至神色寡淡,凉飕飕斜他一眼:“那我谢谢你。”


    檐明觉心情大好,无论姜至怎么刺他都没感到一丝烦闷。甚至让他回想起高中搅黄父亲和姜雪然婚事时的快感,那时的姜至仍他怎么欺负都不吭声,虽说总是一副冷冰冰不在意的表情让他很不爽。


    但让他更气恼的还是高三那场羞辱,和这长达两个月的碾压。不过此刻都能一笔勾销,最后还是他赢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蠢得可以。”檐明觉洋洋得意。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翟之临紧皱着眉冲上去想和他理论,被一把拽住了,姜至平静地对他摇摇头。


    他迟早是要走的,姜至对现下的情况了然于心。以后一团还是檐明觉最大,翟之临现在为了他得罪檐明觉,按照这人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小翟半分好处讨不到。


    这个举动许是让檐明觉想到姜至高中时的忍让,“能奈我何”的情绪油然而生,一时得意忘形:“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这个时候谈恋爱难道不是蠢得可以?”


    姜至垂着头,柔顺的发丝落在睫根,洒下稀疏的淡影。


    他扔下肩上的包,缓缓站起身。


    反正也是要走的。


    那就揍他一顿再走。


    姜至慢步向人靠近,檐明觉倏地联想到一些不太妙的回忆,顿时警觉道:“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呢。”


    姜至身形逼近,正当他要抬手之际,舞室的门“嚯”地一下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个面生的男人,一身西装银边眼镜,精英做派。


    男人抱着文件夹,和气笑笑:“请问姜至先生和檐明觉是哪位?”


    “麻烦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成员们一头雾水,他们在公司干了好些年也没见过这号人。只有消息灵通些的翟之临小声蛐蛐:“听说我们公司换老板了,是新老板的人吧,这是干什么呀?”


    姜至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心里琢磨着难道他的事闹得这么大吗?难不成新老板现在就要把他开除?那也太可惜了,他的拳头都没落到檐明觉脸上。


    闻风领着两人进办公室,将文件夹摊到书桌上,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屏。


    都是檐明觉撬完大哥大姐后原主播向公司的“上诉”,但因为他票多,公司装瞎没管。


    “经查实,主播燕有对其他主播进行造谣恶意夸大事实等恶劣行径,影响主播间公平竞争,败坏公司风气。”


    姜至一懵。


    檐明觉更迷茫。虽然这些事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公司以前从来没有摆在明面上说过他啊,这是干什么??


    闻风一语惊雷:“现决定将主播燕开除处理,以正公司风气。”


    檐明觉猛然暴起:“凭什么?!”


    “理由我想我刚刚说了很清楚了。”


    “我票这么多,给公司赚了这么多钱,公司凭什么开除我?!”


    闻风神色淡然:“这点钱,现在的天音不需要。”


    檐明觉脑袋嗡嗡作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你是谁?开除我曹总同意了吗?”


    “天音娱乐现隶属于云盛科技。”闻风道。


    “由陆总管辖。”


    姜至眸光晃了晃,迷茫抬头。


    “陆总……?”檐明觉喃喃,“我要见他!”


    闻风眼中多了几分淡淡的无语,陆家亲戚见陆总都要过个五助理三秘书的,你嘴巴一张一合就要见哪有这么美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不用见,陆总的原话是——”


    “这三瓜两枣云盛不需要,开除。”


    心情大起大落,檐明觉的表情浮现一丝可怖的裂缝,指着姜至,大吼道:“那他呢?谈恋爱不开开我?凭什么?!”


    闻风定定道:“没有。”


    “什么?”


    “陆总说,没有。”


    檐明觉瞪着眼,根根血丝蔓延,似是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需要我再解释一下吗?”闻风贴心道,“陆总说了,小姜主播没有谈恋爱。”


    “怎么可——”


    受过精英教育沉浮职场的高级秘书,轻而易举压下对方胡搅蛮缠的暴怒情绪:“我再说一遍。”


    “没有。”


    “请你不要再造谣我司员工。”


    “稍后会有人事部给你发送辞退书,请你即日起,离开天音娱乐。”


    从头到尾,姜至没说上一句话,呆呆地看着方才冲着他耀武扬威的人转瞬间被辞退。直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戏码结束,他甚至不知道叫他来是为什么。


    闻风让人带走檐明觉,面向姜至又变成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他比了个邀请的手势,轻笑着道:“小姜主播,陆总有请。”


    第46章这是正经加班吗?:喜欢榜一哥哥还是喜欢老板?


    姜至在天音工作的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踏足过顶楼。随着电梯的攀升,心脏也一格一格往上移动,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大老板找他什么事,未知总是让人恐惧,他总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年和檐明觉打完架带去办公室作检讨的时候,紧张的要命。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顶楼,闻风上前带路,姜至目不斜视亦步亦趋跟着他。


    巨大的磨砂玻璃门给办公室蒙上一层厚纱,瞧不清半分里头的色彩。西装秘书抬手敲门,两声响动后飘来一声低低的“进”。


    好耳熟的声音。


    姜至想。


    闻风替他开门,和善道:“请。”


    姜至咽了咽口水,抬脚踏入办公室,沉重的玻璃门倏地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惴惴不安,扭头朝里面看,办公桌后一袭深色西装的男人撑着下巴冲他笑:“过来。”


    “哥哥……?”


    看着端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姜至脑袋一片空白。方才那位秘书提到云盛科技和陆姓新老板时他只觉得巧,压根没敢往陆今白身上想。


    他脚下扎了根一动不动,所以现在陆今白不仅是他的榜一大哥还是他的大老板吗?怪不得,怪不得昨晚他说不用担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怎么了。”他不动,陆今白便主动向他靠近,“昨晚不是刚见过。”


    “还说喜欢我,现在就不认人了?”


    姜至迷茫抬头,乖巧顺着他胳膊的力道靠上宽阔有力的怀抱:“哥哥。”


    “嗯。”


    “你现在是我的老板吗?”


    陆今白捏捏他的脸:“不好吗?”


    姜至耳根发红,先前好不容易适应了和榜一大哥这个身份相处,现在转眼又多了一层。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大老板,搞得像电视剧里的办公室恋爱……好那个呀……


    他甩甩头,把脑子里的粉红泡泡戳碎掉,一板一眼喊:“陆总。”


    陆今白动作微滞,眯眯眼:“你喊我什么?”


    “你是我的老板,所以我应该喊陆总。”


    “呵。”陆今白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那靠过来抱一抱你的老板。”


    姜至一噎,瞬间破了功,小声嘟囔:“哥哥……”


    “不喊陆总了?”


    男人眼里明晃晃的笑意看得他羞得要命,姜至埋头抵着他的胸口不同他对视,问:“哥哥怎么会来天音当老板?”


    陆今白淡淡道:“我把你这小公司买了。”


    “……”


    “什么?”


    陆今白把他从怀里挖出来,双手捧着柔软的脸蛋搓圆捏扁:“你不是说公司规定不让和大哥恋爱吗。”


    姜至费劲捋他这话的意思,好半天才捋顺,顶着一张被揉变形的脸蛋不可思议道:“所以,你就,买了?”


