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又有人帮着埋


    “是谁?”审查组的同志问道, “你从谁那里得到了宝藏的线索!”


    陆语内心微微叹了口气,他们太着急了。


    陆语收回视线,笑看着面前的两人, 提出建议:“我带你们去看看他们吧。”


    “他们在这附近?”一直做着记录没有开口的“同志”疑惑问道。


    一点口音都没有,是纯正的北方腔调啊,陆语看过去, 典型的国字脸,板起脸看着就正义凛然的模样,怎么会是她猜测的人呢?


    陆语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们去看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把笔和本子放进公文包, 站起来后又顺手把竹椅子放到桌子下, 随即站直身体, 身板笔直, 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他们对宝藏关联人过分关注,语气上露了破绽, 陆语是怎么也不会怀疑他们身份的。


    “他们在山上?”怀疑的语气。


    “是啊, 这座山有很多秘密的。”陆语语气轻松, “就像那批宝藏,谁会猜到, 它们就藏在这座无名山的山谷里呢。”


    跟在陆语身后的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的手不动声色放到了腰上,陆语余光瞥见了,扯了扯嘴角,给自己加了层防护罩。


    “还要多久?”其中一人问道。


    “快了,我记得就是前面的山洞。”陆语指着不远处笑着说道, “喏,就在那里。”


    两人又对视一眼,眼里同时染上防备,另一个人已经拔出了匕首,陆语假装没有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热情引导着两人走进了山洞。


    “咦,这是什么?”陆语惊讶指着山洞某住,“天呐!是金条!”说完立刻捂住嘴,假装若无其事找补,“我想起来了,他们不在这个山洞,而是在那边那个山洞。”


    “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快走吧!”陆语强调,“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陆语同志,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其中一人拿出枪戒备着走进了山洞。


    陆语着急跺脚,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低声抱怨:“让你藏不住事!”


    看着她的那人眼里飞快闪过一抹鄙夷,可随后,他眼里竟然升起了更多的戒备。


    陆语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真要是草包就不会是冷棋了。


    那就,加一把火吧。


    “同志,我们也进去看看吧。”陆语说完看着那人,眼里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期待,脚已经抬了起来。


    “不必。”那人斩钉截铁拒绝,却不由自主往山洞里探了探。


    陆语瞅准时机一脚把人蹬了进去。


    “你干什……”“么”字还没有出口人就倒了过去。


    “别动!”陆语前额被枪头顶住,“陆语同志,你袭击审查组成员,我现在依法逮捕你!”


    陆语抬头冲那个人笑了笑,扬手就是一把药粉。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给我倒!


    按着原本的习惯,陆语这个时候该拿出麻绳给两人五花大绑再审问了,但她在储物格里瞟到了从古墓里带出来的毒沙,忽然就懒得费劲把人绑了。


    她含了一枚解毒丸先放一部分毒沙出来埋了两人大半个身体,又在两人的惊骇欲绝中把他们的上半身扒拉了出来,然后继续放毒沙。


    实话实说,这也没比给人五花大绑花的功夫少。


    “呼!总算搞定了!”陆语拍了拍手,把手上的毒沙掸掉,非常好心告诉他们:“是不是闻到了香味?这是毒沙独有的味道。”


    陆语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两位审查组的同志还活着吗?”


    “你在说什么?”


    “你这么对我们不怕连累你爸妈他们吗?”


    “你是不想让他们清清白白结束隔离审查吗?”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陆语冷笑,“要不是你们迫切想知道仁川典那帮人的下落,我差点就信了你们。”


    “什么仁川典!”


    “你这是要背叛国家背叛组织和人民吗?”


    “陆语,回头是岸!”


    “你现在就放了我们,我们会为你保守秘密!”


    “都说是秘密了。”陆语摇头说道,“你们以为,我会放你们离开吗?”


    两人都沉默了。


    “现在呢,你们有两个选择。”陆语说道,“一是我问你们答,答案让我满意,我让你们好死。”


    “二,我守在山洞门口,等着你们毒发而死。”


    她吓唬他们:“对了,这毒沙还能致幻,你们这辈做的恶事杀的人都会出现在幻境里,把你们一遍遍凌迟。”


    “陆语!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你的恶行上报!让你接受组织的审判!”


    陆语淡淡“哦”了声:“看来是选二了。”她耸肩,看着其中一人,笑了笑,伸手指着他,没多久,他的脑袋就被埋进了毒沙里。


    山洞光线昏暗,但陆语透过屏幕看到了剩下那人眼里明晃晃的恐惧。


    冷棋呢,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吐口的。


    “这不是二。”他看着陆语的眼里满是惊恐。


    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二般的异状并不足以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但陆语可以控制毒沙啊!


    她是人是鬼?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哦,那这算三好了。”陆语手指向他,“放心,沙子松软,你还能在里面多吸入一点毒气。”


    毒沙缓缓漫过他的下巴,盖住他的嘴巴,渐渐往他的鼻子攀上来。


    “一!”他崩溃喊道,“我选一!”


    “那两个真正审查组的同志在哪里?还活着吗?”


    “……已经死了,被我们埋在路边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陆语的眼眶还是红了一下。


    “埋在哪里?”


    那人说了个地方:“就在那一带。”


    “谁是你们的上线?”


    “不知道,我是收到了字条,字条上是激活我的暗语,后面是任务内容。”


    “找到仁川典?”


    “不只是仁川典。”那人知无不言,“那次跟仁川典一起来华国的人都失踪了,我接到的指令是尽量找到他们。”


    “如果找不到他们,那就尽量找到宝藏。”


    “找到宝藏?”陆语下意识反问,随即了然,看来他们的上线混得不怎么样,连宝藏已经起了都不知道。


    “冷棋之间怎么联系?”


    “都是上线单线联系。”


    “还有谁是冷棋?”


    “我不知道。”


    “冷棋有什么特征?要怎么辨认?”


    “没有特征,无法辨认!”


    陆语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毒沙又开始上升了。


    “有身体特征是破绽!”身边的人已经没了声息,而他不想死!


    “身上有胎记或者疤痕的人做不了冷棋。”毒沙堪堪停在了他的鼻子下面,只要一点就能堵住他的呼吸。


    “怎么辨认?”陆语又问了一次,“或者说,你们是怎么相认的?”


    “我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用秘法刻了一枚樱花印记,用特殊的颜料能让印记显现。”


    “什么颜料。”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每次上线给出指令,如果需要其他冷棋协作会把颜料夹在纸条里。”


    知道这些就差不多了,她抬了抬手就要杀人灭口,灵光一闪,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们冷棋有没有那种终极任务的?”


    “比如说,那种不需要一对一传讯,只要看到某种信号就会集体行动的终极任务?”


    那人眼睛瞪大,眼里全部是不可置信的惊恐,陆语也有些意外,她真的只是随口问一下,灵感来源于曾经追过的谍战剧,没想到真的给她问出点事情来了!


    “说!”


    那人闭上眼睛拒绝回答,有些事情说了就说了,反正他都要死了,上官要惩罚也找不到人,但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说,无关生死,而是信仰。


    那是他的最高信仰,皇室至高者亲自下达给他的指令!他死都不会说出来的!


    “你不想知道仁川典他们的下落了吗?还有宝藏。”陆语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现在你的同伴,跟你一起执行任务的冷棋已经死透了,你只要把任务内容告诉我,我就放了你。”


    陆语开始给这人画大饼:“我还会把仁川典和宝藏的下落都告诉你。”


    “你在华国潜藏了这么多年,不想回国去看看故乡吗?”


    “这个季节,你家乡的樱花已经开了吧?”


    “或许会有年少时爱慕的青梅在樱花树下等着你载誉而归呢。”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我只能让你死在这里了。”陆语的声音充满了遗憾,“真可惜啊,以身殉国却无人知晓。”


    “真可怜啊!你的青梅等你等到白发苍苍,只能在回忆里描绘你的模样呢!”


    “别说了!”那人忍不住哭了起来,“樱子!是我辜负了你!”


    哦豁!他真的有青梅!


    冷棋居然有弱点,真是奇了,不会是冷棋的组织者为了让这些冷棋听话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弱点吧?


    别说,你还真别说!陆语歪打正着了,不然,孤身一人身在异国,一辈子披着假皮,要是没有牵制,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受不了就疯了。


    就算是冷棋,也能问出不少东西的。


    现在的情况不正是如此么。


    这个所谓的青梅是执棋人对冷棋的牵制,却也是陆语能抓住的弱点啊。


    “你不想和你的青梅团聚,为她的深情画个圆满的句号吗?”


    “你们两个人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前方,伸手就能够到了啊。”陆语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配合着毒沙若有似无的香味,那人仿佛真的看到了樱花树下美丽的身影。


    他有些恍惚地开口:“我每天都会买一份报纸,要是哪天报纸上刊登一条寻物启事,我们就引爆埋在郊区的分子室。”


    “分子室?”陆语心头一跳,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爆炸的热量会把分子送到空气中,周围的一切生物都会灭绝!”


    陆语深色凝重,问道:“分子室在哪里?”


    “不知道,地址会用暗语写在寻物启事里。”


    “寻物启事的内容是什么?”


    “就是普通的寻物启事。”


    “那是寻找什么东西?”


    “一枚象棋,象牙白的象棋。”


    “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那人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的樱子朝他跑过来了。


    陆语手一抬,毒沙漫过那人的鼻子眼睛,没过头顶,沙子底下传来沉闷的叫喊,隐约是什么“言而无信”“华国人不是你这样的”等等。


    切!她一个人又不能代表华国人,她就言而无信,她就阴险狡诈,怎么了?有意见,你跳起来打我呀!


    其实陆语可以毒死他们或者抹了他们的脖子,但她为什么要给他们痛快?他们埋审查组同志的时候就该想到这天的。


    等了一会儿陆语收起毒沙,拿出针筒在两人的胸口注入眼镜王蛇的毒液,确保两人死得透透的,连诈尸都不可能这才松了口气。


    得快点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她哥,不是,是告诉裴照野。


    她拿走公文包,扒了他们身上的军服军帽,这是那两位同志的遗物,这两个人不配!


    陆语心急去镇上,抄小路下了山,所以没有看到陆太爷让陆二蛋又背着他去查看埋着仁川典他们的那个地方。


    也是巧了,那个地方离距离山洞不远。


    陆二蛋低着头吭哧吭哧爬山,陆太爷就教育他:“二蛋啊,咱们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托了陆语那丫头的福。”


    “那丫头做事有时候挺激进的,要是哪天出了什么事情,我又不在了,你一定要团结大队所有人把她护住喽。”


    “我知道太爷,您放心,这话,我记在心上呢。”


    “那就好。”陆太爷张望了下,“快到地方了吧?”


    “咦,那是谁?”


    陆二蛋抬头:“谁?哪里?”


    “山洞那边。”


    “没有啊。”陆二蛋又看了几眼,说道,“没准是树影呢。”


    “应该是树影,老了,眼睛花了。”陆太爷说道。


    “您老可没有眼花,前儿二奶奶还说您眼睛尖,摸牌都不能忽悠您。”


    “不行喽,也就唬唬那帮小孩。”


    陆二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一群六七十的老头老太被喊成小孩。


    陆太爷拍了拍他的头顶:“笑什么,好好看路,对了,咱们去山洞里看看。”


    陆二蛋说对了,他眼神好着呢,那个背影分明就是陆语的!


    “太爷,去山洞干嘛?”


    “太阳太晒了,我去躲躲阴凉。”


    陆二蛋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扯了扯,丽云姐说得没错,年纪大的老人就是老小孩,他得哄着。


    “行,咱们去山洞。”陆二蛋笑着说道,“等会儿您在山洞里乘凉,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嗯。”到时候再说吧。


    “太爷!里面有人!”陆二蛋放下陆太爷,上前几步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走回陆太爷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没气了!”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镇定的,但他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还三五不时“回访”,所以,他心里只有怎么解决问题的困扰,而不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陆太爷比他还镇定,结合刚刚看到的背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语这孩子,怎么管杀不管埋啊?


    也是,俩人呢,陆语那小胳膊小腿的,拖不动,还得挖坑呢!


    “这俩肯定是R国人。”陆太爷迅速做出判断。


    “啊?您怎么看出来?”


    “谁家好人死别人家山上的?”理直气壮极了。


    “行了,小孩家家的别多问,你悄没声的去家里拿个钉耙上来,咱们把这两人埋到那坑里去。”


    “不,新动过的土容易被人发现,把他们埋旁边,咱们另外挖个坑,深一点的。”


    一口一个“咱们”好像他不是只出了一张嘴指挥陆二蛋干活,而是跟他一起动手埋人了似的。


    陆二蛋这人平时处事也挺有主见的,但只要是陆太爷指挥的,不管对错,他都听。


    所以,陆语离开后没多久,山洞里的人就被拖了出去,陆太爷还像模像样拿树枝扫去了拖拽的痕迹。


    陆语脚步匆匆去了李朝晖的办公室。


    “陆语,你怎么来了?”陆朝晖满脸笑意。


    “李姐,借电话用一下。”


    见陆语神色凝重,李朝晖什么也没问,点头说了声“好”把办公室让给陆语,关上了门,还守在了门口。


    陆语拨通了裴照野办公室的电话。


    铃声响起三下,电话被接起。


    “我是陆语。”


    “小语?发生什么事情了。”


    “审查组的人是假的,是冷棋假扮的,真的已经遇害了。”


    “什么!”裴照野惊地站了起来,“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听我说!”陆语把从冷棋那里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好我知道了,我立刻上报这件事情,小语,你立大功了!”


    “立功不立功倒是其次,就怕那人忽然登寻物启事,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你那边也要小心。”


    “我知道,那你先去忙。”陆语挂了电话终于松了口气,这事太大,大到她连毁尸灭迹的时间都不敢浪费,第一时间就把事情告诉了裴照野。


    希望那间分子室能尽快被找到销毁。


    裴照野挂了电话后想了想,开车回了趟家,这事太大,他报给领导后,估计还得层层上报,效率太低了!


    “爷爷,我有事要禀报!”


    书房里,裴老爷子正左右手互博下棋,闻言放下棋子,问道:“什么事?”


    裴照野才说了个开头,裴老爷子就说道:“走,去军营,边走边说!”


    当天晚上,郊区的百姓开始秘密疏散,京市大大小小报纸的总编都被打了招呼,暗中,一张网正在密密实实织起来。


    而这些,陆语是不知道的。


    她打完电话,跟李朝晖说道:“李姐,我还有点急事,等空了再来找你说话。”


    “好,你去忙你的,路上小心。”


    “嗯!”陆语应了声,快步走出供销社。


    “陆语同志!”黎灿笑着打招呼,“真的是你啊!”


    “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黎主任,你好。”陆语跟对方不熟,打了声招呼后就说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黎灿伸出手想挽留,陆语已经走远了。


    看着陆语脚步匆匆离开,她眼睛眯了眯,脚步一转,去了李朝晖的办公室。


    “朝晖,我刚刚看到陆语同志了。”


    “噢,她来借一下电话。”李朝晖随口回答。


    “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我看她脸色不怎么好啊。”


    “不用担心,真的有什么事情,她也能解决好的。”她看了眼手表,“到点了,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这几天帮我参谋结婚流程。”


    “不用谢,我可是专业搞这个的,举手之劳而已。”黎灿笑着说道,“不过吃饭可以,上回那个鸡肚汤馄饨就好吃得不得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自己去了好几次,可惜,每次去馄饨都已经被订完了。”


    “是,范大厨每回做的都不多。”李朝晖整理了一下办公桌,笑着说道,“走吧,今天一定让你吃到饱。”


    两人走到供销社门口,黎灿忽然捂住肚子:“朝晖,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去一下卫生间。”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怎么突然肚子疼了?”李朝晖关心问道。


    “我没事,去趟厕所就好,你等等我啊。”黎灿说完就捂着肚子跑回了供销社。


    陆语一路跑着去镇上打电话,又一路小跑着回来,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一身的汗,她喘了口气,扶着膝盖缓了缓,继续往山上爬。


    这个点大队的人不是在糕点厂上班就是在地头上工,现在村民们口袋鼓起来了也不会时不时上山寻摸吃的,所以,她不担心有人误闯山洞,发现尸体。


    不过,毁尸灭迹的事情还是要尽快的,毕竟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故。


    下一刻,陆语站在山洞口看着空荡荡的山洞有一瞬间的茫然。


    不是!山洞里那俩冷棋的尸体呢?


