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见过你亲生父亲
陆语看着李朝晖伸出的手, 笑着握了上去:“我是陆语,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
李朝晖一愣,笑开:“我是李朝晖, 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回去供销社的路上,李朝晖问陆语:“为什么帮我?”女人一旦沾染上“作风不正”这四个字, 基本就毁了。
而跟这样的“破鞋”走在一起,结局也不会好。
“你的分部才刚刚起步……”
陆语笑得坦然:“可能那一瞬间,我代入了自己吧。”
“我是五年前逃荒过来的,在逃出老家的前一个晚上,我知道我不是父母亲生的,他们还要把我卖给村里的二流子换钱。”
张敏的事情她没说, 她和那个陆家除了仇恨, 不会有任何牵扯。
李朝晖拍了拍陆语的肩膀:“这世上总有人不配当人父母。”
“所以, 我们要有勇气和底气脱离他们。”陆语看着马路上汹涌的人流, “李主任,有时候狠一下心, 会省去很多后患。”
李朝晖顺着陆语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 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小心翼翼把手里的糖喂给孩子。
她释然笑笑,也不是所有母亲都是不好的, 只是她和陆语都没有遇上。
“头一次打人没有发挥好。”她搭上陆语的肩膀,轻轻靠了过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实践一次。”
陆语转头示意了一下背篓:“摸到最底下,送给你。”
李朝晖挑眉照做,然后笑开,不可思议道:“板砖?”
陆语挑眉:“出行必备。”随即一本正经说道, “平时没事练练,没弟弟打,也可以打不长眼的。”
“噗!哈哈哈!”李朝晖笑得前俯后仰,“陆语,你可真是个妙人!”
“对了,我们是朋友,以后别叫我李主任,叫我李姐!”
李姐拿着板砖经过大堂的时候,原本凑在一起的人瞬间分开,看着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些敬畏。
后来,确实传了一段时间李朝晖的流言,但意外的,并没有扯上什么男女关系,而是说她心狠手辣,用板砖把她老娘和弟弟打回老家去了。
陆语拿了货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往回收站走去,她在商城买了两双千层底鞋给高拾青,说好拿人当亲大爷处的。
她抬头遮住眼睛看了看天空,自言自语:“都深秋了,怎么太阳还这么猛?”
“吱!”陆北征拉好手刹,拿起军用水壶喝了口水,“休息一下吧,阳光直射,影响视线。”说完放倒车座,闭目养神。
魏铁军看着一路没有笑脸的陆北征叹了口气。
想到那天他们回到宁安镇驻军营地接到公社的电话,说查到五年前有从陆家岙逃难来的一家三口落户在宁安镇的消息。
激动得他们连蜂蜜罐都没放下,开着刚审批下来的军卡就往公社飞奔而去。
结果呢?那户人家什么情况都符合,但已经认亲了!
最让人感慨的是,那家的养父叫陆鑫,陆北征妹妹的养父叫陆三金,这怎么能不让人意难平呢!
他都要跟着自闭了!
把千层底托付给老吴头,又塞给他一把糖,陆语这才慢悠悠踏上了回家的路。
“陆语你可回来了!”赵春花又一次在院门口等她。
“怎么了?”
“你不是要红砖吗?人砖厂的说了,要看分部设立证明,不然不给开条子。”赵春花摊开手,“你把证明给我,我给你叔送过去。”
“我自己去吧。”她傻了才会把证明给赵春花!
“不用,你不认路,我去就行!”
陆语直接没理她,不认识路她没嘴吗?那么大个砖厂她能找不到?
她直接把院门关上了。
“不知好歹!”赵春花轻轻啐了口,悻悻走了。
陆语让零零壹把货扫进储物格,重新从鸡窝里找了块完整的砖掂了掂放进背篓里,她轻“啧”了声:“陆向阳竟然能忍到现在还不动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明明记得陆向阳很狂很肤浅的啊。
砖厂是隔壁大队大队长特意为村民增加收入申请的副业,并不难找。
她问了个村民就找到了大队部办公室,陆建设就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跟人侃大山。
他见来的是陆语,下意识皱眉:“怎么是你来了?”
“我要的红砖,当然得是我来了。”陆语随口答完,拿出证明递给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
“你要的红砖数量太多,一次性凑不出啊。”男人没有说谎,砖厂效益不错,订砖的大队不少,红砖技术还不成熟,数量不多。
“青砖也可以。”陆语很好说话,红砖本来就是为了给陆建设拒绝后顺势提出要青砖才说的。
“青砖行。”男人看了眼陆建设,把证明递还给陆语,拿起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拿着条子去旁边的窑厂,他们会把青砖给你。”
“谢谢您了。”陆语把一小罐茶叶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出了办公室。
这种小罐头的茶叶是她特意在商城买的,是试喝装,满满一箩筐,什么口味的茶都有,关键是很便宜,更关键的是,送出去非常有面子。
“同志,我来拿青砖的。”她把条子递给守着窑厂的大爷。
大爷接过条子扫了眼,夹在夹子上一推,那夹子顺着绳索就溜向窑厂里。
“等着吧。”大爷说完就准备关门。
陆语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茶叶罐子递过去,笑着问道:“大爷,我得等多久啊?”
大爷接过茶叶罐子,这才正眼看陆语。
“语丫头?是你么?”大爷惊呼出声。
陆语一愣,会喊她语丫头的只有当年陆家岙的那些老人。
“您是?墩子爷?”陆语努力辨认眼前这张黑漆漆的脸。
“嗳!是我,语丫头,快,快进来坐,那帮小子动作可没这么快。”
他拿着茶叶罐子爱不释手:“这么好的茶叶你这丫头可真舍得!”
“礼多人不怪嘛。”陆语忙又从背篓里拿出几罐茶叶一股脑儿塞到陆墩手里,“我还有呢,墩子爷你拿着。”
“哎呦,你这丫头,手怎么这么松!”
“那是对您,对别人,我可舍不得!”陆语笑着说道。
陆墩笑得皱纹都开了花:“你坐着,爷给你倒茶去!”
他从柜子里拿出个锃亮的搪瓷杯,又倒热水冲洗了两遍,这才珍惜地打开茶叶罐小心倒出一点。
“搪瓷杯是新的,你放心喝,不脏。”陆墩笑着把搪瓷杯递了过去。
陆语双手接过:“陆家岙谁不知道墩子爷是个利落人?您啊,就多余说这话。”
“嘿,这不是窑厂到处黑乎乎脏兮兮的,怕你嫌弃嘛。”
“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墩子爷,小时候要不是有您常常给我塞块馒头,给碗粥,我能不能顺利长大还两说呢。”
“爷,能再见到您,实在是太好了!”陆语笑眯了眼,比重生回来的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她低眸,啜了口茶,继续说道:“爷,我小时候不是常问您为什么爸妈不疼我吗?”
见陆墩神色僵硬了一瞬,陆语心里就有数了,她继续说道:“我不是爸妈亲生的。”
“这?你爹妈把这事跟你说了?”
陆语点头:“养母离世前跟我说的。”
“什么?三金家的没了?”
陆语点头:“养父也去了,他在逃难的时候受了伤没有养好。”
“唉~”陆墩长叹一声,“他们都比我年轻呢!”
“是啊。”陆语也低叹,他们也是运气好,在她重生前就死了。
不然,光是他们夫妻在逃难路上故意不给她吃的,还几次想把她卖了,刚重生回来满身戾气的她都不能让他们好死。
陆墩长叹一声,捧着搪瓷杯坐到陆语身边:“你也别怪他们。”
“他们也苦。”
陆语垂眸,不置可否。
“他们一开始对你很好的。”
“你亲身父母一直没来找,他们就想把你当亲生女儿养。”
“也是我多嘴,跟他们说我一个亲戚家十几年都没孩子,后来去了趟省城医院给治好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唉~”陆墩长长叹了口气。
陆语明白了,陆墩后来对她好,大概是愧疚。
“爷,这不怪你。”
“他们想有自己的孩子,这很正常。”但不能拿了钱还亏待她,后来更是起了歹心。
“说起来,我还见过你亲生父亲呢。”
陆语淡淡“嗯”了声,没什么兴趣,谁没见过呢。
“你亲生父亲可英武了,就是脸上。”他在自己左脸比划了一下,“这么长一个伤疤,看着挺凶的。”
陆语又“嗯”了声,捧着搪瓷杯啜茶,说陆运华英武,怕是军装给加的成,“嘶!”她被烫了一下,惊愕抬头看向陆墩:“爷,你说什么?”
“啊?我说我见过你亲生父亲啊。”
“不是这句!”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你说,他脸上有疤?”陆运华脸上有坑坑洼洼的各种痕,但没有疤痕!
“是啊,老长一条呢!可吓人。”
陆语捧紧搪瓷杯,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会不会疤已经消了?”她屏住呼吸,等着陆墩的答案。
陆墩只当陆语好奇生父,笑着说道:“怎么会?那本来就是个老疤。”他摆手,“消不了!”
“丫头?丫头!”
“啊?”陆语回过神。
“你怎么了?”
“没事。”陆语笑笑,“爷泡的茶,真好喝。”
“嗨!那是你给的茶叶好。”
说着话,一只夹子从另一根索道滑了过来。
“砖好了,丫头,你拖车呢?”
“哦,拖车,那个,我们大队长,在办公室,他拉着拖车的。”陆语说完,彻底回过神,放下搪瓷杯,笑着站起来,“我喊他去。”
“爷,我下回再来看你。”
“你别惦记我,我在这里好着呢!”
“是,您老保重!”
陆语打开传达室的门走出去,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她抬头,看着碧蓝澄澈的天空,眼神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后知后觉的,她好像明白了张敏那句“弄错了”的意思!
第22章 送上门的练手对象
她应该, 不是张敏的亲生女儿!
看着陆建设冷脸拖着拖车过来,陆语心里涌起奇异的荒谬感。
他要是知道费尽心思算计一场,委曲求全忍受她的支使, 却注定是一场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陆建设现在非常非常不待见陆语,要不是被催着过来拉砖, 他肯定窝在办公室不出来,等着陆语去求他!
这个陆语,头一次见面就送人家茶叶,他呢?帮她做了多少事了,别说茶叶了,连句好话都没有!
也就是秋假刚结束他事情多, 还得时不时应付陆语的无理要求, 不然他早就去招待所看向红了。
等向红顺利去了京市, 看他还搭理陆语不?
要不是陆语身后有人, 他都能让她在大队混不下去!
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人都没有被“退回来”, 事情应该是妥了!
真好啊, 他女儿以后就是京市人, 是人上人了!
等她借着那个陆家嫁个好人家生下儿子,有了话语权, 把他们全家接到京市去,他孙子的起点就不一样了!
就算暂时不能把他们全家接过去,也能给他们汇钱过来,他们的生活也会变得不一样!
等他忙过这阵再走动走动,在镇上找找关系弄个临时工的名额,他家向阳也能在镇上找个媳妇。
得亏当时向阳没得逞, 不然把陆语娶进家门,他家得被搅和成什么样啊!
这么想着,他终于放平了心态,也能对陆语挤出笑脸了:“陆语啊,这事不用你沾手,叔多走几趟给你把青砖送过去。”
陆语收起诡异的同情心,难得客气了一句:“辛苦了叔。”然后扬长而去。
陆建设看着陆语的背影挠了挠头:“这死丫头转性了?竟然这么客气?”
陆语走得很慢,眼神发散没有焦距,明显是在发呆。
上辈子和这辈子违和的地方,好像都有了解释。
比如说,上辈子她追去候车站为自己正名,为什么张敏没有追查没有求证,问了几句就带着她北上了。
因为无论她还是陆向红都不是真女儿,她带哪个都一样。
“奇怪,这辈子,她怎么走得比上辈子还匆忙?”陆语自言自语,“难道是怕拉死在这里?”她无意识“嘿嘿”了两声,心情肉眼可见愉悦起来。
“可她带个假女儿回去,图什么啊?”上辈子,陆家也没有发生什么必须要带女儿回去的事情啊?
不管她图什么都跟她没关系!彻彻底底的没关系!
到这一刻,陆语心底深处的委屈,因为血缘羁绊无法痛快报仇的愤懑全部烟消云散。
终于,她跟张敏跟陆家的关系只剩下最纯粹的仇恨!
真好啊!陆语深吸了一口气,恍然觉得空气都是香甜的!
“零零壹,星际是怎么庆祝新生的?”陆语笑着问道,张敏不是她亲生母亲这事不亚于她又重生了一回!
“拉满机甲速度冲出气层星际绕行,俯冲……”
“谢谢,知道了!购买一袋标注为优等品的面粉。”陆语决定回去给自己做碗面吃,当成长寿面吃!
不是张敏女儿这事能让她多活很多很多年!
陆语的脚步轻松雀跃,风拂过她的脸庞,仿佛都温柔了几分。
“狗娘养的小娘皮总算逮到你了!”男人带着恶意的声音在陆语身后响起,随后,她的嘴被人捂住!
是上次那个劫匪,被她捅伤的那个!
背篓被狠很扯下随手扔掉,男人边用粗麻绳绑住陆语的手,边放狠话:“你刀呢?你倒是再捅我啊!”
可能是这男人曾经是手下败将的缘故,也可能是心情太好的缘故,陆语虽然紧张,但并没有很害怕,反而提醒男人:“大哥,背篓里有茶叶,玻璃罐的,我镇上的朋友给我的,很好的东西,扔了浪费。”
男人骂骂咧咧扯下衣摆塞住陆语的嘴,挟着她往山林里走,走了几步,骂了句“娘的!”转回身把背篓捡了。
他用力推了把陆语:“老实点!不然立刻弄死你!”
陆语被推了个踉跄,眼里泛出冷意。
不立刻弄死她,意思是,晚点弄死她吗?
这个点很少会有人经过这里,要是上了山,那基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她了。
当然,同理,也不会有人发现他。
陆语顺从上了山。
男人应该是踩过点的,直接把陆语推进了一个山洞里,里面光线昏暗,隐隐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角落还有已经熄了的柴火。
他眼带恶意扫了眼陆语,弯腰放下背篓,起身,抬头,“砰!”脑门上落下一块砖。
“你!”男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知道这死娘们难缠,他明明把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啊!
陆语表示:你就算是绕出花来,也是零零壹扫描一下的功夫!
她狠狠“呸”了几口,又从储物格拿水反复漱了好几次口,这才觉得嘴里的怪味消失。
“零零壹,购买麻绳,要性价比最高的。”
她把男人的手脚绑起来,又做了两个活结套进男人的脖子,把绳子的另一头一左一右栓在石柱子上。
这样一来,除非男人跟她一样有不为人知的倚仗,不然,绝不可能自己脱困。
当然,如果他力大如牛能把石柱子扯断而脖子不断的话,那当她没说!
做完这一切,陆语用水泼醒男人。
男人醒来后先是用力挣扎,同时用最恶毒下流的话骂她,没多久,就耳红脖子粗,说不出话来了,被勒的。
“还骂吗?”陆语态度很好,还贴心松了松活结。
男人继续骂,继续挣扎,这次被勒得翻了白眼。
陆语是个好人,再次帮他松了松活结。
几次下来,男人开始痛哭流涕开始求饶。
陆语还是一副好人的模样,她扯开男人的衣摆,找到上次捅伤他的位置。
“你,你要干什么?”男人眼神惊恐,“大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杀我啊!”
“别说话。”陆语仔细观察伤口,才伤了没几天,又没有好好养,这伤口只表层结了个薄薄的痂,陆语用力扯开。
“啊!我跟拼了!”
陆语没理会男人的咆哮,从背篓里,实际是从储物格里拿出手电筒和银针。
她边念叨穴位边下针。
“应该止血了。”下完针,她随手用男人的衣摆把伤口的血擦干净。
果然,伤口已经止血。
男人见状呼吸都轻了几分,正当他以为陆语是在救他时,就听陆语说道:“不错,下针的位置都很准!”快速把银针拔了,然后!再次扯开了他的伤口!
更过分的是,陆语嫌他吵,用麻绳把他的嘴给塞住了!
“唔唔唔!”——‘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反复几次后,陆语满意了,下回在别的部位开个口子试试能不能立刻止血。
果然啊,针法这东西得练!
陆语背上背篓,搜罗了些干草什么的挡住洞口,欢欢喜喜回了家。
洗干净手,她开始和面拉面。
往面碗里淋热油的时候,陆语动作顿了顿,她想起张敏曾经拿滚烫的鱼汤泼她的事情,如果不是天气冷,她还穿着夹袄,她就不会只是被烫伤了。
她眼神沉了沉,开始仔仔细细回忆当时的场景。
同时,她拿筷子把面都拌匀,又发出指令让零零壹把面都扫入商城。
“她是故意的!”陆语放下筷子,无意识伸手往左侧肩胛骨摸去,边回忆,“当时,热汤都洒到了这里……”
她撩开衣摆转过头,呃,什么都看不到。
“零零壹,买一面大镜子。”“要最便宜的!”她又立刻加了一句。
几乎是她话落,储物格里就多了一面硕大的穿衣镜。
陆语回到房间,拉上窗帘,脱得只剩下小背心,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左肩胛骨上的粉红色蝴蝶形胎记。
她脑海里闪过模糊的记忆。
是很小的时候养母给她洗澡。
“我们小语背上……”养母话说到一半咬住嘴唇,神色不明给她穿上了衣服。
墩子爷说过,她养父母有想过把她当成亲女儿养的,所以,养母从来没跟她说过胎记的事情。
张敏就狠多了,直接想毁掉她的胎记,毁不成,就把她推进了冰湖里!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张敏不管不顾要了她的命?
陆语穿好衣服,又吐出口气,情绪有点反复,她挽起袖子,对零零壹发出指令:“购买一包水泥。”
“陆语开门,青砖到了!”陆建设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来了!”陆语打开院门指了个地方,“卸在那里吧。”
陆建设答应着,拿围在肩膀的毛巾擦了擦汗却没有动作,他试探道:“陆语啊,叔家里有晒好的黄泥砖,用来砌围墙最合适不过,你看……”
“我看,陆向红很久没出现了,你们还是统一一下对外的说法吧。”陆语把陆建设的话呛了回去。
想什么美事呢?用黄泥砖换她的青砖!
“叔,拉完青砖,以后有事就都不麻烦你了。”
陆语这话一出,陆建设的脸色瞬间好看了起来:“行!说话算话!”陆语以后不找事,他也没必要盯着这些青砖。
“当然!不过,如果有麻烦找上我,叔身为大队长,也是要负责的!”这算是变相警告陆建设也别给她找事。
陆建设眼神一厉,随即笑着说道:“放心,叔保证你在向前进大队的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
“那就谢谢叔了,麻烦叔再跑几趟,帮我把剩下的青砖都运回来。”
“那当然!”
等运完青砖,整理好货品,做好入库登记,天已经擦黑了。
陆语关上窗户上好锁,吃了两个肉包当晚饭,就开始和水泥修院墙。
那些稀稀拉拉的篱笆桩子她没动,懒得动,要一根根拔起来怪费劲的,她决定直接把篱笆桩子围在围墙里面,还能暗戳戳往外扩点地基。
反正这附近也没有人!
陆语决定通宵砌院墙,主要这会儿水泥是算指标的,乡下根本买不到,只有上了墙她才能用话糊弄过去。
陆向阳见陆建设满头大汗回来,又喊着肩膀疼让赵春花给揉点红药水,满心里不是滋味,他看向村口的方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冷意。
第23章 陆公公,五福汤
漆黑的夜色里, 有人热火朝天干得起劲,有人鬼鬼祟祟摸索着朝村口而来。
干活的自然是陆语了,黑夜并不影响她视物, 也不影响她干活的热情。
看到蓝屏上开始唱片尾曲,陆语赶紧发出指令:“零零壹播放下一集,跳过片头曲!”
陆语追连续剧追得如痴如醉, 又刚好借着蓝屏的光砌院墙,根本不会累!
“哦呦,这个女人坏死了,自己孩子没了,就偷别人的,关键还不对孩子好!”
“坏透了坏透了!”
“哎呦, 竟然还看上了孩子亲爹!”
“我的妈诶, 这小媳妇可长点心吧, 千万别信她啊, 她偷了你孩子,还要挖你墙角嘞!”
“气死了气死了!”陆语把抹灰刀插水泥堆里, 觉得干活都没劲了!
当然即便是这样, 她也没舍得关了蓝屏。
她进了堂屋, 给自己泡了杯茶,用的是李朝晖送给她的茶叶:“喝点海市来的高档货消消气。”
正好剧情到了那坏女人抱着孩子装可怜, 离间人家夫妻感情的时候,陆语连喝水的动作都停了,无比希望那小媳妇能直接使用逼兜大法给那坏女人点颜色瞧瞧!
“咚!”院子里传来声响,听着像是扫把被碰翻的声音。
谁啊?太讨厌了!她正看到要紧关头呢!
陆语点了暂停目光不善朝院子里看过去。
情况是这样的:首先今晚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其次, 蓝屏非常亮。
于是,陆语透过蓝屏清清楚楚看到陆向阳微躬着身摸摸索索鬼鬼祟祟朝她走过来。
“总算来了啊!”陆语暗叹一声,“等你多久啦?花儿都谢了呢~”
从知道她不是张敏亲生女儿到现在一天都没过,但陆语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她脸上更多的是促狭和兴奋,而不是从前的怨恨。
“零零壹,购买钟馗面具。”吓不死陆向阳!“要性价比最高的!”
“检测到宿主购买习惯,是否选择高性价比为默认购物选择?”
“是!”陆语毫不犹豫回答,哪天她要买贵的再发出指令就好了。
下一秒,钟馗面具就到了陆语手里,她意味不明笑了笑,村头传说可多呢,准备好了吗陆向阳?