    “嗯。”


    “可是刚刚那个秘书哥哥说是云盛买的。”


    陆今白黑眉一皱:“你别喊他哥哥。”


    “好吧。”姜至眨眨眼,“秘书说现在天音是云盛的。”


    陆今白说:“云盛是我的。”


    姜至脑袋又宕机了一瞬,好半晌,才试探道:“是云盛科技的云盛吗?”


    被他的小表情可爱到了,陆今白没忍住笑出声,温声道:“嗯,云盛科技的云盛。”


    “科创中心那个?”


    “科创中心那个。”


    姜至瞳孔颤了颤,心里的小人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嚎叫,连带着他看陆今白的眼神都变了。


    先前他以为陆今白是云盛的打工人,去了一趟他家认为他是云盛的管理层。但万万没想到,整个云盛都是他的!


    小姜主播被唬住了,下意识往后倒退,喃喃道:“好……好厉害。”


    陆今白不由分说圈住他,看着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开口道:“所以,你可以放心找我要很多东西。”


    “找我帮你解决大小事宜。”


    姜至愣住了。


    “被同事欺负了,应该早点告诉我。”说到这,陆今白声音慢下来,怜惜也溜了出来,“出了事,也应该告诉我。”


    姜至根根分明的长睫忽闪忽闪,半垂着遮住眼底的亮光。


    受了委屈和欺负,找家长撑腰是小孩子的天性。但他寻不到那份坚实的底气,久而久之,就学会了自己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大小磨难。


    小学摔了跤,他会找校医擦碘伏,长裤一掩,直到伤口结痂都不会有人发现。


    初中书法课,校服不慎沾了墨,他就拿攒的钱去教务处再申请一套,毕业后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校服换了新。


    高中腾考场需要清空教室,他就一个人搬着重若千斤的书本教室寝室来回跑,其实这个时候是可以请家长进校的,但他从来没请过。


    大学在本地读,开学季来临之际,他早就想法子把行李送到了学校。


    在他的世界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出现寻求帮助这一个选项。他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也能承担所谓后果。


    所以这次出事,他脑中完全没有闪过可以向别的什么人诉说的念头。


    他不会向其他人提出自己的诉求,更不会许下什么愿望。


    “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帮你实现。”


    陆今白再次开口,话语轻轻敲击耳膜,震荡开一圈圈波纹,在心上也留下道道印记。


    姜至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拽住了陆今白西装一角,他问:“所以哥哥是特意把我叫过去看的吗?”


    陆今白嗯了声:“解气吗。”


    不得不承认,檐明觉被开除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几分畅快的。但姜至还是不免担心:“会不会影响公司利益啊……”


    “我不需要天音给我赚钱。”


    在云盛面前天音的利润是蝇头小利,陆今白真心看不上,更遑论檐明觉那点子的收益了。


    “你也不用担心他被开除会不会心存怨恨,照片传不出去的。”


    “他的粉丝会不会有意见?”姜至问。


    “他干的事已经发出去了,按照你们这行的官方话语,算是已经塌房了。”


    “放心了吗?”


    姜至点点头。


    陆今白又问:“开心吗?”


    唇边扬起一丝不明显的细弧,眼睛也弯了弯,挡在面前的大山被利索解决,没留一点痕迹。姜至很难不开心,更何况那还是檐明觉欸!是高中时就和他不对付的檐明觉欸!


    姜至觉得自己变成了山大王,一朝翻身狠狠踩在困住他的山头上:“嗯,开心。”


    陆今白被他笑得心软:“开心的话,小姜主播考虑陪老板吃一顿午餐吗。”


    “……”


    “好呀。”


    *


    一个下午檐明觉被开的事在天音传开了,姜至吃完饭回舞蹈室的时候一团讨论的热火朝天。翟之临刺溜一个滑铲过来打听八卦:“小姜小姜,怎么回事啊?”


    “新老板把他开除了,觉得他影响公司风气。”


    翟之临啧啧感叹:“新老板还真是当代包青天。”


    “对了你的嘴巴怎么破皮了?”


    姜至心虚摸了摸,老板吃着吃着饭吃上了他的嘴巴,他能怎么办。


    “上火了。”


    翟之临丝毫不疑:“今天不播,你下班后可以去买点金银花露喝,降火的。”


    燕这种粉丝体量大的主播乍然被开除,粉圈定然会乱。纵使证据在前,不乏有大把粉丝接受不了,今天开播弹幕想来是乌烟瘴气,不如冷处理停个两天等粉丝们接受了再播。


    加之少了个人,团舞走位也要跟着变,用两天来练舞刚刚好。


    五个人在舞蹈室练到晚上七点,姜至背着包正准备回家,下午见过的秘书又找上门来。明明精英派却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话里多了几分不自然:“小姜主播,陆总有请。”


    姜至只愣了片刻便点了头,倒是闻秘书叫苦不迭。老实说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总觉着这种生活会是他往后的常态。


    知晓了陆总的真面目,姜至也没第一次来这么紧张,自然敲门探出脑袋:“哥哥,找我什么事?”


    “过来。”


    “哦。”


    陆今白坐在办公室的L形沙发上,姜至刚一靠近,就被他团吧团吧抱进了怀里。他被困在陆今白和文件之间动弹不得,不自在扭了扭:“哥哥,到底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今白泰然自若,把下巴搁在他肩窝翻动手里的文件夹,俨然是把他当成了大型抱枕,“只是想抱着你。”


    姜至底气不足,闷闷道:“我都下班了。”


    陆今白在他耳边轻轻一笑:“给你加班费。”


    “那……那这也……”姜至戳了戳他的臂膀,又摸摸被他的气息染得发烫的脖颈,“这是正经加班吗?”


    “是。”


    姜至被他的不知羞震惊了,挣了几次见实在拗不过,便老老实实不动了。装作认真的样子盯着看不懂的报表,一时悲从中来。


    他好惨,当主播被榜一欺负,当员工被老板压榨。


    陆今白瞥见他“深仇大恨”的模样,伸手捏捏他撅的老高的小鸭子嘴:“陪老板工作这么不高兴?”


    姜至呜呜两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嘀咕:“我要举报。”


    陆今白眉梢一挑:“举报什么?”


    “举报陆总滥用职权。”


    陆今白没见过他这么生动的模样,这副样子和姜至在那个发小研究生面前也不遑多让。恍惚间,让他好似离姜至最真实的底色更近了一点。


    拳头大小的器官随着主人情绪的波动悸动起来,怦然心动的滋味叫人难耐至极。陆今白随手放下报表,收紧胳膊抱住他:“和谁举报。”


    看着他笑盈盈的眼睛姜至也想笑,咬了咬唇忍住了,冷冰冰板着脸:“陆总压榨员工,我和我榜一哥哥告状去。”


    “哦?”陆今白煞有介事,低声问:“那是更喜欢榜一还是更喜欢老板?”


    姜至演不下去了,一头撞上他的肩膀埋着脸:“你这人怎么这样。”


    陆今白没放过他,宽大的掌心落在他后颈,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你还没回答我。”


    “喜欢榜一还是喜欢老板?”


