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指点机会


    许乐易睁开眼, 窗棂上透着淡淡的晨光,院子里传来柳淑琴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下楼时,柳淑琴正站在厨房门口择菜,见她下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乐易醒啦?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阿姨新年快乐, 万事顺心!”许乐易笑着回礼,目光落在客厅的餐桌上, 摆着一碟瓜子糖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围着蓝布围裙的陈向荣端着另一碗汤圆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乐易啊,快来吃汤圆。”


    “谢谢叔叔!”许乐易走过去坐下。


    “小辉还没起床?”陈向荣转头问柳淑琴,顺手把筷子递给许乐易。


    “没呢,昨晚守岁到半夜,让他多睡会儿。”柳淑琴笑着说。


    话音刚落, 房门吱呀一声,陈志辉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身上穿着件灰色毛衣, 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走进卫生间刷牙,嘴里含着泡沫, 含糊不清地跟许乐易打招呼。


    许乐易转头看他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陈志辉漱了口,抬起头看她, 眼底带着笑意:“红包没有,一起发财要不要?”


    没一会儿,陈志辉也坐了过来,柳淑琴给他盛了一碗汤圆,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个递到许乐易嘴边,


    许乐易张嘴咬了一口,黑芝麻的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糯叽叽的口感,甜而不腻。


    等她吃完他勺子里的汤圆,陈志辉看着她碗里,许乐易舀了一个伸到他的嘴边。


    陈志辉带着笑,一口吃掉。


    这顿早饭吃得慢悠悠的,窗外的鞭炮声时不时响起,吃过午饭,陈向荣拿来了麻将牌,柳淑琴给每个人数了三十颗黄豆,不赌钱,但是还是要分个输赢,用黄豆做筹码。


    许乐易新手一个,手气太旺了,一个人通杀三家,赢得眉眼弯弯。


    年初二这天,陈家更是热闹。


    陈莉一家子一大早就来了,小外甥一来,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陈向荣要陪女婿,陈志辉轮到和她妈妈、姐姐一起做饭,许乐易和小霖一起玩。


    下午的时候,陈向荣的老部下和柳淑琴的徒弟们陆续来拜年。客厅里一下子坐满了人,大家围着陈向荣,有的递烟,有的敬酒,聊着过去的工作,说着现在的境况。


    “老首长,您这是功成身退,享清福去了。可我们这些人,还在愁呢!裁军的命令下来,多少兄弟要转业,安置的岗位就那么多,大家伙儿心里都没底啊!”一位说道。


    另一位也跟着附和:“是啊!想当年志辉,那可是有军功在身的年轻军官,前途一片大好,偏偏那会儿就退伍去接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厂做冰箱。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傻,现在才知道,他这是有先见之明啊!”


    众人纷纷点头,陈志辉笑了笑,端起酒杯敬了大家一杯:“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就是上面号召,主动的转业,我就想带个头。”


    大家又聊起眼下的难处,转业的军官有的年纪不小,有的除了带兵啥也不会,安置到地方单位,大多是闲职,心里难免憋屈。留队的也不好过,部队大调整,未来的方向还不明确。


    许乐易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个想法。


    她听到有人称呼那位愁眉不展的军官为“何处长”,又听他们说起,何处长是工程兵处处长。


    “我想问一下,工程兵处主要是做什么的?”正带着孩子玩的许乐易听了一耳朵,“造房子?”


    “造房子是一块,还有像排雷啊!伪装啊!修桥啊,都有。”何处长说道。


    陈莉过来带走了孩子,许乐易坐下:“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何处长略微愣了一下,不过他也听说了,小辉找了一位专家对象,是美国留学回来的。


    “你是专家,你说。”


    “我也不是这个行当的。只是恰巧跟领导们沟通产业发展的时候。知道了一些消息。”


    “说说您的高见。”何处长说道。


    许乐易点头:“我们先从改革开放,成立的四个特区来分析,为什么要在这些地方成立特区,因为靠着港澳,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些地方是侨乡,东南亚的很多大老板祖籍都是这些地方。这几个地方注定这几年会飞快发展,但是这四个特区,不会全部跑出来,只会跑出一个两个来。我最看好深市……”


    许乐易把深市发展最有潜力的原因列出。


    “我现在要说了,当下阶段,深市最热闹的是什么?”


    “什么?”


    “城市建设,而且深市的城市建设,就像现在航空厂卖彩电,只要建设公司进去,就一定有饭吃。修桥铺路造房子。”许乐易看向何处长,“有没有胆量走出军队,组建一家建筑公司。咱们的转业军官有技术、有纪律,干活肯定靠谱。成立建设公司,去特区接项目,既能解决兄弟们的就业问题,又能赚得第一桶金,这不比等着安置强得多?”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乐易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还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们能拿到建筑材料。”许乐易说道。


    许乐易话音刚落,何处长语气里满是急切:“许工,这话怎么说?我们怎么就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材料?”


    客厅里的众人也都停下了闲谈,目光齐刷刷聚在许乐易身上。


    1986年这节骨眼上,原材料有多金贵。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双轨并行,同样一根螺纹钢,计划内价格才一百出头,计划外能炒到四百多,差价翻了三倍还不止。更要命的是,计划内指标攥在少数部门手里,普通人有钱也买不着,深市那边多少工地就卡在“等料”上,工期一拖再拖。


    陈志辉给许乐易端了一杯水来,许乐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何处长,你们忘了自己的根基了。咱们周边多少半死不活的军工企业?其中有铸造、锻打、冶炼的厂,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生产企业,每年有上级分配的计划内指标。而且很多厂子就算转产、减产,每年手里仍有上级分配的计划内原材料指标,螺纹钢、水泥、木材,样样都有。


    这些指标对军工企业来说是闲置,对你们来说就是宝贝。你们带着转业军官的身份,对接这些老军工单位,拿计划内指标比外面的建筑队容易十倍不止。”


    一位跟着何处长来的参谋忍不住插话:“可不是嘛!上次我托人买十吨钢筋,跑了半个月,计划外的价格高得离谱还没货,最后还是托老部队的关系,才从一家军械厂匀了点,这要是能批量拿计划内的,那可就占了天大的优势!”


    何处长眉头紧锁,低头想了很久,显然在权衡:“可我们是部队出身,搞建筑公司,名正言顺吗?”


    “怎么不顺?”许乐易笑了笑,抛出关键政策,“去年中央就下文了,允许军队适度经商办企业,目的就是为了安置富余人员、弥补经费不足。你们组建公司,既解决了转业军官的安置问题,又响应了政策,完全名正言顺。”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不过我得说实话,军队经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政策迟早会调整。但眼下这几年,是最好的窗口期,特区建设缺施工队、缺材料,你们有技术、有纪律、有原材料渠道,正好趁这个机会先干起来,积累资金和口碑。等以后政策有变,再把公司从部队体系里剥离出来,完全市场化运营,这不就稳妥了?”


    陈向荣端着茶杯,全程静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分量:“乐易这话想得远,也实在。裁军安置是大事,总不能让兄弟们捧着军功章愁生计。组建公司去深市闯,比等着地方分配闲职强得多,既发挥了工程兵的专长,又能挣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何处长,你们工程兵处的兄弟,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修桥铺路盖厂房都不在话下。这事儿,能干啊!”