    山风一吹,陆语背后一凉,忍不住转过了头,她背后当然什么都没有啦。


    不可能啊!就算他们俩有逆天闭气的能力,可眼镜蛇毒她是直接打进他们心脏的,按理说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啊!


    难道冷棋有什么特殊自保的本事?


    陆语心里发寒,重生后几乎所有事情都很顺利,横亘在心里的她和家人的死劫也基本能顺利度过,多少让她少了几分谨慎。


    她没进山洞,打开屏幕仔细扫看每个角落,终于发现了灰尘掩盖下重物拖拽的痕迹。


    看来,是有人发现了他们把他们拖走了,而不是他们两个人没死逃走了。


    会是谁?


    陆语下山后直接去了老年活动中心。


    “丫头,你来啦?”陆太爷拄着拐杖,笑眯眯看着陆语,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态度。


    陆语闻言,心就定了定,她没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道:“太爷,您今天是不是上过山?”


    陆太爷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还好我跟二蛋去看那地方路过发现了。”


    “你放心,我让二蛋把他们埋了,就在那旁边,还让他找了些野草种子撒下去。”


    “最近这天气几天就能长出来,没人会发现的。”


    “太爷,您就不怕我乱杀人啊?”陆语忍不住问道,就这么帮她毁尸灭迹了,真的好吗?


    “你会吗?”陆太爷就认真看着她。


    “不会!”陆语摇头,并且说道,“我不杀华国人,哪怕是坏人,也该由华国的法律来判定,而不是我。”


    “这么说,那两个人真是R国人?”声音更轻了一些。


    陆语点头,也压低声音:“来找之前那帮人的。”


    陆太爷就长长“哦”了一声:“那我把他们埋旁边也算是成全他们了。”感慨的语气,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陆语真觉得陆太爷是一个妙人,她偷偷比了个大拇指,说道:“您说得对!”


    “行了,年轻人忙你自己的去,山上的事情不用担心,不会出问题的。”


    “好,那您休息,我空了再来看您。”


    回去后陆语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安稳,主要是回忆和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然后是想到记录片里那些R国人拿人体做实验的惨烈场景。


    第二天,陆语顶着个大黑眼圈又去了趟镇上。


    她原本是想去李朝晖办公室打电话的,想了想,还是去了邮政局。


    陆语再次拨通了裴照野办公室的电话,照例是铃响三声被人接起。


    “是我,我是陆语,我在邮政局打的电话。”


    “小语,你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是没有休息好吗?”


    “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你放心,这件事情上面非常重视,出动了紧急预案,一定会有个好的结果。”


    “那就好。”陆语松了口气,“希望能快点找到。”找到什么她没直说,毕竟这里是邮政局,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听去一言半语的都是麻烦事。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裴照野语气变得轻快。


    “什么好消息?”


    “因为你带来的重要情报,部队决定让北征提前结束隔离审查,投入到这起案子中来。”


    “他现在在走程序,保守估计,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在办公室里了。”


    “真的!”这真是大大的惊喜!


    “真的。”裴照野笑着说道,“你明天差不多时候可以往他办公室打个电话。”


    “太好了!”陆语笑得开怀,眼眶却湿润了起来。


    “是啊,这都是你的功劳。”


    “哪有!”陆语失笑,“就是阴差阳错啦。”


    “你可别谦虚了。”裴照野也笑,“要没有你,北征这会儿可出不来。”


    “哦对了,新的审查组的同志已经从京市出发了。”


    说起这个,两人都收起了笑容,沉默了几息后,裴照野先开了口:“你不要自责,那跟你没关系。”


    “我们的人已经去迎接英灵了,他们会入烈士陵。”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调整好心情的。”陆语叹息着说道。


    她已经给那两位同志报了仇,但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那两个人还活着吗?”裴照野问道。


    陆语沉默,裴照野就懂了。


    “我昨天就猜到了。”他说道,“放心,这事我知会过爷爷了,爷爷已经报备过了,上面的意思,算特事特办。”也就是说陆语为了自保意外把人杀了,没事!


    陆语就彻底放心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也是巧了,陆语刚走出邮政局没多久,又遇上了黎灿。


    “陆语同志,真巧,又碰到了!”黎灿提着个篮子笑着跟陆语打招呼。


    “黎主任,真巧。”


    黎灿示意了下手里的篮子:“我替朝晖挑了几个喜字的样式,正要去找她呢,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陆语同志请等一下。”


    “怎么了?”


    “哦,是这样,你知道的,我孑然一身,海市大学是回不去,我也不想回去了。”


    “我很喜欢这里,想在这里定居。”


    陆语点头:“这里挺好的。”有万陶做桥梁,李朝晖也会对黎灿照顾一二,安顿下来不是问题。


    “我听说你们大队有个糕点厂,我是搞行政的,不知道能不能求一份职务?”


    “你要到糕点厂上班?”陆语失笑,“这太大材小用了。”


    “我哪里算什么大材啊,我现在可是坐吃山空呢。”


    陆语想了想,解释道:“糕点厂属于大队副业,是为了提高村民的生活质量而设立的。”


    意思很明显了,黎灿不是向前进大队的成员,所以,糕点厂不招。


    黎灿脸上先是闪过遗憾,然后眼前一亮,说道:“陆语同志,那我可以落户在你们大队吗?”


    “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占用一个人才引进的名头?”


    陆语有些意外黎灿对去糕点厂的执着,要是之前她答应也就答应了,横竖大队里多的是住人的地方,而且,她对这个年代的老师有种天然的同情心。


    但现在,她是真不敢把几乎是陌生人的黎灿往大队领。


    不是说黎灿就是坏人了,而是刚经历过冷棋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愿意多生枝节。


    于是她说道:“黎主任这样的人才来我们糕点厂实在是太屈才了,镇上应该有很多更适合你的岗位。”


    “我还有些事情,回见了。”说完不等黎灿回答,冲她点了点头,就走入了人群中。


    她走得急,没有察觉黎灿眯眼看着她的背影很久。


    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黎灿提着篮子敲了敲门,李朝晖抬头,她笑着提了提篮子,说道:“我来给你送喜字样式了。”


    李朝晖起身给她倒了杯茶,真诚道了谢,然后说道:“其实供销社里的喜字就很好了。”


    黎灿摇头,认真说道:“一生一次的婚礼,当然要尽善尽美了。”


    “我知道你忙,万老师呢又是个男人,不够细心,你放心,这些都交给我,我一准给你办得妥妥的。”


    “哎呦你不用不好意思,你跟陆语救了我,我能为你们做点事情不知道有多高兴!”


    “说起陆语,我刚刚在邮政局门口又遇上她了。”黎灿有些担心地说道,“她脸色看上去比上次还差,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了?”


    李朝晖还是那句话:“放心吧,没什么能难倒她的。”


    “也是啊,是我多虑了。”黎灿笑了笑,不经意说道,“她打电话怎么还去邮政局啊,来你这里,你们还能聊上两句呢。”


    李朝晖没往心里去,随口回答:“我这是工作电话,她不好意思借用吧。”


    “李主任,何姐跟小杜又吵起来了,吵得很凶,您去看看吧。”


    李朝晖站起来对黎灿说道:“你坐一会儿,我去看看。”


    “你去忙吧,我再选一下喜字的样式。”


    “好。”


    李朝晖跟着社员离开后,黎灿把篮子里的喜字一张张排开放在办公桌上,手臂不小心碰落一张喜字,她笑着摇摇头,蹲下身去捡,同时手伸到旁边的柜子底下摸索了一下,摸出个手掌大小的录音机。


    她站起来的时候又不小心碰掉了篮子,捡起篮子的瞬间把录音机放进了篮子,用布盖了起来。


    李朝晖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喝完茶,放下茶杯。


    “解决好啦,快来选喜字吧。”


    回到招待所,黎灿带上耳机,点开录音机,没多久就摘下耳机扔到床上,显然,录音机里并没有她想听的内容。


    她看着窗外,心说,这位神医的行事还真难猜啊。


    陆语对于拒绝黎灿倒没有不好意思,本来她跟黎灿也只是萍水相逢,而且糕点厂确实是大队副业,不招外人也说得过去。


    当然了,她如果开口要招个外人也没人会有意见。


    只能说黎灿出现的不是时候吧,现在的陆语,不太想往身上揽事了。


    她身上秘密太多,目前要做的不是好人心发作给别人兜底,而是把向前进大队经营好,让它能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陆语暗暗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大队的老年活动中心,除非是她家人或者京市几位老爷子开口安顿人,不然,她绝对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扒拉。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


    看来冷棋那两人对陆语的影响还是挺大的,不然以她从前的性子,没准会同意黎灿的求职请求。


    陆语回到家没多久,牛丽云就找了过来。


    她见牛丽云的黑眼圈比她还大,给她倒了杯水,问道:“这是怎么了?”


    第72章 太多巧合了


    陆语记得上回牛丽云顶着大黑眼圈来找她是因为通宵改了账本, 而且上回她人看着虽然疲惫,但眼神晶亮,精神头十足。


    可这回, 牛丽云整个人都有些打蔫儿,看上去心事重重,眼里的光彩都暗淡了几分。


    “跟我说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陆语化身知心大姐,温声说道,“我一向把你当自己人,你有什么事情都能跟我说。”


    牛丽云是她的左膀右臂,很多事情,陆语打个招呼, 牛丽云就会兢兢业业给她办好, 别看陆语是大队长,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甩手的时候多, 实事基本都是牛丽云在做。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护短, 要是糕点厂有人不听指挥, 或者谁给你气受了, 我肯定给你出头。”


    听陆语这么说,牛丽云终于绷不住了, 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给陆语整得手足无措了起来:“你别哭啊,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是我婆婆,她把她娘家守寡的侄女接了过来。”


    “她说我不会生,家里赚了这么多钱以后都守不住便宜了隔房的兄弟。”


    “她说,让万里和他表妹生个孩子出来让我养, 以后我老了,也有人给我养老。”


    “大队长,其实我婆婆这么说,我不觉得委屈,真的!”


    “在这之前的几年里,更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说过,也就从去年开始,你重用了我后,她才不敢端着婆婆的架子为难我。”


    “我难过的,是万里当时的表情。”牛丽云声音苦涩,“我看到他动心了。”


    “虽然他很快就拒绝了他妈,但他回到房间后唉声叹气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妈故意空出她侄女身边的位置,他竟然坐了上去,他坐了上去!”


    “大队长,从前我觉得女人不生孩子低人一等,后来我发现,女人不生孩子也可以在婆家站稳脚跟,甚至大声说话拿主意。”


    “这半年多,陆万里什么都听我的,让往东不敢往西,就连婆婆也把家里橱柜的钥匙给了我。”


    “不怕你笑话,我其实有偷偷在喝药调养身体,不管怎么样,我都想给陆万里生个孩子。”


    “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对我!”


    “这大半年,家里的开销都是我在开支,我甚至还给公婆补贴生活费,想着他们年纪大了,手里有钱也有点底气。”


    “合着我贴钱贴粮,掏心掏肺,到头来是个笑话!”


    “陆万里这是好日子过多了,脑子被驴踢了吧?”陆语骂道,“他是不是以为他们家有皇位要继承啊,还非得有个孩子!”


    “他跟他妈怎么就确定有问题的是你啊?也许是他没用呢?”


    牛丽云从昨晚起就陷在情绪里,听陆语这么一说,那叫一个醍醐灌顶,她一拍桌子,咬牙说道:“是啊!你从前说过,要用科学的眼光来看待生育问题的。”


    “谁说有问题的一定是我了?”


    “也许是陆万里不能生呢!”


    “我还没嫌弃他呢!”


    陆语对于不知好歹的男人向来是看不上的,要不是不好随便插手别人的婚姻,她都想直接劝分了。


    搞笑咧,牛丽云这么会赚钱的女人,今天离婚明天媒人就上门了好么!


    不劝分,但可以给足底气,陆语说道:“我哥军营里多的是阳刚气十足的男人,你什么都不用怕,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处理问题。”


    她可不是嘴上说说的:“等我哥忙完这阵,我让他列个适婚军人的名单,保质保量的!”


    牛丽云“啊?”了一声,愣愣看着陆语,有些不清楚事情为什么是这个走向。


    按照流程,陆语不该跟她一起大骂陆万里吗?哦,陆语已经骂过了,还说他不行。


    那接下来,不该劝她,女人嫁了人都是会受委屈的,忍忍就过去了吗?哦,会这么劝的就不是陆语了,陆语估计会撺掇她打断陆万里的腿。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语竟然会给她安排这样的后路!


    这个真是,有些过分!过分吸引人了!


    牛丽云忽然就不伤心了,她甚至起了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试探着对陆语说道:“反正都是养孩子,陆万里的和我的,都一样吧?”


    陆语一开始没听明白,听明白后,她都惊了,牛丽云这意思,是要找人借种啊!


    说好的咱们这代人很保守的呢?


    这不太好吧?


    说出口的话却是:“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让牛丽云再好好想想,事情它不能这么办。


    “而且,人选也不好挑啊。”她又说道,“人品好的人家不干,肯干的,人品不好的,咱也不能选啊!”


    这个想法牛丽云真的是思想一时的偏移,没想到陆语不仅不骂她水性杨花,还认真帮她参谋,有这么好的朋友,陆万里和他妈算个屁啊!


    她“噗嗤”笑出了声,拉着陆语的手说道:“好了,我没事了,先去厂里了。”坏情绪没了,牛丽云立刻就启动了女强人程序,跟陆语道了别就去了糕点厂。


    陆语:……这就好了吗?不痛骂渣男?不用她去套麻袋教训人?


    搞得她不上不下,挺没成就感的。


    第二天,陆语算着时间早早就去了邮政局,门一开,她就给陆北征办公室拨去了电话,铃声才响了一声,电话就被人接起。


    “小语~”听到熟悉的声音,陆语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陆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委屈。


    她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扛起泰山,但面对至亲,她就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这段时间为家人担心,夜不能寐,担心这个计划那个,真的是太累了,身心都累。


    “小语别哭,是哥哥不好,让你担心了。”陆北征立刻开始许愿,“等我忙完了手头的案子立刻申请南下的任务,接下来一整年的工资和津贴都给你。”


    “你别哭,哥哥心疼!”


    “爸妈那里你不用担心,他们那边天也快晴了。”


    “这都多亏了你!”


    “你还记得我说过你是福将的事情吗?”


    “你不仅是福将,还是咱们家的福娃娃!”


    到这里陆北征夸奖的话还算正常,这之后就有些抽象了。


    “小语你抽空就去洗一张,不,三张一寸照出来。”


    “干嘛?”


    “我一张,爸妈各一张,我们得随身带着。”


    陆语想说倒也不用这么肉麻,尤其她哥,还是把钱包空着,以后放她嫂子的照片吧,就听陆北征继续说道:“出入有你这个福娃娃陪着,我觉得可以百毒不侵遇难成祥啊!”


    “去你的!”陆语哭笑不得,“你干脆拿我辟邪好了!”


    “你别说!”陆北征见陆语终于笑了,松了口气,仍旧顺着刚刚的话往下说,“我是认真的。”


    “隔离审查的日子里,我总会恍惚,好像我的人生不是这个样子的。”


    “但又觉得,这个样子已经是很好了。”


    “小语,哥哥没跟你开玩笑,就刚刚,没听到你声音之前,我的心还没有落到实处呢,你真得给我照片,我得随身带着,不然我不安心!”


    “好好好,我待会儿就去洗照片给你!”陆语真服了,万般愁绪都被陆北征这不按常理的牌给打散了。


    他哥就是剧里被人吐槽的绝世大直男吧!他不会注孤生吧?


    “哥,爸妈那边是不是要等我这边的回馈才能出来啊?”


    “放心,大概率也是走个流程。”陆北征说道,“小语,你不知道,你提供的情报有多重要。”


    “已经有消息了?”这么迅速的吗?


    “那倒没有。”陆北征说道,“不过,这个事之前一直有传言,部队每年也有机密任务派下来,只是每次都没有结果。”


    冷棋的存在不是秘密,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前R国潜藏的人员基本都清理干净了,但冷棋一直隐在暗处,让人无从下手。


    所以,在傅宴东提出用冷棋名单换取彻查陆语身份的时候,上面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原本上头的意思,是追着傅宴东吐出的两枚冷棋,看能不能把其他冷棋和执棋人挖出来,没想到,裴照野带人过去的时候,那两枚冷棋已经硬了。


    部队立刻内查,却没人泄密,但这两枚冷棋就是成了死棋,为此,临时组成的调查组出师未捷,写完报告就得解散了。


    虽然不甘,却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审傅宴东。


    谁知道峰回路转,冷棋竟然冒充了派出去的审查组同志还被陆语识破,得到了这份天大的情报。


    这不仅让陆北征顺利结束隔离审查甚至跳过休假观察直接复职,还加入了调查组!