她见陆向阳马上就要摸进来了,带上面具,把手电筒放在下巴那儿。
陆向阳总算摸到了堂屋门口,脸上有一瞬间的放松,随即是得意与阴狠。
而这些,清清楚楚被陆语看了个正着。
面具后的陆语勾了勾嘴角,手指往上一拨滑动手电筒开关。
此时,陆向阳正抬着脚准备跨进堂屋,眼前突然出现亮光,他下意识抬眼看过去,正正好对上了泛着幽光的鬼面!
“嗝!”连惊叫都没有一声,陆向阳直接晕了过去。
陆语摘下面具踢了踢陆向阳:“切~真没用!”
她蹲下身,在陆向阳的太阳穴上扎了一针,把人彻底弄晕,这也是现成送上来练手的对象呐!
机会难得,砌院墙暂停!
陆语扒了陆向阳的外套,拿出银针,根据记忆一针接着一针扎在陆向阳周身各处穴位上,时不时的,她会发出指令:“零零壹,扫描对比铜人模型,确定穴位是否准确。”
初学者嗷,也就之前在山洞里实践了几次,肯定有扎得不准或者力度把控不好的时候,陆语只能拔针,重新扎。
边扎她还边小声抱怨:“你怎么不是个女的呢,不穿衣服更好辨认穴位呐!”边把人扎成了刺猬。
正面扎完,收针,翻身,扎背面,背面扎完,收针,复习一遍!
“诶?我记得手札里好像有个缩阳针法。”蓝屏映照下,陆语满脸都是雀跃和不怀好意,“陆公公呐,以后别总想着用男女那点子事情害人昂!”
陆语捻了捻针,笑眯眯在陆向阳的几个穴位上深深扎了下去,她掸了掸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搞定!”
接下来就是把人弄走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啊不,陆语不杀人的,她现在心态好得很。
“嘿咻!”陆语把陆向阳拖到村道上,“重死了!”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冲着漆黑的天幕露出不怀好意笑容。
人心情好的时候工作效率会变得非常高,就一个晚上的功夫,陆语就把院墙浅浅围了一层,再干两个晚上,就能收工了。
第二天八点,分部的窗户准时打开。
秋假过后,村民们要下地挣工分,这个点来分部买东西的只有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其他大队的老人和孩子怎么样陆语不知道,但向前进大队的老人是出了名的碎嘴子,小孩么,天生一副大嗓门。
所以来了两波打酱油的后,陆语就知道了陆大队长家的惊天八卦。
“小语姐,我没骗你!”女孩紧紧盯着陆语,手里的糖,超大声说道,“向阳哥真的光溜溜躺在村道上,我妈都看到了!唔唔唔!”她的嘴被她哥捂住,“你是女孩子,羞不羞?”
随后他冲陆语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肯定了他妹妹的话:“真的!小语姐!向阳哥就那么躺着。”他比了比小拇指,“我妈说,他只有这么点大。”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他妈说的时候笑得很大声,小语姐听了应该也会开心。
开心就多给他几颗糖吧!
陆语觉得不能带坏小孩,但又实在忍不住,于是她转过头,张大嘴巴,无声大笑了几声。
“喏,给你们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队的小孩都知道了陆语不卖糖,但如果说了她感兴趣的事情,她会非常慷慨地发糖。
分部才开了没几天呢,陆语就多了很多小耳报神,向前进大队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更有大孝子大孝女装睡听他们父母的床头私语过来告诉她的。
陆语真的会谢,但别说,她给糖给得特别痛快!
目送小孩蹦蹦跳跳离开后,陆语忍不住夸奖零零壹。
零零壹真是给力啊,扫什么都是一秒钟!
不用半天,整个大队都会知道陆向阳“小”了,嘻嘻,哈哈哈!
陆语捧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因为陆向阳憋了两辈子的郁气终于吐了个干净。
想到山洞里还有个“药人”在等着她,她心情更好了!
“五福汤。”陆语点开手札,“蜈蚣,蝎子,蟾蜍,壁虎,毒蛇。”
陆语“啧”了声:“这得叫五毒汤了吧?”
神奇的是,用特殊的比例和火候以及其他药材的配伍,熬出来的五福汤是补充元气的圣品!
简直难以想象!
这个汤陆语一直没有勇气尝试,主要是不敢喝,可这不喝吧,不知道药效。
现在嘛,只能说便宜那个“药人”了。
“零零壹,购买五福汤所需材料。”
结束营业时间后,陆语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才把五福汤熬好。
当然了,第一次嘛,各种材料配比放入的顺序和火候多多少少会有些不精准,不过没关系,可以慢慢调整。
让零零壹把五福汤扫进储物格,陆语背着背篓慢慢悠悠上了山。
这个点的秋天,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大队上空不时飘过几阵炊烟,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和训斥孩子的声音,或许哪个角落,还会有几个人端着饭碗说着大队的新鲜事。
这最新鲜的,非大队长家儿子光溜溜躺在村道上莫属,更劲爆的是,大家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总忍不住用小拇指比划那么几下,然后捂着嘴笑开。
“爸!就是陆语干的!”陆向阳砸了碗筷,“我就说要把人弄到家里来控制住,你们拈轻怕重的!”
“现在好了,一家人被她耍得团团转!”
陆建设脸色很难看,他抽了口旱烟,说道:“我明天一早去趟镇上看看你妹妹那边怎么样,如果那边顺利,陆语这里。”他又用力吸了几口旱烟,在心里衡量了几番,终于说道,“我会给她点教训。”
赵春花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个上面,她支支吾吾问道:“向阳,你有哪里不舒服要跟妈说啊,妈带你去看大夫!”
“妈你胡说什么!”陆向阳色厉内荏,“那些老娘们的嘴有多臭你不知道?”他坚信自己就是冻着了惊着了,过两天缓过神来,就会恢复的!
“对了爸,我房间太冷了,今晚我去你们房间打地铺!”
陆语才不管陆家人的想法呢,确定周围没人,她迅速钻进了山洞。
吕方看到有人进来,第一反应是挣扎求救,眼里都是希冀,然后发现来的是陆语,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唔唔唔!”——‘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陆语听不懂,不理。
她放下背篓假装从里面拿出搪瓷杯,又把屏幕叫了出来,别说,用屏幕照明,简直是太赞了!
陆语扯掉吕方嘴里的麻绳,不等他说话,就把五福汤灌了进去。
吕方的嘴还是麻的,根本闭不上,连吞咽都困难。
陆语才不管,直接捂住吕方的嘴,强迫他囫囵吞了下去。
“放心,这是药膳,大补的。”她还好心把搪瓷杯底展示给吕方看,
吕方看着黑乎乎的杯底,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但看着虎视眈眈的陆语,他不敢吐。
他怕他吐了,陆语会灌给他更多奇怪的东西。
不得不说,在识时务这块,吕方比陆建设那家人上道多了。
“有什么感觉?”陆语期待问道。
吕方感受了一下,刚想说除了恶心没别的感觉,就发现一股暖意从腹部缓缓蔓延开,快速让他冰冷发麻的四肢重新有了直觉。
他避开陆语的视线,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陆语冷哼,真不老实,当她屏幕白开的?
这家伙脸色从苍白到红润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五福汤的效果,太厉害了!
喝了她这么好的汤,给她当“药人”就不能有意见了啊!
陆语撩起吕方的衣服下摆,用力扒开他的伤口,继续练习止血针法。
“咦?这血看着怎么有点黑啊?”
“哎呀!怎么嘴唇也紫啦?”
第24章 告诉你个惊天大秘密
“没事没事。”陆语安慰自己, “应该是五福汤的火候还差点,多熬几次就好了。”手生而已,多练练就行。
吕方:……到底给他喝了什么?他不想死啊!
吕方大着舌头求救:“救……救命!”
“救你了救你了, 急什么啊?”
吕方哭丧着脸:“不是你的命,你当然不急啊!”但他不敢说!
“哎?你脸也紫嘞。”陆语的话里多多少少带着些幸灾乐祸。
吕方脸更苦了,上次被捅了后, 他就该躲得远远的,而不是想着报仇!
“姑奶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死,你一定要救我啊!”
“我试试。”陆语拿出银针回忆拔毒针的穴位和入针深浅。
吕方:……不是,这里这么黑, 你不会是瞎扎针吧?把我拉山洞外面去呢!我保证不跑还不行吗?
陆语神色肃然, 找准穴位一针针扎下去, 很快, 吕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这针法,绝了!
“行了, 别哭了, 毒解了。”陆语不怎么上心地安慰, 想着是不是再试试别的毒?
吕方心才刚放下去一点,就听见利刃出鞘的声音:“你, 你想干什么?”声音抖成了波浪线。
“给你放毒血。”陆语心情不错,随口敷衍。
吕方不信,但吕方反抗不了。
陆语在吕方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吕方痛呼。
“喊什么?再喊堵嘴了啊。”陆语拍了拍胸口,“一惊一乍的!”
说完开始扎针,试验止血针对部位有没有要求。
吕方欲哭无泪,他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女魔头啊!
“姑奶奶!我错了, 我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求你别折腾我了!”
“放了我吧!”
“实在不行,我去派出所自首好吗?”
“派出所忙着呢,别添乱!”陆语随口回答,手上动作不停。
“行了,血止住了。”
“……谢谢!”带着哭腔,非常卑微。
“没事!”陆语拿着匕首犹豫了一下,她有点想划吕方的脖子,但又怕力度没掌控好,来不及下针,就把人划死了。
吕方虽然看不清陆语的神色,但他本能觉得危险。
真不是他胆小!
他还是豆芽菜的时候就在道上混了,卖过报纸当过扒手看过场子,狡猾狠辣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被这女魔头捅了后伺机报仇了!
但是,看走眼了啊!以为是只胆大包天的兔子,结果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正胆战心惊着呢,脖颈突然一凉,他用力偏头,牵动绳套,脖子被勒紧,窒息感传来。
一时间,吕方分不清是立刻被勒死好,还是被陆语慢吞吞折腾死好!
脑子还没有做出决定,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他小心翼翼摆正脑袋,尽最大的可能离刀刃远一些些。
“算了,力度不好把握,针法也还欠熟练些。”说完陆语收回匕首。
吕方额头滚下一颗汗珠,狠狠咽了口口水。
下一瞬陆语划破了他的大腿,继续试验止血针对不同出血部位的效果。
下山的路上,陆语自我反省:“我这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活生生的人呢,就这么给人开口子?”
陆语看着自己的双手:“也不能这么说吧,那人先是要劫财劫色,后是蓄意报复,想要我命的样子,我这算是合理反击吧。”
“我还给他熬五福汤补养元气呢,算人美心善了!”
“就是这样!”成功说服了自己,陆语溜溜达达回了家。
后面几天,她天天熬五福汤,调整火候,不用零零壹核准配比重量,终于,在吕方中了五次毒后,她又掌握了一味药膳!
吕方眼神麻木看着前方,脑海里只剩仨字“报应呐”!
这天,陆语从山上下来,又看到了赵春花在院门口等着,她才恍然想起还有这家人的存在。
她看了眼天色,笑着打招呼:“这么晚了,婶婶怎么过来了?”
自从知道她跟张敏没关系,又教训了陆向阳后,她已经能很心平气和跟陆家人说话了。
赵春花的眼神在暮色里闪着寒光,随即她满脸得意开口:“向红已经顺利去了京市!”尾音昂扬着,情绪很亢奋的模样。
“是吗?”陆语不怀好意笑笑,“她都走了有半个月了吧。”见赵春花突然冷了脸,她满眼好奇问道,“怎么她没喊人通知你们一声吗?”声音充满同情。
“这也太不应该了!”
“你们这么辛苦可都是为了她啊!”声音抑扬顿挫,非常做作。
赵春花咬牙:“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向红去京市?”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语耸肩:“你们也没问我呀!”没有告知的义务哈。
“你!”赵春花气得胸口起伏,她恨恨看着陆语,有心骂上两句,又拍被陆语气死,最后,她没好气说道,“明天开始,八点以前四点以后,你都要上工!”
吼出这话,她心口的憋闷终于散了些。
她家老陆说得对,底线是一步一步退让的,先让陆语在分部不开门的时候去下地,等过一阵子,就说让村里的老人帮忙看着,陆语全天下地。
等着吧,过不了多久,这分部负责人的位置该是谁的就还是谁的!
赵春花扔完话,又习惯性说了句场面话:“陆语啊,秋种事情多,你克服一下,劳动光荣,知道吗?”
“婶婶说得对。”陆语点头表示赞同。
赵春花从鼻孔里“嗯”了一声:“那你明天早点去地里。”她家老陆可是给安排好了最累的活。
“没问题。”陆语笑着应下,然后笑眯眯说了句,“正好可以跟村里的伯娘婶子们聊聊天,问问她们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见到陆向红。”
“噢对了,一直没问婶婶,上次是怎么跟桂芬婶解释陆向红不见了的事情的?”
“你!”赵春花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陆语抖抖索索说道,“你可是立了字据的,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陆语摊手:“我没说出去啊。”她微微倾身靠近赵春花,“我只是关心向红啊。”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她又加了句:“你猜,镇上的那位孙同志有没有京市陆家的联系方式呢?”赤裸裸的威胁啊!
赵春花脸色蓦的一白。
陆语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我记得,前两天我还跟陆建设说过,我要我的生活安安稳稳的。”
“你们不会以为,陆向红去了京市,就能过河拆桥了吧?”
关上院门前,陆语又说了一句:“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陆向红滚回来!”
第二天,陆语照常在八点钟开门营业,然后超绝不经意问来买东西的老大娘:“怎么这么久了都没见到大队长家的向红啊?”
老大娘一愣,随后双手一拍:“我说呢!”
不到中午就有小孩来给她传话:“小语姐,向红姐的外婆家让她去相对象了,最近都不会回来。”
陆语随手给了两块糖:“这样啊,什么样的对象你知道吗?”
“听说是个军人,条件特别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是在给陆向红铺路了,以后衣锦还乡也有个说法。
她记得陆向红有个非常掐尖要强的舅妈,还有个差不多同龄的表姐。
这么好的对象,不给孙女却给了外孙女,等她空了,她得找她们好好聊上几句。
这天傍晚陆语上山的时候碰到了在山脚等她的陆建设。
陆语发现,陆建设这家人挺烦的,可惜了,不能像对待吕方那样直接把人绑山洞里当“药人”。
“陆语啊,让你上工这事是你婶子自作主张的,叔没那个意思。”
“公社有政策,分部负责人在农忙的时候听从大队安排,你放心,有叔在,不会让你下地的。”
“那行,我有事忙,先走了。”陆语挥了挥手,越过陆建设上了山。
陆建设看着陆语的背影,满眼阴鸷,他在镇上打听了几天也没打听到公社哪位干部跟陆语是老乡,反倒意外打听到那两位军人已经离开宁安镇的消息。
加上陆向红顺利去了京市,陆向阳又天天不是神神叨叨就是大发脾气,他才想着先给陆语找点事。
没想到,陆语直接就打了他们的脸!
不得不说,这一刻,陆建设真的有让陆语永远留在山里的念头。
但他忍住了,陆语不是孤身一人,镇上有个老乡不说,隔壁砖厂看门的老头也是她老乡!
上回还多给了好些青砖!
这个陆语,怎么哪里都有老乡?
当年逃荒死那么多人,陆家岙怎么就活了那么多!
陆语才不管陆建设的破防,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下去!
确定陆建设没有跟上来,她直接去了山洞,但走到山洞面前,她又不想进去了。
前几天沉迷练习针法熬药膳没有太在意,现在才发现,吕方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陆语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又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吕方真觉得比窦娥还冤!
他手脚都被绑着啊,脖子都被套了两个圈!
他不拉身上,憋死吗?
他想逃,但疯婆娘很谨慎,每次都确定麻绳没有问题才会离开,根本不给他机会。
虽说疯婆娘喂给他的东西让他中毒了又中毒,还拿匕首划他,用针扎他,但他精神头真的还可以,手脚虽然被绑得严实,但都还有知觉。
拼一把!
“姑奶奶,你放了我,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吕方冲山洞喊道——
作者有话说:亲们,今天会从17章开始V,看过的不用买哦,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岁岁平安~
第25章 陆语成了她们的光
陆语满脸嫌弃又往后退了几步, 总觉得吕方把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吹出了山洞。
吕方:……他肺活量没这么厉害!
“姑奶奶!我不骗你!”吕方撑着脑袋继续喊,“你住得偏不知道,这事暗地里惊动了好几方势力!”
“前一阵, 京市还派了军人过来!”
“可惜,他们只查了个表象!”
陆语自动识别重点:几方势力,京市, 军人。
把回忆往前倒了倒,陆语觉得,这事,她可能还是亲历者。
想到还没有找到妹妹的陆北征,陆语决定听听吕方怎么说。
“零零壹,购买一只口罩。”
“检测到口罩购买单位为盒。”
“买一盒。”
“对了, 要棉纱口罩。”别给她买电影里那种花里胡哨的, 回头她不好解释。
“真的姑奶奶!”吕方还在声嘶力竭地喊, “这事挺复杂, 你进来,听我跟你详细说啊。”可千万别就这么走了啊, 他臭不死, 但会饿死呐!
陆语走远了些, 深吸了几口气,戴上口罩, 屏住呼吸,拔出匕首,匕首的冷光在她脸上一闪而逝。
她做好心理建设,快步冲进山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歘歘”两下斩断麻绳,拉着吕方的后衣领把人拖出了山洞。
夕阳温暖的余晖落入眼里,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里,吕方贪婪地深呼吸了几下,有些脱力地侧躺在泥地里,零星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身上,他整个人洋溢着名为幸福的气息。
当然这是他唯美的想象。
在陆语的视角里,手脚被困住,弓腰曲腿躺地上,浑身散发不可言说味道的吕方,像是一头待宰的年猪,但年猪比他干净多了。
“喂!”她踢了踢吕方的肩膀,“什么秘密?快说!”
吕方垂着眼皮,说道:“这山上有王侯墓,里面的陪葬品件件价值连城。”
“姑奶奶,只要你放了我,我就把王侯墓的位置告诉你。”
“吕方,你知道上一个骗我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指的是用野山蜂蜂蜜做诱饵骗陆语去山洞的陆向阳。
“什么样?”吕方下意识问道,问出口的瞬间,他心里就知道坏菜了,立刻找补,“姑奶奶,我怎么敢骗你啊!”
“我很珍惜小命的。”
“想当年,我饿得没饭吃,连垃圾都翻过……”装可怜。
“他变成了公公。”不等他卖完惨,陆语幽幽说道。
吕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是只被掐住脖子的鹅子:“嘎?啥?”
“公公。”陆语一本正经给他解释,“老黄历的时候去了势的男人,医学上是失去男性……”
“别说了!祖宗!”吕方哭出了声,“我说!我全说!”
他真的丝毫不怀疑陆语手起刀落就把他阉了!
这个真不行!他还没留下香火呢!
“说!”为了震慑吕方,陆语说这个字的时候还把玩着匕首。
“这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陆语挑眉,“我的匕首脾气随我,都不怎么好。”
吕方:……
吕方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祖宗,我没骗你,这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北征停好车,军人们跳下军卡,极有效率配合着生火煮水烤罐头。
“还有两天就到京市了。”魏铁军在水里放了些野山蜂蜂蜜,忍不住感慨,“多亏了陆同志给的蜂蜜,我这一路上精力充沛。”
陆北征的情绪已经恢复了,笑着说道:“下次有机会再带些好吃的给她。”
他话音一落,就见远处有车灯闪烁,车速还不慢。
“警戒!”他快速起身,其他几位军人反应迅速围在军卡周围。
“吱!”车子急停,从驾驶座跳下来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小跑到陆北征面前敬了个军礼:“报告!”
陆北征回敬了个礼:“说!”
男人双手把一个档案袋递给陆北征。
陆北征接过来打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深思。
他把文件放回档案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着说道:“怎么是你亲自来给我送文件?”
男人也放松了下来:“我刚好要到附近执行任务,那我走了。”
“好,保重!”
目送男人的车离开后,陆北征严肃了神色:“全体都有,立正!”
“接上级命令,由陆途带队继续押送嫌疑人回京市。”
陆途出列敬礼,回了声:“是!”
“解散!”
“陆团,那你跟魏营呢,你们去哪里?”陆途忍不住问道。
陆途对陆北征总有种微妙的敌意和隐藏得很深的竞争意识。
就比如说现在,陆北征是他的上级,身为军人,服从上级指派是天职,按理说,他不应该问这话的。
陆北征淡淡看了他一眼,严肃问他:“能不能完成任务?”
陆途正色,立正昂首,中期十足回答:“能!”
陆北征点头,对魏铁军说道:“我们走。”领着人往来时的方向离开。
陆途看着两人的背影拳头紧了紧:得意什么?不过靠着有个好家世!
“拔营,立刻回京市!”陆途说道。
“陆副营长,大家才坐下,蜂蜜水都没喝一口呢。”陆团刚下的命令让他们休整呢。
“服从命令!”陆途严肃说道,“随时警戒!”
“拿着鸡毛当令箭!”几个感情好的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交流,动作利落收拾东西上车,挺直背,手握武器警戒。
山风吹过,吕方打了个寒颤,他陪着笑脸说道:“祖宗,我什么都交代,只是吧,这事情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你看,能不能把我手脚都松开?”
“最好再让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对吗?”
吕方想说:“可不是嘛!”但没敢。
“不是,我这手脚都麻了,怕记岔事情。”
“你脑子长手脚上了?”陆语似笑非笑看过去,“你要不想说,也没事,我再把你扔回山洞去。”
“别别别!”
“我说!我说!”好不容易出了山洞,脖子上的绳套也松了,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回山洞去?
“那年,我才十二三吧。”
吕方很小的时候就在街上讨生活,什么行当都干过,受过欺负也欺负过别人,到了半大少年的时候已经是街头有名的混子。
“这吃了上顿没下顿,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当有人问,愿不愿给他当儿子,那人又刚好看着挺有钱的模样,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我怎么知道,他是汉奸呐!”吕方声音郁闷,“上了贼船,想要下来可就难喽!”