    许乐易笑:“你们真要干,我也算是有关系的。启明星是我引进的,现在启明星又投资1.5亿美金,我在深市的领导面前有几分薄面。而且深市现在挺乱的,尤其是建筑行业,老出各种问题,你们是部队企业,军人出身总归更加靠谱。”


    陈志辉接话:“部队里当兵和做企业肯定不一样,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可以随时问我们。我和乐易都是在企业里很多年的。”


    “你们觉得志辉出来搞企业,搞对了。其实这个时候出来也是最好的时候。我预估家电业站着卖货的日子,也就是五六年,接下去谁能活下去,就要看本事了。但是建筑业完全不用竞争,不愁生意的日子有二十年。”许乐易说道。


    “不会吧!现在电视机、洗衣机那么难抢。”


    “有利可图,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就多,全国现有加在建的彩电生产线有一百多条。等这些厂都开足马力生产了,就是彩电降价,拼质量,拼服务的时候。很多原来单纯靠进口显像管和集成电路板的厂,就会发现他们没有利润了。”陈志辉说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天天找领导要钱,要上显像管生产线。现在国内一条是跟日本合资的陕西显像管厂,另外一条就是国内自主研发的红星厂的生产线。”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上显像管。这几年吃高利润,过几年彩电降价,我们有大把的空间,靠着产能和价格的优势,把那些中小厂挤死。”陈志辉说道。


    “挤死?”何处长瞪大了眼睛。


    陈志辉笑:“商场如战场,也是你死我活。等你们做了生意就明白了。”


    “不过还有个关键问题。”许乐易提醒道,“深市特区的政策变化快,你们去之前最好先派人摸底,对接当地的建设部门,摸清哪些项目在招标,材料准入有什么要求。另外,计划内材料只能用于公司项目,绝对不能倒卖牟利,现在查得严,一旦出问题,不仅公司要黄,还会连累兄弟们。”


    一位拍着胸脯说:“许工放心,我们军人最讲纪律,绝对不碰红线。”


    何处长看向陈向荣:“老首长,您来带着我们办这家公司吧?”


    陈向荣愣在那里,何处长说道:“老首长,您是军区的首长,志辉把厂子办这么好,还跟地方上关系好。许工还有深市的人脉,而且主意都是许工出的。您家里就有这么两个办企业的能人,还是您带着我们干吧!”


    何处长这话一出,,所有老部下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陈向荣身上,眼里满是期盼与信赖。


    “老首长,您就牵头吧!我们跟着您干了大半辈子,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心里踏实!”


    “是啊老首长,您人脉广,军民两边都吃得开,有您在,我们去深市闯也有底气!”


    陈向荣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缓缓摇头:“各位兄弟,我谢谢你们信得过我。可我年纪到了,本就该功成身退,在家享享清福,实在没精力再折腾这些生意上的事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牵头的活儿,我真不能接。”


    “老首长!”何处长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坦诚,“我们不是想让您劳心劳力,就是求个主心骨。您也知道,我们这帮人,在部队里带兵打仗、修桥铺路都行,可下海做买卖是头一遭,两眼一抹黑。深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政策又多变,我们怕走弯路、踩红线,到时候不仅自己栽了,还连累兄弟们。”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扫过陈志辉和许乐易,语气软了些:“志辉是您儿子,把航空厂做得风生水起,跟地方上关系熟络;许工有学识、有人脉,深市那边还能搭上线。要是您牵头,遇事能帮我们拿拿主意,实在搞不定了,志辉和许工也能搭把手。可要是没您在中间撑着,我们真不好意思动不动就麻烦孩子们。”


    这话倒是把心底的顾虑说透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眼里的期盼更甚。


    陈志辉笑着开口:“爸,各位叔叔。我爸年纪大了,确实经不起天天耗在公司里操心。但何叔他们一片诚心,又都是您的老部下,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没方向。”


    他看向陈向荣:“要不这样,您去建筑公司挂个顾问的头衔。不用天天坐班,也不用管日常琐事,就帮着把把关、掌掌方向。遇到实在棘手的事,比如要对接军区老关系、协调地方部门,您再出面帮着说句话。”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一亮。何处长立刻接话:“好!顾问好!老首长,您就当给我们当个定海神针,不用您费心日常事务,就关键时刻帮我们把把关、撑撑腰就行!”


    陈向荣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陈志辉冲他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


    陈志辉知道自家老头子看着局势退下来,但是又担心退休下来闲着没事,让他真去从头开始创业,老爷子也没那个精力。


    再说何处长雄心勃勃,何处长才是最好的领头人。他爸就做个辅助。


    柳淑琴也适时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劝道:“老陈,孩子们都这么说了,你就应了吧。都是你带出来的兄弟,你就给老何做个狗头军师。”


    陈向荣看着一圈老部下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妻儿的劝说,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啊,真是把我架在这儿了。行吧,顾问我就应了。但说好,我只帮着把关、协调关系,日常的经营管理,还是得你们自己来。”


    “好!谢谢老首长!”何处长和一众老部下瞬间喜形于色。


    柳淑琴招呼大家:“别光顾着说话了,吃晚饭了。”


    饭桌上,陈志辉趁着何处长正兴奋,他说:“何叔,您跟领导提这个方案的时候,带一下我的显像管厂,就说是在我家听我聊显像管厂,我给你出的主意。”


    许乐易都快受不了他了,只要能说得上话的,他都请人帮忙去说。


    年初三下午,两人带着柳淑琴准备的一大堆东西,踏上了返回扬城的路。


    冬天天黑得早,哪怕中间基本没停,到厂里天也黑了。


    陈志辉把车停在宿舍门口,许乐易看见蒋红英在喂小花。


    许乐易推开车门:“红英,你怎么回来了?”


    蒋红英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手里喂小花的骨头掉在地上。


    看清是许乐易和陈志辉,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着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快步走上前,声音哽咽:“乐易……”


    许乐易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哭了?不是在家过年吗,怎么提前回厂里了?”


    蒋红英攥着许乐易的手,哽咽着把春节在家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


    “大过年的,别哭了。”许乐易拿出手帕给她擦了眼泪。


    蒋红英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不甘,“这次过年回去,我爸妈帮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县里化肥厂厂长的独生子,和我还是初中同学。那人读了化工中专,出来就在化肥厂工作。不过这个人读书的时候,欺负过我。我看认出了人,一口回绝。对方却说,一眼相中了我。我不肯跟人处,我爸妈逼着我去,因为人家说了,他们说,只要我嫁过去,人家就把我哥安排进化肥厂当正式工。”


    “大年初一,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我爸妈拿走了我包里的钱,逼我去跟人看电影。我趁着看电影,借口上厕所跑了。搭了路上的车回了南京厂,找了我师傅。”蒋红英眼睛通红,“我师傅打电话给我爸妈,说我在他家。说要跟他们坐下来谈谈,说孩子不乐意就别逼孩子。”蒋红英说着又要哭了,“我师傅跟他们好好说话,他们带着一群人来师傅家,要不是师傅是住厂里职工楼,邻居都是咱们厂的人,他们都能把师傅家给砸了。”


    蒋红英家在南京江北农村,初中时全校第一,本想考高中考大学,可她爸妈非逼着她考中专。他们说,女孩子读中专能转居民户口,能吃公粮,比啥都强。那时候黑白电视都稀罕,他们听说电视机厂待遇好,就硬让她填了无线电中专,毕业后果然分进了紫金山厂。


    进厂后她就拼命学,南京厂引进生产线的时候,她跟着师傅啃日语资料,磕磕巴巴也能跟日方技术员沟通,后来就跟着师傅一起负责设备调试,是厂里成长最快的一个。


    之前许乐易就知道蒋红英的爸妈心里只有她哥哥和弟弟,她一直跟蒋红英说,父母不一定会爱孩子。至少原主妹子就没被她爹妈疼过。不要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如果实在不行,跟父母就保持距离,远离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想连累师傅,问师傅借了钱,买了火车票,回来了。”


    陈志辉打开袋子,许乐易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你怎么个打算?”


    蒋红英吃着橘子说道:“我不想回南京了。我回南京,我爸妈肯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一直去厂里闹,很麻烦。”


    许乐易停顿了一下:【按理说现在航空厂这个发展趋势,我应该把红英留下,她担任航空厂的设备科科长是最合适的。但是如果我说出来,红英会怎么想?她肯定认为我在帮陈志辉。我先提把红英安排到红星厂。到时候让老陈出面留红英下来,也给红英选择,让她自己决定,留在航空厂还是去红星厂。】


    “那你想去哪儿呢?红星厂好不好?你在这里大概还要个几个月,我来安排,等这里结束,你就去红星厂。”许乐易说。


    蒋红英抱住许乐易:“乐易谢谢你!”