    姜至受不了他这样,更加用力往他怀里钻,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蒙混过关。


    “怎么不说话?”


    “哥哥……”某个蒙面主播声若蚊吟,“你别这样了。”


    陆今白指尖从他通红的耳夹滑到耳垂,轻柔把玩小巧如玉的耳垂。姜至明显受不住,背后的蝴蝶骨抖了抖。


    “喊的哪个哥哥?”


    眼见这关是过不去了,陆今白铁了心要把这出戏唱完。


    姜至颤颤巍巍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耷拉在额头前,像一只潦草小狗。眼睛也浮了层水汽,雾蒙蒙的。


    他攀住陆今白挺阔的宽肩,说:“喜欢老板。”


    柔软的唇擦过他的面颊,紧张地眼皮乱颤:“陆总不要告诉我的榜一哥哥,好不好?”


    第47章恃宠而骄:去和陆今白吹一吹枕边风


    姜至说完给自己臊得不行,眼尾鼻尖面颊,哪哪都是红的。他撑着陆今白的肩想逃走,被按了腰,动弹不得。


    陆今白看着他,深不可测的黑眸好似蓄了两捧忽明忽灭的暗火:“和谁学的。”


    姜至硬着头皮道:“榜一哥哥教的。”


    “没对别人做过?”


    “没。”


    陆今白听了这话,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捧住他红成小番茄的脸蛋,说:“再亲一个。”


    “再亲一个我就不告诉他。”


    姜至脸烫得厉害,他本身就不好意思,陆今白的手掌又很热,屁股下的大腿更是如烧红的烙铁,让他不敢挪动一寸。整个人宛如被圈禁,被另一个人无孔不入的气息紧紧包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前贴近。嘴唇正要落到陆今白侧脸之际,他歪了脑袋,轻柔的吻不偏不倚正中嘴唇。


    姜至倏地瞪大眼,慌慌张张起身:“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陆今白好整以暇看着他:“哪样。”


    姜至嘴笨,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很多话他觉得太那个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腿一蹬跳下身,背起书包:“我要回家。”


    天色渐晚,他难得能休息一天,陆今白得了好处,十分好说话的放了人。


    “我送你。”


    “不要。”姜至留给他一个坚决的后脑勺,冷淡地说:“我不想和老板传绯闻。”


    气性真是越发大了。


    陆今白却觉得他鲜活,像一只捡回来怯生生的小狗幼崽开始翻肚皮撒娇,又甩尾巴闹脾气,可爱得紧。


    “没人敢传。”他上前握住姜至的手,“走。”


    那辆奥迪A6正式下岗,换成原先的库里南。陆今白先带着姜至吃了晚餐,酱香浓郁的海鲜捞饭下肚,再用抹茶暴风雪溜缝,一顿饭下来小姜主播又成了没事人,转头甜滋滋喊上哥哥了。


    “哥哥晚安,回去注意安全。”


    “好。”


    陆今白却没有开车门的意思,一错不错盯着姜至的脸看。


    姜至偷偷瞥了眼后视镜,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冰淇淋。


    “怎么了吗?”


    “现在下班了。”


    姜至不明所以:“我知道啊。”


    “我不是你的老板了。”陆今白意味深长看着他,“要厚此薄彼吗。”


    两句话在姜至脑袋里晃悠了两圈才品出蕴藏在内的深意来。


    意思就是下班后从陆总变成了榜一哥哥,老板有的,榜一也要有。


    姜至再次被这人的不知羞震撼到,恨不得从车窗跳出去。


    “不行。”他伸出爪子在中控台一顿乱刨,找出车门开锁键解锁,小旋风似地飞出去。


    顾不得驾驶座上男人微微惊讶的目光,雄赳赳气昂昂跑走了。


    陆今白看着他行云如流水的操作表情凝滞,好半晌才低头笑了笑。明明第一次坐他的车动都不敢动,就差把“我好害怕”写在脸上了,现在……他摩挲方向盘,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没有消散,伴随着玩偶碰撞声在寂静中由远及近。


    姜至背着他的红书包又折回,曲着指尖敲响玻璃车窗。


    看着去而复返的人,陆今白摁下车窗:“掉东……”


    他话音未尽,额头就被什么软绵绵如果冻的东西贴上了。


    姜至别着脸不看他,小声解释:


    “现在榜一哥哥也有了。”


    *


    难得早下班一回,姜至处理完手机里的作业后准备讲究一回,敷次面膜。


    他不常护肤,这箱子面膜还是美高妹寄给他的,说是冬天皮肤容易干。用了几回确实要比香香的效果好,但他平时下班太晚,回家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一盒五张面膜两个月都没用完。


    敷上后他翻出没做完的手工木雕继续做,这还是他大学时学的手艺,每次给粉丝寄礼物时都会顺带塞两个进去,反馈很好。


    但他没给榜一大哥寄过,那个时候刚认识,陆今白送给他的东西又太贵,他送两个手工小礼物总觉得拿不出手。久而久之,他便下意识把小木雕剔出给陆今白的送礼行列了。


    手上的小狗耳朵将将刻了两笔,乔衡的视频就弹了过来。姜至架上手机,埋头沉溺于雕刻大业:“喂。”


    乔衡是过来八卦的:“我看你们直播间账号发了声明欸?檐明觉被开了?”


    “嗯。”


    “怎么这么突然?”


    “换了一个新老板。”


    “哇。”乔衡靠近镜头,随口道:“谁啊?”


    姜至动作一顿,抬眸:“乔衡。”


    “啊?”


    “你认识陆今白吗?”


    “单方面认识算认识吗?”乔衡考研时给自己在前面吊着颗苹果,做美梦说要是一战成硕就能进云盛科技,哄着自己学,“百度百科上就有他的信息。”


    太失策了,姜至想,当时要是在网上查一查,他早就知道陆今白是谁了。


    “他就是新老板。”


    乔衡大惊:“谁?”


    “陆今白。”姜至补充,“云盛科技那个。”


    “天呐?”乔衡不可置信,“云盛什么时候开展这种业务了?”