后来,R国大撤退,他那个汉奸爹整天鬼鬼祟祟早出晚归的。
吕方凑上去好几次,都被他汉奸爹打发了。
“我一看不行啊,R国人在咱们这地界不知道搜刮了多少好东西,可不能让他们囫囵带走喽。”这话当然是糊弄陆语的,他当时就想着,这么多好东西,他随便摸点就够躺着过一辈子的好日子了。
“说重点,惊天秘密呢?”谁耐烦吹着冷风听他讲又臭又长的往事?
“这就来了!”吕方调整了一下躺姿,“我爹那个人嘴严,手狠,但他好酒贪杯。”
吕方没找到摸东西的机会,或者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看到那些个好东西在哪里。
于是那天,他准备套套老头子的话,就拎了壶好酒找了过去。
说到这里,吕方情绪低落了下来,神色里也多了几分悲切。
他叹了口气:“最终,我也没能跟老头子喝上一口。”
“我到我爹房间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狗日的R国人把他绑在椅子上,在他心口插了把三棱锥,让他看着自己血尽而死。”他苦笑,“他给R国人当了十多年的狗,临了,人家也把他当狗杀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吕方继续说道:“我爹留着口气等我呢。”
“他吧,也算对我有点情谊,给了我一张羊皮地图,还塞给了我一枚大宝石戒指。”
“说说地图。”陆语总能准确筛出重点。
“那是R国人藏宝的地方。”话到这儿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不然,这疯婆娘多的是杀人夺宝的法子。
“他们把那些宝贝藏在王侯墓里了。”
陆语微愣:“在这座山头?”
吕方点头:“没错。”
“不过,我没找到具体位置。”
陆语想起和陆北征他们第一次遇到就是在这座山上,眼里多了几分思量。
她想起那天黑市大集最乱的时候听到的一言半语。
“你跟麻三什么关系?”陆语决定诈一诈吕方。
“你怎么知道麻三的?”
陆语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反问:“你说呢?”
“嘶~”怪不得这疯婆娘这么疯了,原来也是混道上的!
这就不好办了。
“麻三做那生意是我忽悠的。”他只能实话实说。
“什么生意?”陆语咬了咬嘴唇,忍住没问,问就露馅了。
“继续!”
“我就是想借他的人手找王侯墓。”
“结果,那家伙太贪婪,做事没轻没重,就被盯上了。”
“那白爷呢?”
“你连白爷都知道!”吕方这回是真惊了。
陆语心说:谁认识什么白爷黑爷的,我这不是要套你话嘛。
吕方脸上露出几分志得意满:“黑白两道的人都以为白爷来这里是为了清理门户。”
“其实根本不是!”
“白爷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了王侯墓的事情,他借着清理门户掩盖来宁安镇真正的目的呢!”
“所以,他的目标是王侯墓?”
“没错!”
陆语皱眉:“他还在镇上?”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天我从黑市逃出来后就遇到了你,之后就一直在养伤。”再之后就躺在这里了。
“不过,就算白爷走了,也肯定会留人在这里。”
陆语点头:“还有呢?”
“没了,我最大的秘密已经告诉你了。”
“你告诉我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王侯墓,完了要我放了你?”陆语哼笑一声,“想什么呢?”
“我可是还有很多药膳和针法要在你身上试验呢。”
“放你走?没门!”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运气碰到“药人”的!
吕方一口气憋在心口吐不出来。
“这,咱们不是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了?你有字据吗?”
“我!当然没有。”吕方使劲挣了挣,麻绳纹丝未动。
陆语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吕方。
“别杀我!”吕方蛄蛹着往后退。
陆语:……谁要杀他了?秘密说完了,该练习针法了好么。
腹部手臂大腿都划过了,止血针效果一流,她现在准备划别的地方。
“别躲啊,我不嫌你臭。”她真是太好学了,都要感动哭了!
不躲?等着被捅死吗?
但凡换个女人,他都不信对方敢弄死他,但眼前这疯婆娘是真敢的!
“我用宝石戒指换我的命!”吕方闭眼大喊,紧张得都破了音。
陆语顿住,开始思考要不要宝石戒指。
她吧,虽然需要“药人”,但这山上也有别人会来,保不齐哪天吕方就被人发现了。
陆建设一家人可恨死她了呢,不能平白弄个把柄给他们,对吧?
而且,宝石戒指比吕方值钱多了!
“这样吧,你把羊皮地图和宝石戒指一起给我,我就放了你。”
“这?”宝石戒指虽然值钱,可毕竟只有一枚,但那羊皮地图里标注的地方,那可不知道有多少宝贝呢!
“不愿意?”
“那算了。”
“今天划脖子噢。”
“愿意!”听到要划脖子,吕方又往后蛄蛹了一段,“我把羊皮地图和宝石戒指藏在了回收站里!”
“具体点。”
“回收站仓库的门槛是空心的,我把东西藏在了那里面!”
“行,我明天就去回收站,如果真有东西,回来我就放了你。”
她从背篓里拿出麻绳把吕方绑在了树上,背起背篓就准备下山。
“祖宗!你就把我绑这儿了?”这他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野兽吃了啊!
“我怕啊!”
陆语抬头看天,想了一会儿,点头:“有道理。”她走近吕方,在对方期待的眼神里一针把人扎晕了过去,“这不就不怕了嘛。”
想了想,她又在麻绳上划了几道口子。
“零零壹,几点了?”
“六点半。”
陆语想了想,问道:“商城有自行车吗?轻便速度快的那种?”她本来想买二八大杠的,但那车实在是太高了,很不好骑。
索性,买辆好骑的,反正夜里骑,有人来了,她直接把自行车扫进储物格就行了。
“有。”零零壹回答,“根据宿主身高体重为宿主选择了一款高性价比的自行车。”
“买!”
“天,这自行车真好骑!”陆语蹬着脚踏,忍不住感慨,“速度也好快。”
不到半小时,她就到了镇上。
当然这个时候,她已经把自行车收起来了。
回收站的路她很熟,经过那里的时候她直接让零零壹把门槛里的东西扫进了储物格。
不过她没立刻走,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零零壹:“有没有跟这枚宝石戒指一模一样的假货?”
“可以扫描数据定制,星际有人专门干这个。”
“那羊皮地图呢?也能定制吗?”
“能。”
“一模一样吗?”
“只限外观。”
“快吗?”刚刚扎吕方的时候,她控制着力道,大概后半夜他就能醒过来。
她得在那之前把假货放回门槛里,刚刚她当着吕方的面说明天才来镇上,这样一来,吕方就不会怀疑她曾偷梁换柱过。
她能省去很多麻烦。
反正她不信,吕方会甘心把羊皮地图拱手相让。
“快的,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
陆语就找了个墙角蹲着。
其实认真说起来,她也不贪这宝石戒指和王侯墓里的宝贝,她有零零壹,商城的余额也早就超过了她的想象。
但她觉得,宝贝也好,宝石戒指也好,都不该落在吕方那样的人手里。
至于怎么处置,她还没想好。
在脚蹲麻前,零零壹告诉她东西准备好了。
“还记得刚刚扫到这两样东西的位置吗?”
“可以精准定位。”
“好,那等到了扫描范围,你把假的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原封不动扫到原来的位置。”
“好的宿主。”
陆语于是超绝不经意再次经过了回收站。
零零壹永远都是这么给力!
陆语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抬头就透过屏幕看到了高拾青捂着胸口往这边过来。
是的,她一直开着屏幕照明呢,刚蹲屋檐下的时候,她还追剧了。
回收站就一条道直通南北,她这个时候要出镇子,就一定会跟高拾青打照面。
她这么晚出现在回收站,不好解释呐。
这么想着,陆语转身躲在了廊柱后面。
很快,高拾青就摸到了回收站大门口。
“笃~笃笃笃!”一长三短的敲门声刚落,大门就打开了,“快进来!”老吴头把高拾青迎进门,焦急问道,“怎么样?”
高拾青摇头:“没得手。”
“你受伤了!”老吴头惊呼。
“旧伤,不碍事。”
之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陆语若有所思看了眼回收站,放轻脚步快速离开。
看来,她认的这位大爷也不简单呐!
回到家,陆语洗漱完蒙头就睡了过去。
简单不简单的都跟她没关系,人救过她,她认了大爷的,只要大爷不害她,不是坏蛋,就永远是她大爷!
后半夜,山上隐隐传来几声狼嚎,陆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人晚上会睡不好,果然是没有安全感的原因。
自从教训了陆向阳,又修好了围墙,她睡眠质量杠杠的。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陆语让零零壹在商城买了电网,星际出品,很小巧的一个装置,电压却不低,覆盖面也广,最妙的是发射电弧的时候会模拟打雷。
就这么说吧,陆向阳要是现在过来,那他应该不会变成公公,但会变成烤鸭。
没这么夸张哈,但绝对会被电得怀疑人生。
陆语都不怕他跟人乱说,直接问他一句“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雷都追着劈你”就能破局。
这围墙,这电网,简直是她睡眠的守护神!
而此时此刻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吕方,处境就没这么美妙了。
深秋深夜的山风有多冷就不说了,关键时不时耳边总能听到几声狼嚎,最惨的是,那疯婆娘估计忙着听秘密没给他灌那种奇怪的汤水,他现在手脚都是木的。
吕方心里无端有种英雄末路的悲凉,想当年,他在海市可是街霸!
没成想,栽在了个村姑身上!
还不如当时不认那个汉奸爹,去混帮会呢,没准白爷现在都得给他当孙子!
这么一想,吕方整个人都有点颓,刚好也撑不住了,就卸了力,身体前倾把体重都压在了麻绳上,跟刚刚昏睡的时候一个姿势。
黑夜里,他没有发现麻绳快被崩断了。
“嘭!”
“嗷呜~”
吕方以恶狗扑屎的姿势摔在山地上的声音和远处狼嚎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顾不上追究麻绳为什么突然断裂,也不管蛄蛹一下手脚就钻心的疼,快速根据记忆蛄蛹到了一块尖锐的大石头旁,用力磨起了手上的麻绳,皮都磨破了也感受不到疼。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毛毛细雨,撑伞都挡不住如丝的雨珠往衣服上挂。
往常这样的天气,陆语很喜欢,但不愿意出门。
今天相反,她一早醒来啃了个大肉包子就往山上跑去。
吕方果然跑了,山洞外只剩两堆麻绳和大石头上被冲刷得差不多的零星血迹。
陆语让零零壹把麻绳扫到储物格,决定傍晚再去一趟回收站。
“零零壹,购买灰色针织帽,中老年男款的。”
陆语今天心情挺好,过来汇报大队八卦的小朋友都会得到一个笑脸和比平时多的糖。
“小语姐,为什么她的糖比我多?”二妞两个手都要包不住糖了,而他就两颗!
“我的糖,爱给谁多给谁多。”陆语随意挥了挥手,“赶紧回家去!”
“小语姐姐,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二妞哥哥撒腿跑过来,大声嚷嚷,“秋香姐家打起来了!”
秋香?陆语脑海里出现她刚重生时遇到的衣衫不整的男女。
“谁打谁?说明白点。”
“秋香姐被光明哥打了,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听到这话陆语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她对林秋香的印象不算太好,倒没什么偏见,单纯觉得搞破鞋品行不好。
但话又说回来,她男人陆光明实在是拿不出手,长成那样就不说,吃喝嫖赌抽样样都上手,还打老婆。
在不算遥远的记忆里,他还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打量过她。
两人她都不喜欢,闲事莫理,还是理理货,学习一下新的针法吧。
但有时候吧,人不找事,事也会找人。
这不,陆语才把小孩子们打发走,不远处就推推搡搡来了一群人,被围在中间的正是今日八卦的主角林秋香。
没多久,几个老娘们就把分部围了。
赵春花被人推到了最前面,她不好意思冲陆语笑笑,说道:“陆语,你开了分部后常往镇上跑,见识比我们多。”
她把林秋香拉到陆语面前:“你看,秋香不会生这事,你给出个主意呗。”
陆语无语,陆光明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二流子,家里叔伯兄弟多,还个个不讲理,赵春花祸水东引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她实在很应该在放了吕方前让他跟陆建设一家人好好聊聊的,这样,赵春花也不会时不时来她面前蹦跶了。
就像癞蛤蟆,不咬人吧,但恶心人!
“哟,春花婶子啊。”陆笑着打招呼,“听说向红外婆给她相了个条件非常好的对象?”
“让她带来给咱们过过眼啊。”
“嗨,那个不急,八字还只有一撇呢,咱先解决秋香家的事情。”赵春花说完转过头安慰林秋香身边的老闺蜜,“桂芬呐,咱就听陆语的,她这人能办事。”
林秋香脸上红痕明显,嘴角也破了,左眼青肿,看陆语的眼神有点躲闪,她很怕陆语把她跟志强哥的事情抖出来,那她就真的没活路了。
陆语是不喜欢林秋香的,但她这幅模样,到底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她说道:“不会生不单单是女同志的问题,让他们夫妻两一起去镇上卫生所看看。”
“你胡咧咧什么!”陆语话音一落,孔桂芬就炸了,“我家光明可好着呢!”
“你要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砸了!”赵春花在一旁假意劝着,实际是在拱火,“桂芬你别气,陆语,你就算看不惯光明那孩子,也不能这么造谣啊。”
“他可是你桂芬婶子的独苗苗!”
陆语确实看不惯陆光明,但她这话也没针对他:“你知道科学吗?”
“啥学?”赵春花愣了一下。
“科学!”陆语上下扫了眼赵春花,“你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噗嗤!”在场的老娘们集体笑出声,捂着嘴暧昧地互相挤眉弄眼,“我们当然知道。”
陆语翻了个白眼,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是精子和卵子结合!”
“啊?”“啥?”“啥子?”
陆语一副跟你们说不明白的架势:“卫生院应该有科普,你们自己去问吧。”
“反正啊,生孩子这事得看精子和卵子的质量。”她还是多说了一句,“你们把人打成这样,还想要有质量好的卵子,想什么呢?”
“啊这?”孔桂芬混乱了,“要生孩子还不能打了?”
“当然不能!”陆语张口就来,“桂芬婶生陆光明的时候被打过吧?”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没打过也打过!
旁边一个大婶没忍住,嚷嚷道:“那肯定被打了,她现在还被打呢!”
“这就对了。”陆语一本正经说道,“因为你被打了,造成卵子质量不好,所以影响了陆光明。”
“啊?是这样的吗?”那大婶看了身边的儿媳妇一眼,嘟囔,“那我得回去跟我儿子说以后不能打媳妇了。”她家可不能生个二流子出来,还是个不能留种的孬货!
在场的几个大婶脸上或多或少有些心虚,估计都没少干挑拨儿子媳妇的好事。
“行了,别围在我这里了,该干嘛干嘛去!”陆语说道,“记住,要相信科学!”
大娘婶子们挤挤攘攘的来,又挤眉弄眼地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林秋香和陪着她过来的小媳妇。
“陆语,谢谢你。”林秋香说道。
“不用谢,我说的都是事实。”陆语暗叹了一声,递了把糖过去,提点她,“知道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是哪里吗?”
“啊?”林秋香满眼茫然和小姐妹对了个眼神,小媳妇好奇看过来,低下头嗫喏着回答,“好像是,那里。”
“没错,用力踹,男人会瞬间失去行动力。”这话陆语是看着林秋香说的,心说反正踹坏了也没事,你有别的可以用。
小媳妇羞得手脚都没地方放,脸上却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向陆语道了谢,扶着林秋香走了。
陆语完全没有想到,因为这件事情,大队里打媳妇的事情一下子少了很多。
主要是陆光明的例子就在那里,谁家也不想生个那样的。
于是,在陆语不知道的时候,她成了大队小媳妇们心里的光。
陆语的心思完全没放在这个上面,除了发现来分部买东西的小媳妇多了些,她们笑容明朗了些,说话客气了些,就没别的了。
她很忙的。
因为这事,她想到了药膳里有一道多子羹,她决定好好研究研究这道药膳。
要是赵春花再不老实,就让她多喝几碗,生她个十胎八胎的,累死她!
火车上,魏铁军把饭盒递给陆北征,笑着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心情比之前好多了?”
“有吗?”陆北征失笑,“可能是要去南方执行任务了吧。”希望这回能抽出时间好好找找妹妹。
“哎你说,要不咱们再去看看那位陆同志?”知道任务内容后他才明白,陆语同志上回是真真切切救了他们。
那位白爷亲自跑一趟,可不单单为了清理门户。
他低声问道:“那些东西真的在宁安镇吗?”
陆北征点头:“有那位老前辈留下的线索。”
魏铁军就不说话了,那是位让人敬佩的英雄。
陆北征看着车窗外,想到陆语,他眼里有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与期望。
他小时候画过妹妹的脸,圆圆的红红的,像个苹果,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可爱的梨涡。
陆语伸了个懒腰,吃得好睡得好,她脸上多了些肉,没了从前的干瘦,轮廓渐渐丰盈立体了起来。
把帽子放进背篓,她关上院门,往镇上走去。
第26章 他会是哥哥吗
陆语出发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等走了一段,只能看个朦胧的人影,附近也没人的时候, 她才骑上自行车赶路。
当然,她同时打开了屏幕开始追剧。
她最近对错位人生啊,真假千金啊, 冒充女儿,冒充亲人的剧情极为痴迷。
看多了各种演绎加上对张敏的了解,她也能咂摸出一点张敏的想法来了。
首先陆语几乎能肯定,她亲生父母的某方面条件一定比张敏夫妻优越,不然,以张敏的性子绝对不会带“她”回去。
也就是说, 张敏很可能知道她亲生父母的身份。
其次, 张敏的亲生女儿应该是找不到了, 大概率已经没了, 本着我找不到女儿,你也别想找到女儿的想法, 张敏才把“她”带回去, 张敏性格自私偏执, 会这么做很说得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敏是通过孙维诚找到的“她”。
那孙维诚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陆语后来有了解过,孙维诚在公社宣传部工作,曾在五年前负责安顿逃荒过来的灾民落户。
他应该是通过当时的登记信息定位到的“她”。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孙维诚找到的是“她”,而不是其他人?不是张敏的亲生女儿?
排除孙维诚故意耍着张敏玩这个选项,陆语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和张敏亲生女儿的经历非常相似,相似到其中一个环节出现误差,两个人就能被认错的程度。
张敏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过于谨慎,说难听点就是小人之心。
有没有可能,她给孙维诚亲生女儿的资料里刻意抹去了一个重要信息?
原本这个信息她是用来与亲生女儿核对身份的,但因为“她”跟她亲生女儿的信息有太多相似,导致了孙维诚根据张敏的信息找到的人是她!
但问题是,陆家岙没有跟她同龄的女孩啊,等等!好像有的!
陆三金有个出了五服的堂弟,他家也有个女儿,跟她同龄!
这位堂叔清瘦儒雅,是同辈里唯一的读书人,家里条件也是陆家岙数一数二的,这是不知情人眼里的情况。
事实上,他年轻的时候跟陆光明有的一拼,在外面搞坏了身体败了大半家产才回来安分结婚过日子的。
可以说,陆语至少在养父母那里得到过短暂的关爱,但那位堂妹过得比“招娣”还苦。
陆语懂事的时候,堂叔家已经把老屋都抵了出去。
后来,那位堂妹还没有成年就跟人私奔,被人骗了财骗了色,大着肚子回来,没多久就遇上了灾荒。
一开始亲戚里道的,还愿意施舍点吃的给他们家,后来,自己都要饿死了,就顾不上他们家了。
堂叔他们那一家是陆家岙最早没的,也是因为他们,很多人萌生了逃荒的想法。
陆语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个月前吧,陆建设和陆向红曾经跟她打听她在陆家岙的事情还有亲戚什么的。
经历过逃荒的人都知道,没事上来瞎打听的,准没好人,她就真真假假编了点事情应付了过去。
她好像还给堂妹的事情美化了一下,具体怎么说的她忘了,毕竟是现编的,但一定把人说得特别好。
算算时间,一个月前,应该就是陆建设知道了张敏找女儿的事情,然后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堂妹不会就是张敏的亲生女儿吧?
据说堂妹跟人私奔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对方要带她去找亲生父母。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如果她的分析大差不差,那么她想找到亲生父母就不是大海捞针,直接找张敏就行了。
至于张敏会不会配合?吕方的嘴她都撬开了呢。
不过,陆语还没想好认不认亲,主要她怕再认个“张敏”。
她才刚觉得生活美妙呢!
快到镇上的时候,她收起了自行车,屏幕一直开着,当照明用。
再次来到回收站。
“零零壹,扫描门槛,看假的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还在不在?”
下一秒零零壹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确认不在。”
陆语嘴角微微勾了勾,她比对过真假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吕方应该是发现不了东西被调换的事情。
而且见识了她的手段后,吕方应该不会也不敢特意再找她报仇,当然如果因缘际会恰恰好能报仇,他一定不会放过机会,但陆语也不怕就是了。
想必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吕方应该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笃笃笃!”陆语敲响了回收站大门。
“关门了!”语气不耐烦。
“吴大爷,我是陆语,请你给我大爷带点东西。”陆语高声说道。
门打开,出来的是高拾青。
“大爷,你怎么在这里?”陆语笑着问道。
“怎么这么晚过来?快进来。”
陆语边走边把背篓拿下来:“我开了个供销社分部,关了门吃好饭,收拾完出来天就擦黑了。”
她从背篓里拿出针织帽:“给,天冷得快,你先带着,下回给你带件棉袄。”
高拾青愣住。
“你怎么没穿我给你的鞋子?是脚码不合适吗?”应该不会啊,零零壹分析过数据记录才买的。
“不是不是。”高拾青连忙回答,“我帮老吴头干活呢,不糟蹋新鞋子。”
“没事,穿坏了我再给你带。”
高拾青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顺了顺头发,这才接过帽子带上:“暖和!”他笑着说道,眼底微红。
“那就好,上次给你的蜂蜜喝了吗?那个要用温水泡,不然没营养。”
“你别舍不得,我那还有,下回还给你带。”
“黑市还没开吧?你最近找了什么营生没?钱够用吗?”说着数出几张钱票递了过去。
高拾青连忙推拒:“我有钱。”怕陆语不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散钱示意。
“就这么点?够干什么呀!”陆语把钱塞给高拾青,又给他塞了几罐茶叶。
“行了,我就是给你带点东西,天冷了,东西经放,下回给你弄点好吃的,那我走了。”
“这就走了?”老吴头擦着手从屋里出来,“来都来了,吃点再走。”
“不了,我吃过饭来的。”陆语又从背篓里拿出两个茶叶罐,“给您的。”
“哦呦,我可沾光了。”
“是吧,下回给您带下酒菜。”
“好嘞!”