    “蒋工,要不留在扬城吧!我知道扬城是个山沟沟,比不得申城是大城市。但是,也有好处。你现在代设备科科长,如果留下,你就是设备科科长。红星厂肯定给不了你。”陈志辉说道,“接下去显像管工厂要上,有你在,设备这块我和乐易完全可以放心。”


    许乐易看向陈志辉:【老陈跟我真的心意相通,我想什么他立马就知道了。】


    蒋红英看向许乐易:“乐易,你说呢?”


    “你自己考虑,去申城,有申城户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来扬城是要奉献精神的。完全不一样。”许乐易笑着说道,“你自己好好考虑。”


    “我留这里。”蒋红英说道,“申城离开南京又不远,到时候找上门,又是烦恼。而且这里跟德国要合资了,我作为设备科长,到时候肯定可以跟德国人学习先进的技术。一个户口和实实在在学到手里的技术,那肯定是技术有用。我一直很后悔,为了先保住一个户口,没有上高中,没读大学,现在如果还为了一个户口,错过这么一次机会。以后更后悔。”


    许乐易抬头看陈志辉:“志辉,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等学校开学,我跟宗校长提一下,电讯工程学院在咱们工厂设置一个夜大学的班,培养校企结合的对口人才。像咱们小蒋、还有技术的小王,采购的小张。这些人都能进这个班。本来咱们就和电讯工程学院有合作项目,他们的研究生来的时候,就能给他们授课。我也能给大家授课。先拿到大专学历,以后专升本,再以后咱们红英兴许还能读研,读博。”


    蒋红英一下子开心起来:“真的吗?”


    “成功的可能性很大,等我好消息。”


    第62章 第 62 章 我老公帅爆了


    自打年初三从陈家返回扬城, 陈志辉像是上了发条,逮着机会就往商委、计委跑, 见了领导就絮叨显像管厂的事,连之前被他套路过的王主任,都被他缠得没了脾气。


    一周后,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陈志辉接起时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完电话那头的话,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脊背, 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您说真的?批了?”


    挂了电话,挂了电话猛地冲到许乐易办公室, 语气难掩兴奋:“乐易!批了!显像管厂项目批了!无线电厂也正式并入航空厂,厂房能直接改造用!”


    许乐易正和蒋红英核对设备资料,闻言抬头笑了:“资金批了多少?”


    这话让陈志辉的兴奋劲褪了大半,挠了挠头,语气透着无奈:“只批了一个亿。”


    “一个亿能干什么?”蒋红英先皱起了眉,“咱们一期工程预算就五个亿,红星厂当初建生产线花了六个亿。”


    许乐易指尖轻点桌面, 神色平静:“我就知道不会给足。领导是不是还说什么了?”


    “可不是嘛。”陈志辉叹了口气,模仿着王主任的语气,“‘我知道你小子的本事,现在有了个更有本事的对象, 你们俩想办法去吧!’ 说白了就是觉得咱们能折腾出来,把难题甩给咱们了。”


    他坐下来灌了口茶:“现实就是这样, 你越能干,活儿越多、难处越大,还没处说理去。”


    蒋红英咬了咬唇:“要不咱们压缩预算?把非核心设备先缓一缓, 等后续盈利了再补?”


    “不行。”许乐易当即否决,“显像管生产线精度要求极高,核心设备和配套设施缺一不可,压缩预算只会留下安全隐患,到时候返工更费钱。”


    陈志辉点点头,又皱起眉:“我也知道这个理。我先去跑银行,看看能不能贷一部分。”


    原本两人在规划这条生产线的时候,打算利用TL的资金,可两人想了想,陕西显像管厂跟日本合资,申城的显像管是内资,这个时候省力用合资了,未来国家肯定扶持亲儿子,在同样品质下,鼓励买国产品牌。


    还有就是合资这个事情,谈判真吃不准时间。国内行业通常是,一个行业有利可图,各地会一哄而上。


    彩电组装生产线就是这样79年谈第一条生产线,到现在全国在产加上在建的有一百多条。


    显像管生产线投资大,加上技术壁垒,上的人家还少,现在红星厂量产,代表国产技术成熟,看到有利可图,有钱的地区肯定会想办法上。错过窗口期,没有早期占好有利位子,没有了先发优势,未来竞争优势就会减少。


    两人决定一定要加快上。


    接下来几天,陈志辉跑得脚不沾地,晚上,陈志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许乐易递给他一个水杯,他一口喝完:“银行也不是不肯贷款,现在大家都在要钱,贷这么多,拍这个板不容易。”


    许乐易把门关上,到他面前,手从他衣服下摆钻了进去:“如果,我能解决钱的事,你要怎么谢我?”


    许乐易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微凉的指尖贴着肚子传来一阵战栗,陈志辉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头时眼底满是灼热的情愫,声音沙哑得厉害:“乐易……”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许乐易反倒得寸进尺地轻轻摩挲了两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直到陈志辉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她才慢悠悠地收回手,仰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乐易,咱们快点领证吧。”陈志辉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急切与认真,“这样不管是谢你,还是想着你,都名正言顺。”


    许乐易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扣,忍着笑点头:“等从德国回来就去。”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起来:“不逗你了,我说真的,能解决钱的事,咱们去香港找银行贷款。”


    陈志辉松开她,眼里满是诧异:“香港?海外银行会给咱们内地工厂贷款?”


    内地企业主动向海外银行借贷的案例少之又少,大多是世界银行或各国政府的援助性贷款,多用于民生、基建领域,地方企业涉足海外借贷的,更是凤毛麟角。


    “能试,而且机会不小。”许乐易拉着他坐下,细细解释,“我认识李成业,李家在香港银行业有不少人脉,我让他帮着找了两家英资银行。现在不是不允许内地企业海外借贷,只是两边都在试探,咱们不了解海外银行的审批逻辑,他们也摸不准内地企业的信誉和项目前景。


    咱们航空厂有实打实的营收,现在又批了显像管项目,还有无线电厂并入,项目前景清晰。只要谈得好,贷到三个亿问题不大。”


    陈志辉越听越振奋,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明天一早就去跟王主任汇报!”


    他太清楚内地银行的顾虑,多部门推诿、审批周期长,等批下来,说不定其他地区的显像管生产线都要动工了,根本赶不上窗口期。


    第二天陈志辉回省城,带着许乐易的方案找到商委,王主任听完当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我就知道你们俩总有法子!海外借贷这路子够野,也够新!放心大胆去试,手续上我们帮你们协调,全力支持你们!”


    这些领导,问他们要钱简直是要他们命,不要钱,那一个个都是靠山。


    两人原本计划近日启程去西德,进行合资谈判和工厂参观,前后要十来天。若是等从德国回来再去香港,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半个月,许乐易盯着行程表琢磨了半晌:“调整路线,不从北京飞法兰克福了。咱们先飞香港,用两天时间跟银行谈贷款,接下去银行要评估,要时间的。我们从香港直飞法兰克福。”


    “就按你说的来!”


    *


    陈志辉和许乐易下午搭省城飞往广州的航班,第二天一早的火车从广州到深市,到深市大约十点左右。


    启明星厂的车子早就等在了深市火车站的出站口。


    深市路边随处可见高耸的塔吊、忙碌的施工队,尘土与钢筋水泥的气息混着海风扑面而来,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这与扬城单调的慢生活截然不同,是属于特区独有的蓬勃张力。


    车停在启明星厂办公楼门口,许乐易推开车门,晚风拂动她奶白色的长裙,上身红色毛衣,一如既往地娇媚动人;身旁的陈志辉裹着件红色开衫,配上了浅卡其色的休闲裤,倒是和他平时的沉稳,完全不同,整个人带着潇洒倜傥的味道,和许乐易站在一起,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是情侣装。


    许乐易往一墙之隔的线路板厂工地看去,钢结构框架已初见雏形,工人正顶着烈日绑扎钢筋,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


    许乐易放缓脚步,目光扫过厂房轮廓:“进度比预想的快,看来汛期前能封顶。”


    刚走进启明星接插件厂的办公大楼,就见李成业从楼梯口快步下来,一身藏青色西装,比去年奠基仪式时更显干练。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时,却瞬间顿住,视线直直黏在陈志辉那件红色开衫上,眉头蹙起。


    这衣服他太熟了!去年许乐易来参加线路板厂奠基仪式,之后特意去香港采购,他在百货公司撞见她买男装,她手里拿的就是这件开衫。


    当时他撞见了,还私下琢磨许乐易的心思,那会儿他见她买男装,下意识就以为是要给范军买,两人复合了。


    他心里急得不行,当即就给陈志辉打了电话,陈志辉斩钉截铁地说,许乐易没跟范军复合。


    原来不是给范军买的,是给陈志辉买的!