    姜至抿抿唇不说话。


    乔衡也没等着他的回答,自顾自道:“真是稀奇了,怎么想怎么不搭边啊喂。”


    他对云盛了解颇多,研究生导师有位学长读了博。听导师说,那位学长就进了云盛,年薪过了三百万,年终奖另算,给他馋得够呛。


    提到梦中情司,他没忍住念叨了两句:“可厉害了,云盛。”


    姜至问:“那陆今白呢。”


    “那就更厉害啦,云盛这些年一直再在上坡路呢。”


    姜至又不讲话了,倒是耳尖浮上了点别样的色彩。


    乔衡问:“你见到他没?”他口嗨开玩笑,“见到了给我吹下耳边风,等我读上博士就让我进去呗。”


    “咳。”姜至不慎空耳,把耳边风听成了枕边风,险些被一口口水呛死,咳得腰都直不起来,给乔衡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没事咳。”他慌慌张张站起身,“我先去洗个脸。”扯下面膜一捧冷水浇下去,才把他从尴尬的空耳乌龙拽出来,“好了。”


    这一打岔也把乔衡的话题跳了出来,他骂了几句檐明觉活该,又说想和姜至做拼豆,等返校后送给crush当挂件。东南西北一通乱扯后,才意犹未尽挂断电话。


    姜至手里的木雕也成了型,这是一只抱着大爱心的小狗。他把边缘打磨好,安上铁环做成了挂件。


    想起乔衡说要给喜欢的女生送挂件的事,乔大师性格就是这样,送礼物从大到小想到什么送什么。


    乔衡送过他四位数的外套,也送过他路边买的五块钱的小玩具,性格大方到令人羡慕。


    但他就不行,只要有人送他东西,他就回绞尽脑汁想回礼。


    价格质量喜好程度,多维度对比。太贵了不行,太便宜的更不行,又担心送过去别人不喜欢,能纠结半天。


    想尝试改变,可是没用。十几年的辗转流离他促使长了一颗敏感的心脏,别人一个表情变幻就能让他多想,因而每一件小事他都要再三斟酌。


    姜至趴在桌上,精致的眉眼凝视桌上憨态可掬的小狗木雕,伸手戳了戳,小狗也跟着摇脑袋。


    可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怕这个小玩意不值什么钱,只要他想送,也能毫无负担的送给陆今白。


    为什么呢。


    明明乔衡都说了,陆今白厉害得不得了。


    手里的公司那么大,钱放肆挥霍一辈子也挥霍不完。


    同时还是他的榜一,他的老板。


    可他还是能从容地把这个不值几块钱的小东西送给他。


    之前尚且不知陆今白身份的时候都不拿不出手,现在反倒是可以了。


    姜至把自己的脸蛋翻了个面,和小狗嘀嘀咕咕:“虽然你不怎么好看,但是今白哥哥一定会夸你的。”


    “不对,会先夸我。”


    念叨完,姜至愣愣直起身,脑袋清明了几分。


    他好像抓住了这个小疑问的尾巴。


    毫无负担的缘由是,无论陆今白多么权势滔天、家财万贯,都是会依着他、对他最好的哥哥。


    哪怕他在那辆逼近千万的库里南上放一排丑不拉几的小狗,陆今白也只会夸它们可爱。


    *


    入主天音后,陆今白彻底放弃了伪装,一到点就开着价格感人的豪车停在姜至小出租屋楼下。


    姜至熟练地上车系上安全带,没急着吃放在手边的两个冰淇淋,而是在包里左掏掏右掏掏:“给哥哥一个小礼物。”


    掌心躺着昨晚那只木雕小狗。


    姜至眨巴眼,看着眼前男人的反应。


    陆今白眉梢轻挑,接过小狗捏了捏:“终于舍得送我了?”


    这个反应在姜至意料之外:“什么意思?”


    陆今白把木雕挂在后视镜上,轻轻拨了拨,小玩意就晃荡着打转:“意思就是我等很久了。”嗯,没白等,比陆雁婷的那个可爱,还抱着爱心,下次就开这辆车去接她。


    “哥哥怎么知道我会这个?”


    “我就是知道。”陆今白温和看着他,柔声道:“很厉害。”


    “它也很可爱。”


    姜至抿唇藏起嘴角,窝在心里的小人得意哼哼两声,他就知道。


    陆今白一定会先夸他,再夸他雕的小狗可爱。


    他和悬在后视镜上的小狗一起晃脑袋,捧起两杯DQ点兵点将,选中了开心果味开吃:“其实两杯我吃不完。”


    每次陆今白带给他的两杯他都要吃好半天,最后在杯底化成水给他心疼坏了。


    姜至说完这句话,在心里和自己玩游戏,他猜陆今白肯定不会说以后只给他带一个。


    “吃不完留给我。”


    车内响起陆今白平淡的声音。


    WIN。


    姜至眉眼悄然一弯,挖了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第48章愿望成真:姜至,我爱你。


    一团再次开播时弹幕果然很热闹,伸冤的粉丝看戏的路人把直播间搅成一滩浑水。对于这种情况,经验老道的运营早有准备,两个主持人一个维持场面一个盯着弹幕,发现挑事的禁言拉黑一条龙。


    场面没怎么失控,粉丝们精力也有限,闹过一阵就又是风平浪静了,仿佛檐明觉这个人都没有存在过。


    姜至下播后照常卸妆换衣服,婉拒翟之临相约烧烤摊的邀请。


    翟之临往脖子上缠围巾:“你怎么答应一天拒绝一天的,下播后不饿吗?”


    姜至含糊应道:“今天不想吃。”


    其实是陆今白来天音了。


    天音勉强能算得上云盛旗下的小支线,陆总不是每天都来,更不是随时都在,大部分时间有专人坐镇。但他来就会给姜至发消息,小姜主播还蛮不好意思,颇有种一下班就背着同事和老板“幽会”的羞耻感。


    打住打住。


    姜至对着镜子拍拍脸蛋,什么幽会,乱七八糟的。


    去顶楼的路他已经摸熟了,陆今白在给工作收尾,见他来自然而然招招手:“过来。”


    姜至rua了把书包上的娃娃,慢吞吞走过去,扬长脖子看办公桌上的业绩报表。他的名字在白纸黑字的报表上遥遥领先:“哥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你天天给我刷礼物,算不算……回流票啊。”


    “从我的私人账户走。”陆今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不算。”


    “那孙哥和照片呢?”


    两天休整后孙新云就被调来一团当主持,廊道荣誉墙上的檐明觉也被换掉了,全挂上了他的照片。姜至从那边走的时候还怪害羞,总是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陆今白丝毫不藏着掖着,温和看着他,大方承认:“那确实是我的私心。”


    姜至耳尖飘红,把下巴埋进柔和的毛衣里偷偷笑了笑,眼睛也不自觉地弯成一轮冷月。垂着脑袋正好和桌上一排小木雕对视。


    上次送给陆今白爱心小狗后,他回去又做了很多。小兔子小鸭子小猫会做的都做了,正一个挨一个在总裁办公桌上排排坐。


    他是见过陆今白在云盛的办公桌的,上面摆着的都是精致昂贵的摆件。对比起来显得这一排小玩意格外丑陋,姜至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哥哥你还是把它们拿下来吧,这也太丑了……”


    “很可爱,我很喜欢。”陆今白说。


    姜至不由地想起小半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陆今白,这人也是这么夸他跳舞的。


    他心里软绵绵的,像是藏了一台棉花糖机,不停地吐丝把整颗心脏都包裹了起来,甜滋滋的。


    “哥哥呀。”姜至小声喊。


    陆今白也跟着他放轻声音,大手一揽把他圈进怀里,摸摸他的背脊:“嗯?”