高拾青连忙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陆语背上背篓,“我还要去找个朋友呢。”
“行,那你小心点,要有什么事赶紧往这里来,我护着你。”高拾青说道。
“好,我走啦,您二位保重啊!”陆语挥了挥手,朝公社家属院家走去。
目送她离开后,老吴头打开茶叶罐闻了闻,感慨:“你随便认的这个孙女可比你正儿八经认的儿子好多了!”
高拾青摘下帽子摩挲了几下,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有这样的福气。”
老吴头拍了拍高拾青的肩膀,劝道:“老高,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归队吧,我给你打报告。”
高拾青摇头:“还有最后五个人,再等等。”
黑夜里老吴头的叹息声传出很远。
这些陆语都不知道,她来到公社家属院,笑着递出一个茶叶罐子:“大爷,我是孙维诚,孙干部乡下的亲戚,给他带点东西。”她把背篓亮给大爷看,是一些青菜鸡蛋,还有几罐茶叶。
“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份心意,走动走动。”陆语笑着说道。
“行,你进去吧。”他摩挲着茶叶罐,随手指了指孙家的方向,来家属院看“亲戚”的多了,哪些人能放进去,哪些人不能,大爷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谢大爷。”
公社家属院是三层的筒子楼,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楼房,房间挺多,走廊也挺乱。
陆语紧了紧背篓,心说找人问一嘴吧。
也是巧了,孙维诚正好出来倒垃圾。
“孙部长。”陆语连忙上前打招呼。
“你是?”
“我是跟陆向红同一个大队的,我叫陆语。”
“陆语?”孙维诚对张敏的印象并不十分好,连带着对陆向红的印象也很一般,更别说素不相识的陆语了,“你找我什么事?”他皱眉问道,脸上闪过不喜。
“抱歉打扰您了,我就是想问问,京市那边除了张敏还有没有其他人来打听过孩子?”
“你什么意思?”
“听说陆家岙当年有两户人家收养了军人的孩子,我想知道另外一户人家有没有跟您打听过孩子的下落?”
孙维诚质问:“你到底是谁?当年难民落户是我亲自办的,只有一户陆家岙的三口之家落户。”
“你想干什么?”
“您别紧张,我只是打听一下消息,如果您不方便说,就算了。”她把青菜鸡蛋塞到孙维诚手里,笑着说道,“打扰了。”
算了,不知道也没事,等哪天有机会北上了蒙着脸去拷问张敏好了。
孙维诚追上几步:“把东西拿回去,我不能收。”
陆语转身,仍旧笑着:“我跟门卫大爷说,我是你家亲戚,过来看你的,菜你就收下吧,不值几个钱。”说完摆了摆手朝家属院外走去。
孙维诚见陆语是真的没有纠缠的意思,想了想又追了上去,说道:“有一位军人来打听过他妹妹的消息。”
那应该是陆北征,他一直在找妹妹,想到这里陆语忽然愣住。
不会那么巧的,她想。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弦隐隐动了一下。
“他,找到妹妹了吗?”
孙维诚摇头:“他妹妹的情况跟陆向红非常相似,只是养父的名字不一样。”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就说那么好的哥哥怎么会是她的。
“他妹妹的养父叫陆三金,但陆向红的养父叫陆鑫。”
“谢谢您,打扰您了,再见。”陆语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忽然,她快速转身跑回孙维诚身边:“对不起,您刚刚说什么?你说他妹妹的养父叫,叫什么?”说到这里,陆语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叫陆三金。”孙维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那位军人妹妹的养父叫陆三金,金子的金。”
“谢谢您!”陆语用力眨了眨眼,向孙维诚鞠了个躬转身飞快跑出了家属院。
陆语一路快跑着出了镇子,等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陆北征妹妹养父的名字叫陆三金。”陆语低喃,“叫陆三金啊……”
“是,哥哥吗?”陆语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是他们家的话,她是不是不用经历那么糟糕的家庭关系,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害死?
很快,陆语就擦干了眼泪,追剧的时候看过太多阴差阳错了,可现实哪里会那么戏剧化,有机会,还是求证一下比较好。
不然是个误会怎么办?
陆三金也不是什么很生僻的名字。
兴许,真的是巧合呢?
陆语长长吐出口气,放出自行车骑了回去。
这回,她没有追剧,而且骑得很慢,很慢。
翻来覆去一晚上,差不多凌晨才睡着,一大早陆语就被拍门声吵醒。
“谁啊!”陆语睡眼朦胧从床上坐起大声喊道,她要有起床起了!
“陆语,我是牛丽云!二妞出事了,赵婶子让我来请你帮忙!”
牛丽云?扶林秋香那位?
二妞出事了?
“赵春花真是没完没了了!”陆语骂骂咧咧,却动作极快下床换衣服,拿起外套就往外跑,“给我等着!”等她弄出多子羹来的!
她打开院门:“出什么事了?”
牛丽云急着说道:“好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在吐。”
“怎么不送卫生院?”陆语关上院门,边小跑边穿外套。
“赵婶子说就是吃坏了肚子,吐干净就好了,还说你懂的多,问问你就保险了。”
陆语朝天翻了个白眼,给赵春花喝十碗多子羹!
“小语姐姐,妹妹怎么了?”二妞哥哥看到陆语,拉着她的衣摆哭个不停,“小语姐姐,你救救妹妹!”
陆语摸了摸二妞哥哥的脑袋,柔声安慰:“乖,先别哭,我看看。”
赵春花上前把二妞哥哥拉开,笑着对陆语说道:“二妞小孩子吃东西没个定性,吃坏了肚子,其实吐干净就好了,不过,叫你来看过了,大家才更放心。”
这就是故意诱导了,要是陆语什么都不懂附和着说了同样的话,二妞真出事了,二妞家人能放过她?
二妞的父母算是这个年代难得的没有重男轻女的人家了,对二妞也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看看。”陆语其实不会看诊,但很巧,她知道中毒是什么样的症状。
“这是中毒了,快点送卫生院!”
赵春花失笑:“陆语啊,你怎么总让人去卫生院?”她笑着向二妞父母解释,“上次光明跟她媳妇闹矛盾,她也让人夫妻上卫生院……”
“不去卫生院,二妞出了事你负责吗?”
“我……”她怎么负责,她是想陆语负责!
“丫头片子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哦,忘了说了,二妞还有一对典型的重男轻女的爷奶。
陆语没理会二妞奶奶,对她父母说道:“看二妞的症状中毒不轻,快送卫生所!”
她倒是可以用银针给二妞拔毒,也自信能救人,但没人会相信她的,何况还有赵春花在,怕是她下第一针的时候就被人打断了。
那就真害死二妞了,还是赶紧送卫生院吧。
相信二妞父母知道该怎么选。
而且,她也不想留下隐患,毕竟明年开始风声就要紧了。
二妞父母没让陆语失望,她爸爸抱起她就要往外冲。
结果被她爷爷给拦了:“不准去!”他用力敲了敲旱烟杆,“乡下孩子哪有动不动往卫生院跑的?别给孩子惯娇气了,以后就不好养活了!”
“爸,等妞妞好了,我不娇养,我给她吃粗面馒头,爸,您给我点钱,先把妞妞救回来。”
“都说了是吃坏了肚子,灌点水,睡一觉就好了。”二妞奶奶捂着口袋不肯拿钱出来,“你要不放心,再喂点草木灰就是了。”
二妞爸都快给他爹娘跪下了,但他们就不松口。
陆语见状,偷偷把钱塞到二妞妈手里,低声催促:“快送去卫生院。”
二妞妈正绝望呢,见陆语竟然二话不说借钱给她,恨不得当场给陆语磕一个。
“妞妞爸,我有钱,我们马上去卫生院!”她太激动了,直接举着钱给二妞爸看,拉着他往外走。
结果,钱直接被二妞奶奶抽走了!
“好啊,个搅家的,你竟然偷钱!”
“这不是我偷的!”
“我们还没分家,你哪来的钱?”
“我,妞妞!妞妞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二妞突然抽搐了起来,脸色开始泛青,唇色更紫,翻着白眼就厥了过去。
“妞妞!”二妞妈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妞妞!我的妞妞啊!”
二妞爸手一松,差点把二妞摔了。
陆语咬牙,上前几步抢过二妞把她放在地上,她用力掐了一把二妞妈的人中,大声说道:“你信我吗?”
二妞妈定定看着陆语,下意识点头。
“好,我来救二妞,但我不能被打断,不然,二妞会彻底没救。”
二妞妈眼珠动了动,意识到陆语说了什么后,立刻说道:“我保证,没人能打断你!”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用力扇了恍惚着的二妞爸一个耳光:“你要是个男人就去厨房把菜刀拿来守着,今天谁要是阻止陆语救妞妞,你就砍死谁!”
她恶狠狠瞪了眼二妞爷奶,又转头看向二妞爸:“听到没!”
“听,听到了!”二妞爸话一落,手里就被塞了把菜刀,是二妞哥哥,“爸,谁阻止,你就砍谁!”
好么,二妞周围的人瞬间清空了。
陆语从外套里拿出银针包打开,赵春花正要开口,二妞妈“歘”转头,死死盯着她,赵春花彻底闭嘴了。
陆语速度极快在二妞的几个穴位上下针,至于刚刚考虑的隐患什么的,这个时候都已经抛到了脑后。
拔了针后,二妞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起来,随即张口“哇”一声吐了出来,然后哭了出来。
“活了!妹妹活了!”二妞哥哥高兴地拍起了手。
陆语松了口气,二妞跟吕方还是不一样的,给吕方拔毒的时候想的是试试行针深浅会不会影响拔毒的效果,而给二妞拔毒的时候她只想着救人。
“妞妞!你吓死妈妈了!”二妞妈把二妞抱在怀里嚎啕大哭,二妞哥哥把妈妈和妹妹的脑袋揽在怀里,瘪着嘴跟她们一起哭。
二妞爸眼眶通红,手还紧紧握着菜刀,跪下来就给陆语磕了个头。
陆语连忙避开,赶紧把人扶了起来。
之后是二妞妈抱着二妞要磕头,二妞哥哥抱着陆语的大腿:“小语姐,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我给你养老送终。”许出了小孩哥认为的最高承诺。
陆语:……谢谢,不用了,我身体很好,咱俩谁先到站还两说。
身前是一家人喜极而泣,身后是二妞爷奶不以为然撇嘴,周围有眼窝浅陪哭的,也有板着脸算计落空的。
总之小小的土房间里各乱各的,都快成了一锅粥了。
陆语无奈拍了拍二妞哥的脑袋,先把人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然后问道:“二妞吃了什么?”
哭声一顿,二妞妈回忆了一下,说道:“就跟平常一样啊。”她说这话的时候陆语身后的二妞奶奶眼神闪了闪,随后昂着脖子说道:“肯定是捡了鸡屎吃,才会中毒的!”
陆语脸都扭曲了: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才没有,妹妹不捡鸡屎吃的,妹妹有糖吃!”
二妞奶奶翻了个白眼,家里的钱票全都由她把着,连她宝贝孙子都没糖吃,那个赔钱货有个屁的糖吃?
“真的,小语姐姐给我们的,她每次给妹妹最多!”
“那,会不会是陆语给的糖是坏的啊?”赵春花不阴不阳接了句。
二妞奶奶眼珠一转几步走到陆语面前,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个坏心的丫头片子,给我们家孩子坏掉的糖果,还来装好人!”
“赔钱!”这两个字喊得特别大声。
陆语一把拧住二妞奶奶的手指往外翻。
“哎呦哎呦!断了断了!”
“糖果都是从公销社进的,你既然说糖果是坏的,那你现在就跟我去找李主任,去质问她,为什么给我坏的糖果,让她赔钱给你。”
二妞奶奶哪里敢啊,她使劲抽回自己的手,嘟囔:“糖没坏,那就是吃了鸡屎。”
陆语懒得跟她争辩,伸手摊在她面前:“拿来。”
“什么?”
“钱,刚刚你从二妞妈手里抢的,那是我借给她应急的,不是给你的。”
“你要昧下也行。”
二妞奶奶眼里精光一闪,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夸夸陆语,就听她继续说道:“我去找李主任,跟她说,我们大队有个大娘污蔑她以次充好。”
二妞奶奶不知道“以次充好”是什么意思,但陆语要找李主任告状的意思,她是听懂了的。
那可是镇上的大人物,不能得罪的。
她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拿出钱还给了陆语。
“是奶奶!”二妞哥忽然说道,“奶奶在饭锅里蒸了个土豆,削下来的皮给了妹妹。”
这话一出,二妞妈就想扑过去跟二妞奶奶拼命。
二妞哥继续往下说:“她把土豆给了我,我跟妹妹换了,妹妹吃了土豆,我嫌弃皮苦,没吃,喂鸡了。”说到这里他伤心了,“我不应该给妹妹吃奶奶给的土豆,奶奶是想毒死我的!”
二妞奶奶那个冤枉啊,这可是她宝贝金孙,她怎么舍得毒他啊!
“土豆没毒!皮也没毒!小孩子家家的,别胡说!”
二妞妈把二妞哥哥也搂在了怀里:“乖,你再想想,妹妹还吃了什么?”
二妞奶奶给二妞吃皮是过分,但要说她要毒死二妞哥哥,那真不可能。
“土豆是不是发芽了?”陆语问二妞奶奶。
二妞奶奶还没来得及说话,二妞哥哥就狠狠点头:“发芽了的,皮都绿了。”
好了,破案了。
“发芽的土豆是有毒的,严重的会毒死人,不能吃。”陆语严肃科普,“就算把发芽的地方挖掉,也不能排除中毒风险。”
她把钱放到二妞妈手里:“最好再带二妞去镇上卫生所检查一下。”
“谢谢,谢谢你陆语。”
陆语摸了摸二妞的脑袋:“好好照顾她。”说完她站起来把针包收好,“我先走了,分部还要开门。”
众人看着陆语的背影都是佩服,当然,除了心虚的二妞奶奶,觉得一家之主威严被挑战的二妞爷爷,和挑事没成功的赵春花。
“啊!我的鸡!杀千刀的,谁把我的鸡毒死了,嗝!”身后传来二妞奶奶戛然而止嚎叫声,显然,她知道鸡是怎么死的了。
陆语呼吸着早晨的空气,决定下回多给二妞哥哥几块糖,他是个好哥哥。
好哥哥啊,她也认识一个呢。
噢还有,“零零壹,购买多子羹的药材。”她今天就熬多子羹!
京市
陆向红的生活跟她想得很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呢?
就是,她以为她是来当城里人当公主的,但事实上,家里的衣服是她洗,饭是她做,碗是她刷,地是她拖,要不是家属院不给养鸡,捡鸡屎都得是她的活!
她在乡下都没干过这么多的活!
或者说,跟现在的生活比,她在向前进大队才活得像个公主!
陆建设夫妻虽然不是好人,但对陆向红是真的好,家里的活计不用她沾手,上工被大队长爹安排了做记分员,又体面又轻松工分也不低。
她认亲是为了过好日子,嫁个好人家,不是给人当佣人的啊!
这样的日子上辈子的陆语也过过几天,不过上辈子的她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见陆眉和陆途都不需要干家务,她也直接撂了挑子。
但陆向红不敢啊,她比张敏都清楚她不是这家的亲女儿!
那能怎么办?
只能干呗!
但她心里的怨念也越来越大了。
自从上回陆语救了二妞后,她的分部渐渐取代村尾成了大队八卦的交流中心。
当然了,老人们还是很避讳村头妨克这个事情的,所以他们把板凳放在了离陆语院子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大榕树下。
既能时不时瞄一下分部看看陆语在干什么,又能跟分部保持距离,不会被克到。
对此,陆语表示无语,但好在,经过上两次事情后,大家都知道她不惯老人也不惯小孩,所以,大家虽然喜欢往分部凑,但不会凑到她面前,免得惹她烦。
当然,二妞小朋友除外。
也不知道她哥哥给她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认知,她最近正致力于说服陆语,让她给陆语养老送终。
陆语:……
她黑了好几次脸都没能把二妞吓走。
没办法,她只能多给了好些糖把人哄走。
好么,后来就有小孩每天都来试探说要给她养老送终了。
呵,这明摆着来哄她糖的,当她看不出来!
还有小媳妇上山摘到漂亮的花送给她的,或者找到好吃的野果分享给她,更有好不容易攒点零花给她买发夹的。
陆语的冷脸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深夜的时候,她向零零壹求教,“怎么大家一下子对我这么热情了?”
分部前天天围着人,导致她多子羹都熬好了,结果愣是没找到机会给赵春花喝掉。
“他们喜欢你。”零零壹回答。
“不能吧?”陆语摇头否定了零零壹的答案,她归属于向前进大队,却又一直游离在大队之外,看她住村头就知道了,大队的人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她。
“宿主有本事,他们喜欢崇拜。”零零壹说道。
“是这样吗?”
“是的。”
陆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从林秋香的事情后,分部前人渐渐多了起来的,二妞的事情后,连老人都来了。
陆语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随他们了。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陆语也渐渐适应了分部的热闹。
陆北征和魏铁军再次回到了宁安镇。
这回,他们换上了常服,也没有去驻军所在地暂住,而是直接在招待所开了房间。
陆北征看了下手表,说道:“我去一趟公社。”
魏铁军放下热水壶:“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休整一下,明天开始,又有的忙了。”
陆北征到公社的时候,公社已经快下班了,他找到上回打听妹妹消息的干事,说道:“同志,我是上回来找妹妹的军人,这是我的证件,我想看看五年前落户的档案。”
“你好。”干事客气跟陆北征握了握手,笑着说道,“档案室的钥匙在孙部长那边,他出差了,不然你过几天再来?”
陆北征点头,没有为难:“那我”下次再来吧。
“诶?孙部长,你回来啦!”干事不经意抬头看到孙维诚提着公文包匆匆从外面进来,“同志,你等等,我给你去拿钥匙。”
第27章 兄妹相认
“什么钥匙?”孙维诚刚好经过, 随口问道。
“哦,是这位同志要看五年前灾民落户的档案。”干事很热情,主动说明情况, “是位军人同志,来找妹妹的。”
“就是我上回跟你说起过的,和之前托你找女儿的那家情况很相似。”
闻言孙维诚停下了脚步,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孙维诚,公社宣传部的,五年前灾民落户是我负责的。”
“你好,打扰了。”陆北征回握。
“您是京市人?”
“是!”
“您妹妹是从陆家岙逃荒出来的?”
“是!”陆北征多敏锐一个人,听孙维诚这么说, 就知道这回, 他应当不会跑空了, “您是不是有我妹妹的消息?”
孙维诚就笑了:“我其实也不太确定, 因为她只是来向我打听还有没有京市来找女儿的人家。”
陆北征眼睛一亮,期待看向孙维诚。
孙维诚也没卖关子:“我会把你们联想在一起, 是因为她在听我说有位军人同志来找过妹妹后, 反应有点奇怪。”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她好像是在求证,又好像不是。”
“噢, 她叫陆语,她说,她跟陆向红,就是之前认亲的那位女同志,她们是一个大队的。”
“陆语?”陆北征难以置信确认,“您说, 她叫陆语?”说完这句,他眼眶已经红了,若不是极力克制,他怕是会失态。
“是,她说她叫陆语。”孙维诚笑着说道,“小姑娘胆子大得很,背着箩筐,冒充我的亲属给门卫室的老大爷送了罐茶叶就混进了家属院。”话里藏着对陆语的欣赏。
“谢谢您!”但陆北征还是说道,“请问,我能看一下她当年登记的信息吗?”
孙维诚摇头:“抱歉,可能是我工作疏漏,当年来自陆家岙的灾民确确实实只登记了一户一家三口。”
“那家的养父名叫陆鑫,是吗?”
孙维诚点头,但很快又加了一句:“那个时候非常混乱,很多灾民的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我们为了尽快安抚他们,登记的工作做得非常迅速。”
“我得承认,在那样的情况下,难免会出现一些疏漏,或许,登记了错别字,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些情况,他当年都写了报告的,而且给各个大队大队长发过通知,如果信息有错误,灾民可以随时来公社找他修正。
“谢谢您!”
陆北征离开公社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孙维诚的话“登记了错别字,也是有可能的”。
“陆鑫,陆鑫……”陆北征手指无意识描画着这两个字,忽然,他手一顿,“陆鑫,陆三金!”
“陆语,她叫陆语啊,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北征!”魏铁军咬着牙签用力挥手,“我给你带了饭!”
“不吃了,我要去趟向前进大队,我要去找陆语,她是我妹妹!”
“怎么会?”魏铁军不解。
陆北征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魏铁军皱眉:“这么说,你妹妹应该是之前认亲的小姑娘啊,怎么会是陆语同志呢?”
陆北征脚步一顿。
“你看啊,上回咱们一起来的,所有信息都核对过了,唯一不同的信息就是养父的名字。”魏铁军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说,陆鑫就是陆三金,那你妹妹也不会是陆语啊,应该是那位已经去了京市的小姑娘啊。”
陆北征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排斥这个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魏铁军想了会儿,又说道。
“什么?”