    要不说陆北征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然想把陆语的照片当护身符用呢!


    这都是有原因的啊!


    “哥。”陆语压低声音问道,“傅的身份会不会有问题?”这是问他傅宴东会不会就是冷棋或者干脆就是执棋人的意思。


    “应该不会,他被收押后没法往外递消息,不过,我们会继续查证的。”陆北征说道。


    陆语知道电话里不好多说叮嘱陆北征注意身体,出任务的时候不要忘了带五福丸,又互相关心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她走出邮政局,久违得觉得天清气朗,通体舒泰!


    “陆语同志,我们又碰上了!”黎灿仍旧提着篮子,这回篮子里是不同的糕点。


    她举起篮子,笑着说道:“我帮朝晖挑婚宴的点心呢。”


    “供销社的点心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我总觉得不够出彩,这不,我打听到老手艺人的住处,特意请她做的糕点。”


    “看我,差点忘了,陆语同志的大队里也有糕点厂的,我能不能过去参详一下,选出最合适喜宴的糕点?”


    “我们厂跟供销社是有合作的,所有种类都有在供销社出售。”


    “这?嗨!看我这嘴!”黎灿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我不会说话,陆语同志你别介意。”


    “不会,你也是为了李姐的婚宴能尽善尽美,我怎么会介意。”


    “那你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黎灿快走几步追上陆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陆语同志,我想来想去还是希望能在你们大队落户。”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陆语态度很好,回答她的话却很官方:“黎主任是做行政的,应该比别人清楚,人事这一块从来都不是一言堂。”


    “我们大队落户是有章程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她一个人能说了算。


    但她每次来镇上都能碰到黎灿,让她相信是巧合,还不如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是护身符能集福辟邪呢!


    “这样,等我得空了开个大队部会议,先让大家投个票看看。”这当然是敷衍黎灿的。


    她上任后就没开几次大队部会议,怎么可能会为了个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的陌生人开大队部会议?


    她最近都不会有空的。


    她又笑着说道:“黎主任也可以去别的大队问问。”周边大队那么多,不必总盯着向前进大队。


    “我先走了。”礼貌道别,挑不出错,却也把疏离的态度摆到了明面上。


    陆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黎灿是不是记忆颠倒了?总追着她帮忙这个帮忙那个,搞得好像不是陆语救了她,而是她救了陆语似的,真是无语!


    又走了几步,她脚步一转去了供销社。


    “陆语你终于来了!”陆语刚走进供销社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何姐,好久不见了。”陆语笑着打招呼,她还不知道何画梅故意不给李朝晖传话的事情,对何画梅的态度和从前一样。


    “陆语,你可要替我说句公道话!”何画梅拉着陆语的手不放,语气含着不忿。


    “发生什么事了?”陆语好脾气问道。


    何画梅跟黎灿不同,是老熟人了,有需要帮忙的,她不会推辞。


    “是李主任,她把我调岗了!”


    陆语没听明白:“是轮岗吗?”她朝原来何画梅的柜台看过去,果然,那边有个眼生的社员在招呼顾客。


    “不是轮岗,她把我调去守仓库了!”


    “那工资待遇呢?变了吗?”陆语问道。


    “……没有。”


    陆语就笑着宽慰她:“轮岗很正常的,而且守仓库轻松,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工资待遇不变,活轻松了,哪里不好了?


    “可是……”


    “陆语,快来我办公室,我正要找你呢!”李朝晖在不远处喊道。


    “来了。”陆语笑着对何画梅说道,“何姐,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李姐。”


    “不用问她,你能不能直接让她把我调回来?”何画梅急切说道。


    陆语有些意外,笑了笑,没说话,手臂一转挣开何画梅的手,朝李朝晖办公室走去。


    她示意了一下何画梅所在的方向,问李朝晖:“她怎么了?”


    李朝晖可没有帮何画梅隐瞒的义务,把何画梅故意耽误她求助的事情说了。


    “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背后捅我刀子。”李朝晖说道,“我要是信了她的话,以万老师跟秦老师当时的情况,可能都撑不到我们去救了。”


    陆语点头:“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背刺你。”


    “我知道你跟她有点交情,早些时候,她算是照顾提点过你,但是陆语,那个时候你可也没有亏待过她。”


    “她在你身上得到的,比她付出的可是多多了。”


    “我懂你的意思。”当初她每次来都会给何画梅带东西,要么是给钱,何画梅每次都会收下。


    这无可厚非,本来就是她有心维系跟何画梅之间的关系,但她没想到,何画梅会故意不给李朝晖传话,这就是纯坏了。


    李超晖见陆语感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她能背刺我,将来就能背刺你,或者是别人。”


    “陆语,这个人不能深交。”


    “我已经关照过小杜了,以后分部的进货由她来负责。”


    “好。”陆语点头,问起了黎灿的事情,“她对你的婚宴很上心啊。”


    “怎么,你们又碰到了?”


    “是啊,我最近来了镇上三次,三次都碰到了她。”


    “这也太巧了吧!”李朝晖含笑说完这话,意识到不对劲了,宁安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里就那么巧,每次陆语来镇上都能碰到?


    “李姐,你有跟万老师谈论过她吗?”


    “有啊。”李朝晖说道,“秦老师和她毕竟是跟着我们过来的,我在这里大小也有点面子。”她把当初黎灿开导她,并且主动在万陶的请假单上盖章的事情跟陆语说了一遍。


    “我是很感激她的。”


    “所以,我就想着力所能及帮一下她,把她安顿好。”


    “为了这事,也为了感谢她为我们的婚宴忙活,我跟万老师特意请她吃饭,把我们的意思跟她说了。”


    “她拒绝了?”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她说她还没有想好,等忙完婚宴后再说。”


    “她问了我两次,可不可以落户在向前进大队。”陆语说道,“按理说,能在镇上落户的,谁会选大队?”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李姐,你介不介意跟我仔细说说当时在海市大学发生的事情?”


    “当然不介意啊。”李朝晖把当时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陆语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说,在第一次给我打求助电话之前,你还能隔着仓库门跟万老师说说话,但那之后,方大爷就告诉你,那些学生要对你不利?”


    “是,是这样。”


    “那,那个时候黎灿有被关起来吗?”


    “没有吧?”李朝晖不确定摇头,“我去问问万老师。”


    “一起。”陆语站起来说道,“正好,也问问这位黎主任的来历。”


    万陶见陆语到访非常高兴,热情招呼陆语坐下之余嘴里一直反复道谢,别说开口请陆语帮忙了,那是恨不得陆语有什么吩咐,他能两肋插刀以报答救命之恩。


    看,这才是面对救命恩人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当然,陆语不需要万陶涌泉相报,只是万陶这个态度,她很受用,也更合乎逻辑。


    哪个人是受人恩惠后还追着讨要别的帮助的?


    “黎主任啊。”万陶捧着茶杯思索,“她很早之前就在海市大学教务处了。”


    “很早是多早?”陆语问道。


    “咦?这么一想,黎主任当主任的时候还很年轻啊。”万陶说道,“我记得有小十年不止了吧。”


    李朝晖皱眉说道:“那就是二十几岁就成了教务处主任了。”


    “你们大学不是很讲究论资排辈的吗?黎主任那么年轻能服众?”


    “是啊。”万陶也奇怪,“当时好像没人有异议的。”他这种醉心学问的当然不会有意见,奇就奇在那几个盯着教务处主任位置的老师也没有意见。


    “这位黎主任是什么来历啊?”陆语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万陶提议,“要么,去问一下秦老师?”


    陆语摇头,问道:“秦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又那么巧,他每次被为难都能被万陶碰上,然后万陶就受到牵连。


    呃,这事好像不能多想,一多想,事件中同样受迫害的三个人,好像两个都有问题了呢。


    她是不是该庆幸当时没有贸然邀请秦老师去大队?


    “秦老师是位很有责任心,乐于在学术上提点后辈,并且极其富有正义感的老师。”这是万陶对秦老师的评价,很高的评价。


    “那黎主任呢?”陆语问道,“万老师怎么评价她?”


    “黎主任……”万陶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我之前跟她的交集不多,也是之前她因为给很多老师盖请假条被牵连,对她很佩服,后来又一起出逃。”


    “现在她又一直帮我们忙活婚宴,看着,是个很热情的人。”


    “对了。”陆语仿佛随口一问,“黎主任是什么时候被关进仓库的?”


    万陶回忆了一下:“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间了,不过我很确定,她被关进仓库后,朝晖就没再来过了。”


    说完这句,万陶立刻看向李朝晖,解释:“这是阐述事实,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


    “那个时候,我内心就是希望你不要来看我,免得受牵连的!”


    “你相信我!”求生欲很强烈了。


    李朝晖失笑:“我知道的。”她安抚拍拍万陶的手,“方大爷跟我说,那些学生想把我也关起来,要是那样,我还怎么救你?”


    “所以那几天,我就没去看你。”有误会就要解释清楚。


    “我知道。”万陶说道,“那几天很辛苦吧?”


    “没有,盼着我们的将来,一点也不辛苦。”


    陆语:……两位,我还在呢!


    “行,那我先回大队了,还有点事情没忙完。”


    李朝晖不好意思冲她笑笑:“我送送你。”顺便去上班。


    “不用。”虽然当电灯泡很尴尬,但李朝晖能有个好归宿,她是很开心的,“我自己走,不打扰你们。”她笑着说完,说了句“万老师再见”就离开了小两口家。


    陆语边走边推敲,李朝晖的讲述里有个一笔带过的细节:她两次在邮政局打求助电话,都明确提过她的名字,而提到她名字的时候,有个柜员每次都会看向她。


    李朝晖只当是巧合和偶然,但陆语因为黎灿,开始怀疑一切“巧合”。


    她脚步一转又去了邮政局,陆北征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想了想,她打给了裴照野。


    “小语?”裴照野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北征已经顺利复职了。”


    “我知道,我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了。”


    裴照野的眼睛就亮了亮,他以为陆北征复职后,陆语轻易不会联系他了,没想到,她还特意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兄妹俩联系过的事情,真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同志!


    “裴照野,海市你有熟人吗?”陆语问道。


    “有的,怎么了?”裴照野答完后,开始在脑海里翻“通讯录”找海市的熟人。


    “我想请你帮忙查两个人。”


    “好,我帮你查。”


    陆语就把黎灿和秦老师的名字报给了裴照野。


    裴照野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给我几天时间。”


    陆语道了声谢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不远处邮递员笑着走过来:“真巧陆语同志,正好有你的挂号信。”说着他从绿色的工作包里拿出一封信。


    陆语签名后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去,她看了眼寄件人,是季羡晴。


    对于季羡晴,陆语的观感很复杂,在不知道她和白淮恩关系之前,陆语觉得她是个明媚的小太阳,单纯不谙世事,心地善良。


    可知道她是白淮恩侄女之后,就觉得季羡晴多了几分“何不食肉糜”的残忍天真。


    当然这样的评价对季羡晴未必公平,可却是她出生就自带的。


    陆语吐出口气,不管怎么样,当初确实是因为季羡晴,她才能顺利带着哥哥离开海市的,这份人情她一直是认的。


    拆开信封,信的内容很简单,说是在甘省遇到了宋甜馨,打听了一下陆语的近况,很怀念和陆语曾经的友谊。


    当然,这样的总结有点苍白,季羡晴的文笔细腻多情,用了很多华丽的辞藻来歌颂她们的友情和对她的思念。


    信中提到季市长,季羡晴用了“贬谪”二字,说他如今郁郁不得志,还要担心下一轮的清算。


    最后,季羡晴说季市长可能会卸职下放,说他们更适应南方的气候,会用尽最后一点人脉打点,尽量分配来南方的农村,言语间隐约透露出投奔的意思。


    陆语把信塞回信封,心情有点沉重。


    如果没有那两枚冷棋的事情,她想,她会心无芥蒂接纳季羡晴和季市长,如果季市长愿意,她兴许还会让他参与管理糕点厂运营。


    不求他把糕点厂经营出花来,只希望他不要散了心气,熬过漫长的十年,过后就是坦途。


    但现在,她看完信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也太巧了!


    怎么她刚处理了两枚冷棋,就收到了季羡晴的信件?毕竟从白淮恩落网后,季羡晴就没再跟她通过信了。


    随即,陆语抚了抚额头,告诉自己不能草木皆兵,而且,她也没有重要到执棋人一而再再而三派人过来。


    陆语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糕点厂,她得问问牛丽云具体的打算,等她哥腾出手来,她真的会让他整理部队里合适的未婚军人名单给她参考的。


    巧了,正好赶上了一场闹剧。


    陆语都快不认识“巧合”这两个字了,总觉得这两个字对她充满了恶意,这忽然冒出来的认知让她哭笑不得,心情却无端放松了几分。


    她站在不远处,看牛丽云那个脑子被驴踢过的婆婆拉着她的手,极力推销旁边有些局促的年轻女人。


    “我们艾草是读过书的,让她跟着你打下手,你也能轻松一点。”


    陆语嘴角抽抽,孔桂芬这是把糕点厂当成她自己家了吗?


    让她们艾草取代牛丽云儿媳妇的位置不够,还想抢她糕点厂厂长的身份了?


    谁给她的勇气啊?她这个大队长还没死呢!


    牛丽云也无语了,她婆婆脑子被门夹了吗?这不是家里,是厂里啊!


    是她的错,是她从前太惯着他们了,让他们以为她是软柿子。


    牛丽云寻思,有些人好日子过久了就忘了当初勒紧裤腰带时是怎么过日子的了,没关系,她会帮他们想起来的。


    也正好,杀鸡儆猴,给那些皮子又松了的人再立立规矩,让他们认认清楚,有现在的好日子是托了谁的福!


    “陆万里公私不分,纵容家属闹事,作开除处理。”她看向左右为难,眼里却明晃晃写着让她妥协的男人,冷笑,给他脸了!


    “你,你说什么?”陆万里满脸震惊看着牛丽云,仿佛忽然听不懂华国话了。


    牛丽云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会,吩咐门卫室的大爷:“非本厂员工不准入内!”说完严肃着脸大步走进了糕点厂。


    陆语挑眉,嘴角笑意蔓延,她忽然想起大半年前牛丽云扶着林秋香来找她时眼里的小心翼翼,再看如今不仅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还能吊打婆婆和男人的牛丽云,心情又明媚了几分。


    管他什么巧合不巧合呢,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她陆语怕过谁!


    这么一想,她又豁然开朗了。


    “大队长!”孔桂芬看到环胸靠着大树,脸上带着迷之微笑的陆语,嗷一声就冲了过来,“大队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她一个拍大腿起势陆语就知道她要干嘛。


    “行了,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到了,牛厂长秉公处理,是位优秀称职的执行者。”陆语的调子起得比孔桂芬还高,一句话就打断了孔桂芬的施法。


    陆语斜睨了眼孔桂芬呆愣的老脸,这个角度看过去脸皮确实挺厚的,她又看向陆万里,咦~长得丑想得还挺美!


    “行了,上班时间不要围在这里,影响糕点厂运作是要扣工分的!”她看向周围,提高声音,“糕点厂就算要招人也会优先咱们自己大队的。”


    “女同志招完了就招男同志,什么时候也不会轮到一个外来户插队!”


    陆语这话可是关系着所有家庭利益的,众人听她说女同志招不到就招男同志,又想到支书家的大儿子已经入了职,正风风火火跑业务拿提成,听说下个月就要翻新老房子,可见是赚得多多的。


    招男员工这事对大队男人们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这要是进了糕点厂,他们以后偶尔也能振一振夫纲啊!


    不过得拿捏着分寸,不然,就会像陆万里这样直接卷铺盖了。


    话说这陆万里从前可是疼媳妇出了名的,最近怎么犯蠢得这么离谱,里外不分啊?


    他们媳妇没牛厂长挣得多,那在家里也是捧着哄着的,他娘的,外头十里八乡不知道有多少汉子想撬墙角呢!


    陆万里的脸色很难看,他算是最早投向陆语这一边的,自认在陆语这里是有几分脸面,可没想到,陆语会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他看了眼周围那些男人,个个都在畅想着进入糕点厂后的美好日子,没一个替他说句公道话的,即将喷薄的怒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噗”一声,瘪了。


    他捂着脑袋蹲下,他就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就像他妈说的那样,没有孩子,他们夫妻俩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都便宜隔房的侄子吗?