    他还……


    “李生。”许乐易率先走上前,脸上漾着明媚的笑意。


    陈志辉也跟李成业打了招呼。


    许乐易很高兴地跟李成业说:“我和志辉处对象了,志辉是我男友。”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李成业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他盯着两人相挽的手,又瞥了眼那件红开衫,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看出来了。”


    李成业视线扫过陈志辉:“陈志辉,我算是认识你了。”


    “认识是早就认识了,互相不够了解。”陈志辉笑着说道。


    许乐易看着两人打哑谜似的说话:【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李成业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先带你们去车间看看吧,也好让你们放心启明星的产能。” 说着便领着两人往车间走,办公大楼的玻璃门推开,车间里的景象与外面尘土飞扬的工地截然不同,日式管理的规整感扑面而来。


    流水线旁的工人身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动作精准利落,每一个工位前的工具都按刻度摆放,地面光洁如新,连机器缝隙里都看不见半点油污。空中悬挂着清晰的生产进度牌,每小时的产量、合格率一目了然,偶尔有质检员走过,手里的记录表看得仔细,没有半分含糊。


    陈志辉放缓脚步,目光在车间里扫过。他是看着许乐易带给他的那本丰田管理书,在航空厂现场操作,但是看书和看现场感受还是完全不一样。现在看启明星,很多书里的概念有了直观的感受。


    陈志辉侧头跟许乐易说:“还是要多出来看,否则就是盲人摸象。”


    李成业闻言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启明星最早就是香港一栋工业大厦里的小玩具厂,专接欧美的代工订单,利润薄得可怜。我毕业回来后,瞅准了给日本供电子零件的商机,选了门槛低又刚需的接插件,我刚开始可是从日本挖了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过来,严格按照日本工厂的要求来管理工厂。”


    三人边走边聊,陈志辉越看越心动,停下脚步,看向李成业:“李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派我们厂的车间主任来启明星学习一两个月?跟着你们学学这套管理模式?”


    这话一出,李成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脚步顿住。从公来说,启明星和航空厂是深度合作关系,帮对方培养管理人才,能让后续合作更顺畅,完全是双赢的事。可从私来说,他心里那点疙瘩还没解开。他当初防着许乐易和范军复合,拜托陈志辉,陈志辉答应他会帮忙,结果陈志辉直接截胡,把许乐易变成了女友,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李成业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眼神在陈志辉和许乐易之间转了一圈,没立刻应声。


    许乐易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看了眼李成业的神色,又瞥了瞥身旁一脸诚恳的陈志辉,她转头看李成业:“这事儿不难吧?”


    李成业气鼓鼓地:“行,你们安排人过来。”


    陈志辉立马笑了:“多谢李生!”


    李成业白了他一眼:“去城里吃饭,吃过饭一起去香港,你们休息一下。晚上,我约了达美的大班贾世廷,去赛马会看赛马聊聊,我请了我女朋友的爸爸作陪。他和贾世廷有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明天下午跟荣丰银行的亨利约在乡村俱乐部打高尔夫。”


    “有女朋友了?”许乐易笑着问。


    “是啊!求不来心上人,只能商业联姻。”李成业看她的眼光有些幽怨。


    李成业带着两人去深市城里吃了顿便饭,立马带着两人去香港。


    看夜场赛马,所以要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入场,李成业原本想带他们俩一起逛逛,被许乐易拒绝了,她自己还不能逛香港了。


    李成业把两人送入酒店。许乐易进房间略作休整,敲门声就响了。


    陈志辉进门来:“你说他怎么安排在什么赛马会、乡村俱乐部?我是来谈贷款的。”


    许乐易闻言笑了笑:“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意,多半是在酒桌、赛场谈成的。银行大班、商界大佬都爱这些场合,既显身份又能放松戒备,比在办公室正襟危坐好谈事。”


    她眼底闪过丝玩味:“不过也说不定,是李成业被我拒绝后,故意安排这些有门槛的场面,想让我看看他的圈子,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陈志辉挑眉,伸手帮她捋了捋发梢:“他这是白费心思。


    “不过去看看也好,多见识见识没坏处。我们买衣服去。”


    “我带运动服了。我要跑步的。”


    “圆领汗衫可不行。”许乐易当即否决,“看赛马和打高尔夫着装规矩多,进入赛马会,不是说去普通看台,是去赛马会内部看,男士西装,女士礼服。打高尔夫,不能穿普通运动服,得穿有领Polo衫、休闲西裤,鞋子也有讲究。这就是上流社会的体面,哪怕觉得扯淡,也得按规矩来。”


    “上流社会?那什么是下流社会?”


    “一样来了,咱们就去看看。香港的富人区和贫民窟的差别。”她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带你去逛逛。”


    许乐易拿了小包带着陈志辉搭地铁去旺角。


    一出地铁站,扑面而来的就是与中环的高楼大厦截然不同。花花绿绿的霓虹招牌在白日里依旧耀眼。粤语叫卖声、汽车鸣笛声、商铺音乐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街道两旁挤满了小摊小贩,售卖着廉价衣物、电子产品和小吃,空气中飘着鱼蛋、咖喱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许乐易牵着陈志辉的手,穿梭在人流中,走过一条街道,一个穿着低胸紧身衣的姑娘叫着路人:“老板。”


    陈志辉看着边上的楼上,墙面破旧开裂不说,窗户密密麻麻嵌在墙体上,让他看得有些想吐。


    透过窗口看去,一间鸽子笼一样的小房子里放着四张上下床铺,也就是说里面要睡八个人?加上衣服杂物,堆得已经满满当当。


    陈志辉眉头紧紧蹙起。他见过扬城的清贫,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拥挤。


    “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许乐易看着他。


    陈志辉静静地站着,正看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从巷口走了出来,慢慢悠悠地走到许乐易身边,突然伸手要去碰许乐易的腰,还没等许乐易反应过来,陈志辉已经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反手攥住黄毛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得对方痛呼出声。


    “找死?”陈志辉眼神凌厉如刀,浑身透着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黄毛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装凶狠,朝巷子里喊了两声,又冲过来两个同伙。


    陈志辉松开黄毛的手腕,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力道之大让那人直接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另一个人挥着木棍打来,他弯腰躲开,顺势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哀嚎着跪倒在地。黄毛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嚣张,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伙往巷子里逃。


    陈志辉拍了拍手,转身看向许乐易,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他伸手仔细检查她的腰侧,确认没被碰到才松了口气。


    许乐易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胳膊,心里忍不住欢呼:【我老公帅爆了!】


    “以前只知道你当过兵,没想到这么能打。”


    陈志辉捏了捏她的脸:“这些地痞流氓,也就敢欺负小姑娘。我上过战场,这点算不得什么。”


    他环顾四周,见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拉着许乐易的手往人少的方向走:“这里鱼龙混杂,不宜久留,咱们先去买衣服,早点回酒店。”


    两人从旺角的嘈杂巷陌抽身,转乘地铁去往铜锣湾。刚走出地铁站,扑面而来的就是与旺角截然不同的精致气息,高楼林立,橱窗明亮,国际品牌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穿着体面的行人步履从容。


    许乐易熟门熟路地领着陈志辉走进一家国际服饰品牌店,推门而入时,穿着笔挺制服的店员立刻迎上来,笑容得体:“小姐,先生,欢迎光临。”


    店内装修简约大气,货架上陈列着的衣物面料考究,版型利落,一看就不是寻常百货能买到的货色。许乐易径直走到男装区,目光扫过一排Polo衫,伸手拿起一件藏青色的递给陈志辉:“这件版型好,你试试,很适合打高尔夫穿。”


    陈志辉接过来,随手翻到领口的吊牌,看清上面的数字时,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三百多?这也太贵了吧!”