“当年陆三金不止收养了你妹妹!”
陆北征想了想,点头:“我妈确实说过,那会儿队伍里还有一个临产的孕妇。”
“她那个时候还让人送了慰问品过去。”
“这就对上了!”“可也不对啊。”魏铁军又说道,“如果陆三金同时收养了你妹妹和那位小姑娘,那怎么确定谁是谁呢?”
“哦,是了,你说过,你妹妹脸上没有红色小痣的。”魏铁军恍然,“那就是京市那户人家认错了孩子了!”
陆北征眉头拧紧,虽然觉得魏铁军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去趟向前进大队,你先回招待所。”
“去找陆语同志吗?”
“我跟你一起去。”
“要不咱们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带给她?”
“我特意给你带了肉菜,不然直接给陆语同志加餐也行。”
陆北征没搭理魏铁军,只一味加快了脚步。
陆语再次拒绝了二妞给她养老送终的提议,并熟练抓了把糖把小朋友打发了。
二妞笑嘻嘻捧着糖回家,经过大榕树的时候,就有老大娘打趣她:“哟,小妞妞,又骗到糖啦?”
二妞跺脚,头顶的羊角辫上下晃了晃:“才没有,我是真心要给小语姐姐送终的!”
“哦呦~你小语姐姐以后会生自己的小孩,有人给她送终。”
“哼!那我跟他一起送!”二妞昂着头走了。
“这孩子!”老人们笑开。
“诶,你们听到没,这几天晚上大队长家里鬼哭狼嚎的。”
“是吧,你也听到?”
“怎么回事?说说呗?”
“我那儿媳妇听赵春花的解释,是说向阳那小伙子被妨到了,要找会看事儿的解呢。”
“可别瞎说了。”有位大娘不以为然,“咱们一把老骨头离村头这么近都没被妨到,陆向阳那么个大小伙子,阳气足足的,家都到村尾了,怎么会被妨到?”
“是啊,我也觉着不对劲。”
陆语见那群老人讲得起劲,也是佩服他们的精力。
就,挺好!
她理了理牛丽云送给她的野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练字。
陆北征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陆语的院子,看着端正坐着认真练字的陆语,怎么看怎么觉得跟他画里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啊这?认真的吗?
别的不好说,毕竟陆北征的画技也就那样,但苹果脸跟瘦削的鹅蛋脸还是很容易区分的呐!
陆北征才不管这个,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怀疑陆语是妹妹的时候,他只觉得陆语面善可亲。
但现在,此时此刻,他觉得陆语哪哪都是他们老陆家人的特质!
窗户被人敲了几下,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陆语失笑,这些小媳妇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陆北征闪着欣喜的眼神。
陆语愣了愣,下意识站起来,她此刻应该像从前那样笑着喊声“陆同志”打招呼,或者马上开门招呼陆北征进来给他泡茶泡蜂蜜水。
但陆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这么和陆北征对望了起来。
魏铁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说道:“你俩别发呆了。”
“陆语同志,你给开个门,北征有事找你呢。”
“哦,哦!好!我这就来开门!”陆语转身,踢翻了凳子,撞到了桌角。
“小心!”陆北征下意识伸手想扶,眼里都是担忧。
大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打赌:“这肯定是陆语的对象,看他多紧张陆语。”
“我看不像,更像哥哥,我有哥哥,我知道那眼神是看妹妹的。”
“你可别逗了,你孙子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清长相,这么老远的,你能看到个啥?”
“嘿!就是哥哥!我哥哥从小最疼我,他就是那么看我的!”
“可别吹牛了,我上次还看到你哥哥捶你嘞。”
“……快进来!”陆语省略了称呼,招呼陆北征二人进来。
“你们说话,我帮你看着店。”魏铁军说道。
“多谢,登记本上有记录价格,你按那个卖就行。”
“行,交给我!”魏铁军虚虚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陆语看了眼陆北征,问道:“喝茶吗?蜂蜜也还有,喝吗?”
“喝水就好。”陆北征看着陆语眼尾的小红痣,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因为它,他没往陆语是妹妹的方向想。
他问道:“你眼尾的小红痣,是天生的吗?”
陆语摸了摸眼尾:“你说这个?”
陆北征点头。
“这个不是,这是疤。”上辈子留下的,也是系统的显化。
陆北征拿着搪瓷杯的手一抖,很想直接问陆语“你是不是我妹妹”?
“我刚刚从公社回来,见到了孙部长,他说,你曾经找他打听京市还有没有人寻找女儿。”
“……是。”陆语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
她现在心情有点乱,又想询问一些问题证实他们的关系,又还没有做好相认的准备。
“他说陆家岙来的一家三口落户时,户主的名字叫陆鑫,但不排除当时登记时太混乱出了疏漏。”
“我知道,前一阵有人从京市过来寻亲,那个被认回去的女同志,她的养父就叫陆鑫。”
陆北征深吸了口气:“抱歉,我的表述可能有点混乱。”
“我的意思是,从逻辑上推断,她应该才是我要找的人。”
“不是!她不是你要找的人!”陆语立刻回答,生怕陆北征被陆向红坑了。
她跟陆北征可能不是兄妹,但陆向红跟陆北征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陆建设一家没一个好的,不能让陆北征被缠上!
陆北征几乎失态,他极力控制住颤抖的手,几乎虔诚地说道:“虽然非常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陆语,你的左肩上有蝴蝶形状的胎记吗?”
陆语闻言失手打翻了搪瓷杯。
“小心烫!”陆北征连忙扶正搪瓷杯,拉着陆语离开座位,紧张问她,“有没有被烫到?”
“没有,水晾了,没烫到。”陆语看着陆北征,眼泪就这么一颗颗掉了下来,这是她的哥哥,真正的,亲生的哥哥。
会救素不相识的她,不会把任何人当成妹妹相处,明明迫切确认她的身份,却一直克制着的,亲哥哥。
这么好的人,真的是她哥哥呢!
陆语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迟疑了起来,哥哥是好的,那父母呢?还有各种各样的亲戚呢?
陆语的犹豫在陆北征的一句话下分崩离析,他指尖沾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陆予安”。
“予安,这是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她希望你一生平安。”
陆语哭中带笑:“真好听,谢谢。”“谢谢”两个字一出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身份。
陆北征靠近陆语,试探着伸出手覆在她头顶:“妹妹。”他轻声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虽然有点煞风景,但陆语还是擦干眼泪说道:“我把胎记的大致形状画出来,你再确定一下。”虽然各种信息都表明他们是亲兄妹没有错,但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上辈子认错亲,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辈子,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认错人了。
她拿出纸笔,让零零壹扫描出胎记的形状认真描了起来。
陆北征见状,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边缘磨损的纸打开,上面是一个苹果脸羊角辫的女孩,左肩上停着一直蝴蝶。
陆语停笔后,他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向陆语解释:“小女孩是我画的,想象中小时候的你。”
陆语:“……画得挺好,脸是脸,眼睛是眼睛。”
陆北征失笑:“你看蝴蝶,蝴蝶是妈妈根据记忆描画出来的,我们比对一下。”
几乎一模一样!
至此,陆语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终于喊了一声:“哥!”
“嗳!”陆北征大声应着,随即小心翼翼问道,“我能把你的消息告诉家里吗?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回归。”
对上陆北城期待的眼神,陆语微微垂眸,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相处。”
“没关系!”陆北征高兴说道,“你不用想怎么跟他们相处,就做你自己就好!”
“不过,最近大家都很忙,见面的话,可能要等一等了。”其实,他是看出陆语还没有做好准备,故意这么说的。
以陆家的地位,全家人定好时间跑一趟宁安镇并不难,但他舍不得让陆语为难。
人已经找到了,对他们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早点晚点见面,家里人都能接受。
听陆北征这么说,陆语偷偷松了口气:“那等以后大家都不忙了,再说吧。”
“好。”陆北征心说,等你准备好了就行,家里人什么时候都可以。
“小伙子你是谁啊?你跟陆语是什么关系呐?”
“大娘,我是军人,是陆语的朋友,过来看看她。”
“我上回就来过的。”
分部传来动静,陆语和陆北征对视一眼,默契笑了。
“哥,谢谢你救了我。”说的是第一次见面陆北征把她拉上陡坡的事情。
“你可别说了,我想起那一幕腿都要软了。”说完夸张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这要是被魏铁军和其他战友看到,保管惊掉他们的大牙,谁能想到以铁面无情著称的陆团长会这么哄妹妹。
陆北征倒不完全是哄陆语,他是真的后怕,如果那天他不是刚好在,陆语很可能会出事。
“妹妹,以后上山一定要注意安全,系绳索的地方一定要再三确认没有锋利的物品。”却没说让陆语别上山,别做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了。”
“对了,你跟那户人家的女同志是同时被陆三金收养了吗?”陆北征问道。
“不是不是!”未免以后陆北征被张敏和陆建设他们忽悠,陆语决定实话实说,反正她是被算计的对象,她委屈!
“陆向红是大队长的女儿。”她把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
“我觉得张敏不是好人,她的行为也很让人费解。”谁家认亲生女儿还带着养女的?
“正好大队长算计着李代桃僵,我就趁机要分部负责人的位置,还让他办了不少事。”她抬了抬下巴,“砌院墙的青砖就是他给弄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讹了他们五百块。”
“这怎么叫讹呢?”陆北征正色道,“这明明是等价交换。”
陆语恍然,然后点头:“对!”
“就是等价交换!”她用张敏女儿的身份换来的!
当然,真相已经大白了,她不是张敏的女儿,但你就说陆向红是不是如愿去了京北吧?
所以,交换条件还是成立的!
兄妹俩聊了很久,很多,陆北征大概说了家里的情况,又仔细问了陆语这些年的生活。
聊得非常投入,直到魏铁军关了分部,进来问他们晚饭怎么弄,兄妹俩才回过神。
“去国营饭店吃,我请客!”陆北征笑着说道,“吃完我送你回来。”
“好!”陆语笑着答应。
京市军区家属院
“铃铃铃!”电话铃声划破夜的寂静。
章书雅放下八音盒抹了把眼泪,拢拢羊绒披肩接起电话。
“妈,是我。”
“北征啊,任务顺利吗?”章书雅收起愁绪,关心说道,“没有受伤吧?什么时候能回来?”
“妈,我找到妹妹了!”
“你说什么!”章书雅倏然站起,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陆守正端着西式甜点打开房门,见妻子失态,立刻放下盘子来到妻子身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又拿出手帕帮她清理手和腿上被溅到的咖啡渍。
章书雅一把拉住陆守正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这么一看,陆语哭鼻子的时候跟她一模一样。
“予安找到了!”
“守正,我们的女儿,予安,找到了!”
“北征,他找到妹妹了!”
陆守正接过话筒,把章书雅揽进怀里轻拍着背安抚,同时问道:“北征,予安在哪里?”
“在宁安镇,她跟养父母从陆家岙逃荒出来后落户在向前进大队,前几年陆三金夫妻相继离世,目前一个人经营着供销社分部,非常能干勇敢。”
寥寥几句,听得陆守正这样的铁血将领热泪盈眶。
“我马上出发,亲自把她接回家!”他说道,章书雅捂着嘴泣不成声,拼命点头。
电话那头的陆北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爸,我建议给妹妹多一点时间。”
他把张敏寻亲带着养女,陆建设李代桃僵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妹妹现在虽然完全接受了我,还常常给我熬汤喝。”炫耀的语气非常非常明显,比当年得了兵王称号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还要骄傲,“但妹妹对回归家庭的事情还有些犹豫。”语气又认真严肃了起来。
“我不敢问妹妹早些年遭遇了什么,但她提到养父母时语气神情都很淡,没有多少情绪。”
“她此前可能并没有得到善待。”声音低沉带着疼惜,“爸,妈,我们多给妹妹一些时间吧。”
“好!”陆守正答应,章书雅抢过话筒问道,“北征,她多高,是不是很瘦?一个人生活是不是很辛苦?她脸上笑容多吗?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到我肩膀,一米六多,女孩子里算高的,很清瘦,但脸色很好,笑容也多,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一家三口聊了很久,久到招待所服务员趴在服务台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陆北征时不时会来看陆语,每次过来都给她带不少东西,麦乳精,水果,糖,只要供销社有,他都会买过来。
陆语每次都高高兴兴收下,然后笑眯眯给陆北征端来药膳。
陆北征:……妹妹对我是在是太好了!
偶尔沾光的魏铁军兴致勃勃大饮一口:……呕!什么东西?呕!好难喝!
陆语给他们喝的当然是大补元气的五福汤了,她哥是军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旧伤,五福汤算是很对症了。
她嫌弃看了眼恨不得抠嗓子,却又在陆北征眼神威胁下五官皱在一起囫囵灌下整碗汤的魏铁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占了大便宜了知道吗?
想当初吕方被她划了多少刀,放了多少血?就这样,他还能在几乎失温麻木的情况下逃生,那可都是五福汤的功劳!
当然了,她在麻绳上划的那几刀也是神来之笔!
一开始大榕树下的老头老太太总喜欢过来买根针,买个线团,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打探陆语跟陆北征两人的关系。
直到陆北征和魏铁军穿着军装出现一次后,所有人都闭麦了,就连一直想方设法蹦跶的赵春花都安静如鸡了。
当然陆北征他们不是天天来,来了也不会待很久,甚至有时候陆北征大半夜赶过来就在院门口站一会儿,陆语都不知道。
几天后,陆北征又提着麦乳精水果糕点糖来到分部前,笑着敲了敲窗户。
“哥,你来啦,等我给你开门。”陆语笑着打开院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怎么又给我带这么多吃的,上回给我的还没有吃完呢。”
陆北征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水杯说道:“我们追查到了一些东西,要去一趟海市。”语气有些沉,显然很舍不得陆语。
陆语放东西的手一顿,心里有些不舍,却也明白,陆北征是军人,执行任务到处跑是常态。
“有危险吗?”她问,随即有些懊恼,怎么可能不危险?
恐怕上回的大集变故是他遇上最没有危险的情况了。
陆北征没回答,而是笑着保证:“我一定平安回来。”
陆语用力点头,偷偷抹掉了眼泪。
陆北征拍了拍她的脑袋,递出一张纸:“这上面是家里的电话地址,爸妈单位的电话地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里的电话地址,爷爷和外公单位的电话地址。”
一时间,陆语满脑子都是“电话地址”。
“你遇到任何事情,任何时候都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陆语接过纸,轻声问:“他们,都知道了。”
陆北征点头:“那天送完你,我就给家里打电话了。”
“你放心,在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大家都不会来打扰你,不过,他们可能会给你寄东西。”
“无论他们给你什么,你都安心手下,不用有心里负担。”
陆北征又指着纸条最后一行电话地址说道:“这是镇上驻军军营我战友办公室的电话,有急事可以找他帮忙。”
“哥,我能出什么事啊?”她一乡下姑娘,真有事,也轮不到她去顶啊。
至于来找她麻烦的,她也自信能解决掉,不过,陆北征的用心,她还是很受用,同时在心里暗暗感慨,这才是家人间正常健康的相处模式。
真不是她拉踩,就张敏家那个样子,就算接了亲生女儿回家,也得鸡飞狗跳。
陆语其实想给陆北征准备一些东西的,但像是匕首什么的,不好解释来历,带吃的又不现实,毕竟陆北征是去执行任务而不是去旅游。
最后,陆语让陆北征又喝了一碗五福汤,还用玻璃罐给带了一份,这才目送人离开。
陆北征和魏铁军离开后,陆语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每天研究研究药膳,准时准点开门营业,练字,记忆针法,当然也少不了追剧。
他们走后,分部又热闹了起来。
这天,分部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陆语贴好告示,背着背篓去了镇上。
这回是白天,纯靠走的,她索性打开影视库,找了篇军旅题材的电影看,是个老纪录片,剧情是根据真实的历史事件改编的,画质不太好,零零壹说这还是修复过后的效果。
陆语原本只是因为陆北征是个军人才挑选的这个题材,结果给她看得咬牙切齿。
她出生的时候,R国已经撤退,等她懂事,华国已经建国,百姓当家做主,她吃过生活的苦,却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乱。
而纪律片里一些R国人的操作让她恨不得熬一锅剧毒的药膳把他们通通送走!
看到后来,陆语眼泪都出来了。
“狗日的R国人!”陆语低声咒骂。
等到了镇上,她才收敛好了表情和情绪。
何画梅有一搭没一搭拿抹布擦着橱窗,见陆语进来,眼睛就是一亮,抹布一收,跟同事交代了一声:“我妹子来了,帮我看一会啊!”
“妹子,你来啦!”她热情迎了上去。
“姐,最近忙不忙?”
“就那样。”何画梅压低声音,“最近几个厂子送货都不及时,李主任跟他们交涉,对方态度都很敷衍,给李主任都气坏了。”
她又露出得意的神色:“不过,我可给你留着瑕疵品呢,走,姐带你去挑。”
“谢谢姐!”陆语笑着夸她,“姐,你脸色比上回好多了,最近遇上什么喜事了?”
“嗨!能有什么喜事,不就是喝了你上回给我带的花茶吗?”说完这个她期待地看着陆语。
陆语就笑着放下背篓拿出一个大油纸包递过去:“姐,我也不费心准备玻璃罐子了,那就是图好看的,给,这个分量实在。”
何画梅被塞了一大包花茶,眼睛都笑眯了:“咱们自家姐妹要什么好看,实在才是真!”这要是分装到玻璃罐里得五六罐呢!太实在了!
她小心捧着油纸包,跟陆语话家常:“我那些姐妹问我吃了什么。”她摸着脸笑容有些羞涩,更多的是得意,“说我怎么变得这么漂亮。”说到这里,她扭过头,自己先笑开了。
“她们也想要这花茶,我才不给她们!”她给自己说乐呵了。
“姐,你底子好,花茶啊,只是锦上添花。”
“哎呦,你嘴可真甜,要不说我这么盼望着你来呢!”
选好东西,她照旧把钱给何画梅让她入账,当然,多放了一块钱。
何画梅每次给她留的可都是好东西。
陆语来到李朝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快进来!”李朝晖亲自开了门,“给你泡了茶,准备了点心,快坐。”
可能是合作打过人,陆语在李朝晖这里就放松多了,她放下背篓,拿出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罐颜色鲜亮的汤剂,是百花盅。
“我自己用花茶熬的,你喝喝看,要是喜欢,我下回再给你带。”
“好香啊,是花香。”李朝晖接过罐子打开,喝了一口,“嗯,好喝。”
“那下回再给你带。”
“这是登记本和钱票。”
李朝晖看也没看,继续喝汤:“你下回直接去财务入账就好了,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对了,上回的茶叶喜欢吗?我这还有。”
“我还没喝完呢,等喝完了再跟你要。”
李朝晖喝完百花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陆语:“看看喜不喜欢,我让海市的朋友带的。”
“是什么?”陆语打开盒子,是一块上海牌女士手表,“好漂亮!”
“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你还救了我的命呢!”
“啊?”
“啊什么?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我娘缠着吸血呢。”她又加了一句,“得给他们缠一辈子!”
“安心收着,以后有好东西,我还给你带。”
“那我真收啦!”陆语也不客气,她有能力给出回礼。
“收下!”李朝晖直接拿出手表带在了陆语的手腕上,“好看。”
“对了,今晚别走了,镇上有个联谊,你也去。”
“放心,不给你介绍对象,就是去看看,认识几个朋友。”
第28章 联谊会,救人
“我就不去了吧。”陆语推辞。
这种联谊都是镇上有正式工作的, 或者家庭条件很好的人去参加,她这个分部负责人还是算了,不想去贴冷屁股。
李朝晖就拿眼斜她:“我还能卖了你啊?”
“这次联谊有一个是棉纺厂搞人事的, 是个女同志。”李朝晖强调。
“我啊,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供销社分部负责人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一个临时工, 工资待遇都不太好。”给陆语大概解释了一下供销社的人事构成。
然后说道:“供销社基本就这样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拔起萝卜,就有小萝卜顶上。”她能坐上这个位置除了她本人能力突出外,也是因缘际会。
“棉纺厂不同,那边工作岗位多。”
“我先介绍你们认识, 等处成了朋友, 咱们让她留意一下, 尽量把你安排进去, 弄个正式工的工作。”
“陆语,别信什么女人嫁人能改变命运, 所嫁非人, 才是一生苦难的开始。”李朝晖是真的把陆语当成妹妹, 真心为她打算,也是真心劝诫。
陆语眼神动容, 如果她没有系统,她想,她一定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以期将来在镇上立足,好完全摆脱陆建设一家人。
但她有系统,她需要更多自主的时间来规划学习针法熬制药膳,她也不怕陆建设他们, 来一个她就能收拾一个。
所以其实,她很喜欢和享受现在的生活状态。
但系统的事情,她谁都不会说,也不能说,无关信任,她连陆北征也不会说。
于是她笑着说道:“李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可能得辜负你的好意了。”
“怎么了?”李朝晖倒是没有生气,她跟陆语虽然认识不久,但她知道陆语是个很有打算的姑娘,肯定有她拒绝的理由。
“我找到亲生父母了。”
“真的!”李朝晖第一反应是为陆语高兴,第二个反应,是担心,“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对你好吗?”