    孔艾草愿意给他生个儿子,还说以后不会认孩子,他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她提出想要一份工作立足,他才会松口。


    牛丽云是他媳妇,就不能体谅他吗?


    陆语经过陆万里,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她来到厂长办公室,见牛丽云站在窗户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舍不得了?”她笑问。


    牛丽云收回放在陆万里身上的目光,转头,认真看着陆语,问道:“大队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陆语挑眉:“你确定要听我的想法?”她受各种影视剧影响,想法跟现在的女性是有很大差别的。


    之前牛丽云来找她的时候眼里都是茫然和被背叛的痛苦,而不是决绝,经过陆语不按常理出牌的“开解”,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命运早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可就是这样,她也没有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可见,她心里对这段婚姻,还是有期待的。


    陆语是很认真要给她找第二春的,但牛丽云之前说的,给陆万里戴绿帽子的话未必不是气话。


    可惜,陆万里不惜福,竟然带着他妈和给他生皇位继承人的孔艾草找牛丽云“逼宫”,这才让牛丽云天平彻底倾斜了。


    牛丽云是了解陆语的,也大概能猜出陆语会怎么快刀斩乱麻来处理这样的烂摊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说道:“我想听你的想法。”推她最后一把!


    陆语两手一摊:“离婚,分钱!”


    牛丽云失笑:“我就知道。”


    陆语白了她一眼:“知道你还问!”语气含着笑意,很亲近。


    牛丽云再深吸一口气,咬牙问道:“大队长,如果我跟陆万里离婚了,就不是大队的人了,我还能在糕点厂上班吗?”


    “谁说你离婚了就不是大队的人了?”陆语无语,“秋香不好好在大队待着?”


    “谁管你离不离婚了?我可不能少了你这个牛厂长!”


    听陆语这么说,牛丽云终于下定了决心:“大队长,我决定离婚!”


    “确实,他能找人生孩子,我也能,但我不想跟他一样,我要生孩子,就堂堂正正生!”


    陆语看着牛丽云满目赞赏:“丽云,我给你一句准话,只要你没有二心,只要我还是向前进大队的大队长,没人可以动摇你糕点厂厂长的位置。”


    “你尽可以让自己活得恣意一些。”陆语叹气,“咱们这个年代,女性意识虽然慢慢崛起,但从小的生活环境,父母的言传身教,还是免不了会让咱们束缚住手脚。”


    “我想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底气。”


    “我们大队的女同志都该笑容明媚生活在阳光下!”这话刚好被几个跟牛丽云交好,结伴来安慰她的女员工听到。


    她们对视一眼,看着陆语的眼里都是感激与崇拜。


    因为陆语,她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陆语的话,让她们更多了几分立足的底气。


    她们此刻还无法明确说出“女性力量”四个字,但内心“劝和不劝离”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偏移。


    牛丽云做事最是风风火火,工作上是这样,生活上也是,谢过来安慰她的姐妹,让她们安心上班后,就和陆语讨论起了离婚事宜。


    此时,孔桂芬正跟陆万里抱怨牛丽云:“你看看你娶的是什么媳妇?”


    “竟然敢开除你,反了天了!”她用力拍打了陆万里胳膊两下,“没用的东西,被个娘们拿捏!”


    “我告诉你,这回,我非得给她立立规矩不可!”


    “妈!”陆万里心慌慌的,下意识说道,“你别闹了!”


    “表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出想要一份工作的。”孔艾草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看着陆万里,“表哥你别为难,我去跟陆大队长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说完转身往糕点厂走去。


    “哎!”陆万里想拦,伸出手,又放了下来。


    孔桂芬说道:“你看看,艾草多为你着想,你啊,多念着人家的好,以后好好对人家!”


    “知道了妈。”“妈,你去哪里啊?”


    “去找太爷,让他做主,让牛丽云把你请回糕点厂去!”


    陆语刚跟牛丽云拟了几条协议,就有人来敲门说孔艾草来找她了。


    “找我?”陆语无语,关她什么事啊,却还是站起来玩笑着对牛丽云说道,“我去替你探探敌情。”


    山脚处,一个长相粗犷五大三粗的男人用力碾灭烟蒂,看向大队的方向,眼里全是狂热和贪婪。


    第73章 我就值二十?


    “听说你找我?”陆语的态度很平和, 她来见孔艾草主要是想探听一下她的想法,另一个,也是看看能不能点醒她。


    就像她对牛丽云说的那样, 这个年代的很多女性身上都会有无形的枷锁,她想着如果孔艾草只是认知出了问题,那她也不介意拉人家一把。


    糕点厂的工作是不可能给的, 先例不能开,这世上可怜人多的是,既可怜又聪明还有心计的人也不少。


    仅仅是因为同情孔艾草就帮忙落户安排工作,那接下来向前进大队会出现很多很多个“孔艾草”。


    但陆语会多贴补点路费把人送回去,有了这笔路费,未来几个月孔艾草的生活就有了支撑。


    在他们这个年代, 只要勤劳肯干, 就没有饿死的。


    而陆万里跟他妈连出钱出力明媒正娶的儿媳妇都没有善待, 怎么可能会善待被当做生育工具的孔艾草?


    希望这是个拎得清的女同志。


    孔艾草怯怯看了陆语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 她嗫喏着说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声如蚊讷, 看着很符合这个年代还没有自我认知的那种女性。


    “你不必向我道歉。”她该道歉的对象是牛丽云, 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 陆语有点心软,就问她, “你是自愿给陆万里生孩子的吗?”


    孔艾草抬头茫然看了陆语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看着是很内向胆小的性格。


    “那你知道不知道表兄妹之间因为血缘亲近,会比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妻更容易生下有问题的小孩?”


    孔艾草眼神一凝,豁然抬头看了眼陆语, 又迅速低下头,唯唯诺诺说道:“我得听我姑姑的。”


    陆语微微眯起眼睛,刚刚孔艾草那一眼充满了怀疑和尖锐,跟她这小媳妇的秉性不太符合呢。


    看来,这不是个需要别人救赎的女人,陆语微哂,是她自以为是了,她不想继续看孔艾草装相,有那时间不如多刷一集剧呢,于是抬脚准备离开。


    “大队长!”孔艾草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说道,“你说得对,我不该听姑姑的话,想着给表哥生个孩子,好有个依靠的。”


    “我,我来的时候怕姑姑对我不好,把一部分钱和行礼藏在了山脚。”


    她微微抬头,又小心翼翼看了陆语一眼,继续说道:“我想回家了,你,你能不能陪我去拿一下钱和行礼?”


    “我找个人陪你去。”陆语没把人往坏处想,孔艾草年纪轻轻守了寡,有点心计未必不是件坏事,总比真懦弱无用要好很多。


    “我,我怕,怕生人,也担心万一被姑姑看到,她会把我扣下来,能不能请大队长陪我走一趟?”


    陆语垂眸,她就不是生人了?很快她露出一抹微笑:“好啊,我陪你走一趟。”话落,嘴里先含了一枚解毒丸,有事防身,没事健体。


    这真不能怪陆语过分谨慎,她是被冷棋给“伤”到了,孔艾草看着又是一副别有所图的模样,让陆语想不防备都难。


    “大队长,我来大队这几天听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他们都说,你偏心女同志。”孔艾草期期艾艾说道,“大队长,我想落户在咱们大队,可以吗?”


    “你刚刚不是说要走了吗?”


    孔艾草被噎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我就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说着小声啜泣了起来,“自从守寡后,我在哪里都不受待见。”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依附别人过活。”


    看来是个有觉悟的,不必陆语开导就知道过日子要靠自己。


    这不是很拎得清吗?怎么会觉得杵在人家夫妻之间给人家生孩子是正常的事情呢?


    陆语没说话,静静看孔艾草演倔强无助却命苦的小白花,该说不说,孔艾草哭得还行,比不上专业的宋甜馨,但比很多女同志哭得要好看。


    要不说陆万里的心会偏向孔艾草呢,跟能独当一面的牛丽云相比,孔艾草确实更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当然,这个人不包括陆语。


    要不是看出孔艾草表里不一,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才不浪费时间看她演呢。


    见陆语不搭腔,孔艾草眼里闪过嫉恨,低着头不再说话,坚定地把陆语引去了山脚。


    江海又碾灭一根烟蒂,表情隐隐有些不耐烦,再次往大队方向看过去,见孔艾草带着人过来,眼里闪过狂喜。


    江海的眼神毫不收敛,陆语抬头看过去,眉头就皱了起来,她停下脚步,问孔艾草:“你认识?”


    孔艾草抬头,满脸冷漠看着陆语,哪里还有刚刚的楚楚可怜?


    陆语暗叹一口气,亏她一开始还想着“救风尘”呢,合着自己才是被人惦记的“猪仔”啊!


    什么也不用说了,先给自己上层防护罩吧,那男人看着一身匪气,她肯定打不过。


    “海哥,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不会再找我。”


    江海看了眼瘦得脸颊凹陷的孔艾草,又看了看面色红润的陆语,哼笑一声:“当你是什么香饽饽?”


    “那你答应给我的钱?”孔艾草伸出手。


    江海眯眼上下扫视孔艾草,眼神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轻佻:“倒是小看你了,还以为是只没牙的兔子,没想到也会伸爪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甩到孔艾草脸上,说了句,“赏你了,滚吧!”


    孔艾草蹲下身去捡钱。


    “我说。”陆语开口了,“当着我的面把我卖了,问过我意见了吗?”


    同一时间,孔桂芬哭倒在了陆太爷面前,竭力控诉牛丽云仗势欺人,控诉陆语偏帮牛丽云,出事不公正,让陆太爷给她做主。


    陆太爷等她哭够了,这才慢条斯理说道:“陆语那丫头偏帮女同志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你来找我哭有什么用?我又不会说她。”说了她也不会改啊!而且他就不是那种不识趣的老不死,现在的日子过得不舒坦吗?


    孔桂芬哭声一顿,继续说道:“那也不能说把万里辞了就辞了啊!”


    “一大家子等着他养活呢!”


    “我们万里做错什么了?”


    “谁养活谁啊!”陆二蛋把劈好的柴摞好,又说道,“他对婚姻不忠诚,大错特错!”


    孔桂芬又一噎,然后理直气壮说道:“什么不忠诚,万里只是要一个孩子而已,又没说不要她!”


    陆二蛋冷笑:“大队长说过很多次了,夫妻没孩子未必是女方的缘故!”


    “你什么意思?”孔桂芬炸了,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指着陆二蛋的鼻子骂道,“个小赤佬!竟然咒我们万里!”


    “我跟你拼了!”


    陆二蛋拿起柴刀护在身前:“你可别乱来啊,伤了你我算正当防卫的。”


    “二小子你别怕,我们给你做证,是孔桂芬这娘们先动的手!”围观的小老头小老太不嫌事大,积极凑热闹。


    “你们!”孔桂芬气急,却也不敢真当着陆太爷的面对陆二蛋动手。


    笑死了,你动一个看看呢,看陆二蛋会不会让你?


    陆万里不满地看向陆二蛋:“二蛋,我妈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陆万里,我从前看着丽云姐的面子叫你一声万里哥,你不会真以为你是我哥了吧?”


    “还有啊,你不会以为平时一呼百应的,也是看你面子吧?”


    “笑死了,大家都是给丽云姐面子好吗?”陆二蛋也是无语,“结果你还喘上了,还就生个孩子,还不会不要丽云姐?”


    “我的妈诶,搞破鞋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你哪来的脸啊?”


    “什么搞破鞋!”孔桂芬急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们事儿都乱办了,还怕人说啊?”


    “就是!”小老头小老太们附和。


    陆太爷叹了口气,这家怎么就没有明白人呢?


    向前进大队有今天全靠陆语,别说把陆万里辞了,就是把人赶出大队,大家都只会拍手叫好的啊!


    牛丽云是个明白人,可惜啊,以后是不是陆万里家的就不好说喽!


    到底是拐着弯的亲戚,陆太爷还是开口提点了两句:“小夫妻俩最要紧把日子过好,你是做婆婆的,不要总插手。”


    “至于孩子,等丽云空了,让她领着万里去镇上卫生所看看,陆语都说了,要科学看待生育问题。”


    “回去吧啊。”如果牛丽云还愿意的话,“好好过日子。”


    “太爷,那糕点厂的工作呢?”孔桂芬问道。


    “老喽,不中用喽,我得去眯一会儿。”陆太爷说完就往房间里走。


    “太爷?我们万里的工作怎么办啊?”孔桂芬想追进去,被陆二蛋拦住了,只能冲着房间里喊。


    回答她的是“砰”一声关门声。


    陆二蛋耸肩,也不说话,就拦着门不让孔桂芬进。


    笑死了,孔桂芬以为她是谁啊?竟然觉得她一句话就能让他太爷给“主持公道”?


    也是,就跟对待陆万里一样,大家伙也会因为牛丽云给孔桂芬面子,结果,给这人整飘了,找不着北了!


    山脚


    陆语说了那句话后,江海和孔艾草齐齐朝她看过来。


    “看什么?我说错了?”陆语看着孔艾草手里的两张大团结,满脸不爽,“我就值二十?”怎么想的啊?她耶,陆语耶,向前进大队的实权人物耶!


    把她绑了去威胁牛丽云给钱都能讹上十倍百倍的好吗?


    啊呸!重说!根本没人能卖了她好吗?


    “孔艾草,我问你,你跟这男的什么关系?还有你是故意来的向前进大队吧?”


    “或者说,你故意去了陆万里家?”


    她又看向孔艾草旁边的男人,问他:“你又是谁?你想干嘛?”


    江海哼笑一声,说道:“买你干嘛,当然是想当厂长男人了!”


    “啥?”这话给陆语震惊的东北腔都出来了,“你说啥?你要当啥?”


    江海哼笑:“当然是当你牛丽云,牛厂长的男人!”


    陆语:……不是,怎么总哼笑啊?是有什么毛病吗?


    等等!“你说什么?”陆语看向孔艾草,“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什么借腹生子,什么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都特娘是假的!孔艾草外表柔柔弱弱,装得也挺像那么回事,结果胆子比天大啊!


    “你这是想一箭双雕?既拿了钱又害了牛丽云可以登堂入室?”陆语都忍不住要给孔艾草鼓掌了,真会算计啊!


    “不过,你怎么又把主意打我头上了?”


    “你不是牛丽云?”江海不蠢,陆语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抬手就给了孔艾草一个耳光,“臭娘们敢骗我!”说完抢过她攥在手里的两张大团结,抬手又要打她。


    “行了,留着点力气跟我走吧。”


    “走?”江海哼笑一声,问孔艾草,“她是谁?”


    孔艾草捂着脸,看向陆语的眼睛里却盈满了和她人设不符的恶意:“她是向前进大队的大队长!”


    她看向江海:“相信我,做她的男人得到的,比做牛丽云的男人要多得多!”


    “而且,她还是个大姑娘,而牛丽云,只是个不会生蛋的老女人!”


    “真的,别看牛丽云是糕点厂的厂长,可她什么都听陆语这个大队长的!”


    “你要是成了她的男人,别说糕点厂了,就是整个向前进大队都是你的!”


    江海脸上闪过挣扎,他当然听过陆语的名号,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向前进大队大队长陆语带着村民搞副业,让大家的日子红红火火的?


    当然她最出名的是,“你就是那个偏心大队长?”江海问陆语。


    陆语:“不错!”“走吧。”


    “去哪里?”江海下意识问了一句。


    陆语学着他哼笑了一声:“买卖人口,当然是去派出所啊?难道请你去我家喝茶吗?”多大脸啊!


    江海哼笑一声:“就凭你?”


    “哼!”他挽起袖子,“既然孔艾草带了你过来,那就你了!”说完一步步逼近陆语,伸手就要来摸陆语的脸,“你放心,跟了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当好大队长夫人享福就行。”话说完,人也倒了下去。


    孔艾草见势不妙就要跑。


    “站住。”陆语语气平平,孔艾草却觉得脚被钉在了土里头,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再也迈不动步子。


    没办法啊,陆语拿枪指着她呢!


    “回来。”陆语淡淡说道。


    孔艾草老老实实就回来了,有枪你不早说!再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把歪主意打到陆语头上啊!


    “大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都是他!”孔艾草指着江海,“都是他逼我的!”


    “我守了寡后,她就强迫了我。”孔艾草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我一个弱女子我真的没办法啊!”