    三百多块钱,相当于国营厂普通职工小半年的工资。他在航空厂当厂长,工资不算低,平时穿的汗衫就七八块一件,这都能买几十件汗衫了。


    许乐易推着他往试衣间走:“贵有贵的道理,咱们是来跟香港的银行大班谈贷款的。你穿得太随意,人家会看轻你,会觉得你不懂规矩,怎么敢把三个亿的贷款放给你?资本主义社会的上流圈子,最看重这些体面。你穿得得体,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航空厂不是土包子,我们懂他们的游戏规则。”


    “哦!”


    没过多久,陈志辉穿着新的Polo衫走了出来。藏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沉稳,利落的版型勾勒出他常年锻炼的挺拔身形,褪去了红色开衫的潇洒,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精英气质。


    “好看!就这件了!”


    店员也在一旁夸赞:“先生穿这件真的很合身,气质特别好。”


    陈志辉对着镜子转了两圈,不得不承认,这衣服穿在身上确实舒服,也显精神。可一想到吊牌上的价格,还是觉得肉疼。


    许乐易没给他纠结的机会,转头又去挑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又走到鞋区,选了一双皮质的高尔夫鞋,转头问陈志辉:“鞋码多大?”


    “四十二。”陈志辉话音刚落,就看见许乐易拿起鞋盒看了眼价格,又倒吸一口凉气,“这鞋更贵!四百多!”


    许乐易白了他一眼,把鞋子塞给他:“鞋子是必需品,高尔夫球场对鞋子要求很严,这钱必须花,是必要的投入。”


    她说着,又走到女装区,给自己挑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配了一顶米色的遮阳帽,还选了一双同款的高尔夫鞋。


    陈志辉看着她一件件往收银台递,眉头越皱越紧,这一趟置装,怕是要花掉小两千块,这都够买他们家一台彩电了。


    店员麻利地算好账,许乐易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一沓港币付了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陈志辉看着她掏钱的样子,愣住了。


    两人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陈志辉忍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许乐易勾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找了个小富婆。”


    第63章 第 63 章 午夜电影


    李成业和钟雪儿走进酒店大堂, 吸引了不少目光。


    最近这两人在香港很高调,李成业主打一个二代创业成功人设, 钟雪儿则是名门千金。


    只要李成业在港,报纸上总会有两人的新闻。


    此刻李成业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锃亮,比在深市工厂时多了几分香港商界精英的矜贵。他身边的钟雪儿更是夺目,一袭酒红色华伦天奴礼服衬得身姿窈窕,领口缀着细碎的钻石, 耳坠是大颗粒的方钻,举手投足间透着豪门千金的优雅。


    钟雪儿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李成业, 李成业的目光则是落在电梯厅。


    跟李成业见面之前,她妈就告诉她,李成业有个红粉知己。她妈也告诉她,必须清楚自己和李成业的关系。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钟家虽是豪门,可她是二房次女,上有长房原配生的长子长女,下有她爸三房姨太太弟弟妹妹, 在家族里本就不上不下。


    母亲替她选中李成业,无非是看中他这几年办厂风生水起,深得李家老爷子重视,和他联姻, 既能帮他巩固地位,也能让她在钟家挺直腰杆。


    只是, 她偶尔会忍不住想,除了商业联姻这层关系之外,李成业心里可会有她的地方。


    李成业心里有没有她, 自己不知道,但是肯定有那个叫许乐易的女人。


    今天,她要陪着李成业一起,动用她爸的关系,帮许乐易拿下给内地一家工厂的贷款。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钟雪儿看到了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这两年香港影视圈冒出了好几位大陆小姐,个个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眼前的女子还是让钟雪儿愣了神,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明媚动人,顾盼神飞。


    港城不缺漂亮脸蛋,那些冒头的大陆小姐,终究是差了些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气质。


    原来,这就是李成业念念不忘的女人。


    看了许乐易身边的人,钟雪儿又看向身边的李成业,她放心了,好在李成业也比不过人家身边的男子。


    许乐易的美,不是她这种精心堆砌珠宝的奢华,而是一种带着书卷气的灵动;陈志辉的俊,也不是李成业那种商界精英的矜贵,而是一种历经风雨的沉稳。


    李成业心里炸毛了,真的很让人恼火。


    早上两人都穿红毛衣,现在许乐易穿了一件宝蓝色锦缎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同面料的高腰短外套。


    而她身边的陈志辉,一身深灰色西装笔挺合身,最惹眼的是西装里面那件马甲,和许乐易的裙装是同一块料子。


    李成业侧身介绍道:“陈厂长、乐易,这位是钟雪儿,我的未婚妻。”


    钟雪儿立刻收敛了心思,露出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许小姐,陈先生,久仰大名。成业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在内地最好的合作伙伴。”


    许乐易笑着和她握手之后,递上一个礼盒:“钟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钟雪儿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双面围巾,一面是流光溢彩的织锦缎,一面是雅致的绣花。


    “好美啊!”


    “川省省城之名锦城由来,就是因为织锦而得名,这一面是蜀锦,这一面是蜀绣。蜀锦是天下织锦之母,蜀绣是中国四大名绣之一。”许乐易笑着介绍。


    “跟我今天的裙子也很搭,现在就要披上。”


    “是吧!是吧!”说起漂亮东西,许乐易可开心,“我这次不是要去德国吗?想给朋友们带点礼物,他妈说让我去丝织厂门市部去看看。看了之后我挪不动腿,什么我都想要。”


    钟雪儿看着许乐易身上的裙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华光流动,她也很心动。


    再说人家是李成业的朋友,她很给面子地说:“我肯定也是这样。”


    “我就给自己做了好几件衣服……”


    李成业见两人站在一起聊起购物来,说:“先上车,上车后也可以聊。”


    许乐易和钟雪儿边走边聊,到车边,许乐易跟陈志辉说:“你坐前面跟李生聊聊贷款的事,我和雪儿坐后面。”


    李成业看向陈志辉:“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多聊聊就有了,你不是一直说内地的领导难搞吗?他搞定领导有一套。”许乐易坐进车里。


    “那是因为他长着一张不会骗人脸,专门骗人。”李成业气鼓鼓地坐上驾驶位。


    陈志辉拉下安全带扣上:“我骗你了吗?没骗你。你托我的事,我办了吗?全办了。”


    “我……”


    后面还有钟雪儿,李成业可不想自己追许乐易的那点事这个时候全抖落出来。钟雪儿知道自己心里有人,和当面听到那些,是不一样的。


    陈志辉满脸坦然之色,看着李成业,李成业不想跟他说话,开车走人。


    许乐易从蜀锦说起,聊起各地的好东西,说着说着又说起美食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后座上,许乐易和钟雪儿聊得正投机。从蜀锦的织法说到各地的绸缎料子扯到了美食。


    钟雪儿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感慨:“听你这么说,内地好像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地说道:“在我的印象里,内地总是和贫穷、脏乱挂钩。就像咱们这里那些笼屋区,又挤又乱,我总觉得内地的城市大概也是这样。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内地,也没想着要去。”


    这话倒也实在,80年代的香港,经济腾飞,高楼林立,不少香港人看内地,都带着这样的刻板印象。


    许乐易闻言,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贫穷和脏乱差,确实是现在内地很多地方的现状。我们有很多地方需要追赶,需要慢慢变好。可就像老话讲的,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哪怕它现在不够好,我也知道,它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我们不说其他的,单说古诗里,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雪。这些香港没有吧?”


    “嗯,还有上海滩。”钟雪儿笑着说。


    “等我和志辉结婚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


    “结婚?”