    姜至顺从地跨坐下来,趴在男人的肩头。他肚子里有话,不知道怎么说,煎蛋似地不停给自己脸蛋翻面。


    “这是怎么了?”陆今白低笑着问。


    “你……能不能……”他俯在男人耳边和他咬耳朵,“能不能陪我去见妈妈呀。”


    陆今白顺毛的动作一顿,如同断了电的机器,滑稽地卡住了。


    “什么。”


    姜至直起身,解释:“妈妈要带我走,但是我不想,我想留在江城。”


    “我想和她说清楚,哥哥能不能陪我去。”


    陆今白抬眸和他对视,那双漂亮的凤眸如一汪泉水,氤氲着飘渺的冷雾,割裂出不近人情的意味。但他却清晰的、明了的看出藏在里头直白的……依赖。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个亲密接触都要来得猛烈,轻而易举将他的神智燃烧殆尽。


    “好。”他声音发哑,“我陪你去。”


    *


    姜雪然还住在舒家,姜至挑了一个上午回家。工作日家里只她一个,正支着ipad对着视频练瑜伽。


    “妈妈。”姜至目光仔细描摹她的侧脸,眼眶发酸才出声,轻声喊她。


    “回来了?”姜女士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一瞬,重新挪到了视频上,“来收拾东西的?”


    屋子里暖气打得很足,姜至却感受不到热,背脊还渗出丝丝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妈妈,宁港我不去了。”


    姜雪然秀气的眉头蹙起:“什么?”


    姜至和她对视:“宁港,我不去了。”


    女人那张漂亮的脸冷了下来,站起身披上外套坐在沙发上,矮了一头却依旧盛气凌人:“理由。”


    姜至默了默,好半晌才抬头,话里没有辩解的意味,只是平淡地陈述:“妈妈。”


    “我在江城,是有朋友的。”


    姜雪然说,没有见过他把朋友往家里带,其实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没有办法把乔衡往一个他自己都呆着局促的家带。


    他尽不到地主之谊。


    “我也有工作。”


    虽说团播这个工作并不适合他,很累也谈不上多喜欢。


    但那里有真心对他的孙新云,有天天和他聊天的翟之临,有隔三岔五问候他的前同事,还有喜爱他的粉丝。


    “我也有落脚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租房子,空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都是他自己的。


    他可以随意摆放屋内每一个物件,想穿哪双拖鞋就穿哪双,光着脚走也可以。


    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扔在盆里,也可以扔到洗衣机里。他的毛巾、牙刷、漱口杯,都有自己的专属位置。


    “然后呢。”姜雪然红唇微张,反问道:“春节,你的朋友能陪你还是工作能陪你?”


    “你不和我走,是打算以后都一个人吗?举目无亲活在江城?”


    “我要是一去不回,从此定居在外,你留在这,是想和我断绝关系吗?”


    姜至脸上的血色倏地被掠夺一空。


    姜雪然目光如炬,盯着眼前跟着她二十二年之久的儿子:“你要搞清楚,你和我分开了,身边就再没一个亲人了。”


    “以后出事了谁管你?生病了谁帮你?孤单了谁陪你?”


    “不是一个房子就叫你的家。”


    姜雪然每说一个字,姜至的脊骨就凉一寸。嗡嗡运作的空调散发的所有暖气都被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无尽头的冷气好似将他的喉管都冻了起来,割得生疼,半个句话都吐不出来。


    原来她是知道的。


    是知道的。


    知道出事了需要人管,生病了需要人帮,孤单了需要人陪。


    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外婆说妈妈不容易,说她当上妈妈的时候太年轻了,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听进去了,从不给母亲施加无形的枷锁。


    他的妈妈不需要和乔衡的妈妈一样,给他讲睡前故事。不需要和路边小孩的妈妈一样,给他买气球。不需要和电视上的妈妈一样,给他准备圣诞礼物。


    她只要站在那里,他就愿意喊她一声妈妈。


    可她竟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姜至用二十二年建立起的认知轰然倒塌,掀起满地尘屑,和一颗砸得稀巴烂的心。


    “我管,我帮,我陪。”


    虚掩着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随着皮鞋敲击瓷砖的声音落地,响起淡然成熟的男声。


    姜至循声望去,视线中陆今白的脸有些许模糊,不自觉委屈巴巴用气音呢喃:“……哥哥。”


    陆今白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一瞬,当时不应该听他的在外面等。他拢住姜至冰冷刺骨的手,轻轻把人拽到身后,高大的背影竖起一道坚实的墙壁,俯视沙发上的女人,重复道:“我管,我帮,我陪。”


    无形的压迫感四溢,姜雪然对上那对黑沉沉的锐利眸子,问:“你是什么人。”


    她瞥见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终于品出几分不对味来:“你谈恋爱了?姜至。”


    “他是留在江城的理由吗。”


    “如果是,那我更要劝你想清楚——”


    “妈妈。”姜至不知道那里积攒出了勇气,打断她的话。


    他从陆今白身后走出来,手却紧握着不放,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你说的那些,我从前也没有过。”


    “那些帮助,陪伴,我从来没有感受到。”


    他喉结滚了滚:“不停辗转的居所,对我而言,也不是家。”


    姜雪然神情忽地滞住了。


    “我不要一次又一次认识陌生面孔,我不要看着别人的眼色做事。”他的声音开发抖,眼前朦胧一片,却仍旧执拗的盯着沙发上的虚影,像是这么多年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开来,“妈妈。我不是天生就爱住小房间的,我也没有讨厌吃冰淇淋,我也不是不想向餐桌上的鸡腿伸筷子。”


    他越说姜雪然的神色变越发迷茫:“什么?”


    姜至睫毛发抖,豆大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肚子里有几箩筐话要说,溜出来时却拐了个弯。循环往复,只在嘴边凝成了一句话,因为哽咽说不出太顺溜,倔强地往外冒:


    “妈妈,我一直,都很委屈。”


    *


    陆今白抱着姜至坐在车子后排擦泪,他没缓过劲,回到熟悉的怀抱里,眼睛更是如同水龙头开闸,哗啦啦流个不停。


    “哥哥,我不是坏孩子,我不贪心的。”


    “我知道。”


    陆今白声音干哑,贴着他的侧颈,心脏被他的泪搅和的乱七八糟,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心疼。


    “那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呢?是因为我性格不好吗?我不爱讲话,也不讨人喜欢吗?”


    “不是。”陆今白轻轻地吻去他的泪,“你最可爱,最讨人喜欢了。”


    “那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呢?明明我要得东西也不多。”


    姜至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水珠子像断了线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衣领,手背,车座,汇聚成滚烫的溪流直捣陆今白心窝。


    “要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姜至低着头,说:“我要吃我的鸡腿,我的冰淇淋。”


    陆今白凝视他,答:“别人有的没有的,我都给你。”


    姜至又说:“我要有我自己的拖鞋,要自己的衣柜,要有自己的毛巾挂钩,我要我的奖状可以挂在墙上。”


    陆今白又答:“我给你一个家,你自己的家,真正的家。”


    雪白消尖的下巴挂上透色的水珠,姜至嘴唇抖了抖,最后说道:“我要听睡前故事,要栓在手腕上的气球,要装在袜子里的圣诞礼物。”


    陆今白听完,在他额头落下珍重的一吻,低声许诺:“我来爱你。”


    “姜至,我爱你。”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撞击耳膜,姜至眼前缭绕不去的阴霾终于被拨开了。


    藏着幼稚愿望里百转千回的隐秘情绪被人挖掘出来后,稳稳接住。


    他小时候许愿,要能看懂他花里胡哨的颜文字表达人降临。


    看懂后,吞掉他所有的委屈。


    现在真的实现了。


    第49章名分:姜至,这是要给我名分吗


    姜至情绪释放完,精力也被掏空了。昏昏沉沉倒在后座睡过去,眼尾和鼻尖都红得厉害,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看着好不可怜。


    陆今白脱下大衣把他裹起来安置好,开车把人带回了家。


    等到姜至意识归位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若有若无的木质香。他下意识在被窝里滚了一圈,像汲取安全感的新生小狗崽。


    “醒了?”