“我其实还没有做好认亲的准备。”陆语把和陆家人相认的过程大概说了一遍。
“所以,到目前为止,你只跟你哥哥相处过,跟家里人还只是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是,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离开这里。”陆语语气诚恳,“而且,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暂时不想有什么改变。”
“李姐,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她再次致歉。
“这有什么?”李朝晖失笑,“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家人都挺好的,他们都在京市,你以后大概率也是要回去的。”
想了想,她还是说道:“不过,联谊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你以后去了京市肯定需要交际,咱们先适应适应。”
“那行,我陪李姐去。”到这个时候,话都说开了,陆语就没什么负担地答应了,她也好奇联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陆眉口中男男女女拿着高脚杯高谈阔论,跟看对眼的人来一曲交谊舞,还是像影视剧里那样由中间人正经介绍两人认识,然后羞涩地开始交流。
上辈子陆眉参加过很多舞会,没一次带她的,好在,陆语很快想通,融不进的圈子,她不硬融,转身就去找了京市的黑市,赚钱去了。
不过么,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好奇和向往的。
李朝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递过去:“也是让海市的朋友带的,新的,你去换上看看。”
“年轻人吃穿都别亏待自己。”
“这个真不用,李姐。”陆语哭笑不得,她身上的衣服看着老旧,但是商城买的怀旧款,材质非常舒服。
“我已经收了手表了,再收衣服就太贪心了,反正我就去看看,就不换衣服了。”做出求饶的姿态。
“行吧。”李朝晖看了眼手表,“你再坐一会儿,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咱们就过去。”
“好。”陆语从善如流,拿着点心和茶坐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去。
李朝晖见状笑了笑,专心处理起公务。
“铃铃铃!”
“你好,安宁镇供销社,我是李朝晖。”
“朝晖,听说你要去参加联谊。”电话对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是,领导派的任务。”李朝晖紧了紧话筒,声音比平时要温柔一些。
陆语放轻了咀嚼的声音,偷偷瞄向李朝晖,这神态,这语气,她可太懂了,跟影视剧里谈对象一样一样的。
李姐这是有情况啊!
想必电话那头的男同志也是个有心人,不然,不会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联谊的事情,这是怕李姐被人追走吧。
只她还没开始磕呢,就听对面的男声又说道:“朝晖,你年纪也不小了,遇上合适的,就定下来吧。”
陆语:……不是哥们!
李朝晖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她冷哼一声,说道:“谢谢万老师关心,真是让你费心了,我会穿上你邮给我的衣服好好打扮一下去联谊的。”
她咬牙准备挂电话,想了想又不解气,将话筒放回耳边:“还有,我要是结婚了,一定给您寄喜帖!”
“到时候,请您当证婚人!”
“坐主桌!”
陆语:……默默咽下点心,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啪!”电话被挂断,李朝晖真拿着衣服去里间换了。
陆语默默从商城买了一支口红,给她李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朝晖满脸无奈由着陆语帮她化妆,其实在换上衣服的时候她就后悔了,万陶那人是什么性子她还不了解吗?
但凡他能往她走一步呢,她就能把剩下的九十九步给走了!
算了,就当哄陆语吧。
两人到公社会议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上回招待过陆北征的干事穿梭在男男女女间,见到李朝晖和陆语,他眼睛一亮,拿着北冰洋汽水脚步轻快走过来。
“李主任来啦,蓬荜生辉啊。”他边说边把汽水递过来。
“谢谢,左干事辛苦了。”李朝晖接过汽水,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拉着陆语去找她之前说过的棉纺厂朋友去了。
“李姐,你好像不太喜欢他?”陆语喝了口汽水,小声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他太热情了,我招架不住。”李朝晖有些苦恼地说道。
“他是对你有意思?”陆语立刻抓住了重点。
李朝晖朝场中央抬了抬下巴:“我看他对谁都有意思。”
“噗嗤!”身边传来爽朗的女声,“朝晖,左干事可问起你好几回了。”
“他啊,就是性子热情了点,但对你还是不同的。”
“你可别乱点鸳鸯。”李朝晖笑道,“对所有人热情,那就是没有定性,做朋友可以,谈对象不行。”
陆语点头赞同:“没错,没有边界感的男人不能谈。”她可太懂这话的含金量了。
那些影视剧里的“追妻火葬场”有一半就是因为男主角是个中央空调,没有边界感,才让女主攒够了失望后离开,开启火葬场序幕的。
“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朋友陆语。”李朝晖替两人介绍,“陆语,这位是包媛,棉纺厂人事科主任。”
“包主任好。”陆语伸手和对方握了握,笑着打招呼,然后就站在一边听包媛和李朝晖聊天。
“左干事往这边看了好几次了,不然,我把人喊过来?”包媛再次撮合李朝晖和左木。
陆语皱眉,这位包主任似乎有点自以为是啊,李朝晖刚刚已经明确拒绝了的。
李朝晖和包媛算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再拒绝恐怕不太好,陆语正要开口把话岔开,就见包媛已经冲左木挥手了。
李朝晖的脸沉了沉,又很快收敛:“包主任,这是谁给你派了任务吗?也太积极了啊。”说着玩笑话,却是点了包媛。
包媛装作听不懂,笑着说道:“左干事来了,你们好好聊聊嘛。”又拉着陆语的手,“陆语是吧,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些新的朋友。”
陆语又不准备在镇上混,没给她面子,她抽回手,露出个客套的笑容:“不麻烦包主任了,我这人胆小,对陌生环境没有安全感,得有熟人在身边。”
“李姐,你不介意吧?”装模作样问李朝晖。
李朝晖嘴角微微扬了扬,用汽水瓶挡住了,她笑着说道:“我把你带来的,你当然得跟我待一块儿。”
“包主任,那你自便。”陆语笑眯眯对包媛说道。
包媛一噎,她没想到,一身寒酸的陆语竟然敢拒绝她。
陆语隐晦翻了个白眼:拒绝就拒绝了,还要挑日子呐!
她就站在李朝晖身边不时喝上两口汽水,吃上几口瓜,阿不,吃上几口点心。
“朝晖同志,我做主安排了很多你喜欢的点心,你尝尝看。”
陆语嚼嚼嚼:用公费追求女同志啊,啧啧!
左木找了几个话题,李朝晖都很有风度附和了几句。
“我听说朝晖同志的老师在海市大学任教。”
“是。”提起这个人李朝晖声音态度都柔和了下来。
陆语嚼点心的动作慢了下来,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手表,又是带茶叶又是带手表,还给邮了新衣服,她李姐的这位朋友不会就是这位老师吧?
和刚刚打电话的那位,是不是同一个?
陆语继续嚼嚼嚼,吃瓜!
“我听说他现在研究的课题是如何让黄豆增产,已经颇有成效,只要数据支持就能出成果推广了。”
李朝晖脸色冷淡下来:“我们很少聊科研这块,左干事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我记得你是宣传部的。”
左木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听说万老师正在挑选试验田,想请朝晖同志美言几句嘛。”
“这要是把试验田选在咱们镇上,那对咱们镇的发展可是很有利的。”一心为公的模样。
“左干事言之有理,不过,万老师科研这块,我确实不知道具体情况。”这其实就是拒绝了。
但左木当做没听出来,继续说道:“咱们宁安镇人杰地灵,选了这里,万老师不会后悔的。”
“噢,对了,我得到确切的消息,万老师会带着他的团队来宁安镇实地考察,到时候朝晖同志肯定要陪同招待的。”
“朝晖同志,你看,我能给你打个下手不?”
“左干事真爱开玩笑。”这就是婉拒了。
但架不住左木脸皮是真的厚,他继续说道:“那我可等着朝晖同志的好消息了。”
陆语深深无语,感情这位左木干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好不容易联谊结束了,陆语对李朝晖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场联谊真心过来找对象的没几个。”多的是像左木这样结交人脉的。
“这是常态。”李朝晖笑道,“镇上圈子就这么大,真有心结亲的,拐个弯就能找到合适的人说和,没必要兜个圈子去联谊。”
“不过,联谊成功的也不是没有,大家呢,也需要一个这样的场合交换信息,所以,时不时的,公社就会组织上一场。”
“已经很晚了,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去我那里对付一宿。”
“不用。”陆语笑着说道,“我是走惯夜路的,我先送你回去。”
“怎么能让你送我,该我送你才对,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
陆语失笑:“你忘了我背篓里带着什么了?”
李朝晖跟着笑:“板砖!”
“没错!出行必备!危险的只会是别人!”
说笑着,陆语就把李朝晖送回了家。
“回见!”跟李朝晖告了别,陆语溜溜达达往镇外走去。
她打开屏幕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差不多有十一点了,整个镇上都静悄悄的。
其实联谊会九点多就结束了,但架不住左木一直缠着李朝晖让她答应打下手的事情,李朝晖又一直没松口,就这么耽搁了时间。
后来还是包媛看不下去了,过来把左木拉走了,她们才脱身。
所以,李朝晖跟包媛处得不错还是有些理由的,这人性啊,本来就有很多面。
陆语漫无边际想着,准备找个轻松一点的爱情剧来看看,想到李朝晖和那位海市大学的老师,她决定找部经典一些的追妻火葬场来观摩观摩。
“砰!”好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语不确定,她侧耳倾听,却没再听到动静。
“可能是野猫。”陆语低语,却是加快了脚步。
快出镇子的时候,她听到巷子里传来打斗声。
“老东西,跟了我很久吧?”
“可惜啊,你杀不了我,却要被我杀了呢!”
陆语惊悚停下脚步,不单单是惊悚于撞见杀人现场,而是惊悚这声音的熟悉程度,她听了小半个晚上!
这特么的是左木的声音!
我里个去!
她跟李朝晖两个弱女子对着杀人犯小半个晚上啊!
她们该不该谢左木的不杀之恩吗?
其实陆语的心理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她很想加快脚步离开是非之地,但又怕闹出动静被左木察觉。
这会儿的她只想着自保,并没有救人的意思。
也别怪她,死过一次的人格外爱惜自己的性命,更何况,她才刚找到些和亲人相处的乐趣,并不想因为别人的事情贸然让自己陷入困局。
“畜生!我死了,也会有其他人来取你狗命!”
陆语偷偷抬起的脚又轻轻放回了原处。
欲哭无泪啊,这声音她也熟!是她大爷的声音!
这运气,简直了!
别人就算了,大爷是救过她跟她哥命的!
陆语手里匕首和板砖轮流过了一遍,最后选择了板砖,这玩意用的顺手。
另一个,她不敢往人的要害捅,要是左木被捅了后反而被激起了更多的凶性,她跟大爷反而危险。
还不如直接把人拍晕了,先把大爷救了再说。
陆语看似想了很多,其实拿起板砖的时候,人已经往巷子里去了。
再次感慨有系统真好。
无星无月的晚上,巷子里所有的光线来自于外面昏黄的路灯,即便是左木和高拾青,若不是交手的时候靠得极近,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这一切在陆语这里都不是事!
她目力所在的方向就是屏幕照明的方向。
所以,她一进巷子就看到了高拾青唇色乌紫,大口喘着气被左木用手肘压着脖颈钳制在巷子的院墙上。
屏幕把左木得意的嘴脸映照得特别清楚。
“老东西,还以为你死了二十年,都该重新投胎了,没想到,命还挺硬。”
“不过这回,你不会再有侥幸了。”说完手肘用力,高拾青本就呼吸困难,这下更是濒临窒息。
“砰!”陆语手里的板砖狠狠砸在左木的后脑,左木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谢了,老哥。”高拾青眼神已经模糊了,但在这个时候会救他的就只有老吴头了。
他捂着胸口艰难喘着气开始交代后事:“老哥,这回,我恐怕是躲不过死劫了。”
“我想清清白白地去,得麻烦你把我的身份证明交上去。”
“还有,我那个孙女,我房间房梁上有个木匣子,里面是我留给她的嫁妆,麻烦你交给她。”
“那是个好孩子,可惜了,我们的缘分太浅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给你添麻烦了,别告诉那孩子我没了,就说我回老家了。”
陆语从储物格拿出五福汤就往高拾青嘴里灌,她压低声音说道:“大爷是我。”怕高拾青多心,她又说道,“今晚镇上有联谊会,结束后又留了一会儿。”这里是出镇子的必经之路。
“陆语?”
“是。”
“走!”“快走!”声音渐渐多了几丝生气。
“没事,那个人被我拍晕了,大爷,先把汤药喝了。”
高拾青没再拒绝,微微仰头一口干了,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命留住了!
“大爷,这人怎么办?”陆语把玻璃罐放回背篓,伸手去扶高拾青。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那我不管,你是我大爷,我这人向来不讲理,只帮亲。”刚刚高拾青那些话,足以证明他不是坏人。
陆语的话让高拾青哑然,随即眼里涌上深深的笑意。
“那么,孩子,转过身去。”高拾青借着陆语的手站起来,扳着陆语的肩膀让她背对着他,“这人我得解决了。”
陆语额角滴下几颗汗珠,匕首悄然出现在手心,心里忍不住起了防备。
后面没传出什么声响,只过了几秒钟吧,高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走。”
陆语吞咽了下口水,心说,左木不会死了吧?
她的腿忍不住有些发软。
她心里乱糟糟的,亲身经历杀人事件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想,以后还是跟高拾青保持些距离吧,一手扶着高拾青,另一只手拳头收紧,还攥着匕首。
“左木是R国人。”高拾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十年前,R国大撤退,在华国留下了一批死忠伺机而动。”
“左木那个时候才十多岁,按照规定,他可以回R国,但他主动选择留在了华国。”
“在那之前,他已经杀害了不少华国百姓。”
陆语瞬间腿不软了,心不乱了,连身板都挺直了很多,匕首悄无声息收起,她双手扶住高拾青:“大爷,你这身子得好好养养啊,不然去我那儿住一阵,我给你调理调理。”
她大爷可得留着命继续杀那些不怀好意留在华国的R国人!
陆语想到联谊会上左木一个劲围着李朝晖要打什么下手,想到那位老师研究的是提高黄豆产量的课题,又想到左木R国人的身份……
“大爷,宁安镇除了左木,还有其他R国人吗?”
“应该是没有了的,但不排除隐藏得更深的。”高拾青回答,“等我身体好点,再排查几遍。”想了想,给陆语透了点底,“要确保几位专家的安全。”
陆语点头,没多问。
“丫头,送我去老吴头那里吧,别给你惹麻烦了。”
“好。”陆语倒不是怕惹麻烦,而是高拾青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从这里到她家,要走个把小时呢。
老吴头没睡,一直在等着消息,他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刻打开了门。
“老高!没事吧?”他把高拾青接过去,看向陆语,眼露怀疑。
“是小语救了我。”高拾青转身对陆语说道,“回去注意安全,谁问,都别说今晚的事情。”
“吴大爷,你有自行车吗?把我大爷送我那里去。”
“我不去,会连累你。”
“他刚刚唇色黑紫,喘气滞涩,是心脏出了问题。”
“我真不去,左木死了,镇上肯定严查,我这一走,万一被人联想……”
“他需要静养,我那儿虽然简陋,却也比这里清静。”
“我说……”
“我有车!我送老高!”老吴头立刻应道,“他心脏是旧伤,我早劝他去大医院检查了,他非不听。”
“放心,等养一阵,我压着他去大医院。”陆语说道。
“那感情好!”
“我说!”
“你别说!”陆语和老吴头异口同声说道,高拾青闭嘴了,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唇色又有泛紫的趋势了。
老吴头一点没耽搁,推出自行车就把人往后座扶,短短几分钟,他还给收拾了个包裹出来。
“老高,你放心住在丫头那里,镇上的事情有我呢。”
陆语把高拾青安顿在养父母之前的房间里。
“大爷你别介意,房间我早就整理过,床都是换过的。”商城什么都有,她就把房间所有东西都换了。
至于原来的东西,让零零壹扫描后直接销毁了。
“怎么会嫌弃?”高拾青喘着气说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有个长辈镇着,我这里也少些麻烦。”这就真的是客气话了,最近连赵春花都安分了。
“好,我给你撑着……”说完这句,高拾青就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陆语也累了,安顿好高拾青后,就回房间躺下了。
只是辗转了好一会儿,却越躺越清醒。
她索性坐起来,开始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高拾青提到左木是二十年前R国大撤退的时候留下的,这个她当然是信的。
因为左木被她用板砖砸倒之前极轻地嘀咕了句R语,她刚刷过记录片,不会听错。
所以,高拾青让她转身的时候,她猜到他要杀左木,却只是防备并没有没有阻止。
R国人,都该死!
那么问题来了,高拾青到底是什么身份?
心脏旧伤,二十年前,知道左木身份,还知道他十多岁就杀了华国百姓。
印象里好像有那么个人能跟高拾青的身份契合,但陆语一时间又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了,等高拾青身体好点,直接问他好了。
这一晚,陆语睡得不是很安稳,她断断续续做了很多个梦。
梦里,她在上工的时候偷偷潜回房间藏私房钱,隐约听见张敏跟陆运华起了争执。
“谁让你把消息递过去的?”张敏气恨的声音。
“用她换我们回京市!”陆运华不耐烦的声音,“你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辈子吗?”
“那就让小眉去认亲!”
“你当人跟你一样糊涂?”陆运华不屑,“她身上有胎记的!”
“那就毁了!”张敏说道,“他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了,等小眉认了亲,他们家一切都是我们的!”
陆语醒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了”!
带着答案往前推,张敏和陆运华对话中的主人公是谁,并不难猜。
可她是有哥哥的,他们家怎么会只剩下一个孩子呢?
难道,哥哥后来出事了?
陆语压下担忧,起来熬五福汤。
高拾青醒来的时候,分部已经开始营业,牛丽云正跟陆语说在山上找到几棵野葡萄树,明年夏天能吃到葡萄了。
“诶?这位是?”牛丽云见到捂着胸口过来的高拾青,好奇问道。
“这是我大爷,来我这里养身体的。”
“大爷好!”牛丽云冲高拾青鞠躬。
“你好你好。”
“那陆语你忙,我先走了。”
“好。”陆语让高拾青看一会儿分部,去了厨房,她从储物格里拿出几个大肉包和五福汤一起端给了高拾青。
高拾青拿过五福汤一饮而尽:“这药效果真好。”他忍不住夸奖。
“五福汤,大补元气的,我本来想放吴大爷那儿让他带给你的,后来太晚了,就没去。”然后就遇上了高拾青和左木。
“大爷,你这旧伤是怎么来的。”问话的时候把大肉包往高拾青那边推了推,“家里没别的东西,就热了几个包子,中午我炒几个菜。”
“有大肉包吃还不好啊。”高拾青咬了口包子,肥腻适中,皮厚,肉馅也厚,顶饱!
“我这旧伤已经二十多年了。”高拾青本来就感怀陆语对他的照顾,如今有了救命的恩情,还毫不犹疑带他回家休养,心里就认定了这个孙女。
“我的身份有点复杂,以后再跟你细说。”
“我这旧伤是R国人用三棱锥刺的,他们想让我看着自己血尽而死,却没有想到我天生心脏偏右,死里逃生。”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找到一个就解决一个。”
“我总想着这幅残躯还能撑一撑,没想到……”
“昨晚要不是你,我恐怕就没了。”
“我没了不要紧,让那东西逃过一劫,我死都不会瞑目。”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你就安心在我这里养着。”
高拾青旧伤复发,伤在心脏,所以格外虚弱,但行动能力都在,他又要强,不肯躺着,不是给陆语修鸡窝,就是看哪里需要敲敲打打,帮着修补。
陆语真是服了,好好养着不好吗?
于是干脆,她让高拾青给她守着分部,她去研究急救针和补元针去了。
她心里对高拾青的身份有个猜测,就想着把他的旧伤彻底治好,这样的人不应该默默无闻死在南方偏远的小镇上。
还有陆北征,陆语始终忘不了张敏那句“他们家就一个孩子了”的话,她得找机会去趟海市,不亲眼看到陆北征平安,她的心始终难安。
于是学习急救针和补元针的时候,陆语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她怕万一,万一哪天陆北征奄奄一息的时候,她学艺不精,救不了人。
第29章 人跟人之间的孽缘
五福汤的效果是经过吕方验证过的, 高拾青吃了三天脸上就红润了起来,但唇色一直隐隐泛着青紫。
他这是心脉受损后没有好好休养造成的心衰,光是五福汤没用, 要用补元针补起缺损,之后用五福汤养着,慢慢的, 就能彻底恢复。
当然陆语是不懂看诊的,这是让零零壹扫了高拾青的身体状况后分析出来的。
高拾青是个闲不住的,自从他来了后,砌了一半的鸡窝完整了,院子里堆着的杂物不是被清理了就是被整整齐齐摞好了。
上次她修院墙和水泥留下的泥坑也被填平了。
就连原本那些稀稀拉拉的篱笆庄子都被拔下来摞好,等晒干了当柴火用。
最值得一提的是, 高拾青的厨艺非常非常好, 尤其烤肉是一绝。
他发现陆语爱吃, 这几天叮叮咣咣折腾着烤肉架, 忙的不亦乐乎。
陆语都服了,高拾青一个心衰的老年人精力比她这个年轻力壮的还要旺盛!
高拾青不让她干他口中的“粗活”, 连分部的营业都被他包圆了。
于是陆语只能卷学习, 短短几天就掌握了急救针法, 当然是理论上掌握了,也在铜人上试过了手法, 唯一缺一个“药人”试验。
忽然有点后悔放走吕方了呢!
说起吕方,陆语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跟他的交集对高拾青坦白。
别的倒算了,她手里还有从吕方那里抢来的宝石戒指跟羊皮藏宝图呢。
如果高拾青真的如她猜想的那样是吕方的那位“汉奸爹”,那这两样东西是不是很重要?
陆语没纠结太久,她想着,一码归一码, 她对吕方也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不心虚!
“丫头,想什么呢?”高拾青割下鸡腿放在盘子上递给陆语,他自己就直接扯下另一个鸡腿啃了起来。
“大爷,别叫我丫头了,回头被二妞听见又要笑话我了,那才是真正的小丫头。”
“哈哈哈,好,不叫不叫,以后叫你小语。”
“大爷,我前一阵吧,碰到了一个人。”陆语先做了些铺垫,“那个人想打劫我。”
“我怀疑他是想劫财劫色的。”见高拾青神色凝重,陆语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他没得逞,反而被我捅了一刀。”
“后来,他觑着机会想报复我。”
高拾青直起身体,眼里露出杀意。
“不过,被我反制了。”
高拾青放松身体,又啃了口鸡腿。
“但是吧。”
“小语啊,我年纪大了,心脏还有旧伤,你有话一口气说完好吗?”高拾青忍不住说道,这刺激一下,刺激一下的,他难受。
“我这不就是知道你心脏有旧伤这才讲得慢了点,想说让你更容易接受嘛。”
“谢谢你了,你一口气说完吧。”高拾青又扯了个鸡翅啃,“反正你好好坐在我面前,说什么我都能接受的。”
“那行,我可说了啊?”