    前排的李成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顿了一下,吓得后座的两人下意识扶住了扶手。他顾不上看后视镜,转头看向后座的许乐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志辉稳稳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纹丝不动,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许乐易点头应道:“是啊,等从德国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这下,李成业看向陈志辉的眼神,彻底变了味。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乐易,你可别被他这张脸迷惑了!这人看着一身正气,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他这话,倒不是凭空污蔑。当初他托陈志辉盯着许乐易,别让她和范军复合,陈志辉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自己把人追到手了,这算盘打得,简直精到家了。


    陈志辉闻言,侧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李成业,脸上满是坦然之色,语气不紧不慢:“李生这话就不对了。一身正气是品格,兵不厌诈是智慧。这两者,不冲突。”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后座许乐易的脸上,眼底满是温柔,“而且,乐易分得清。”


    这话一出,李成业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许乐易多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穿陈志辉的心思?她分明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钟雪儿坐在后座,看着前排气鼓鼓的李成业,又看看副驾驶座上一脸坦然的陈志辉,再看看身边眉眼含笑的许乐易。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挽住许乐易的胳膊,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乐易,你结婚的时候,我和李成业肯定去。”


    许乐易笑着点头:“那太好了。”


    【真不知道李成业是什么脑子?这么好的钟雪儿不珍惜,还记挂着跟他完全不同路的我。】


    【他再这样下去,我要考虑要不要再合作了。】


    【可我从他还是一个小企业主开始拉着到今天。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可以按照我的心意带起一个产业的事业伙伴?】


    车子驶入赛马会的专属停车场,隔着车窗就能听见场外传来的阵阵欢呼与呐喊,混着广播里播报马匹信息的声音,热闹非凡。


    四人下车,沿着铺着红毯的通道往里走。


    刚穿过一道雕花铁门,就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门内是另一番天地。开阔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走入大厅,廊檐下挂着精致的水晶灯。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陈志辉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外,那些人汗衫外套衬衫,或者随随便便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张纸,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而一门之隔,男男女女都穿着光鲜亮丽。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长裙曳地,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举手投足间都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矜贵,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成业带着三人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看着两人得体的着装、不俗的气质,不少人暗自猜测,这怕是南洋哪家巨富的公子小姐,特意来香港看赛马的。


    毕竟,李成业是印尼巨富的子孙,能被他亲自带来这种场合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正走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正是钟雪儿的父亲钟先生。


    钟雪儿挽着李成业走了过去:“爹地。”


    钟老先生目光落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李成业笑着介绍:“伯父,这位是内地川省航空厂的陈厂长陈志辉,这位是技术专家许乐易。”


    李成业连忙介绍,“陈厂长,乐易,这位是钟雪儿的父亲钟万盛先生。”


    “钟先生您好。”陈志辉和许乐易齐齐点头致意。


    “内地来的?”边上的几位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是南洋的豪门子弟,没想到竟是内地来的,一时间,好奇的目光更甚了。


    钟先生笑着伸手:“里面请吧,贾先生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众人走进二楼的专属包厢,落地窗外就是赛马场的赛道。包厢里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酒水,水晶杯里的香槟冒着细密的气泡。没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走了进来,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李生、钟先生,好久不见。”


    “贾先生,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厂长和许专家。”李成业上前介绍,“他们普通话讲得好,粤语稍弱,咱们还是用英文交流吧。”


    “没问题。”贾世廷笑着伸出手,与陈志辉和许乐易握了握,“很高兴认识你们。”


    “许小姐、陈先生,可曾来过马场?”钟先生问道。


    “来过。不过在外场。”许乐易说道。


    “那是我带乐易来的。”李成业指着一个地方说,“我们坐那儿?”


    许乐易见钟雪儿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许乐易淡淡:“对。”


    李成业笑着说:“我就听你跟我说,美苏争端,结局基本上是美国胜出,别看日本现在烈火烹油。美国干完苏联,回过头来就收拾它。到时候加关税,逼着产业转移,美元贬值,日元升值。然后哄着我去内地开厂,一转眼五年了。”


    “是嘛!”贾世廷惊讶地说。


    “我信她,就像李老板信王大师。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李成业哈哈一笑。


    贾世廷心里依旧惊讶,这些话,放到今天来说,局势已经明朗,不算什么。但是五年前?这个远见,都可以成为战略家了。


    贾世廷伸手请他们走出玻璃门,到阳台上看。


    延续刚才美日争端的话题,启明星很大一块业务是日本市场,贾世廷问他日本近期的情况,李成业摇头说:“不乐观。基本上每一家日本公司都在严控给我们的订单。”


    许乐易叹了一声:“去年日本在全球半导体市场份额上超过美国。美国企业,德州仪器公司和美光公司还在苦苦支撑。美国不会容许日本在先进技术领域追平乃至超越美国。因为这涉及的不只是经济的领导地位,还威胁到军事领导地位。”


    “可日本怎么可能放下嘴里的肉?”贾世廷问。


    “可日本只能说是美国的鹰犬,日本有美国驻军,它是一只……”陈志辉转头问许乐易,“鸬鹚英文怎么说?”


    “cormorant。”许乐易说道。


    “日本是一只美国手里的鸬鹚,一直以来美国都让它吃个够,甚至还喂给它吃,现在它把脑袋伸到了美国的碗里。接下去美国就该扎紧它的喉咙了。”


    广播里介绍着今天的赛马,既然聊到日本,不免要聊去年的5国金融首脑会议,几个国家对美元汇价实行联合干预,美元开始贬值。日元受到冲击尤其严重。


    “美元暴跌进一步推进美股飙升,股市会疯狂一把,疯狂之后,只能是一地鸡毛了。”许乐易说道。


    “许小姐炒股?”贾世廷问。


    许乐易点头:“在美国的时候,短线中线都做,回来之后一直在内地,只做日股和港股的长线。”


    一说股票,贾世廷来劲儿了,跟许乐易谈到连赛马都不看了。


    就细说当年股市了,其他几个也听他们俩说股市。谁让现在股市一路高歌猛进,能让整个香港从上流社会到下层社会的目光集中在一起的,就是当前的股市了。


    “许小姐,你比我们的投资顾问更专业,为什么不做金融?”贾世廷说出了他的疑惑,无论是英国还是香港,金融、律师和医生,都是大家首选的职业,工程师并不热门。


    许乐易笑:“除了赚钱还有诗和远方,除了诗和远方之外,还有梦想,我的短期梦想就是,中国的家庭都能有一台彩电,你知道现在中国家庭电视机普及率是多少吗?”


    “多少?”


    “10%”许乐易笑,“彩电不足1%,中国有三亿家庭。”


    许乐易把话题自然地转入了彩电,陈志辉说:“去年一年中国电视机产量1600万台,彩电只有300万台,彩电的显像管三分之二是从海外进口。中国第一条完全自主技术的彩电显像管生产线,是许工主导设计的。现在我们厂想要建另外一条显像管生产线,项目已经批准,我们出来找资金……”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李成业补充道:“我跟航空厂合作很久了,他们的彩电质量好,销量也高。我能有今天的发展,也是多亏了乐易帮我拿下美国的订单。现在内地的市场越来越好,抓住这个窗口期,就是抓住了机会。”


    贾世廷听完,沉吟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除了贷款,接受投资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贷款和投资,可是两回事。贷款是借鸡生蛋,要还本金和利息;而投资,则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贾世廷继续说道:“我看好这个项目,也看好你们两人。如果达美银行投资,不参与经营,你们愿意接受吗?”