    姜至露出半张脸,循着声音看去,小声喊:“哥哥。”他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我眼睛痛。”


    陆今白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去他搭在额前的发丝,怜爱地摸了摸发红的眼尾:“已经敷过一次了。”


    “等晚上再敷一次就不会痛了。”


    姜至点点头,柔软的颊就在宽大的掌心蹭来蹭去,挤出各式各样的形状。


    陆今白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饿吗?”


    “有一点。”


    “下去吃饭还是端上来?”


    老实说姜至不太想动,可他一没生病,二来腿脚利索,这样还要把饭端上来吃未免太过娇气。


    见他这副纠结的小模样陆今白就明白了:“给你端上来。”


    被看穿了心思姜至不太好意思,用被子把自己卷成毛毛虫蛄蛹着靠近,闷声闷气发问:“哥哥,我是不是很娇气?”


    陆今白微不可察地笑笑,弯腰和他额头相抵,低声道:“在家里怕什么。”


    “而且在我身边,再娇气也没关系。”


    姜至眼尾弯弯,像是盛了一弯流动的星子。


    今白哥哥说,这里是他的家欸。


    他的家欸。


    还说多娇气都没关系。


    真是让人好那个呀。


    吃过饭,姜至卷着毛绒毯子床上挪到沙发上,瞧见陆今白办公才想起来自己也有工作要干!他“咻”地起身:“哥哥,几点了?”


    “我是不是要迟到了?!”


    “好好休息,给你请假了。”陆今白说。


    “哦。”姜至像只烤鸭似的又趴了回去,“谢谢哥哥。”


    陆今白想到什么,从电脑屏幕里侧目:“姜至,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谈不上喜欢,但是我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所以我很愿意呆在天音。”


    陆今白若有所思颔首:“我知道了。”


    “什么?”


    “没什么,来,靠过来。”


    “哦。”


    姜至在沙发上蠕动一阵,挪到陆今白身边躺下。又被拾掇拾掇整个提溜到了腿上,年糕一样黏在男人胸膛。


    巨大的落地外能将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稀薄的金光切割玻璃,落下形状不一的斑痕。很静,耳边只有呼吸声和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鼻尖除了挥之不去的淡香还有穿插在内的果香,来源是陶瓷盘装着的新鲜水果。有洗净的车厘子,去了蒂的草莓,和插着竹签的凤梨。只要回首就能拿到,脚边还放着吐核的垃圾桶。


    姜至难得有这么空闲的、心头又一片宁和的时刻。


    知晓母亲并不爱他的事实,他以为他会难过,会痛苦,会崩溃。


    但好像并没有。


    霸道的横在他面前无法逾越的、深不可测的深渊,再一场泪后,轻飘飘跨越而过。


    等他再往后回望的之际,裂缝已经被严丝合缝的填上了。


    深究其因,大概是他从前奢求的东西,尽数降临在他手心。


    所以他接受,他释怀,他向前。


    “哥哥呀。”他圈住陆今白的脖颈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谢谢你。”


    *


    姜至中饭吃得晚,晚上饿的也晚,下楼吃过晚饭正好撞上晚自习下课的苦逼高中生。


    陆雁婷和爱播面面相觑,已经惊讶不起来了,像是认清了现实:“小姜哥哥晚上好。”


    姜至干巴巴和她招呼:“晚上好。”


    本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小插曲,但坏就坏在,姜至看见了陆雁婷书包上的挂坠。那是他雕的!从他手里出生的每一个小木雕他都认识,这只不是他送给陆今白的!那岂不就是……


    小姜主播惊恐瞪大眼。一溜烟跑回楼上房间直直向陆今白扑过去:“哥哥哥哥,妹妹她,她……”


    陆今白接住他,眉心稍皱:“她怎么了?”


    “她有我的小木雕!”


    “那个啊。”陆今白淡淡道,“她是你的粉丝。”


    “美高什么的那个。”


    之前无厘头的猜想竟然真的是!


    他的大哥大姐竟然是一家人!


    姜至语塞了,张张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大哥大姐认识了个遍!


    天呐!他之前好像还在陆今白的房间拍作业给她了!


    这个消息给姜至冲击太大,直到洗完澡躺上床还是呆呆的模样,盖着被子盯着天花板躺尸。


    陆今白无比自然躺在他身侧,瞧着他这失神的小模样有些好笑:“干什么呢?”


    姜至猛地一个翻身,不可置信反复确认:“真的吗?”


    “真的。”


    “那妹妹为什么问我竞赛题?直接问哥哥不就好了吗?”


    这回轮到陆今白疑惑了:“竞赛题?”


    姜至说:“对啊,她会问我竞赛题。然后我不会,就去问了哥哥你。竟然哥哥都会的话,她为什么要问我?”


    陆今白锐利的眸子眯了眯:“之前,你说的妹妹,是我的妹妹?”


    “……”姜至往被子里躲,他怎么把这事忘记了,“哥哥晚安。”


    “呵。”陆今白笑出声,一把捏住他来没来及收进去的脸蛋,“躲什么?”


    被掐住了脸,姜至嘴巴成了o型,发声不顺,含含糊糊的:“窝要碎觉了。”


    “‘小骗子’。”


    姜至知道陆今白不会真的生他的气,听到这个称呼也不害怕,反而亲昵地贴过去:“对不起哥哥。”


    “但是为什么呀?”明明身边就有现成的老师,为什么美高妹退而求其次在网上找他呢?


    “因为我不会教她。”陆今白说。


    “啊?”


    他轻柔地摸姜至的脸,嘴里的话却冷到不近人情:“这不是我的义务,题目不会,我可以给她请家教。”


    除姜至以外的所有人,在陆今白眼里都是一串无生命的代码,包括他自己。他的世界有一张灰色冰凉的巨网,每一串代码都有它的运作的落脚点。


    陆雁婷落在他妹妹的位置上,作为她的长兄,他会承担教导的责任。多余一分,他都不会插手。如同漠然的切割线,生硬切开他该做的部分,决绝到令人骇然。


    往好听的说,是该做的都做了,难听的说,就是半点人情味都不沾。


    “那,其他人呢?”姜至问。


    “一样的。”


    姜至捏住他的一根手指:“那我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今白低头看他。


    从一开始,姜至就是跳脱网格之外柔和粉色。搅乱了机器的运转,硬生生给他拢了一小块地,萌生了点特别的情绪。日积月累,生根发芽,长成如今遮天蔽日的巨树,根基之深,仍谁来都无法撼动分毫。


    “因为我喜欢你。”


    姜至默了下来,起身跪坐在他腿上,掀起被子把两个人都罩着:“只有我是特殊的吗。”


    陆今白讶异挑眉,随即圈住他的腰:“嗯。”


    “那哥哥……”姜至一时组织不好语言,毛绒绒的脑袋在硬挺的胸膛翻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想好怎么说,表情也皱巴巴的。


    陆今白古井无波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清,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瓜,低声道:“不要在床上乱蹭。”


    “……啊?”