    “弱女子,拉着这男人,跟我走吧。”陆语话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内心正在唾弃自己早前对孔艾草的同情。


    这么几件事情下来,倒真把陆语的同情心给耗掉了大半。


    其实真说起了,陆语也不是那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她重生了呀,她这个人嘛,又有那么一点封建迷信。


    她觉得自己能重生是上天给了天大的机缘,当然了,事实是系统让她重生了,这她自然是很清楚的。


    但她有点封建迷信嘛,而且吧,重生回来后,她手上也沾了血,所以就想着,力所能及的时候能拉人一把,就当积德了。


    也是她运气挺好,之前遇上的人品性都很不错,久而久之,她就习惯性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了。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渐渐收起了做好人的念头,今儿就更甚了,简直是好人没好报的典型!


    她看了眼拉着江海脚踝拖着他走的孔艾草。


    谁会想到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包藏着天大的祸心呢?


    陆语定了个决心,以后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命运,就算救人,也只救危难,救完人就撒手!


    陆语领着拖着江海的孔艾草出现的时候,整个大队都沸腾了。


    “大队长,这怎么回事啊?”


    “欸?这不是那谁吗?怎么不在陆万里家里生孩子,拉着别的男人啊?这事陆万里知道吗?”


    “没看出来啊,这桂芬家的艾草看着细弱,力气很大嘛。”


    “你懂什么?人家要给陆万里生孩子的,力气能不大吗?”


    众人的话对孔艾草充满了恶意,谁让她自己立身不正,还想着走后门进糕点厂,危害所有人的利益呢?


    陆语见人越来越多,索性停住脚,等人再多点再说。


    孔艾草死死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到地上,众人见状,议论的声音倒是渐渐小了,但孔艾草计划里为她出头说话的,一个都没有。


    也不是,替她说话的人很快就来了,她的姑姑孔桂芬,和跟她生孩子的表哥陆万里。


    不过陆语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让他们闭嘴等在一边。


    陆太爷那里走了一遭,孔桂芬和陆万里隐隐也意识到,之前在大队人人笑脸相迎不是他们威望有多高脸有多大,而是大家给牛丽云面子呢。


    没多久陆二蛋背着陆太爷后头跟着一串老头老太也来了。


    再之后牛丽云也在糕点厂员工的簇拥下到了。


    人都到齐了,陆语就把孔艾草把她卖了二十块的事情说一遍。


    真是说一遍气一遍,竟然就把她卖了二十!二十!


    “这不可能的!”孔桂芬护在孔艾草面前,“我们艾草是读过书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牛丽云眼神沉沉看着孔艾草,抢她男人可以,伤害陆语,不想活了!


    她冷笑一声:“读过书?什么书能把人教得不知廉耻?”


    “丽云!”陆万里呵斥,“你说话太难听了!”


    牛丽云上手就抽了陆万里一个耳光,用尽全身力气的那种:“你个蠢出天际的蠢货!”


    “她要把陆语卖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啊?”


    陆万里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牛丽云,嘴里喃喃:“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孔桂芬抖着手指着牛丽云手气得不住喘气:“你,你个泼妇!我要休了你!”


    “呸!”牛丽云火力全开,“新华国了大婶!休了我?还做梦呢!”


    “陆万里,我要跟你离婚!”她看向孔艾草,上手就揪住她的头发“啪啪”给了她俩大逼兜子。


    话说,这货哭唧唧给她上眼药她都没打她,可她不该来祸害陆语!


    也就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她,不然,她高低得给孔桂芬也俩大逼兜,让她引狼入室!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孔艾草期期艾艾解释,但牛丽云根本不听,又“啪啪”给了她俩耳光。


    “你没有!”


    “你是说我们大队长冤枉你了!”


    牛丽云这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巨大,跟她一起来的女员工上前几步扯住孔艾草的头发用力摇晃:“敢害我们大队长,还敢说我们大队长冤枉你!你配吗?”


    陆二蛋对身边的老头老太交代了一声,让他们护着点他太爷,上前几步对着地上躺着极力缩小存在感的江海就是一脚。


    “二十块!”他是懂得抓重点的,“你知道我们大队长是谁吗?你二十块就敢打她的主意!”


    这一脚和这句话点燃了在场男同志的怒火,是啊,大队长好不容易松了口以后会招男员工了,这人这是要掘他们的根啊!


    孔艾草还能反抗躲避,可江海浑身发软,动都不能动,被打被踢被抓,别提多凄惨憋屈了。


    他大吼一声:“没有买你们大队长!”


    “我要买的是牛丽云!”


    “是孔艾草自作主张带来了你们大队长!”


    “什么意思?”牛丽云放开孔艾草的头发,走到江海面前蹲下,“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要买的是我?什么叫孔艾草自作主张带了大队长过去?”


    她看向鼻青脸肿的孔艾草:“所以,你的目标是我?”


    “这?”众人面面相觑,看看牛丽云,又看看孔艾草,再看看陆万里和孔桂芬。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人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陆二蛋说道:“怎么回事问孔艾草啊!”他恶狠狠瞪了眼陆万里,“你是不是也有份参与?”


    “我没有,没有!”他拉着牛丽云的手,“媳妇,我真的没有!”


    牛丽云抽出手,反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你闭嘴,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你们俩,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不然就扭送派出所!”


    “别!”江海立刻求饶,“别把我送去派出所!”


    “我什么都说!”


    “是孔艾草!”


    “她跟我说她姑姑的儿媳妇是糕点厂的厂长,只要能拿下她,人财两得!”


    其实事情不复杂,他们一开始的目标也真的是牛丽云。


    按着计划,孔艾草跟她妈通好气,下回她姑姑也就是孔桂芬回娘家的时候就在她耳边念叨孙子,然后再不经意说出孔艾草有宜男相,感慨她那死鬼丈夫没福气。


    又说孔艾草对前头的男人情根深种,不愿意再嫁人,可惜了年纪轻轻连个孩子都没落下。


    最后再说些传闻中借腹生子的事情,不怕孔桂芬不心动。


    当然了孔艾草可不是上赶着给陆万里生孩子来的,人家是野心勃勃准备上位过好日子来的。


    那这么一来,牛丽云就该留下所有钱财功成身退了呀。


    可明眼人都知道孔桂芬怎么可能放弃会下金蛋的牛丽云?


    而这拿捏女人啊,可太容易了,用□□里的那点事,她就能让牛丽云自己滚蛋!


    于是就有了她跟江海狼狈为奸的事情。


    只是,她想这招来对付牛丽云是怕陆万里像传言里那样对牛丽云千依百顺不肯近她身。


    没想到,她都没发力呢,陆万里就意动了。


    这么一来,她心里就盘算上了,不能放牛丽云走啊,她得给她给她将来的孩子当牛做马挣钱呐!


    “那你害大队长干什么?”牛丽云恶狠狠问道。


    “还能是为什么?”陆二蛋说道,“她嫉妒大队长,见不得她好呗!”


    “没错!”孔艾草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嫉妒她!”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还被个流氓欺负,要找条出路得千算计万讨好,而陆语却是高高在上的大队长?”


    “我就是要毁了她!”


    “我要让她跟我一样被人糟蹋!”


    “到那个时候,她脸上还能有那么轻松写意的笑容不?”


    “不可理喻!”陆语冷冷看了她一眼,对牛丽云说道,“送到派出所去。”


    “你答应不把我们往派出所送的!”江海喊道,孔艾草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喃喃道,“完了!”


    处理好江海和孔艾草,人群渐渐散去,陆语和牛丽云陆万里母子转战老年活动中心,老头老太们搬了两把椅子出来给陆语和牛丽云坐,之后主动回了房间,门一关上就把耳朵贴了上去。


    陆二蛋扶着陆太爷坐下,陆语和牛丽云坐在老头老太搬来的椅子上,陆二蛋给三人端来了茶。


    这期间陆万里和孔桂芬都低头在一边站着,没多久,陆万里的爹也到了,这人心是真的大,整个大队都闹哄哄的,他竟然在家睡大觉!


    “这是怎么了?”去喊他的村民也是促狭,故意什么都没跟他说。


    “怎么了?”陆太爷跺了跺拐杖,“问问你的好媳妇好儿子干了什么蠢事!”


    陆大山看向孔桂芬问道:“到底怎么了?”


    孔桂芬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倒是陆万里“噗通”一声跪到在了牛丽云身前。


    “儿子你干什么?你怎么能跪你媳妇?”孔桂芬铁青着脸要把人拉起来。


    陆万里挣开她的手,看着牛丽云满脸忏悔:“媳妇,我真的不知道孔艾草这么恶毒,我。”他哽咽了一下,“我真的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


    “而已?”牛丽云嫌弃看了眼陆万里,明明从前觉得英俊帅气的脸,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膈应,“陆万里,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生孩子呀?”


    “啊?”陆万里满脸迷茫。


    牛丽云移开视线,不仅丑,还蠢!


    她说道:“你要跟她睡觉才会有孩子,可能还不止睡一觉。”


    陆万里嘴巴张了张,脸色涨红,就听牛丽云继续说道:“跟法定妻子以外的人睡觉,是搞破鞋!”


    “搞破鞋,是犯法的!”


    陆万里的脸“唰”一下白了,真的,跟练过变脸似的,“唰”一下从红转白,然后变得惨白。


    “你可别乱说!”孔桂芬色厉内荏,“什么搞破鞋?我们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你不会生,总不能让我们家绝后吧!”


    “那就等我和陆万里离婚后你给他找个能生的吧。”


    “媳妇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二蛋说道,“丽云姐要跟你离婚的意思!”


    陆万里还没有说话,孔桂芬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什么离婚?”


    “牛丽云你要不要脸啊?竟然敢跟我们万里离婚!”


    “闭嘴!”陆语板着脸说道,“孔桂芬,我差点被你侄女拐卖,你是不是知情不报了?这人可是你带来的大队!”


    “没有!大队长,你可不能乱说!”


    “乱说不乱说的,二蛋,把她也送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问。”


    “是,大队长!”陆二蛋伸手就要来抓孔桂芬。


    陆万里从地上站起来拦在了他妈面前,他满脸失望看向牛丽云:“丽云,我妈是你婆婆,你怎么能让大队长把她抓去派出所?”


    牛丽云指了指自己:“我让的?陆万里,你脑子被狗吃了吧?”


    “我跟大队长就坐在这里,你听到我让了?”


    “大队长?是我让的吗?”牛丽云转头看向陆语。


    陆语一言难尽看着陆万里:“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牛丽云连连冷笑,说了三声“好”,从口袋里拿出离婚协议和笔递给陆万里,她说道:“你签了它,我让大队长不送你妈去派出所。”


    她转身,问陆语:“大队长,我让了,你让吗?”这话,要是没从头听到尾,还听不懂。


    陆语点头:“你都让了,我怎么能不让呢!”配合得天衣无缝。


    牛丽云看向陆万里:“听到了,这才是我让的!”


    “行了,签字吧,不然我真让大队长让二蛋把你妈送去派出所了。”


    陆语再次点头表示支持:“嗯,她让我就让!”


    陆万里脸色很难看,陆语明晃晃的偏帮,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他是不想签离婚协议的,他对牛丽云是有感情的,而且牛丽云对他对他家人很好,再娶一个,肯定不会有她那么好。


    “媳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陆万里试图用旧情打动牛丽云,“我们互相扶持过了这么多年,再多的困难也没有把我们分开。”


    “眼看着日子好过了,我们怎么能分开呢?”


    他开始许愿:“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还试图道德绑架,“你不会生孩子,也不愿意喝药,也不愿意我跟别人生孩子,这些,我都不计较。”


    他说得起劲,没发现他多说一句,牛丽云眼里的失望就更多一重。


    “说完了?”她笑了,是释然。彻底的释然,“那就签字吧。”


    “牛丽云!”


    “不签,就送你妈去派出所,你该记得我前一阵跟你说过的,最近镇上正响应号召大力打击拐子。”


    “我想,孔艾草一定很欢喜有人分担她的罪行。”


    “陆万里,夫妻一场,你别逼我!”


    孔桂芬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拉了拉陆万里的袖子,低声说道:“万里,你签了吧,妈给你找个会生的黄花大闺女。”


    “外头多少人尖着脑袋想要嫁进来呢!”


    这话倒是没错,但人家想嫁进来除了看男方外,最重要的是想进糕点厂上班,让自己能在家里多点话语权也给自己另一重保障。


    牛丽云可是陆语最看重的人,是糕点厂的厂长,实权人物,用谁不用谁,她一句话的事情!


    陆万里是她不要的人,谁会要?谁敢要?向前进大队又不是没男人了?


    陆万里不想签字,但不签,他妈就得进派出所,他妈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年纪大了没享过几年福,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他妥协接过了离婚协议,正要签字的时候发现牛丽云要带走嫁妆和工资,还有这大半年来她给家里添置的东西。


    “丽云,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签!”牛丽云已经不想跟陆万里浪费时间了,“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万里一咬牙,签了!


    陆语当即开了介绍信,牛丽云当场就要拉着陆万里去镇上婚姻登记处领离婚证,陆二蛋担心陆万里对牛丽云不利,陪着一起去了。


    曲终人散,孔桂芬有点回不过神来,她喃喃:“真离了?”


    陆语没管她,跟陆太爷道了别,回家去了。


    陆太爷看都没看孔桂芬一眼,拄着拐杖回房间了。


    之后的事情陆语就没管了,牛丽云自己能搞定。


    “咚咚咚!”陆语收好玉葫芦去开门,门外是提着两瓶二锅头的牛丽云。


    她笑着靠在门框上,“陪我喝两口?”


    陆语也笑:“进来吧,正好今儿炸了花生米。”


    牛丽云给自己的杯子倒满,给陆语倒了杯底浅浅一层,拿酒杯跟陆语的碰了碰,一口闷了下去。


    “斯~哈!”牛丽云眯了眼睛,举着空杯说道:“贺我新生!”


    陆语陪着把酒干了,说道:“贺你新生!”


    牛丽云又倒了次酒,说道:“我是真没想到,我跟陆万里会走散。”


    “不过,这样也好,我不用再背负不能生孩子的原罪,他也可以不用再觉得对不起他妈,对不起他的祖宗。”


    “陆语,对不起啊!把你也牵扯了进来,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剁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陆语跟她碰了碰了杯子,一饮而尽:“还好孔艾草后来改了主意针对我,不然,你要怎么办?”


    牛丽云又把酒闷了:“我这辈子做闺女时听父母的,嫁人后听公婆男人的,最畅快的日子都是你给我的。”


    “我不用掌心向上问婆婆要钱,不用等她分稀得见底的饭到我碗里,不用听她阴阳怪气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连我娘家人有事也爱来找我拿主意,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妈再也没有逼我喝苦药汁子,骂我没用,连个孩子都不会生,以后被抛弃了,死了都不知道埋哪里。”


    “她会拉着我的手心疼地喊‘我的小云辛苦了’,会偷偷给我塞糖吃,给我零花钱,满脸慈爱让我去买罐雪花膏。”


    “我从前真傻!以为他们是变好了。”牛丽云看向陆语,“其实不是的,是我变强了!”


    “而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陆语,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我就能嫁给你了!”


    酒气上头,牛丽云醉眼朦胧说道:“我想嫁给你!陆语!”


    “你,怎么就不是个男的呢!”说完趴在了桌上。


    陆语哭笑不得,把人放到客房,拿出薄毯给她盖上,回到房间一夜好眠。


    第二天,牛丽云满血复活,带着一帮小姐妹把陆万里家几乎给搬空了,听说孔桂芬鬼哭狼嚎着不让搬,牛丽云一个“让”字就把人钉在了原处。


    陆语喝了口鸡汤,也不知道孔桂芬哭什么?没了牛丽云,她可以给她儿子娶个能生皇位继承人的,不该开心吗?


    嗯,也许她是喜极而泣吧。


    牛丽云离婚的风波很快过去,大队的生活又上了轨道,就是多了个笑料,听说孔桂芬托遍了十里八乡的媒婆,谢礼一加再加,也没人接活,倒是常常有媒婆去找暂住老年活动中心的牛丽云给她介绍年轻后生。


    是的,年轻后生,头婚的,还抢着介绍。


    这天,陆语作为受害人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出来后直接去了邮政局。


    陆北征办公室的电话仍旧没人接,陆语就打给了裴照野。


    也是巧了,陆北征正好在裴照野这里讨论分子室排查的事情。


    铃响三声,裴照野接起“喂”了一声后,神情肉眼可见柔和了下来。


    陆北征心里一“咯噔”直觉电话那头是他妹妹。


    果然,裴照野温声喊了声:“小语。”陆北征脸一黑,耳边仿佛出现了陆语和裴照野结婚的礼炮声响。


    他咬牙,裴照野这牲口,竟然趁他隔离审查趁虚而入勾引他妹妹!