“说吧,要是给人弄死了,把埋人的地方指给我看看,我给去收个尾。”他的目光放到村尾山的方向,“别下场大雨给露了出来。”
“那没有那没有!”陆语连忙摆手,“人没事,已经走了。”
“就是吧,请他帮了点小忙。”陆语就把拿吕方当“药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爷你也知道,五福汤是好东西,但是吧,我也不瞒你,这汤的主料都有毒,极其讲究配比和火候。”
“还有针。”陆语终于找到机会显摆她的学识,“纸上得来终觉浅呐!”得练!
“没错没错,是这么个理。”
“后来啊,那人就跟我说了些旧事,又给了我两件旧物,我一时感慨,就给人放了。”
“你这孩子心太好了,不该就这么放了的。”高拾青感慨,心说这也没事,以后有他呢,他护着自家孙女。
这样的人渣,敢找过来直接送走。
“他叫,吕方。”陆语看着高拾青小声说道,“据他自己的说法,曾经认了个汉奸爹。”
“谁他娘是汉奸了!”高拾青很激动,压着声音嚷嚷,“我那是忍辱负重!”
“诶等等!吕方?”
“哦,吕方啊,他果然还活着。”高拾青忽然站起来,“小语,我得出去一趟,得把吕方找到,我还有东西在他手上呢。”
陆语摊开手:“是这个吗?”手里赫然是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高拾青想了想,“哦”了声,“这就是他给你的旧物件了。”
到了这会儿他也琢磨明白了,这两样东西是吕方的买命钱。
“挺好!”高拾青乐呵呵又坐了回去,“省得我去找他了。”
陆语挑眉,高拾青真的是吕方的“汉奸爹”,这缘分,简直了!
哎嘛等等!
她是大爷的孙女,吕方是大爷的儿子!
陆语手抖了抖,不是吧!
她看向高拾青:“大爷,我能不认他吗?”她不想有个吕方那样的干爹啊!
高拾青仰头大笑了起来。
“大爷!”
“傻孩子,吕方的汉奸爹叫吕四方,死了有二十年喽!”
“你跟他啊,可没一点关系,以后遇上了,他要是敢对你不利,你直接把人送下去,我给你兜着!”
陆语就好奇了:“那吕四方当年为什么要认他当干儿子啊?”
“当年啊。”高拾青就点了点陆语放在桌上的两样东西,“总得找个人把东西带出去。”
高拾青化名吕四方的时候为华国输送了非常多的情报。
有句话不好听,却非常应景:“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
“我啊,总得给自己留个后路。”
高拾青的后路不是给自己的活路,而是给最后一份情报输送出去的路。
吕方就是他找的后路。
“吕方这个人从小混迹在海市的各个角落,像杂草一样生长。”这就增加了乱局时他生存下去的几率。
他本身又是个混不吝的,被个汉奸收了当儿子,可谓臭味相投,其他人见了最多呸一口,别的,也就没了。
关键是R国人那边,不会把这样一个人放在眼里。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可我听吕方那意思,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怎么确定情报会被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呢?”
陆语用下巴指了指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得意扬眉,它们现在可在她手上呢。
“这不是吕四方死了,我还在吗。”高拾青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情报都在我脑子里呢。”
当然要是他真死了,暗棋会走到明面上,根据他留下的线索找到吕方,但他没死,暗棋就还是暗棋。
陆语眨了眨眼睛,无声说了个“吴”字:“暗棋?”
高拾青点头。
陆语倒是迟疑了:“这能跟我说吗?”
“都是陈年旧事,没什么要紧的。”高拾青的轻描淡写里藏着数不尽的危机,光是最后他是怎么逃出生天的,陆语都不敢问。
陆语把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递给高拾青,笑着说道:“我之前还考虑要怎么处理这两样东西呢。”她也没瞒着,“宝石戒指我倒是可以笑纳,但羊皮地图,我还是想交上去的。”
原本这个东西交给陆北征倒是非常合适,但那几天,她沉迷于自己有个好哥哥中不可自拔,愣是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等她想起来后,陆北征已经跟魏铁军离开了。
不过现在更好,物归原主。
高拾青失笑:“你倒是会挑好东西。”
陆语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份羊皮地图其实是把吕方引到宁安镇送到暗棋身边的幌子。”
“真正的情报都藏在戒指里。”
“啊?”万万没想到!
陆语拱手表达了深深的佩服之情:“这一弯三绕的,您要不说,我绝对想不出来。”
愣谁恐怕都会觉得藏着R国没带走宝贝下落的羊皮地图比宝石戒指重要的,吕方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只能说,大爷不愧是大爷!高!
高拾青神情舒展,连皱纹都染上了笑意,他故作谦虚:“哪里哪里,也是灵机一动啦。”
他当着陆语的面在宝石戒指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宝石就这么弹了起来!
真不是陆语见识少,她看过的剧脑洞大的不少,也不是没有戒指有机关的剧情。
但高拾青高明就高明在,他把宝石戒指跟羊皮地图一起给了吕方,并且暗示吕方,羊皮地图是R国留在华国无法带走的财宝。
别说吕方了,就是换个精明的,估计也不会去想真正的秘密藏在宝石戒指里。
最多像吕方一样觉得宝石戒指是高拾青给干儿子的念想。
高拾青从空心的戒环里抽出一卷布帛打开。
上面不是字,而是陆语看不懂的符号。
高拾青把弹出的宝石按回去,然后把宝石放到了陆语的手上:“给,迟到的见面礼。”
“这太贵重了。”陆语咧开嘴角,“主要是机关太难得,万一你以后还有用呢。”
“给你就拿着,过两天我去趟镇上把给你准备的东西也拿来,里面有几颗火钻最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女同志。”
“那很贵的。”
“那是,可以传家的,都给你!”
“谢谢大爷!”
“别客气。”
“我给您熬五福汤去!”陆语立刻大献殷勤。
高拾青朗笑出声:“好!”他就喜欢陆语这样爽快的性子。
第二天分部关门后陆语就陪着高拾青去了镇上。
别误会,陆语没有着急把火钻收入囊中的意思,是高拾青有事要跟老吴头交待。
陆语对高拾青和老吴头是打从心底里敬佩的,所以给老吴头也带了好些东西,吃的用的都有,连五福汤都给准备了几罐子。
和以往陆语到镇上不同的是,这回街道上多了很多巡逻的公安。
陆语知道这是因为左木被杀造成的,她眼神都没变一下,也就那会儿她不知道左木是个什么成分,不然,她直接就拿匕首给他捅个透心凉了!
陆语的装扮和从前一样,高拾青多年潜伏,自然不可能被看出什么破绽,巡逻的公安眼神在他们身上梭巡了几圈,都没过来盘问。
把高拾青送到回收站后,陆语就去找了李朝晖。
别看高拾青什么都跟她说,但陆语知道,他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
不是不能暴露给自己人,而是在恢复身份之前,尽量不要让那些R国老鼠察觉到他还活着。
这二十年来藏在华国各地的R国人几乎都死在他手里,他的身份一曝光就会惹来杀机。
所以,陆语见到李朝晖的时候半句没提高拾青的事情。
“李姐,你还好吧?”陆语关心问道。
李朝晖的脸色比上回见到的时候憔悴多了,她摆摆手:“我没事,就是被派出所叫去问了好几次话。”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对陆语说道:“你跟我去趟派出所。”
“嗯?”
见陆语不解,李朝晖解释:“那天你一直跟我在一起,算是最后见到左木的人,要去录份口供。”
陆语很意外,过去好多天了才让她去录口供吗?这么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事发的时候就要去找你了。”李朝晖说道,“我找了个理由拦了下来。”
“我还不知道大队传谣有多快多离谱?”
“要是公安上门去找你录口供,当天就能传你在外面杀人了。”
李朝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你去联谊会,你都不会知道左木这号人。”
陆语心说:这事还真跟我有关系,要不是有我这个程咬金,保不齐那天晚上倒下的是谁呢。
“我就跟公安说,你要跟我一起接待海市大学的专家,在帮我准备资料。”
陆语震惊:“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农村流言蜚语能逼死人的,你哥哥出任务,家人又都不在身边,真出了事,我得内疚一辈子。”
“就是要辛苦你了,等万老师他们从海市过来,你来做几天样子。”
“那肯定的,我怎么能拆你的台!”
“哦对了!”陆语一拍脑袋,“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万老师的事情。”
“他怎么了?”李朝晖不解,陆语跟万陶都没有交集的。
陆语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左木,你说他怎么就非得要给你打下手招待万老师?”
“一般他那样的位置应该很会看人眼色才对,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就想提醒你小心他。”
“没想到他竟然死了!”假装惊叹,避嫌。
李朝晖停下脚步,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又回忆了一下从前与左木的交集。
“你说的对,左木这人虽然热情得过分,但做事一直很有分寸,那天晚上确实不像是他的作风。”
“李姐,万老师研究的是黄豆增产的课题,事关粮食,无小事啊。”陆语提醒道。
至于那位一直试图撮合李朝晖和左木的包媛,她没有提,如果这人的身份有问题,跟李朝晖说了,没准反而会让她陷入危机。
倒不如让她大爷去确定包媛的身份,她大爷干这个那是专业的!
“你说的对,这事,我得跟公社的领导再讨论讨论。”
“走,先去派出所。”
公安没有为难陆语,按着流程做了笔录,让陆语签了字就让她走了。
谁都没有怀疑左木的死会跟陆语有关系。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她跟左木都没有任何关系。
真要是追根究底,那就只有左木曾经招待过陆北征两次,而陆北征是她哥哥,她又找过左木的顶头上司孙维诚一次。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陆语跟左木的命案扯上关系。
也是巧了,陆语从审讯室录好口供出来,在办公大厅看到了个熟人。
吕方吊儿郎当四处张望的时候对上了陆语的眼神,他下意识挪开视线当没看到,下一秒,却又挑衅地开口:“哟!这不是姑奶奶吗?怎么?您老也犯事了?”
“犯了什么事?说出来听听,让我乐呵乐呵啊!”
陆语闻言皱眉往他走了一步,吕方吓得从长凳上跳起来躲到身边的黑衣服身后,他指着陆语说道:“兄弟,快救救我!”
“不,直接弄死她!”
坐在他们对面的公安拍了拍桌子:“说什么呢!坐好!”
吕方这才想起现在是在派出所,陆语不敢对他怎么样。
他又抖起来了:“来啊,来打我呀!”
陆语真的很想满足吕方的愿望,奈何环境不允许,而且,现在这个当口,刚好是公安缉拿杀死左木凶手的时候,她有点担心吕方这个家伙乱说话,给她惹麻烦。
毕竟一个安分守己的乡下女同志和一个会随随便便拿刀划拉人的女同志,在公安同志的心里分量是不一样的。
不过没关系,吕方比她贪婪,所以注定要被她拿捏。
陆语冲吕方笑了笑,无实物做了个转动戒指的手势,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再哔哔,我就把你的秘密抖落给公安了。
吕方看懂了,果断闭嘴,转过头不再作妖,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黑衣服男人看了陆语一眼,剑眉星目,腰背笔直,看着人模狗样的。
陆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长成这样居然跟吕方混一起,她又要卖弄知识了: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呐!
真可惜了那张脸,就比她哥差了那么一丢丢。
陆语离开后不久,吕方和黑衣服也离开了派出所。
吕方递了根大前门过去:“兄弟,今天谢谢你来捞我了。”
裴照野接过烟,没抽,别到耳朵上,靠在院墙上对吕方说道:“我也就这回能捞你了。”
“不是?兄弟,什么意思?”吕方吐了口烟,“你要走?”
黑衣服男人点头。
“你走了,我怎么办?”
裴照野双手环胸:“从前怎么办,往后就怎么办!”
“行了,我走了。”
“哎等等!”吕方立刻跟了上去,“你去哪里?带上我呗!”
“去奔前程,你太怕死,留在这里养老吧。”
“不是!把话说清楚,谁怕死了!”吕方嚷嚷,“我这是惜命,要不是我惜命,早投胎去了。”
“兄弟带我一个呗!”
“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去海市。”裴照野仿佛是被缠烦了,终于说出了目的地。
“海市啊。”吕方眼珠转了转,追上去问道,“你是去找白爷拜码头?”
裴照野停下脚步,惊讶问道:“你知道白爷?”
“看不起人了吧!”吕方得意洋洋说道,“我还隔空跟白爷交过手呢。”损了个麻三,但他安然无恙!
他也就刚刚碰到那疯婆娘露了怯,可不孬种!
“兄弟,白爷那人心思太深,你投奔他,不太明智啊。”
裴照野失笑:“你又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海市黑白两道都要卖白爷面子?”他叹了口气,“之前我接到消息,白爷亲自来宁安镇清理门户。”
他做出推心置腹的模样:“一个麻三,哪里就能劳动白爷亲自过来?”
“这宁安镇啊,怕是有白爷都看得上眼的东西。”
吕方眼神闪了闪,转头看向一边,所以,他没有看到裴照野意味不明瞥了他一眼。
“可惜,我在宁安镇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不然,这可是绝佳的投名状。”
“嗨!真找到宝贝了,自己留着不好吗?”吕方讪讪接话。
“你以为呢?”裴照野仿若不经意说道,“有些东西,单凭一个人的能力,是取不出来的。”
“就是取出来了,也保不住。”
见吕方若有所思,裴照野眉尾微挑,转了话题:“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这样,我做东,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等我跟白爷搭上话,在海市混出来了,你就去海市找我,到时候请你去住和平饭店。”待客的规格相当高了,也是给吕方描绘了另一种可能。
吕方没应声,但跟在了裴照野的身后,一起去了国营饭店。
裴照野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有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取出来的。
他在宁安镇待了小十几年了,忽悠着麻三把附近能开的墓都开了,钱倒是没少赚,但他想找的东西始终没有找到。
白爷上回来,估计也是对宁安镇的东西感兴趣,顺道收拾了麻三。
不过后来他又突然走了。
海市啊,他那汉奸老爹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嘶~当初他汉奸老爹住的地方,好像就在白爷的地盘上!
吕方的心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录好口供,陆语向李朝晖打听了一些万陶的事情,毕竟要跟着打下手的,不能犯了人家的忌讳。
“李姐,快过饭点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陆语笑着提议,“听说国营饭店的老师傅爱在快入冬的时候熬鸡肚汤做小馄饨,可鲜了。”
“咱们过去看看,没准还能吃上。”
李朝晖失笑:“你说的是范师傅吧。”
“你认识他?”
“怎么不认识?供销社的年夜饭都是去国营饭店订的。”李朝晖笑着说道,“走,我们去吃小馄饨。”
“真的有吗?”陆语好奇,“我也是上回去吃饭的时候听邻桌的客人说的,他说那是人大师傅用自己的食材给自己的加餐,很少卖的。”
“那是对外的说法,都是有人订,范师傅就做。”
“走,带你去吃。”
“那说好了我请客,到时候咱们别为了谁付账打起来。”
这话可把李朝晖给听笑了:“放心,我不跟你抢。”
这有时候啊,人跟人之间那是不得不叹一声孽缘的。
陆语跟李朝晖走进国营饭店的时候,刚好听到吕方在那里大放厥词:“你知道我兄弟是谁吗?他能赏脸来吃你的馄饨你就偷着乐吧,还摆什么谱?”
“我不管你兄弟是谁,没有就是没有!”范大厨拿着个硕大的汤勺,一脸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的架势。
他的鸡肚汤馄饨,那是镇上有名有姓的人都排着队要的,他认识吕方谁啊!
“嘿你个不知好歹的!”吕方挽起袖子就要动手,裴照野正要拦呢,陆语先看不下去了:“吕方,怎么哪里都有你?”
听到陆语的声音,吕方下意识腿就是一软,但想到自家兄弟的武力值,他又抖了起:“是你啊,我正经来吃饭的,怎么滴?”
“正经吃饭多没意思,去我家喝汤啊。”
吕方:……汤他倒是愿意喝,但喝完汤挨刀子挨针他不愿意。
裴照野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陆语,脚步虚浮,中气不足,不像是练家子,怎么吕方这么怕她?
“行了,点菜吧,我不爱吃馄饨。”他说道。
吕方借坡下驴,趾高气扬点了几个硬菜,这事就算揭过了。
“李主任来啦。”范师傅冲陆语友好笑笑,招呼李朝晖,“馄饨不加葱,对不?”
“对,您记性真好!”李朝晖奉承了一句,然后问陆语,“你呢?加葱吗?”
“加!”陆语笑着说道,“那样更香!”然后她压低声音问道,“范师傅,我能再打包两份吗?”边问话边塞了包大前门过去。
范师傅心里就熨帖了,这才是办事的态度嘛!
一来就吆五喝六的,他认识谁啊!
“有,放心,李主任带来的,多少都有。”说完这话的时候,范师傅还鼻孔朝天冲着吕方哼了声。
吕方脸都绿了,但凡他兄弟没拉着他,他高低得给这不识好歹的老东西一点颜色瞧瞧!
裴照野姿态闲散靠在椅背上看着陆语跟范师傅的互动,心说就是一个衣着质朴有点小聪明的女同志,还是没看出来吕方为什么这么怕她?
很快陆语和李朝晖被范师傅迎到了楼上的包厢里,裴照野也就放下了这事。
这顿馄饨,陆语吃的是心满意足,恨不得把范师傅的大锅给包圆了去。
而吕方磨着牙吃了晚饭后终于决定跟着他兄弟去海市,等他利用白爷的势力起了R国人留下的宝藏,看他不弄死陆语!
陆语表示,她好害怕哦,可惜,吕方手上的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都是假的呢!
陆语带着打包的饭盒到回收站的时候高拾青和老吴头还在说话,她也不打扰,把馄饨给了他们,就说在回收站看看。
这时候的回收站还不像影视剧里说的那样遍地是宝的时候,不过,眼神好,经验老到的话,也能捡到漏。
陆语没那经验,但她有系统啊。
她带着零零壹把整个回收站扫描了一遍,别说,还真有好东西。
一个没雕花的红木匣子,灰扑扑倒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要不是零零壹跟她说里面有夹层,夹层里有好东西,她看到了都会随便踢开的程度,收了!
还有一个掉了杯耳的老式双耳茶碗,丑不拉几的,零零壹跟她说,这是胎中瓷,早些年有人为了保住宝贝请手艺人再开了次窑把宝贝给藏了。
陆语真的很难相信这么个丑茶碗还有这样的来历,收了!
找到两件宝贝陆语心情美极了。
“小语,走了!”
“嗳,来了!”陆语捧着宝贝乐颠颠跑到老吴头面前,“吴大爷,这俩多少钱?”
“我说丫头,你什么眼光,怎么找俩破烂啊。”老吴头哭笑不得,“你直接拿走吧,我都忘了这俩东西是怎么来的了。”
“那不行,万一我捡着漏了呢,我得给钱,咱们啊银货两讫!”
老吴头失笑:“行,你给一分钱拿走吧。”
“给!”陆语也没跟老吴头客气,给了钱,乐呵呵拉着高拾青走了。
“大爷,我今天碰上吕方了。”回去的路上,陆语对高拾青说道。
“不用管他,他那个人成不了事也坏不了事。”
这评价要是让吕方听见,估计得炸,他正踌躇满志,人到中年意气风发呢!
陆语闻言就把这人彻底抛到了脑后,回到家,她找了剪刀就要撬开红木匣子。
“你这么硬来可不行。”高拾青说道,“里面要真有好东西,你这一撬,撬坏了机关,没准里面的东西就毁了。”
“您老也相信这里面有宝贝啊。”陆语笑嘻嘻问道。
“有没有都没事。”高拾青把手里的黑木匣子塞在陆语手里,“咱不缺这个。”
“打开看看。”
陆语依言打开,入眼的就是三个硕大的火钻戒指,三个色,红黄蓝,差点没给她眼睛闪瞎!
“这也太美了!”陆语拿出三个钻戒套在手指上,“发财了!”
高拾青见陆语沉迷钻石不可自拔,笑着摇摇头,研究起红木匣子来。
“哇!”陆语又拿起一串帝王绿手串,颗颗浓绿都要从珠子里冒出来了。
陆语把它戴在手腕上,欣赏了半天,才想起匣子里还有其他宝贝。
“哇,还有金条!”
“这是什么?宝石花胸针,啧啧啧,太奢侈了,太好看了!”
高拾青抬头看了眼陆语,好笑摇头,手指摸到红木匣子上微微的凸起,轻轻往下一按。
“咔!”红木匣子被打开。
第30章 前往海市
“这要是在阳光下看得美成什么样啊!”陆语把宝石胸针别在胸口, “好看,大气,衬我!”重活一世, 她的配得感特别特别高。
她戴着帝王绿手串和火钻戒指的手放到油灯旁轻轻转动,从各个角度欣赏从宝贝上折射出来的华光。
“美!真美!”这些宝贝衬得她的手都美上了几个高度。
高拾青盯着红木匣子里的东西半天没开口,陆语欣赏够了宝贝, 凑过去问道:“匣子里是什么?值钱吗?”
“好像是片玉诶?”陆语拿起薄片对着油灯照了照,“还挺透的。”
“可惜有点薄,不然倒是能抠俩戒指,跟火钻戒指换着戴,嘿嘿。”
“不过要是老物件,那就不能这么整了。”陆语把玉片放在火钻戒指旁边, 接火钻闪出的光, “真好看。”
“这是金缕玉衣上的玉片。”高拾青沉声说道。
陆语立刻捏得牢了些:“就这么被拆了啊, 好可惜。”
“也不知道那件金缕玉衣在哪里?”