    看着他懵懂的神情陆今白无奈叹了口气:“我是男人,姜至。”


    闻言,姜至从脸蛋一路红到脖子根:“哦……哦。”


    他老老实实趴着不动了,陆今白搭在他腰侧的手无意识摩挲,手指碰到一块光滑似暖玉的肌肤才倏然回神。


    姜至方才那一通乱蹭,把自己的衣服蹭乱了。


    强压下去的心绪无端燥热起来,刚想让他先下去,就听如老僧入定的人忽然开口:“那哥哥一直是一个人吗。”


    这样的行事风格难免亲缘淡薄。


    从九月那场居心叵测的生日宴便不难看出。


    这在利益至上的豪门世家倒是正常,与其说“一个人”,倒不如是陆今白不需要那些虚与委蛇的关系。


    况且他从小就是被他傀儡棋子培养,早就切割掉了某些需求。


    “嗯。”他不甚在意应道。


    当事人无所谓,听者却是闷着不讲话了。


    陆今白端着他的脸:“怎么了?”


    姜至共情能力太强,路边死一只瘦巴巴的小野猫他都忍不住想它是不是很冷很饿,临死前也没吃上一顿饱饭。想着想着能给自己想难受,刷视频潸然泪下更是常有的事。


    他大学时给座位和床都按了帘子,室友以为他高冷,其实是他怕刷视频哞哞哭被发现了丢人。


    陆今白这么说,他很难不把对方想象成地里没人疼的大白菜。闷了好大半天后慎重抬头:“我陪你。”


    “什么?”陆今白微微发愣。


    姜至挺起背脊:“以后我都陪着哥哥。”


    “都陪着我?”


    惊喜来得过于突然,陆今白迅速抓紧机会,诱哄般的发问:“只有我,不陪别人吗?”


    “嗯。”姜至点头。


    陆今白俯身靠近,气息微妙的交融着:“不离开吗?”


    “不离开。”


    两人的身体随着急剧缩短的距离已经紧紧嵌合在一起了,半缕风都插不进去。只有心脏一起一伏,缠绕发出微妙的共振。


    “永远吗?”


    “永远。”


    “姜至。”


    陆今白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姜至的眉,眼,睫,鼻尖,最后停在半张的嘴唇上。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要给我名分的意思吗。”


    ————————


    陆总:(心猿意马)


    姜汁:(纯爱一击)


    ——


    两位继续甜甜蜜蜜,妈妈用冻僵的手打字一点不苦不累


    (手指不能屈伸,弗之怠


    第50章绝赞恋爱中:哥哥是我男朋友


    名分。


    姜至愣愣地看着陆今白的眼睛,幽深似海底漩涡,无路可退避无可避。


    就是要谈恋爱的意思吧。


    他搭在男人肩头的手指蜷了蜷,耳尖止不住发红,奇妙的酥麻感顺着尾椎骨攀爬,炸开一束束粉红色的爱心泡泡。霹雳巴拉,洒下满地甜汽水。


    甜得人心口发腻。


    他不讲话,陆今白也不催促,安静地耐心地等待即将到来的答案。暧昧又缠绵的气息融在空气中,让静谧的房间尽是粘稠蜜意。


    姜至的指尖悄然勾住陆今白的脖颈,缓缓塌腰,将身体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同他相贴。


    抱得严严实实后,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用嘴唇蹭过近在咫尺的下颌,和粘人的小动物一般,又一路亲到唇角,最后印在陆今白的下唇。


    陆今白喉结滚了滚,声音又干又哑:“姜至,这是什……”


    “男朋友。”


    姜至打断他的话,眼底倒映卧室柔和的灯光,亮晶晶的:“哥哥是我的男朋友。”


    心心念念的答案,砸下来掀起一阵不止歇的嗡鸣。


    陆今白当即捏住他的下巴欺身吻了上去,攻势猛烈,仿若行走在沙漠的旅人乍见甘泉。姜至收紧胳膊,跪坐着的两条腿也圈了上去,小挂件似的黏住陆今白,还不忘陆老师之前的教导,乖乖张嘴探舌。


    他的顺从无疑是陆今白放纵的由头,一亲不可收拾,小姜主播见好的嘴唇转眼又被蹂躏得可怜兮兮。


    姜至趴在他肩头捋顺乱七八糟的呼吸,将将喘匀气又直起身子来,顶着一眶未消退的生理泪水,问:“哥哥你还要亲吗?”


    话音落,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陆今白反身压到了床上,姜至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根本不敢看陆今白的眼睛,双臂交叠挡住脸,被不由分说拉开压在头顶上。


    灯光映射之下高大的身形投掷出浓稠的黑影,姜至顿感自己是被狼盯上的羊羔,怎么折腾都无法翻越他的手掌心。


    “不是你问是还亲不亲吗,躲什么。”陆今白低声问。


    姜至哽着脖子,小声:“我没躲。”


    又担心气势不足,补充道:“哥哥可以亲。”


    他半闭着眼,感受到一个个炽热的吻从额头不断往下,亲过鼻尖嘴唇下巴,来到脖颈,随后露在外面的锁骨传来被咬住的刺痛感。


    “哥哥……!”姜至倒吸一口冷气,睫毛犹如寒风中的花瓣乱颤。


    “别怕。”陆今白松开对他的禁锢,姜至却不长记性,慌不择路又一头撞进他怀里,手脚并用把他缠得死死的。


    他被挤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字几乎是从唇缝生挤出来的:“姜至。”


    “嗯……”姜至整个人几乎是吊挂在他身上,他太害羞了,试图寻求安全感把自己藏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对于陆今白来说是怎么样的折磨。


    “乖宝宝。”陆今白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抱着他,放轻声音哄,“先放开,我去洗澡。”


    “你洗过了的。”


    “……”


    陆今白几乎是气笑了,才刚确定关系,他不想这么着急吓跑姜至。结果倒好,某个笨蛋完全没半点意识。


    他忍无可忍,拉过姜至一支胳膊,往下拽:“真不放我去?”


    ……


    姜至连人带被子卷在床榻的小角落,耳边是浴室浠沥沥的水声。他感觉自己从圈里的羊羔变成铁板上的鱿鱼,浑身上下烫得厉害,撒点辣椒粉就可以出锅了。


    他没玩手机,房间也没有第三个人讲话,安静得可怕。便让那水声愈发分明,不绝于耳,持续响了很久都没有断绝的意思。


    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洗这么久冷水澡会冻坏的吧……


    他忍不住想七想八,陆今白要是感冒了怎么办。姜至频频向浴室探头,可那扇门没半点打开的意思。


    要不然……进去帮他一下吧……?