    他手都摸上腰间的枪了,就听裴照野说道:“你是想找北征吗?他在我办公室。”


    愧疚!这一瞬间,愧疚如洪流般扑面而来!


    隔离审查把他脑子都隔坏了!他怎么能不相信裴照野的人品?


    他就算喜欢小语,也绝对会堂堂正正追求的!


    该死啊!他真是小人之心!


    裴照野可不知道陆北征,他的好兄弟,他当成大舅哥相处的好战友刚刚在心里把他击毙了好几回!


    “北征,小语的电话。”裴照野示意陆北征接电话。


    陆北征连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双手接过话筒温柔“喂”了一声,裴照野满脸问号,忍不住看了陆北征一眼,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陆语找陆北征主要是打听一下父母和他的近况,再不厌其烦叮嘱他出任务注意安全。


    眼看着陆北征要挂电话了,裴照野连忙指了指自己,示意他还有事要跟陆语说。


    陆北征就把话筒递给了裴照野,但人没动,就站在电话机旁边,明摆着告诉裴照野:你们要说什么秘密,我也要听!


    裴照野嘴角抽了抽,他真觉得陆北征不对劲,不过这个等下再说,他真有事要跟陆语说。


    “你让我查的黎灿和秦老师,都有结果了。”他说道。


    宁安镇


    黎灿摘下耳机,轻轻吐出口气,她很确定李朝晖是个普通人,并不会反侦察从而发现什么。


    但很奇怪,她明明跟陆语那么熟,平时却基本不会提到她。


    更奇怪的是,明明在李朝晖办公室打电话更方便,陆语却只借用过一次电话。


    她那通电话到底是打给谁的?


    那天她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摸进了李朝晖的办公室回拨了电话,可那头是个空号,往上回拨都是空号!


    要不是李朝晖很相信她,几乎把婚宴交给她来打理,她都要以为对方发现什么了?


    黎灿有些烦躁,拿起一支女士细烟点燃,仁川家正统继承人出事,旁支蠢蠢欲动,可仁川典来了华国没多久,连着他带来的人一起失踪了,就连宝藏也都没了下文!


    那会儿她刚接到了激活的指令,正愁没有着手点,恰好那会儿万陶来找她盖请假单,单子上写着他要结婚,婚后陪妻子在宁安镇暂住。


    而宁安镇就是仁川典最后出现的地方。


    瞌睡来了枕头!


    她故意压下了请假单,并且找理由休了几天假,又煽动男学生找秦老师的茬,果然万陶又插手了。


    她又找人在方大爷面前透露万陶出事的消息,果然引来了万陶的未来妻子。


    而李朝晖也不负她所望找校长求助被拒后崩溃不已,给了她结识的机会。


    她原本的计划是关万陶几天让李朝晖着急,然后找个机会亲自把人放了,再借机说要参加他们的婚礼跟着来宁安镇的。


    但她没有想到李朝晖竟然认识陆语!


    陆语是谁?是短短一个月把京市的局势搅得天翻地覆,把陆家必死之局盘活的人!


    黎灿几乎是锁定了她跟仁川典失踪有着必然关系的!


    于是就有了仓库被严加看守,李朝晖被方大爷告知男学生要连她一起对付的事情。


    执棋人给她的资料里,陆语这个人非常热心,说一句古道热肠不为过,当初都不认识季羡晴,就能出手救了她。


    那么如果她也落了难,和她的朋友一起,她肯定也会救她的。


    事实和她预计的一样,她成功被陆语救出,甚至制造机会单独和陆语逃命,增进关系。


    到了这里,所有事情都按着她的计划发展着,可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陆语并没有对她展现该有的热心肠。


    吞云吐雾中,黎灿的神色渐渐让人看不真切了起来。


    那边,陆语听裴照野说查到了黎灿和秦老师的身份连忙问道:“他们是不是都有问题?”


    第74章 不必周旋


    “别急, 听我慢慢跟你说。”裴照野对着话筒温和说道,不仅声音温和,连眉眼都很柔和。


    陆北征撇嘴, 要不是知道这货从前是部队里出了名的刺头军王,他都要相信裴照野生来就是这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了!


    怎么办?虽然愧疚,但仍旧在心里把裴照野击毙了一遍又一遍呢!


    他那么好的妹妹!他都没有和她多多相处呢!


    这么想着陆北征看裴照野的神色就染上了不对劲。


    裴照野不经意扫到了陆北征的脸色, 心里一惊,陆北征的心理好像真出问题了!


    等他跟陆语说完黎灿和秦老师的事情就劝说陆北征去做个心理评估吧,唉!隔离审查确实很磨人心态的。


    他暂时收回对好兄弟的关注,专心回答陆语的问题。


    “秦老师的身份没有问题,他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有迹可循,战乱那几年也没有忘了教书育人。”


    “确实像你朋友形容的那样, 为人师表且极富有正义感。”


    陆语是相信裴照野能力的, 他既然说秦老师没问题, 那就不会有纰漏, “那黎灿呢?”陆语问道。


    “黎灿的生平也有迹可循,她本人一直品学兼优, 当年是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考进海市大学的。”


    “单从生平上来说, 没有破绽。”


    陆语皱眉, 是她想多了?每回都能碰上黎灿真的是巧合?


    就听裴照野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过,她担任海市教务处主任的时候非常年轻, 而据我了解,海市管理层非常讲究论资排辈。”


    “按理说,黎灿就算是优秀毕业生,也只是履历漂亮,做普通任课老师没问题,但一考进海市大学就赢过众多具备竞争力的老师得到教务处主任的职位确实透着不合理。”


    可恰恰是因为破绽太大, 裴照野在第一次接到友人查到的消息后下意识觉得以执棋人的谨慎,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


    他委托的友人也是这个意思。


    本来,查到这里,裴照野就能给陆语递消息了,但他总觉得陆语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查人。


    这秦老师已经确定没问题了,黎灿要是再没问题,他是不是就显得有些没诚意了?


    这么想着,他就又给友人去了个电话,请对方深挖。


    “黎灿的成长线没有问题,但她在入职考试之后出了场不大不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陆语追问。


    裴照野就说道:“考完后她跟几个同学去公园游玩掉进了一个施工不当留下的深坑里,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呢?”


    “后来是同学报了公安,公安身上绑着长绳下深坑把人救出来的。”


    “她性情变了是吗?”


    “没有。”


    “容貌?”


    “没有。”


    “习惯?失忆?口味?审美?”


    “都没变。”裴照野说道,“你上次跟我说,都快不认识‘巧合’这两个字了,我始终记在心里。”说完这话,他下意识看向陆北征,果然见陆北征的脸黑了一层。


    他恍然,原来陆北征不是因为隔离审查心理出了问题,而是因为陆语给他打电话他心里不痛快。


    他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对陆语有企图,可他现在说的是正事啊!


    他收回视线,专心跟陆语说话。


    “我跟我朋友都觉得掉入深坑这个事情可以挖一下。”


    “结果呢?”


    “结果,他查到黎灿是双胞胎,她还有个姐姐!”


    陆语:……!


    陆语瞬间脑补一万字,黎灿的双胞胎姐姐小时候被人抱走,一边秘密训练,一边让她模仿黎灿,成为另一个黎灿,等时机成熟了就取而代之!


    而黎灿掉下深坑就是双胞胎姐姐设计的,她们俩在深坑里交换了身份。


    至于为什么要在入职考试之后,陆语凭借看剧的经验来判断,应该是姐姐是个学渣,所以,要等黎灿考完后再动手!


    裴照野的笑声低低在耳边徘徊:“你分析的都对。”


    “不过双胞胎的姐姐倒也不算是学渣,但论专业,她确实比不上黎灿。”


    陆语很自然接话:“所以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岗位。”


    “没错,十多年前的事情很多都不好查实了,但我朋友找到了一位已经退休的,黎灿当年竞聘教务处主任的竞争对手。”


    “那位退休教师证实,竞聘的时候,他在面试环节故意答错了题。”


    “而在这之前,他妻子的嫁妆里多了两根小黄鱼。”


    “相信其他的竞聘者也是一样的待遇。”


    “那她是”冷棋吗?后面三个字陆语没说出口,但裴照野听明白了,他说道:“目前还没有办法确认。”


    “小语,你有没有北上的意愿?”他问道,黎灿是个危险人物,陆家的事情基本没有悬念,陆语这个时候来京市,时机正好。


    “先不回了。”陆语说道,“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再说吧。”黎灿有问题,她才不能离开,不然,万一她迁怒,李朝晖万陶他们甚至向前进大队的村民们可能都会有危险。


    这点,裴照野也知道,他说道:“我会通知宁安镇驻军,对黎灿进行批捕,她不会有机会伤害别人。”


    陆语摇头:“恐怕定不了她的罪。”


    裴照野没有说起真正的黎灿的下落,怕是深坑里什么都没有。


    双胞胎交换的事情,是他们推理出来的,而推理,是不能当做证据的。


    黎灿只要一口咬定她就是本人,所有人都拿她没有办法。


    而真正的黎灿,怕是十多年前就遇害了,恐怕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这些,裴照野未必想不到,他只是担心陆语的安危一时失了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得对,那我请部队出面找人暗中保护你好吗?”


    “不用。”陆语说道,“没必要打草惊蛇,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黎灿不会无缘无故费心思接近她,只要她有所图,她就是安全的。


    而且,她有秘密,不喜欢有人在暗中看着她,哪怕是保护。


    “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陆语笑着说道,“那先这样,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裴照野挂了电话对上陆北征打量怀疑的眼神,他无奈笑笑,“我跟小语说正事呢。”


    “我知道!”陆北征翻了他一眼,“收收你脸上的笑吧。”太荡漾了!


    啊这?有没有可能,那笑,挺正常的呢?


    裴照野摸了摸脸,他确实笑了,但没毛病吧?面对喜欢的人不笑着跟她说话,难道硬邦邦的吗?妈呀,那他估计得单一辈子了!


    “对了,你们讨论的黎灿是怎么回事?”说到正事,陆北征立刻恢复了正常。


    裴照野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跟陆北征说了一遍。


    挂掉电话,陆语心里念着“一二三”想着黎灿是不是该闪现了。


    意外的是,这回黎灿没来跟她“偶遇”,陆语暗忖,这是没有收到她来镇上的消息?


    想了想,她决定去一趟供销社,李朝晖太相信黎灿了,整个婚宴几乎都交给了她,万一黎灿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呢?没得给人大喜的日子添堵的。


    不远处的巷子里,黎灿给了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人一张大团结,说道:“好好表现,事成之后再给你们一人一张大团结。”


    “记住,一定要逼真!”


    那俩二流子双手接过钱,陪着笑说道:“大姐您放心,调戏人我俩是专业的,保管给你演得入木三分!”可不得入木三分吗,本色演出呢!


    说完毫无征兆一巴掌把黎灿的脸打偏,大声呵斥:“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黎灿眼里杀意一闪而过,又很快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捂着脸往巷子外跑:“救命!”


    即将经过巷子的陆语脚步一顿,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脸,她脸上是不是写着“怨种”两个字?黎灿竟然还给她安排英雄救美的桥段?


    说实话,在跟裴照野通话之前遇上这件事,她确实会出手救下黎灿,但也仅此而已了,黎灿想搞“以身相报”那套,她是一定会拒绝的。


    孔艾草的事情是一面很好的镜子,有时候多余的同情心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而现在,她几乎能确定黎灿的身份有问题,怎么可能按着黎灿设计的剧本往下演?


    陆语转身,踮着脚躲进了旁边小巷子的杂物后面,随黎灿怎么演,她不接茬!


    黎灿的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住,那两个二流子并没有因为收了她的钱而留手,黎灿往后倒仰,头皮像是要被扯下来,痛得她手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臭娘们,敢看不起老子!也不看看你长成什么挫样,我们兄弟看上你,是做善事了!”说完反手又抽了黎灿一巴掌,“敢跑,弄死你!”


    “撕拉!”衣服撕裂的声音传进陆语的耳朵里,她忍不住露出个牙酸的表情,黎灿这牺牲得有点大啊。


    可惜,他们仨演得再投入,她也不会成为观众。


    隔壁巷子里,那两个二流子已经演上了头,一人一边扣住黎灿的手,另一只手就要袭向黎灿的胸口,黎灿眼神一厉,一人一脚把人踹翻,抽出匕首想割断那两人脖子的时候,手顿了顿。


    “滚!”她低喝。


    二流子满脸惊恐,争先恐后跑走了,尾款都不敢要了。


    黎灿收好匕首,拢了拢衣服走出巷子左右看了看,没人,竟然没人!


    不对!她是看着陆语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


    黎灿眼睛眯了眯,面色冷漠眼神锐利,朝着隔壁巷子走了过去。


    整条巷子除了巷口堆着些杂物外一览无余,黎灿看着杂物,摸了摸红肿的脸,眼里现出杀意,但很快,她调整好了表情,眼里含着眼泪和控诉,慢慢靠近杂物堆。


    “陆语”你为什么不救我?


    “陆语”两个字才喊出口,黎灿就住了嘴,杂物堆后没有人!


    黎灿的脸色很难看,也就是说,她刚刚白被人又打耳光又扯头发,还差点被那两个二流子占便宜了?


    她用力踢飞脚边的杂物,脸色阴沉得吓人,怎么回事?陆语见死不救跑了?


    不可能啊!陆语那个人,恐怕连路边的野猫遇到危险都能出手相救的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瞬间,黎灿有些无力,她忍不住怀疑,莫非是在海市大学橡皮图章当久了,所以业务生疏了?


    可也不对啊!


    之前那些计划都很顺利,李朝晖甚至把她当成了闺中密友把婚礼事宜全权交给她打理,这说明她的水准都在的!


    那陆语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知道了她的老底,当她在耍猴戏吧?


    呃,不得不说,黎灿真相了,但显然,她并不会承认。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直接顶着受害者的模样敲了李朝晖的家门。


    这个点李朝晖在供销社上班,万陶正一笔一划认真写请帖,听到敲门声,他还以为李朝晖回来了。


    他打开门,满脸笑意:“朝~”晖!


    “黎主任!你这是怎么了?”他退后一步,下意识就要关门,黎灿这副模样要是朝晖回来看到,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下一瞬,他有些讪讪又把关了一半的门打开,让黎灿进来,他自己则迅速避到门外,对黎灿说道:“黎主任,那个,什么,我让朝晖来帮助你!”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黎灿撇了撇嘴,万陶那是什么表情?他那样的,她根本看不上好吗!


    不过万陶去找李朝晖正中她的下怀,她的本意就是让李超晖知道她的遭遇,然后向陆语求助。


    想想看,她一个单身女同志为了李朝晖的婚礼东奔西走然后差点被二流子给欺负了,李朝晖不得内疚得恨不得以死谢罪啊?


    她再趁机提出她不敢在镇上待着了,让李朝晖帮她向陆语求助,让她在向前进大队休养一阵,恢复受伤的身心,想来陆语是不会拒绝的。


    她还能以没有安全感为由住到陆语家里去,到时候什么秘密挖不出来?


    万陶去找李朝晖的时候,陆语正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喝茶,而李朝晖的脸色不是很好。


    “朝晖,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万陶询问。


    “没有,你怎么过来了?”李朝晖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脸问道。


    “哦,那个,黎主任好像出事了,她,她衣衫不整去了我们家。”他立刻接上下一句,“我马上就出来了眼神都没往她身上多扫一眼!”


    “那个,你们都是女同志,方便说话照顾,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闻言,李朝晖和陆语对视了一眼,她点了点头,递给万陶几张钱票,对他说道:“那你暂时别回家,去国营饭店自己弄点吃的,等我处理好了黎主任的事情,再去找你。”


    “好,你也别着急上火,要是需要报公安就先来找我,我陪你去。”


    “知道了,你去吧。”


    万陶离开后,李朝晖关上办公室的门冷笑:“她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你了!”


    她压低声音愤恨出声:“没想到她对自己也这么狠,我今儿可是长见识了!”


    刚刚陆语已经把黎灿别有用心的事情跟李朝晖说了,也把自己推测的万陶和秦老师有此一劫的原因也说了。


    当然,不该说的,她没有透露。


    相比于只认识几天的黎灿,李朝晖当然相信陆语了,这是毫无悬念的选择!