    陈志辉和许乐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他们原本只是想来谈贷款,没想到竟能获得直接投资,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贾世廷笑着点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看人。你们有能力,有眼光,这个项目值得投资。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后续再谈。”


    从赛马会出来,上了李成业的车,李成业说起几年前带着许乐易来看赛马的情形:“那时候,咱们只能在普通观众席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那时候看着场内的人,跟自己说总有一天要入会,要站在里面看。你跟我说:‘傻子,入会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花钱买个入场资格。’”


    “现在倒觉得,入了会也就那样。”李成业自嘲地笑了笑,“换件体面衣服,坐进专属包厢,聊的还是那些,其实没变过。”


    副驾驶座的钟雪儿看着他说:“这不一样。如果不进这个门,你跟门外的人谈的那些,只是吹牛;进了这个门,你才能真正摸到圈子里的脉络,拿到别人抢不到的机会。”


    李成业哈哈一笑:“要不然怎么会年会会费就要五万?这钱是敲门砖。”


    “一群金钱的牛马吹牛的地方罢了。”许乐易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李成业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慨:“也就你能这么洒脱。谁能真像你一样说一句:‘历尽千帆,还是赤子之心,出走半生,归来仍少年。’”


    许乐易拍手:“哥,我真服了你了。我说过什么,你怎么都记得。要不要给我编一本金句集?”


    她笑过之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志辉:“你问问他,一身本事,这辈子就甘心做个国企领导,守着安稳过日子吗?”


    陈志辉心头一震,侧头对上许乐易的目光。


    他没说出口的是,今天在赛马会见识了圈层的割裂、纸醉金迷的浮华后,心里反而更笃定了,比起挤入这样的圈子,他更想带着航空厂的兄弟们搞好生产线,让大家都能穿上体面衣服、吃上饱饭,过上踏实日子。


    他轻轻点头:“比起在这里看赛马、谈应酬,我更想以后带大家伙儿去内蒙,骑马赛马,跟兄弟们一起热热闹闹的,那才叫真开心。”


    许乐易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彼此都格外安心。


    车子很快抵达酒店门口,几人道别。


    许乐易和陈志辉看着他们俩走了,边走边聊,陈志辉说:“你说的那话真好。”


    许乐易仰头带着几分小骄傲:“那是自然,我可是脱离了某些低级趣味的人。”


    “某些?”陈志辉挑眉,捕捉到她话里的破绽,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那不废话吗?有些低级趣味,我怎么舍得放弃。比如香港午夜电视。】


    她笑着打了个哈哈:“话不能说得太绝对,留几分余地才有意思。就这样了,早点休息。”


    陈志辉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回了房间,洗漱后,躺床上翻来覆去没睡意。好奇心驱使着他,他起身打开了电视机。


    此时已过午夜,电视里的节目早已不是晚间的新闻与娱乐,屏幕上播放的画面瞬间让陈志辉僵在原地。画面大胆露骨,别说儿童不宜,就连他这个成年人,看着都觉得面红耳赤,心跳骤然加速。


    第64章 第 64 章 开一间房


    昨日达美银行有意投资的消息已悄然传开, 今天荣丰的亨利的态度比预想中更热情。


    有了达美的背书,陈志辉不再需要刻意铺垫, 语气从容不迫,将显像管项目的市场数据、产能规划娓娓道来。


    许乐易适时补充几句,精准点出内地彩电市场的窗口期与技术壁垒,又提及启明星厂的合作。亨利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提出几个关于风险控制、回款周期的问题,都被两人一一化解。


    谈至中途,亨利笑着抬手:“先不说生意了, 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如下场打几杆?”


    钟雪儿笑着挽起许乐易的胳膊, 跟着众人走向球具区。


    李成业递球杆给许乐易,笑着跟陈志辉说:“陈厂长,来一杆。”


    “我不会,你们玩。”陈志辉笑着说道。


    “我教你。”许乐易笑着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从身后贴近,双手覆在他握杆的手上,调整他的姿势, “肩膀放松,腰腹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挥。”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淡淡的馨香, 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陈志辉昨夜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会儿她这么贴着, 身体僵硬了。


    “别紧张呀。”许乐易察觉到他的僵硬,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轻声说,“找对发力点就好。”


    她微微用力,带着他的手往后拉,再顺势向前挥杆,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草坪上。


    陈志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运动天赋高,没两下,架势有了。


    中途休息,陈志辉去卫生间,出来洗手。


    李成业也在洗手,跟他一起往外走:“陈志辉,你不会还是处男吧?刚才乐易贴你那么近,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陈志辉侧头看他,坦然:“是啊,我是处男。没结婚就不是处男,是很光彩的事吗?”


    李成业终于发现,自己跟陈志辉的脑子不一样,他居然?


    还没等他回神,陈志辉勾住他的肩:“走,咱哥俩聊两句。”


    他把李成业拉倒了开阔处:“李生啊!在乐易参加线路板厂开业之前,我一直认为她要去深市,跟你一起做线路板。你给我打电话,说她在买男装,拒绝你。我才知道,她不去深城了。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她了。乐易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你出局,一定是触碰了她的原则。但是为什么你出局,我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和钟小姐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你这两天的举动,就不合适到了。”


    李成业轻哼出声:“你怕了?你怕我抢回乐易?”


    “要是乐易心里有你,还能有我什么事儿?我担心个什么。我是担心你,这两天接触下来,钟小姐是个好姑娘。她心里有你,这两天尽力地招待我们,你不把她放心上,所以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地表现出你心里还有乐易的样子。你说钟小姐心里怎么想?


    你既然跟乐易相处那么多年,就该知道她最讨厌哪种人?她这两天也表现得很明显了,她很喜欢进退得宜,温柔大方的钟小姐。既然你选了钟小姐做未婚妻,就去发现她身上的优点,好好待人家。否则按照乐易的脾气,见你糟蹋这么好的姑娘。别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我劝你惜取眼前人吧!”


    说完陈志辉往许乐易走去。


    李成业看着正在和钟雪儿闲聊的许乐易,他走向了钟雪儿。


    接下去,李成业说话和动作都有了分寸。


    送他们俩回酒店,许乐易问陈志辉:“你找他说了什么?”


    “让他惜取眼前人。”陈志辉说道。


    两人第二天前往法兰克福。


    经过长途飞行后,两人到达法兰克福,一出机场许乐易就去租车。


    看着许乐易熟练地接过车钥匙、绕车检查车况,陈志辉有些意外:“你还会车?”


    许乐易从租车公司的前台拿了一份最新的地图,出来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老司机了。在美国学校到RC总部到工厂,起码几十公里呢!没车子怎么行。”


    “那你?”陈志辉坐进副驾驶。


    许乐易勾勾手指,陈志辉头挨过去,许乐易轻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哎呦!有人开,我就不动手了。有人疼,我就做个小废物。”


    她拍着方向盘上的奔驰标:“可惜了,某人的驾照和这里不互通,没办法感受不限速的快乐。”


    陈志辉想想,在家还是开那辆红旗车,这可是奔驰啊!


    许乐易开车进城,先去酒店办理入住。


    “多少钱一晚?”陈志辉看不懂德文,但是看得懂阿拉伯数字。


    “一百五西德马克。”许乐易说道。


    “两间就要三百?”陈志辉在心里快速换算着汇率,可不能用官方汇率牌价,官方汇率两块钱兑换一块西德马克,这市场汇率,他去兑换过,五块钱兑换一块西德马克。


    一个晚上要住掉他小半年的工资,而且他的工资还算是挺高的。


    许乐易笑着打趣:“要不咱俩住一间?”


    【我就看你怎么说。】


    陈志辉看着她:“好啊!”


    【这让我怎么接?那就不能怪我了吧!】


    “大床房?”许乐易作势要去开房。


    陈志辉想了一会儿说道:“双床房?一人一张床。能省一半。”


    【神经,明明是欲拒还迎。】


    “那就两人间。一人一张床。”


    【他这是纯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都快领证了,还扭扭捏捏。】


    【不过算了,还是顺着他吧!否则他又缩回去了。】


    许乐易换了一个双人间。


    两人放好行李,并肩走出酒店,来到美茵河畔的步道上,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对岸的欧式建筑错落有致,尖顶的教堂、红瓦的民居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漂亮,偶尔有几只鸽子从屋顶掠过。


    沿途的市民三三两两,有的牵着狗慢悠悠地走,有的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不远处的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弹唱,旋律轻快悠扬,引得路人驻足聆听。


    许乐易挽着陈志辉的胳膊,一路走过去。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过来,许乐易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拉着陈志辉往香味源头走:“土耳其肉夹馍!”