    可是好羞人!


    姜至在床上打滚。


    帮一下吧?好羞人!帮一下吧?好羞人!!


    可是他是男朋友欸……


    对啊,陆今白刚刚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


    姜至咽了咽口水,直挺挺躺了好半天,两个小人不断打架,最后“帮一下”男朋友小人获胜。


    他诈尸坐起,轻手轻脚贴近浴室,没有敲门,更不敢往里面看。只将把手压开了一条缝隙,背着身问:“哥哥,要不要我帮你。”


    浴室静了一瞬。


    传来陆今白沙哑得可怕的声音:“进来。”


    ……


    姜至再躺回舒服的大床,不仅嘴巴被亲得红艳艳,手掌心也肿了。


    *


    睁开眼,床的另一边已经凉了。姜至迷迷瞪瞪摸手机,十一点整,里头躺着满屏陆今白的消息。


    L:【有个线下会,去公司一趟。】


    L:【早餐阿姨温着,起床给我发消息。】


    ……


    L:【你喜欢的那个冰淇淋上新了,要不要试一下新口味】


    L:【图片/】


    ……


    L:【算了,起床别发消息了】


    L:【发照片。】


    姜至没忍住笑了笑,他从前怎么没发现陆今白话这么多,还有点粘人。他心口暖洋洋的,心说原来恋爱是这样的。


    姜汁:【图片/】


    姜汁:【我醒啦。小狗来也/jpg.】


    陆今白在线,照片一发过去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L:【很可爱。】


    姜汁:【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L:【想我了?】


    姜至抿唇,打字道:【想。】


    这次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却只弹出来三个字。


    【马上回。】


    姜至眼尾弯的弧度更大了些,活像两捧小月牙。他抱着手机敲敲打打,把陆今白备注的桃色小爱心换成红色plus版,外带了一个亲亲。


    又把朋友圈的小表情从改成两个,一个笑眯眯一个面无表情,挨着很近,瞧着格外亲密。


    他盯着看了会,还给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扔下手机套上拖鞋啪嗒啪嗒去洗漱。


    陆今白说马上就真的是马上,姜至吃完阿姨准备的蟹黄拌面人就回来了。


    他左臂夹着花右手提着打包好的冰淇淋,靠近正坐在沙发上吃饭后水果的人,自然而然弯下腰。


    姜至先是愣了下,随后心神领会,左看看右边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飞速在他侧脸落下车厘子味的吻:“哥哥辛苦了,欢迎回家。”


    原来家里有人等是这个感觉。


    陆今白心脏不可控地错了一拍,让他跳出枯燥循环往复的日子,无法遏制地开始期待有姜至在的每一天。


    *


    下午是陆总当司机送小姜主播去天音,但没把人往练舞室带,径直带上了顶层的总裁办。


    他把姜至拉到腿上抱着,用大衣裹着,低声商量:“有想干别的工作吗?”


    “嗯?”


    “做乐队,想吗。”


    姜至完全呆住了,傻傻和男人他对视:“啊?”


    “团播,太累了。”陆今白腾出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指腹摩挲过每一个凸起的关节,带着珍视和怜爱,“昼夜颠倒,工作时间长,长此以往,会生病。”


    “做乐队,好不好。”


    陆今白再清楚不过了,姜至是心思柔软细腻的小孩,包容忍耐已经侵占了他人生二十二年的光阴。是最大限度释放善意的发光体,但难免灼伤自己。


    他心房被外物占据太多,妈妈、家庭乃至福利院的小孩,留给属于自己的一隅天地,只剩下吉他。


    这么一点空间,还被他自己放弃了,已经褪了色。


    姜至垂下睫,蜷缩着身子躲进陆今白的大衣里。


    说来他和吉他的缘分起自初中。江城发达,兴趣班少年宫遍地跑。但价格昂贵,若非家里足够重视,是没机会进去学习的。姜至就从没踏足过,哪怕当时他小区楼下就有一个。


    上学下课他都会路过,常常遇见接孩子的家长。他看过张贴在门口的广告,是学吉他和架子鼓的。


    他下课的点正好是吉他课的教学时间,某次正好撞上了教师示范,滚动的音弦绊住了他的脚步。回家后他就自己在网上搜怎么学吉他,网上的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在高中加入社团后,终于摸到了琴弦。


    后来舒父在他生日时送给了他人生第一把木吉他,今年认识陆今白后,才有了第一把电吉他。


    陆今白看着他鸵鸟似的越埋越深,轻声说:“不会离开天音。”


    天音既然落到他手上,那肯定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干团播的公司。陆今白会用它往娱乐板块扩张,发展更多的业务。昨天和姜至聊过后,这个想法马上就提上了日程,上午开的会就是为了这事。


    “我还会把天音迁到科创中心,和云盛在一起。我和那些你…喜欢的同事,都会在你身边。”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宝宝。”


    他想得太过周全,让姜至半点不适应的地方都挑不出来:“哥哥……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啊……”


    陆今白笑笑,亲亲他的耳朵:“很早了。”


    “我说要追求你,当然不会给你留下后顾之忧。”


    “要做吗?乐队。”


    姜至扬起脑袋,犹豫道:“我都没有正经学过吉他,我怕做不好。”


    “没有系统学习过都能弹成这样,很厉害。”陆今白说,“我会给你请私人老师,上门教。”


    “等你学好了,路我也给你铺成了。”


    陆今白捧着他的脸,顺毛似地从头摸到尾:“我会给你找到适配的队友。”


    “会给你准备专业的团队。”


    “还有优秀的作曲家。”


    姜至眨眨眼,拽住厚实的羊绒大衣往身上裹,像是小动物给自己搭建巢穴:“那……那万一都这样了,还是做不好怎么办。”


    “要是亏钱怎么办。”听这架势,陆今白要在他身上花费好大一笔投资,要是亏得一毛不剩怎么办,姜至想想就头秃。


    陆今白低声轻笑:“宝宝,我不需要你给我带来什么。”


    “你开心就好。”


    藏在身体里的棉花糖机又开始运作,姜至甜滋滋的,问:“那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嗯,只管享受你喜欢的东西。”


    糖融化成一滩蜜水,他幼时错失的那份重视,如今成千上百返还。都不用伸手接,就轻柔地坠在他怀抱里。


    他点点头,应下来:“好。”


    凝视陆今白蕴藏爱意的黑眸,他又问:“哥哥真的不需要我带给你什么吗?”


    被他莹润的眼睛看着,陆今白忍不住俯身吻了吻:“我对你做的一切,不是利益交换。”


    “是我爱你。”


    “若非要说我想得到什么。”陆今白声音慢了下来,“那就是你也爱我。”


    姜至没应声,扯过他的衣服遮住脸才小声回答:“那哥哥已经得到了呀。”


    ————————


    姜汁:帮一下[好的]好羞人[求你了]帮一下[好的]好羞人[求你了]帮一下[好的]好羞人[求你了]


    陆总:(喜从天降2.0)


    ——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因为至今恋爱啦啦啦!


    嗯对,这怎么不算姜汁职业操守保住了呢,确定恋爱后立马不干了[抱抱]《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