    陆语放下茶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说道,“正好,我也担心她总在你们身边晃,万一起了不好的心思,你们防不胜防。”


    “你是准备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李朝晖不太赞成,“大队那么多人呢。”


    “所以,你先帮我拖点时间,我回去布置一下。”


    “行,这事她肯定不愿意闹到派出所去,我就劝她报案,光安慰和拉扯,就能把她留一晚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用送结婚礼物的理由来找你,我们碰个头,具体要怎么做,我们到时候再确定。”


    “好!”李朝晖郑重答应。


    “那你小心。”陆语站起来,叮嘱道,“如果她实在坚持,你就把人往这里带,不要惹怒她。”


    “放心,我知道怎么跟她相处。”李朝晖就说起了上回黎灿肚子痛的事情,“现在想想,她很可能摸进我办公室想查看你给谁打了电话。”


    她露出个狡黠的笑容:“还好我谨慎,那天你打完电话后脸色不好,我就拨了很多个号码打出去,她就算是回拨到明年也找不到你打电话的对象!”


    “行啊,李朝晖同志,表扬你啊!”


    “客气!”李朝晖得意扬眉。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


    两人分头行动,陆语回了大队,李朝晖调整好表情,回了家。


    她一打开门黎灿就扑到她的怀里失声痛哭,李朝晖感同身受,跟着哭出了声:“黎主任你可真命苦啊!”她调子起得比黎灿还高,声音里充满了对黎灿的同情,让黎灿的情绪肉眼可见卡顿了一下。


    好在她俩是拥抱着的状态,李朝晖看不到黎灿的表情。


    “是谁?是谁欺负了你?我找他拼命去!”李朝晖比黎灿还激动,“是我,是我的错!”


    “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竟然因为你成熟稳重就把事情都交给了你去做,我忘了,你还是一个女同志!”


    “天杀的!是哪个流氓欺负了你?走!我带你报公安去!我要让他吃枪子!”


    李朝晖这么激动,搞得黎灿不得不咽下准备好的话,反过来安慰李朝晖:“我没有被欺负。”


    “怎么没有被欺负!”李朝晖满脸心疼扶着人坐下抹了把眼泪,“你脸都被打肿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李超晖再次道歉,“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煮个鸡蛋给你滚滚,这样能快点消肿。”


    很好,她动作慢一点,等滚完鸡蛋天就该黑了,刚经历过伤害的女同志怎么会不害怕黑暗呢?怎么可能走夜路去向前进大队呢?


    更何况,她还要因为愧疚情绪失控非要拉着黎灿去报案呢!


    陆语回到大队,去糕点厂找了牛丽云。


    牛丽云的状态非常好,可见离婚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


    陆语点头,事业才是女人的底气。


    “大队长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


    “别,我刚在朋友那里喝了一肚子茶回来的。”陆语笑着摆手拒绝。


    “那行,饿不饿?我给你拿点糕点过来?”


    “别忙了,我有事情找你说。”陆语拉着人坐下。


    牛丽云就笑着问道:“什么事你说,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是这样。”陆语不能说黎灿的真实身份,但也不能不把可能面临的危险跟牛丽云说清楚,于是她说道,“我有个仇家。”


    牛丽云“嚯”一声站起来:“在哪里?我去叫人抄家伙!”


    陆语赶紧把人拉住:“先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牛丽云边听陆语说话边在心里盘算带哪些人给陆语去撑场子。


    “我那个仇家还不知道暴露真面目了。”


    “她现在正千方百计要来我这里,就近找我报仇。”她把黎灿跟二流子合谋制造被欺负的假象,然后赖上她的事情和盘告诉了牛丽云。


    说完陆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可能是她找的人太专业了,真的把她打了一顿。”她又露出牙酸的表情,“搞得我后面都听不下去了。”实在是太惨太逼真了!


    “被打得很惨吗?”牛丽云见陆语点头,说了句,“活该!”


    “她现在找我朋友诉苦呢,估计马上会提出过来找我寻找庇护。”


    “你放心,大概率今天她是不会过来的,我让我朋友拖着她呢。”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牛丽云问道。


    “她那副样子,我要是不‘上当’恐怕不会消停。”陆语说道,“我怕她狗急跳墙对我朋友动手,就想着,要么就顺了她的心意把人拘在身边。”


    “我不同意!”牛丽云神色凝重,“她对自己都那么狠,万一暴起伤人,你防备不及时怎么办?”


    “不行不行!再想想别的法子,不然我们去报公安?”


    “没有证据。”陆语摊手,“我的安全你倒不用担心,我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我们这么多人呢!”说到这里牛丽云脸上担心渐渐收了起来,“没错,我们这么多人呢!”


    她握住陆语的手:“大队长,你放心把人弄过来,咱们直接给她埋山上!”恶狠狠的语气。


    陆语立刻说道:“先不忙先不忙。”京市那边分子室的下落一直没有找到,也没有人去登报,执棋人跟冷棋就跟躲下水道的老鼠似的,连个头都不冒。


    好不容易黎灿这个疑似冷棋出现,她怎么也得想办法多套点消息出来才行。


    “我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那就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牛丽云问道,“大队长,她有同伙吗?”


    陆语点头:“肯定有,但人应该不在宁安镇。”她看着牛丽云,忽然说道,“是我想太多了。”


    “啊?”


    “我没有证据,可我又不公安,我也不是军人。”陆语的思路彻底打开,“我干嘛非得守着原则跟她周旋啊!”


    她从前对付那帮R国人的魄力呢?


    哦,是了,审查组的同志在路上呢,现在又是梅雨季,保不齐山上那什么就冲开了。


    加上她最近不是记挂家里人,就是担心未来十年的生活,要么就是操心分子室下落,一刻没安生过,她心理压力大啊!


    这行事就免不了有些束手束脚了啊!


    不过她现在想通了,遇事不能先露了怯,审查组的同志来了就来了呗,这要是黎灿真的是冷棋,那审查组的同志还得谢谢她送功劳呢!


    就这么干!


    陆语看向牛丽云:“你说得对!她一来,我就把人拘起来拷问!”


    牛丽云立刻出主意:“老年活动中心不行关人,那边老头老太太多,回头给人吓出个好歹来。”


    “没错,我准备把人往山上带,大队还有孩子呢,咱们多少得注意一点形象。”大队的孩子精着呢,那惨叫声不好解释。


    “山上行!”牛丽云说道,“要是不小心弄死了,直接就能埋!”


    那要这样的话,陆语就不用动员大家远离黎灿了,她根本就不会给黎灿机会接触到大家的。


    做下了决定,她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玩笑着问牛丽云:“我怎么觉得你的精神头比从前还要好很多啊?”


    “那肯定的啊。”牛丽云理所当然说道,“我从前虽然专注工作,但家务活也不是一点不干的。”


    “女强男弱,我总要顾及陆万里的心情,有时候明明累得要死,下班还要哄他开心。”


    “我那个糟心的前婆婆偶尔这疼那疼的,我还得洗衣服做饭。”


    “时不时的,还得被那前婆婆阴阳几句生孩子的事情。”


    “要不是陆万里对我言听计从,我早撂挑子了。”


    “可现在跳出来看,陆万里其实不是对我言听计从,他就是耳根子软,谁的话都听!”


    “好在我现在解脱了!”


    牛丽云满脸感慨:“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下班后回老年活动中心就有饭吃,那帮老头老太还变着法往我口袋里塞零嘴。”


    “我要是不累,就磕着瓜子听他们讲各种八卦,要是累了,就回房间那么一躺!”


    “真的我跟你说,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这么舒坦过!”


    “我从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呀!”牛丽云拉着陆语一通说,她可后悔没有早离婚了,真的!


    这话陆语是信的,单看牛丽云的气色就知道她过得绝不比从前差。


    她就故意逗她:“那还要不要我哥整理未婚军人的名单?”


    “哎呀,大队长,你这人!”坏死了!


    陆语就看出来了,牛丽云有再嫁的心思,她笑着说道:“知道了,等我哥忙完了,我就让他整理名册。”


    她又正色说道:“不过丽云,我还是那句话,不论你嫁不嫁人,我和糕点厂都是你的底气,是你的退路,你尽可以让自己过得肆意一些。”


    牛丽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揽住陆语,把头靠在她肩上,闷闷说道:“我知道,因为有你撑着,所以我才会没有迷失,能安然过日子。”


    “我都没法想象,如果没有你,今天的我会落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午夜梦回,她惊醒过,回忆梦境中为了生个孩子喝下各种各样的偏方,身体越来越差,一开始陆万里还会安抚她,说些贴心话。


    时间久了,她的身体越发败坏,面黄肌瘦没了精神气,渐渐的陆万里对他也没有了好脸色。


    梦里孔艾草也来了,相比现实里陆万里心动还来不及行动,梦里,他在孔艾草来的当天晚上就钻了她的被窝。


    没几个月孔艾草就有了身子,陆万里和孔桂芬就逼着她去当牛做马伺候。


    最后,因为不小心听到孔艾草和江海说话,知道孔艾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万里的,被江海推下山,脑袋磕在石头上失血过多而死。


    惊醒后的牛丽云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鬼。


    那之后,她就决定彻底抛弃过往,好好过日子了。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骗陆语,她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牛丽云笑着说道:“有了合适的人,我不排斥再步入婚姻,不过,我不会再为了生孩子为难自己,孩子的事情,随缘。”


    “这是对的。”陆语说道,“人生是自己的,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你是自己!”


    “嗯!”


    敲门声传来,是陆二蛋。


    “大队长,丽云姐。”


    “二蛋,你怎么来了?”牛丽云坐直身体问道,“是不是老年活动中心有事情?”


    “不是。”陆二蛋说道,“咱们上回不是把孔艾草和江海送去派出所了吗?”


    “是啊,他们判了吗?”牛丽云问道。


    “判了,孔艾草扫厕所两年,江海死刑。”


    “死刑?”牛丽云惊呼。


    陆语问道:“是孔艾草告他了?”这个年代违背妇女意愿强行发生关系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不止,公安同志还查出来江海手里有人命。”陆二蛋的话里多了几分唏嘘,“孔艾草的男人就是他失手杀的。”


    牛丽云眼里震惊一闪而过,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鸡皮疙瘩。


    “丽云,你怎么了?”陆语见她神色不对,关心问道。


    牛丽云惊醒过来,背后汗湿了一片,她摇头:“我没事,就是后怕。”


    “怪不得,那会儿你说要送他去派出所的时候他那么害怕。”


    “是啊。”陆语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出不来的。”


    “我知道,我不怕。”牛丽云只是心惊,她没来由觉得如果没有陆语,她的命运会不会跟梦里一样?


    陆二蛋把事情说完就回去继续打家具去了。


    陆语见牛丽云脸色还是不好,就提议出去走走。


    牛丽云摇头,把梦到的事情跟陆语说了一遍:“我知道梦是假的,但我还是忍不住胸口憋闷。”


    陆语安稳她:“梦就是梦,走,去晒晒太阳,把它忘了!”


    但她心里却忍不住猜测,那梦可能就是上辈子牛丽云的经历。


    她抬头,眯眼看着漫天彩霞,眼里都是笑意:真好呢!她重来一次,家人,朋友,都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镇上


    李朝晖边心疼地替黎灿滚鸡蛋,边骂那几个二流子,听得黎灿几次都想打断。


    虽然李朝晖是在为她抱不平,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听起来好像把她也一起骂进去了似的。


    “要我说啊,那种心思不正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李朝晖露出心疼的表情,边滚鸡蛋边骂骂咧咧,“好好的人不当,猪狗都不如!”


    “看给你打的,脸肿得都不像人了!”


    黎灿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但看李朝晖满脸心疼,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嘶”了声,打断李朝晖的喋喋不休,“我没事,你别生气了。”也别骂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啊!”李朝晖气得把鸡蛋一把塞进黎灿嘴里,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充满了心疼,“你赶紧吃个鸡蛋补一补。”


    她也没闲着,又剥了个鸡蛋继续给黎灿滚脸。


    黎灿正要说话呢,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整颗鸡蛋,给她噎得,吐吐不出,咽咽不下,最后是用舌头把鸡蛋顶成两半,花了很久才嚼碎了吞下去的,眼看着李超晖又要往她嘴里塞鸡蛋,她立刻挡住了。


    她忍不住狐疑看向李朝晖,却见李朝晖脸色一变,把鸡蛋塞在她手里,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李朝晖越哭越大声,“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受这一遭罪!”


    “我对不起你!”哭得喘不过气要崩溃了。


    黎灿:……


    黎灿咬着牙安慰李朝晖,安慰了一整个晚上,他妈的!整整一个晚上!李朝晖就是梦里都能抽泣几声!听到她的声音才能安稳!


    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是不敢在镇上待着了。”黎灿握住李朝晖的手,“你能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住一阵吗?”


    “你放心!”李朝晖拍着胸脯说道,“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


    “你都是为了我才会受到伤害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这样,从今天开始,我中午和晚上都抽时间给你打饭,你就在家里养着,什么时候想出门了再出门。”


    “那怎么行?”黎灿立刻说道,“你跟万老师马上要结婚了,总不能为了我,他总住外头吧?”


    李朝晖一怔,糟!她昨天演得太投入,忘了去找万陶了!


    黎灿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养,你能不能替我跟陆语说说,让我去她那里住两天?”


    李朝晖说道:“那我帮你问问她,你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说完她就出了门。


    走到拐弯的地方,被人拉住了手臂,她正要惊叫,发现拉她的是满脸委屈的万陶。


    李朝晖连忙哄人。


    陆语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朝晖一脸燃尽的模样,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黎灿很难缠吗?”


    李朝晖摇头:“没有,难缠的是我。”她说道,“我折腾了她一晚上。”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陆语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李朝晖失笑:“她的目标是你,而我是桥梁。”


    “我啊,就是吃准了她还要利用我,才整整她的。”拜黎灿所赐,万陶跟秦老师才吃了那么多的苦,她也算是小小出了口气了。


    “不过,堵了她一晚上的话,她今早还是说出来了。”李朝晖正想说,要不要她想办法再把人拖一拖,就听陆语说道:“你答应她吧。”


    “嗯?你已经安排好了吗?这么快?”


    陆语点头,笑而不语,当然快了,一旦做了决定不跟黎灿周旋,那就只等请君入瓮了,哦,也不算,毕竟,黎灿自己也迫不及待呢!


    “再晾一晾她。”陆语笑着说道,“等中午你再带消息回去,让她高兴高兴。”毕竟,这是黎灿最后的自由和高兴的时光了


    只是,黎灿就这么失踪了,不知道执棋人会不会迁怒李朝晖夫妻?


    “怎么这么看着我?”李朝晖摸了摸脸,“是不是很憔悴?我也一晚上没睡呢。”


    “不憔悴,准新娘,怎么都好看。”陆语夸道。


    李朝晖就笑:“这话我爱听!”


    陆语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就怕黎灿还有同伙,万一盯上你们……”


    李朝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还安慰陆语:“你是不是忘了,我家再过去一点就是派出所。”


    “我们那一片是整个镇上治安最好的地方。”李朝晖说道,“这还是当初万老师怕我独身一个被人欺负特意选的地方。”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大喊一声,派出所就能立刻来人。”


    陆语点头,也想到冷棋都是单线联系,她只要问出密令放在哪里及时拿出来,执棋人就不会知道黎灿出事的消息。


    但她还是叮嘱了好几句让李朝晖一定要注意安全。


    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饭,李朝晖打包了几个菜,这才调整好表情回了家。


    黎灿见李朝晖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样?帮我问了吗?”


    “问了问了。”李朝晖打开饭盒招呼她吃饭,“你先吃饭,待会儿我陪你去收拾东西退房。”


    “陆语还有点事情要忙,我跟她约好了,下午两点在镇口见。”


    “太好了!”黎灿松了口气,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向前进大队了。


    等她找到仁川典和宝藏的下落,她就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陆语也在期待黎灿跟她去向前进大队呢,想到能从她嘴里问出不少秘辛,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打探到分子室的下落,陆语的心情就明媚得不行。


    第75章 她没有杀她


    心情都很好的两人在镇口相遇, 看着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些亲切。


    黎灿先开了口:“陆语同志,麻烦你了。”


    陆语立刻上前握住黎灿的手,安慰她:“你受苦了!”她轻叹, “我知道女同志遇到这种事情很难,但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黎灿:……!