“应该在古墓里, 跟那些没办法带走的东西放在一起。”
“嗯?”陆语眨了下眼睛,恍然, “这也是当年R国大撤退时没有带走的?”
高拾青忽然笑开, 答非所问:“小语啊, 这要是搁从前打仗的时候,你可是福将呐!”
“什么?”陆语没听懂, 但又隐约觉得跟二十年前的旧事有关,“可是大爷,你不是说羊皮地图是骗吕方的吗?”真有藏着R国人留下宝藏的古墓吗?
“羊皮地图是骗他的,但R国人留下了数额惊人的财富这件事情是真的。”
高拾青指着陆语手里的玉片:“这枚玉片里应该藏着真正的地图。”
陆语吓得双手把玉片放了回去:“还好没磕碰。”
“不用这么夸张。”高拾青失笑,“这东西没那么脆弱。”
可我的心很脆弱啊!“这要是被我弄坏了,我就成罪人了。”
“不用担心。”高拾青说道, “这件事虽然有各种版本的说法,但我没有上报过,所以,就算玉片弄坏了,也没事。”
“咱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现过玉片就好了。”
陆语这回是真惊了:“这样也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高拾青拿起玉片打量,“着急起那批宝藏的又不是我们。”
“等那些狗日的按捺不住了,我们黄雀在后就行。”
“还能这样~”陆语惊呆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高拾青无奈笑问。
“我以为,像您这样的,都是正义凛然的。”
“我要是正义凛然,就不会活到现在了。”高拾青的语气里饱含沧桑,“我送走过不少正义凛然的战友。”
“后来啊,我就想明白了。”
“方法不重要,把命保住了,把事情做好才重要。”
“小语,你的性子还得磨一磨,别人家给你一点恩惠,你就恨不得涌泉相报。”比如对他。
“要是遇上好的,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有心人想算计你,那也太容易了。”
“算计我什么呀?”陆语环顾四周,“是这破落的院子,还是分部啊?”
随即她正色道:“不过您的话我记住了。”
“要记到心里才行。”
陆语用力点头,把红木匣子推到高拾青身前:“这个你来处理吧。”
高拾青把匣子反推了回去,见陆语不解,他说道:“这东西你先收着,哪天需要了,我再来问你要。”
“对了,这事保密,对老吴也不用说起。”
R国宝藏这事,上头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得再看看。
“好”陆语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跟老吴比起来,她当然更相信高拾青了。
“那个茶碗呢?”陆语期待问道,“不会也有秘密吧?”
高拾青接过来仔细打量了几眼:“恕我眼拙,我就看出来丑了。”
陆语:……丑怎么了?宝物自晦知道不?
高拾青失笑:“行了,很晚了,把东西收好去休息吧。”
“哦,那你也早点休息。”
陆语转头就把宝贝们都扫到了储物格,这些东西要是放在了家里,她都没办法出门了,走几步都会回来确认东西还在不在的程度。
秋播还在继续,最近大队的人都挺累,就是那些大爷大娘也都回家搭把手去了,分部清静了很多。
有高拾青看着分部,陆语索性就在厨房里熬药膳,学习针法。
傍晚分部快关门的时候,二妞蹦蹦跳跳过来给陆语带来一个消息。
大队要换届选举了。
“我们所有人都要选你当妇女主任!”
“谢谢你们哦。”二妞口中的所有人估计就是她和她的小伙伴们,真是太感动了,为了骗她的糖吃,都要给她官做了。
“喏,拿去分,每人两块,吃完要漱口,记住没?”
“记住了!”二妞捧着糖又蹦蹦跳跳走了。
“妇女主任,吃饭了。”高拾青看着陆语,要笑不笑。
“大爷,您要这样的话,我就给您五福汤里加黄连了啊。”
“可别,本来就苦得要死!”
两个人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哪里知道第二天,牛丽云就跑来找她,还让她准备发言稿。
“啊?准备什么?”陆语满脸不解。
“发言稿啊。”
“不是,等一下,让我捋捋。”陆语先问道,“是你们让二妞来带的话?”
“是啊,那帮小孩不都喜欢给你传话吗。”能不喜欢吗?传话有糖吃!
“所以,二妞口中的所有人?”
“就是我们这帮年轻的。”牛丽云笑着说道,“不过你肯定能选上。”她让她家男人也投了陆语,他要是敢不投,以后就别想进房间睡!
陆语下意识要拒绝,大队的妇女主任,鸡毛蒜皮的事情超级多,她很忙,也懒得理会这些事情,可看着牛丽云眼里的期待,又想到明年即将到来的风暴,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我会认真准备的。”
目送牛丽云离开,陆语盘算起了当妇女主任这事。
按着时间线,明年开始,各地的政策就会收紧。
陆运华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在京市经营了那么多年,也能称得上谨小慎微,可还是没有避开那场风波。
那她们老陆家呢?
根据她哥的说法,他们老陆家在祖父那一辈是大商人,爸爸还去国外留过学,回国后发现山河破碎,投笔从戎,祖父大力支持,为此不惜捐掉半副身家。
妈妈跟爸爸家世相当,妈妈也是留学归来的大小姐,原本是要接手家里的生意,当个女霸总的,但她恋爱脑,跟爸爸一见钟情后,就鼓动姥姥姥爷也捐身家,转身投身军队,跟着爸爸南征北战。
陆北征是在战场上出生的,他运气好,出生的时候刚好在根据地,虽然条件艰苦,好在也养活了。
战场不适合婴儿久待,他刚满月没多久就被送去了祖父祖母那里,由他们照养长大。
再后来,妈妈有了她。
她就没那么安稳了。
急行军的路上,章书雅动了胎气,于是在陆家岙生下了她。
那会儿刚好是R国大撤退的时候,陆守正接到军令回防,军令如山,耽误不得,且当时情势紧急千钧一发,部队回防力求速度,轻装简行,根本不可能带上陆语。
其实陆守正是希望章书雅和陆语一起留在陆家岙的。
章书雅也是军人,按理需要随军一起离开,但她刚生完孩子,可以破例。
但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R国人会不会来个大反扑,毕竟那帮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部队回防未必不会遇上埋伏,这一行就变得生死难料了起来。
之前就说过,章书雅是个恋爱脑啊,她割舍不下女儿,却更知道,如果陆守正在回防的时候被偷袭,死在战场上,那她也不会独活。
如果注定要死,她希望能跟陆守正死在一起!
但孩子,她希望她能好好活,安稳的活!
于是陆语就被留在了陆家岙,当然,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也为陆语做了很多事情。
他们把手里的钱都给了陆三金夫妻,还给陆语起好了名字,允诺未来接走陆语的时候会另外给答谢金。
同时寄信给在南方的姥姥姥爷,请他们派人来接陆语抚养。
可惜,那时太乱了,信根本没有寄到。
R国人大撤退后,陆守正又立刻被派去大西北,严守边境线。
在出发前,他派人南下接陆语,结果消息泄露,那人拼死才逃回去京市。
原来死在他手里的R国将领实在是多,R国军虽然全面撤出华国,但还有小股势力留在华国境内伺机而动。
陆守正就是他们刺杀的目标之一。
考虑到陆语的安危,又加之时间紧急,陆守正只得暂时搁置接回陆语的计划。
之后多年,几次阴差阳错,陆语一直没能回到他们身边,直到前几年,陆守正被调回京市,这才再次派人南下。
结果,陆家岙早就空了。
一家人就这么辗转着错过了近二十年。
陆北征在说起这段过去的时候曾经几次欲言又止,陆语其实猜到他要问什么。
他想问她恨不恨章书雅当年抛下她。
实话说,陆语不恨。
陆家岙非常非常排外,章书雅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嗷嗷待哺的女儿留下,并非明智之举。
离开的部队和她军人的身份能震慑一时,却震慑不了一世。
这点,看陆语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知道了。
陆语都不敢跟陆北征说要是章书雅当年留在陆家岙会经历什么。
就这么说吧,陆语懂事后,前前后后偷偷摸摸放走过至少五个女人,不是被人拐的就是被人卖的。
知道陆家岙为什么叫陆家岙吗?
因为它在两座深山的中间地带,发大水了最早淹陆家岙,干旱了也是陆家岙最早荒。
穷山恶水出刁民真不只是说说的。
虽然章书雅的选择吧,确实不那么厚道,但真要让陆语来说,就是,庆幸她是个恋爱脑吧。
扯远了,陆语把思绪收了回来,思考眼前的事情,思考即将到来的,风雨欲来的明年。
在她眼里,老陆家和章家除了她跟陆北征,其他人的身份都是雷啊都是雷!
大资本家,大资本家大少爷大小姐,还都是留过洋的。
陆北征的原话:别看老陆家的根基在大西北,但咱们在京市也不弱。
这么看着老陆家应该是能扛过风雨的,但是吧,陆语还是忍不住想留条后路。
这个后路就是向前进大队。
如果,她是说如果啊,如果老陆家没能抗住风波,那就来向前进大队改造嘛。
有她在,还能委屈了他们?
按陆北征说的,老陆家那么牛,走关系把改造的地方弄成向前进大队,肯定没问题吧?
那么,陆语就得尽量掌握在大队的话语权,不然,以陆建设的性子,绝对不会善待过来改造的那些人。
所以,这个妇女主任,她还就得当了!
而且,她得把大队的那些选择她的人团结在一起,有拥趸,才能有话语权啊。
怎么样让人都向着她呢?
简单,钱!搞钱!
不简单的是,明年开始连黑市都要严查了,个体赚钱,难!
那就搞集体,像隔壁大队那样搞个砖窑厂那样的副业。
不过,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不能越过陆建设,而他肯定会从中作梗。
因为她会先抢他老婆的妇女主任,再夺他大队长的职务啊。
那就弄点陆建设不好动手脚的。
诶等等!她可以让她们做糕点啊,然后她让零零壹把糕点扫进商城卖给星际人!
她只要装模作样出趟门就好啦。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带着她们发家致富,还能做中间商赚巨额差价。
太不厚道了!
但一举两得,太可行了!
不过,陆建设和赵春花不会束手就擒,所以任职妇女主任的事情,不会这么快有结果。
陆语也不急,从前是她没想到,既然想到了,她就得得到,妇女主任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在成为妇女主任之前,陆语先去镇上给李朝晖打下手招待海市专家去了。
去之前,她把熬好的五福汤温在锅里,嘱咐高拾青一天三顿的吃,还让他别总干活,多歇歇。
高拾青一开始还认真点头,到后来就挥手赶紧让陆语走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忙你的去。”
“对了,你几点回来,晚了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夜路走惯了的,你给我留灯就行。”
兴许是她给李朝晖的提醒起了作用,驻军那边派了军人过来保护,海市专家的安危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陆语就真打了个下手,基本就是对接一下出行时间日程,订餐什么的,反正挺忙,但跟核心考察没有一点关系。
还是在做最后确认的时候,李朝晖把她引荐给了万陶。
那是个非正式场合,嗨,打了两天下手,说话都打官腔了。
那就是招待所万陶的房间。
“万老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陆语,陆语,这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恩人,万陶。”
“你好你好!”因为李朝晖,双方都非常友好,尤其万陶,非常谦逊和蔼,跟之前考察时候严谨冷漠的样子截然相反。
“朝晖比从前开朗了很多,这肯定是你的功劳,谢谢你了陆语同志。”
“哪里哪里,其实都是李姐在照顾我,带我增长见识。”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阵,然后万陶说道:“我最终选定的地方是向前进大队,那边依山傍水,有着天然的优势。”
“朝晖带你过来,除了私交,我也是想问问你向前进大队的具体情况,能不能配合公社完成试验田项目。”
陆语没有立刻打包票,而是仔细回忆了一下向前进大队农田的情况。
她重生回来后还没有下过地呢。
好在,她上辈子很拼,工分挣得跟男人一样多,回忆了一会儿,她就把农田的情况,分部,还有每年粮食的大概产出,人力,一一说给了万陶听,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万陶连连点头,然后说道:“如果让你做这个试验田的负责人,你能做好吗?”
“朝晖说你做事非常认真仔细,而试验田需要这样的人来负责。”
陆语想了想,点了点头,粮食在任何时候都是重中之重,她不会推脱。
然后,她坦率说道:“万老师,我正在竞选向前进大队的妇女主任,我能跟大队的人提前说这个事情吗?”
李朝晖就笑,对着万陶说道:“我都说了她是极为坦诚的人。”
万陶也笑:“是,你的眼光向来极准。”
这么一笑,气氛就轻松了下来。
万陶玩笑:“你还可以跟他们说,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把试验田设在那里。”
“这可不敢!”陆语也玩笑,“不敢给您的名声抹黑。”
“行,那就这么定了。”
“试验田的事情,我跟公社做个最终的确定,然后再通知你。”
“好。”
陆语回到大队的时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牛丽云,借着牛丽云的嘴,没多久,大队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这回,大家没管分部关不关门,下了工就围到了陆语家院子前。
“陆语,你跟我们说说,咱们大队真的成为黄豆试验基地啦?”
“是啊是啊,那以后,咱们是不是种地就有工资拿啦?”
“那黄豆收成好,咱们能留下做种吗?”
“要不要先把地肥了?选好地了吗?”
“大家先别急,正式的文件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万老师会亲自过来指导种植。”
“具体情况呢,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大家,对于试验田,公社是有补贴的。”
“也就是说,谁负责试验田,谁就能拿工资!当然跟镇上的正式工人待遇肯定是不能比的,这只是个补贴。”陆语说完,人群就炸开了锅。
这要换了早些时候,这么好的事情当然是大队长一家包圆了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陆向阳铁板钉钉的分部负责人给了陆语,关键她还干得风生水起,现在都跟海市的专家搭上了线。
这大队也不少人精,能看出陆语跟陆建设两口子的面和心不和。
妇女主任的事情,之前还有人摇摆犹豫,现在还有什好犹豫的,选大队长媳妇又没工资拿!
哪怕这次分不到试验田呢,陆语这么能干,没准还有下次,当然选她啊!
他们也不是不晓事的,试验田这茬,公社没有正式下通知之前,随时都能有变动,要是不选陆语,她一个不高兴,去公社给推了怎么办?
选!必须选!
就这么着,几天后陆语就走马上任了。
那之后赵春花见到陆语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哼”一声,翻个白眼就走。
陆语压根就不搭理她,她老操心了,因为万陶那个身份也是个雷!
她总觉得妇女主任这个位置话语权还不够格,得快点把陆建设挤下来才行。
所以,赵春花想哼就哼呗,不用多久,她就只能躲在被窝里咬着被角哭了。
试验田的事情确定后,陆语让牛丽云当了小组长,二妞她妈杜美娟为小组成员,又让书记的孙女当记录员,小组框架搭好,其他成员,让牛丽云自己去负责。
这期间陆建设一直致力于把试验田指导员拉到家里去招待,但人家根本就不鸟他,每天下地指导完就走,最多去陆语分部那边晃一圈,聊上两句。
神经!他的毕业论文还在万老师手里呢,他能跟陆语对着干?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两人不和的?去大榕树下晃两圈,大队长家的鸡今天生没生蛋他都能知道!
万陶过来巡查几回,确定试验田没问题后,就准备回海市了,这回,课题组一共选了五个地方设立试验田,因为李朝晖在这里,所以,他亲自来了。
现在事情忙完了,他就得回去继续手上的研究。
陆语考虑了一晚上,顶着黑眼圈去找高拾青:“大爷,我得去趟海市。”
“去海市干什么?”高拾青不解。
“我哥应该在那边执行任务,我不放心,去找他。”
“这你怎么找的到?”高拾青不赞同,“没准他已经离开海市了。”
“我知道,可我不去一趟,不安心。”这几天空了下来,她总想起张敏那句“只剩一个孩子”的话,实在是有些胆战心惊。
“行,那我陪你去。”
“那不用,你旧伤好不容易好点,舟车劳顿的,别又复发了。”
“你帮我看着分部,我能脱身去一趟海市已经很好了。”
“那也行,我给你看着家,别人问起,我就说你走亲戚去了。”
“好,那我待会儿去趟镇上,让李姐帮忙开个出差的介绍信。”就不找陆建设了,他肯定卡着不给。
李朝晖很爽快就给开了介绍信还问陆语要不要跟万陶他们一起走,陆语想了想婉拒了。
“我得给我大爷熬好药膳才能走,万一大队还有别的事情,时间上不太好说,就不耽搁万老师的行程了。”
“那行,这样,我留个他办公室的号码给你,你在海市需要帮忙就去找他。”
“谢谢李姐。”
“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嘛。”
哪里有帮忙是应该的道理啊!
陆语很感激,但这个时候一直说谢谢或者送礼什么的就显得生分了。
她决定回来的时候给李朝晖带个档次高一点的礼物,另外,她得考虑怎么早点把陆建设拉下来,她自己上位。
这样,将来家人和万老师暴雷的时候,她能把人护住。
好忙!
之后,陆语和李朝晖一起去送了万陶他们,还给送了些土特产,很多都是牛丽云小组准备的,她们都打心底感激万陶。
万陶都收了,还让陆语带话回去让她们好好干,要是增产的黄豆能推广,她们就是功臣。
这话一出,牛丽云她们那是恨不得睡在地头了。
准备好药膳,去试验田晃了几圈,叮嘱牛丽云小心陆建设使坏,又从供销社进了一批货品后,陆语背着包袱去了火车站。
宁安镇到海市火车直达只要大半天,但现在的火车都会绕行,多经过几个站点带人。
陆语是上午十点左右上的火车,到海市的话大概得三天后的下午了。
也不是很久,陆语就买了个坐票,没麻烦万陶用身份给她安排卧铺票。
陆语抱着包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在树枝间跳跃,心思飘到了陆北征身上。
陆北征是个军人,执行任务外出是常态,说难听点,遇险更是常态。
很多任务要求对外保密,她都未必能知道他在哪里。
这次去海市,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陆北征,但至少,她大概知道,他是冲着白爷去的,她能碰碰运气。
可以后呢?
保家卫国是陆北征从小的志向,军人这份职业对他来说是理想所在,她不可能去限制他,可她也不愿意失去他。
这题无解啊!
陆语唯一能做的,恐怕是准备一些保命的药丸。
可她不会搓药丸,她只会熬药膳呐。
而陆北征没有系统,没办法带着叮铃哐啷的罐子去执行任务啊。
陆语开始琢磨把五福汤弄成五福丸的可能性。
对了,不知道商城有没有现成的。
“零零壹,商城有没有保命的药丸?”
等了好一会儿,零零壹才回她:“没有找到附和宿主要求的药丸。”
好吧,这么好的东西,换了她她也不会拿出来卖的。
那就只能自己搓了,那么问题来了,找谁试药?
早知道不放吕方走了啊!
迷迷糊糊间,她睡了过去,火车进站后她身边坐了个人,淡淡的花香传入鼻端时,她朦胧睁开眼睛,和对方点了个头,又继续睡了过去。
陆语是被小孩的哭声吵醒的,她抹了把嘴,动了动脖子,这才往旁边看过去。
旁边的女同志皮肤很白,扎着马尾,指甲圆润干净,气质看着跟万陶带的学生很像,陆语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
她又看向拉着女同志哭的小孩,咦~鼻涕都流到嘴巴里了!
这两人不怎么搭啊,这小孩不是女同志的孩子吧?
正这么想着,陆语就听女同志轻声细语哄小孩:“你别哭了,姐姐给你糖吃好吗?”
给糖还这么温柔,在大队,她给糖的时候是老大,就算用鼻孔看人,那帮小屁孩都得夸她鼻孔长得比别人圆!
这女同志脾气真好。
陆语从包袱里拿出军用水壶喝两口温水,又拿出鸡蛋剥了吃。
从她拿出鸡蛋开始,那小孩的眼神就盯着她了。
盯呗,笑死,她又不会不好意思。
她在大队天天被一帮老头老太盯着好么。
“哇哇哇!”小孩见陆语只顾着自己吃没理他,委屈地大哭起来。
“哎你别哭了,姐姐也有鸡蛋,给你。”女同志拿了鸡蛋给小孩,又给了两颗糖,小孩这才不哭了。
坐她们对面的年轻男人不好意思伸出手给女同志看:“我手脏,麻烦你喂一下小树好吗?”
女同志点点头,拿手绢擦了擦手,又帮小孩擦了擦脸,帮小孩剥了鸡蛋,还耐心喂了。
那小孩见女同志好说话就一直缠着她,好在他嘴里有东西后就不哭了。
干坐着有些无聊,陆语让零零壹选了个略微枯燥的教育片看,催眠。
她侧身向着窗户坐,抱着包袱,微微低头托着腮看着窗户某处,做出发呆的样子,其实是在看剧。
小孩吃完东西就回到了年轻男人的身边,然后又时不时走到女同志面前要抱,要吃,连喝水都让她喂。
陆语打了个哈欠,心说这女同志的脾气真好啊,要不是她一直看着,知道她跟那带小孩的年轻男人根本不认识,她都要以为她是小孩妈妈了。
教育片正好放到了拐子的三十六计,陆语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她旁边这位不会是被拐子看上了吧?
她转头,女同志正揽着小孩,用手绢给他叠老鼠,逗得他哈哈大笑,有被笑声吸引的乘客看过来,满脸欣慰地笑。
不是,你们这种看人母慈子孝的笑容很渗人呐!
陆语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世上总归还是好人多的,但她也没再看记录片了,换了个虐恋情深的剧来看,看这种剧绝对不会睡着!
一天过去,女同志安然无恙,对面的年轻男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陆语放了点心。
这天傍晚女同志去火车餐厅吃完饭给陆语带了点一份甜点,她笑着对陆语说:“我看你这一整天不是接热水喝就是吃鸡蛋,给,换换口味。”
啊这?出门在外的,这么热心真的好吗?而且,她不吃陌生人东西的。
嘶!想到人贩子防不胜防的手段,陆语忍不住心底发毛,看向女同志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打量与怀疑。《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