    她猛然看向李朝晖,想质问她都乱传了什么, 却看到对方红着眼眶跟着点头,说道:“黎主任,向前进大队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你好好在那边休养一阵子。”


    她又叮嘱陆语:“别让黎主任一个人去爬山,也别让她一个人去河边。“


    “对了,地里的活也让她拿起来。”她抹了把眼泪, “土地能疗愈人大部分的情绪, 你尽量给她安排多一点活计, 别让她有时间胡思乱想。”


    陆语背对着黎灿, 眼里忍不住泄出几分笑意,认真点头, 正经应下李朝晖的托付:“你放心, 我一定不会让黎主任有时间胡思乱想的。”


    “好了, 你该回去上班了,我们也回去了。”陆语收敛好眼里的笑意, 转头对黎灿说道,“黎主任,咱们走吧。”


    黎灿忍着怒气说了声“好”,要不是李朝晖对她确实很关照,又帮她说服陆语带她去向前进大队,黎灿都要觉得这两人在耍她了。


    她没解释自己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害, 就让陆语以为她现在痛苦得要死吧。


    以陆语的性格,相信她会因为同情对她很好的。


    这样一来,她能找的套话的机会就会多很多了。


    她的行礼不多,只有几件来了宁安镇后买的用来换洗的衣服,但李朝晖在行礼袋里给她放了两大罐咸菜,还有一大袋萝卜干。


    真是疯了,她要提着几公斤重的行李袋走一个多小时!


    她看向陆语,做出吃力的模样,以她对陆语的了解,她一定会主动提出帮忙提行李袋。


    到时候她客气几句就能解放双手了。


    但现实是,媚眼抛给了瞎子,她眼巴巴看着陆语,然后,得到了陆语鼓励的微笑!


    去他娘的鼓励的微笑!


    “陆语,能帮我提一下行李袋吗?有点重。”她都这么说了,陆语总不好拒绝了吧?


    现实是,陆语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对她说道:“出点汗,心情就没有那么抑郁了,黎主任加油,希望你快点走出阴霾!”


    黎灿“呵呵”干笑了两声,内心把李朝晖和陆语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但没办法,陆语不帮她提,她总不能当着陆语的面把那该死的咸菜和萝卜干丢掉吧!


    好不容易走到了向前进大队,陆语打开院门,她正要进去呢,陆语却接过她的行李袋放在院门边,对她说道:“黎主任,走,我带你爬山去。”


    她笑盈盈看着黎灿,眼里充满了同情:“山上负离子多,风景又好,对你恢复身心健康很有好处。”


    黎灿笑着婉拒:“我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会儿。


    “累是对的。”陆语仍旧笑着,语气却很坚持,“身体累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她握住黎灿的手,满脸“相信我”的真诚。


    “你不知道吧,我们这座山头有个地方很神奇。”陆语一副“一般人我不告诉”的语气说道,“有一年下了场暴雨,竟然有人在那边捡到了。”陆语见黎灿听得认真,故意停下了话头。


    黎灿追问:“捡到了什么?”


    陆语就故意神神秘秘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是一串十八子的紫色翡翠手串,老好看了!”


    什么!黎灿瞳孔骤然一缩!十八子的紫色翡翠手串!


    她下意识看了眼周围,除了糕点厂和老年活动中心外,一水全是土坯房,一看就知道这个穷山村里绝对不会有那么珍贵的手串!


    所以,宝藏就在山上!


    她隐晦的,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陆语一眼,随后做出感激的模样:“陆语同志你对我真好,这样的秘密也告诉我。”


    陆语就笑了笑,意味不明说了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跟我来,要是你运气好,能寻到宝贝,我想你的心情会好上很多。”


    “那肯定!”黎灿笑着回答。


    要是能找到宝藏,她的心情能好到飞起!


    “走!”陆语关上院门,转身带着黎灿往山上走去。


    她离开后没多久,牛丽云推开院门,打开行李袋,把咸菜和萝卜干拿出来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拎着行李袋慢悠悠上了山。


    “就是这里。”陆语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黎灿进山洞。


    “这里?”黎灿面露怀疑,环顾了下四周,完全无法把这个山洞和陆语嘴里的能被雨水冲出宝藏的地方结合起来。


    “对啊,你不进去看看吗?”陆语说完,率先走进了山洞。


    想了想黎灿也跟了进去。


    “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啊?”黎灿说道。


    “黎主任,你心情好点了吗?”陆语关心问道。


    “好多了。”黎灿随口回答,继续问道,“你不是说带我寻宝吗?就是这里吗?”


    她在山壁上敲敲打打的:“难道有机关?”


    “没有哦。”陆语态度诚恳回答。


    “什么意思?”黎灿隐隐觉得陆语的态度不对,板着脸走到陆语面前,质问道,“你是在耍我吗?”她是故意这么说道,只要陆语否认了,她就得自证。


    而陆语解释得越多,她对宝藏的了解就会越多,找到宝藏的可能也就越大。


    “是啊。”陆语笑眯眯反问,“你到现在才发现吗?”


    “你说什”么!


    话说完,她就倒在了地上。


    陆语掸了掸手上的药粉,耸肩,招不在老,有用就好!


    “你对我做了什么?”黎灿浑身无力,皱眉质问。


    “不急啊,我等个人。”陆语说完走出了山洞。


    没多久,牛丽云就拎着行李袋过来了,“给,我把咸菜和萝卜干放你桌上了。”


    “谢了。”陆语接过行李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能行。”


    “外面有人吗?救命啊!陆语要谋财害命!”黎灿用尽力气大喊。


    牛丽云皮了一下,冲着山洞大声说道:“大队长,这人的舌头还没有割掉吗?三瘸子不喜欢会说话的啊。”


    黎灿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陆语忍住笑,配合着说道:“马上就处理,让三瘸子放心等着。”


    牛丽云捂住嘴,满眼笑意冲陆语摆摆手下山去了。


    陆语拎着行李袋重新走进山洞,打开屏幕,当着黎灿的面翻看她带的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手掌大的录音机,一副耳机,还有一包女士香烟,一盒火柴。


    陆语打开录音机,边听边把香烟和火柴盒拆开来检查,什么都没有发现,把耳机能拆的地方也拆了,仍旧没有什么发现。


    而录音机里,几乎都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偶尔几句对话,也是小夫妻对未来生活的计划和憧憬。


    “你在监听李姐和万老师?”陆语有些意外,“你的目标不是我吗?”


    看到陆语做这些,黎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宝贝和三瘸子什么的是假,她暴露了是真。


    她心里发苦,没想到,她算计来算计去,却自己送上门给人算计了去!


    不用黎灿回答,陆语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想通过他们打探我的消息吧?”


    “何必弄得这么复杂?”陆语盘腿坐在黎灿面前,仿佛和老朋友说话,“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啊。”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


    “偶遇得太刻意了吧。”陆语也没瞒着,“过分的巧合肯定不会缘分,而是其中一方刻意为之啊。”


    “你接近我,想知道什么?”她问道。


    “仁川典和宝藏的下落。”


    “执棋人给你的指令?”


    黎灿沉默,她没想到,陆语连这个都知道:“你怎么知道执棋人的?”


    陆语伸出食指摇了摇:“一人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黎灿就不说话了。


    陆语也不着急,她问道:“真正的黎灿是不是已经死了?”


    黎灿瞳孔猛然一缩:“你还知道什么?”


    “你看你,说好的一人一个问题的,你又不答。”


    黎灿:……谁他妈跟你说好的!


    “那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忍心的啊?”


    黎灿沉默了一下,垂下眼说道:“有什么不忍心的?”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凭什么她能做爸妈的小公主,活在阳光底下,而我却要吃尽苦头训练,活成她的影子!”


    “为什么当初被抱走的人不是她!”


    “可这不是她的错!”


    “那又怎么样?”黎灿说道,“她既然享受了我该享受的生活,就该为我牺牲!”


    “你是冷棋吧?”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黎灿哼笑一声,“倒是我小瞧你了。”


    “是啊,你要是不小瞧我,就不会躺在这里无能为力了。”


    “你快放了我!”黎灿放狠话,“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你要是不放了我,我可不保证李朝晖夫妻能不能安然活着!”


    “你可别逗了。”陆语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自你之后,宁安镇可没有陌生人停留。”


    其实是她没在行李袋里发现任何类似颜料的东西,推测出黎灿只有一个人执行任务。


    但她得让黎灿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宁安镇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黎灿果然上当,她咬牙说道:“你连这个也查!”


    陆语就偷偷松了口气:“知道你有问题,我肯定得未雨绸缪啊。”


    “说说嘛,你的上线是怎么联系你的?听说激活冷棋有特殊的密令,之后上报消息也是通过密令。”


    “告诉我,你们放密令的地点在哪里?”


    黎灿冷笑了一声,闭眼不理陆语了。


    但她的心跳得极为快速,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语竟然知道这么多跟冷棋有关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吗?


    现在怎连陆语这种乡下长大的泥腿子千金都知道冷棋的存在了?


    到底是哪个没用的暴露了!


    “不说吗?”陆语语气平平阐述,“你要是不说,我就要用刑了。”


    “你敢!”黎灿睁开眼,恨恨看着陆语,“我什么都没做过,你敢动我?我去派出所告你!”


    “我好怕啊!”陆语说道,“你能活着走出山洞再说吧。”


    说完,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拔出,在黎灿脸上比划了下:“不说,我先划花你的脸,然后挑了你的手筋脚筋,在你身上涂满蜂蜜把你扔到深山里去。”


    “我知道你的身世。”黎灿老神在在说道,“你是军人家庭出身的,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情你是不会做的,做了,就是给你家抹黑!”


    “你错了。”陆语说道,“只要没人知道,就等于我什么也没有做过。”


    匕首微微下压,黎灿的脸被划开,“这点你最清楚不是吗?”


    “你杀了自己的妹妹,变成了她,还成了海市大学最年轻的教务主任。”


    “你不也好好过了这么多年吗?”


    “可见杀个把人,只要小心点,不走漏风声,不留下隐患,是不会有事的。”


    “你!”这是事实,黎灿无法反驳。


    “嘴巴真硬啊。”陆语又把匕首往下压了压,“今天,你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黎灿说道,“只要我几天没有跟上线联系,他就会猜到我出事,过来救我。”


    “应该不可能了。”陆语忽悠她,“最近所有地方都在清理冷棋,你的上线躲不过排查。”


    “这种排查怎么可能把他找到!”


    “我不就扒了你的皮吗?”陆语说道,“你上线的皮肯定很快就会被扒掉。”


    “这样吧,我告诉你宝藏的消息,你告诉我你的上线是谁,怎么样?”


    “不怎么样!”黎灿嘴硬,“我是不会出卖他的!”


    “这么维护他,他不会是你的对象吧?”陆语“哦”了声,“你们R 国人不叫对象的,叫情人,是吗?”


    “我不是R国人!”黎灿说道,“他也不是我的情人!”


    陆语就冷笑:“冷棋都是R 国人,你装什么?”


    “你以为你身上没有留着R国人的血,你就是华国人了?”


    “在你决定杀了你妹妹,替R国人卖命的时候,你就不是华国人而是R国人了!”


    “你胡说!”


    “我不是!”


    “我不是R国人!”很激烈的否认陆语的说法。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那我有什么办法!”黎灿冲着陆语喊,“我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反抗不了了!


    陆语不是心理委员,没有替黎灿疏导排解郁闷的义务,更何况她们是敌非友。


    “所以你不恨他们吗?”陆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恨他们,我们刚好要清理他们,你把跟他们相关的信息告诉我,这就是双赢啊。”


    “然后被你卸磨杀驴?”黎灿冷笑,“当我蠢?”


    “你看你,跟R国人待久了,思想都被同化了。”陆语笑着摇头,“我是华国人,怎么会乱杀人呢?”


    “呵!你刚刚下毒的时候可没有留情,一看就是下惯了手的,我可不信你没杀过人。”她的脸还在流血呢,让她相信陆语是个好人,她不如相信她自己是个好人。


    “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真让人伤心。”陆语就把匕首贴到了黎灿的脖子上,“也不知道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匕首硬?”


    “对了,R 国没人在等你吧?”陆语是个好心人,她说道,“要是有的话,我可以帮你带句话给他。”


    “需要吗?”边说,匕首已经压进了黎灿脖子的肉里。


    她在赌,赌所谓的冷棋计划抵不过人性,抵不过时间。


    或许有那种被彻底驯化的人,但陆语觉得黎灿不会是,她或许没有人性,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杀,但正因为这样,她不会想死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陆语低声说道,“宝藏早就被起走了。”


    “去年确定了位置,今年雪化的时候部队就派人把宝藏起走了。”


    “全部哦!”


    黎灿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没了,她忍不住问道:“那仁川典呢?他是不是被抓了?”


    “不会的,他是正规途径入境的,华国不会这么做。”


    “仁川典啊~”陆语拖着长长的尾音吊足了黎灿的胃口


    后,说道,“不认识呢!”笑死,她难道会告诉黎灿,仁川典就埋在不远处吗?


    上回她就有点后悔在那俩冷棋面前暴露了一点异常的手段,这回在黎灿面前,不该说的,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但该问的,她都得问出来!


    “对了黎主任,冷棋完不成任务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啊?”陆语手上的力道没松,语气恶劣,“会死吗?”


    “我想想,你亲自上报了宝藏被部队起走的消息,应该会像是一大盆冷水浇在你上线的脑袋上吧,到时候,你能得个好死就不错了呢。”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比我清楚。”陆语扯了扯嘴角,“R国人有没有人性,你也比我清楚。”


    “你可别告诉我,你的那个上线和你是有真感情的。”陆语嗤之以鼻,“如果不是真正的黎灿争气,考到了海市大学,你以为你会有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过去十多年的安稳日子是你的上线给你的吧?”


    “你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谁给你了安稳?”


    “你杀的,是你的妹妹,也是你的恩人”


    “而下达指令让你残害手足的人,才是恶魔,才是你的仇人,才该死!”


    “不!不是这样的!”黎灿喉咙咯咯作响,“不是这样的!”


    “是她该死!”黎灿恨声道,“明明家里条件那么好,明明能供得起她读书,穿新衣服,为什么要把我丢了!”


    “你以为是家人把你丢了?”


    “你脑子被狗吃了吗?”陆语说道,“你是被R国人抱走的!”


    “你父母一直在找你!”


    “真正的黎灿这么努力,是希望连你那一份一起活着!”


    “用你被R国人腐蚀的脑子回忆一下,你妹妹看到你的第一眼,是意外恐惧,还是惊喜!”


    黎灿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脑海里出现她这些年极力忘记的,那双看向她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想起那时明明愣了一下,却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女人苍老却泪流满面的脸。


    她听到过他们温柔喊黎灿“灿灿”,可他们到死也没有喊过她一声“灿灿”,他们喊她“囡囡”。


    他们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知道她是她杀的,所以,他们才会短短几年间身体就迅速衰败,又留下她一个人。


    “妹妹。”她艰难吐出这两个字,像是解释给陆语听,又像是解释给虚空中的谁听,“不是我杀的。”


    她再三确认深坑里没有碎石,没有尖锐物品,甚至特特意找了下雨的后一天执行计划。


    “可她还是死了。”黎灿说道,“她的脑袋磕在了石壁上的凸起。”


    “她看到了我,她那么高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会杀了她呢?我都已经想好了,把她送去乡下藏起来。”


    “石壁上有凸起,你之前没有发现吗?”


    “你什么意思?”


    “你是冷棋出身,受过专业训练的,一块凸起,你会排查不到?”


    黎灿睁开眼,眼里出现杀意:“你是说?”


    “她是被谋杀的。”陆语说道,“我一直以为是你。”


    “但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


    “是他!”黎灿又哭又笑,“是他!”


    陆语加了一句:“你父母的死,你也没有怀疑过,是吗?”


    黎灿楞了下,随后眼里闪现出浓浓的杀机。


    陆语继续说道:“他们失去了一个女儿,可另一个被亏欠的女儿回到了身边,再怎么样,他们也会尽量多陪陪你的。”


    “黎灿,你就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被害的吗?”


    “一群没人性的牲畜,害得你家破人亡,你还要替他们卖命吗?”


    “你口中的那个‘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是你唯一的所谓的亲人了?”


    “想想吧,是谁让你没了亲人?你该做的不是抓住他那根烂稻草,而是替你真正的亲人讨回公道!”


    说完,她收回了匕首:“我刚刚听到你极力否认自己是R国人。”她问道,“那你还认自己是华国人吗?”


    “我认!”黎灿哭到哽咽,“我是华国人!”


    “我爸妈我妹妹都是华国人,我也是华国人!”


    “那就把你知道都说出来。”


    “好,我说,我什么都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