    这个吃食是她上辈子在德国的最爱,在繁重的课业中,一个肉夹馍解决一顿饭。


    小吃摊前,金黄的烤炉上,厚厚的猪肉被串在旋转架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焦香酥脆,老板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熟练地片下薄薄的肉片,许乐易指着烤炉,跟老板比划着:“两份,多放生菜和酱料!”


    老板笑着点头,麻利地将肉片夹进松软的面饼里,铺上新鲜的生菜叶,淋上特制的酱料,递了过来。许乐易接过一个,塞到陈志辉手里:“快尝尝。”


    陈志辉咬了一大口,面饼的麦香混合着烤肉的咸香,还有生菜的清爽和酱料的微辣,忍不住赞叹:“好吃!”


    “那是,这可是德国街头的爆款。”


    吃完肉夹馍,两人沿着河畔走到市中心广场。


    广场上热闹非凡,鸽子成群结队地觅食,不怕生人,偶尔还会飞到游客脚边讨食。许乐易拉着陈志辉找了家露天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给陈志辉点了当地的黑啤,又要了一份招牌的香草冰激凌。


    冰激凌端上来的时候,陈志辉看着那厚厚的奶油和淋得满满的巧克力酱,眉头就皱了起来。许乐易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太好吃了!”


    她舀了一勺递到陈志辉嘴边:“来,尝尝!”


    陈志辉犹豫着张嘴,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甜得他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咂咂嘴:“太甜了,齁得慌。”


    “你不懂欣赏!”许乐易嗔了他一眼,却还是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再吃一口,慢慢品!”


    陈志辉无奈地张嘴,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鸽子起落,听街头艺人唱歌,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还要走回去,我们该走了吧?”陈志辉看了看手表。


    两人起身往酒店走。路过一家超市时,许乐易停住脚步:“等会儿,咱们买点零食,明天两个小时的车程,路上吃。”


    许乐易推着购物车,挑了几包饼干和巧克力,又走到保健品,药品区。她目光扫过货架,伸手拿起一盒东西,放进购物车。


    陈志辉凑过去看了看,盒子上的德文他一个都不认识,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许乐易面无表情:“计划生育用品。”


    陈志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避孕套。”


    “轰”的一声,陈志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都红透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周围的人,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你、你买这个干什么?”


    许乐易却一脸坦然,把盒子放进购物车,她又拿了其他几个牌子,几个不同款,放进购物车。


    她看着陈志辉窘迫的样子,心里偷偷嘀咕:【你对自己那点定力有信心,我对自己可没信心。孤男寡女住一间房,万一擦枪走火怎么办?】


    她一本正经地说:“咱们接下来要忙合资谈判,忙生产线建设,起码最近一年,肯定没时间生孩子吧?提前准备着,总没错。国内的橡胶生产技术落后,国外的这个东西更好一些。”


    陈志辉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偷偷瞥了一眼许乐易,见她一脸淡定。


    两人结完账,提着袋子走出超市。陈志辉走在后面,看着许乐易的背影,脸颊还在发烫。许乐易回头看他:“快走了,时间不多了。”


    陈志辉连忙摆手,假装看风景:“没有,太阳晒的。”


    回到酒店,两人把零食和那盒“特殊用品”放进柜子里,陈志辉全程不敢多看一眼。许乐易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收拾妥当,许乐易开车带着陈志辉往机场赶。


    到机场接到林司长和吴主任,一起上车。


    时间不早了,许乐易凭着感觉找了一家餐馆,先去吃饭。


    许乐易问:“领导,喜欢吃什么?”


    林司长笑:“去北京听我的,在外我们全听你的。”


    “对,听许工的。”


    许乐易点菜,德国是她上辈子痛并快乐着的地方。


    人家爹妈都送孩子去美加澳,她爸妈坚持德国校企结合,产研融合,能学到真本事。她一路读到博,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但是也把德国,甚至欧洲跑了个遍。


    他们三个喝啤酒,她喝苏打水,陈志辉跟领导们汇报香港之行的收获。


    林司长看向吴主任:“我说的吧!给他们批一点启动资金就可以了,其他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就是,就是,早知道给个一千万就行了。”


    正在切大肘子的许乐易:“领导,你们不能这么丧心病狂。”


    “现在只是初步谈,谈个意向,等回去,他们还要现场考察。”陈志辉说道。


    林司长叉了一块猪肘看向吴主任:“老吴啊!我们相信小俩口肯定能解决。对吧!”


    “是啊!他们俩其中一个,都能解决。现在两个在一起了……”吴主任笑着说。


    许乐易鼓着腮帮子。


    坐在她身边的林司长见状,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小丫头。”


    他转头陈志辉:“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我们家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找对象的眼光……”


    “我怎么了?”许乐易问。


    “没什么,现在就很好。你们俩很相配。我很满意,非常满意。”林司长说道。


    许乐易可明白,领导的意思,以前他很不满意,但是他不好说。


    吃过晚饭,四个人一起回了酒店,许乐易帮两位领导办了入住手续,又闲聊了两句,各自回房。


    推开门,许乐易随手把包扔在床头柜上,踢掉高跟鞋,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真丝睡衣,进了卫生间:“我先洗澡,你等会儿。”


    卫生间的门关上,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陈志辉坐在床边,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没一会儿,许乐易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陈志辉说:“帮我把电吹风拿出来。”


    陈志辉拿了电吹风出来后,进卫生间洗澡。


    许乐易吹干了头发,开始对着镜子开始涂涂抹抹,爽肤水、乳液、眼霜、晚霜,然后涂抹身体乳。


    陈志辉擦着头发,刚从卫生间出来,脚步便倏地顿住,连手里的毛巾都忘了往下放。


    暖黄的台灯斜斜地打在床尾,将房间里的光影晕染得格外柔和。


    许乐易坐在床沿,身上穿着那件宝蓝色的真丝睡衣,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裙摆轻轻垂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的头发已经吹干了,松松地披在肩头,发丝垂落下来,拂过光洁的脖颈。她正侧着身,一条腿搁在床尾,另一条腿蜷着,手里挤了一点乳白色的身体乳,指尖细细地涂抹在脚背和脚踝上。


    那双手本就生得好看,指尖莹白,此刻沾了温润的乳液,在灯光下更显得玉似的。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从脚背慢慢揉到脚踝,再顺着小腿往上,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连空气都跟着泛起了暖意。


    她的脚小巧玲珑,皮肤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乳液浸润过后,透着淡淡的光泽,脚指甲像是粉嫩的贝壳。


    陈志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陡然失了节奏,砰砰砰地撞着胸膛。他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明明知道这样盯着看不好,却偏偏移不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许乐易涂完了一只脚,正准备换另一只,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原地的陈志辉。她抬眼望过去,撞进他那双带着几分局促和慌乱的眼眸里,忍不住弯起嘴角。


    “站着干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搔在陈志辉的心尖上,“头发还没擦干呢,小心着凉。”


    她说着,指尖还沾着一点身体乳,朝他晃了晃:“要不要试试?这个牌子的身体乳特别滋润,比国内的好用多了。”


    陈志辉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目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胡乱地擦着头发:“不用,我一个大男人用这些干嘛!”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自己的床边,放下毛巾,拿起床上的管理书,假装翻看起来。


    许乐易收了护肤品,去卫生间洗了手,过来又拿了一支护手霜搽了手。


    护手霜放在桌上,哪怕是轻轻地一声,依旧像是敲击着陈志辉的心。


    许乐易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本资料,在桌上铺开,转头看他:“我整理一会儿资料。你先睡吧!”


    “我……看会儿书。”


    许乐易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身姿挺得笔直,台灯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肩背,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翻资料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志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再看手里的书,已经看得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乐易打了一个哈欠,盖上了笔帽,转头看床头的电子钟:“十一点多了,睡吧!”


    许乐易上了自己的床躺下了,对着陈志辉说了一声:“晚安,我关灯喽!”


    灯一关,没多久她卷着被子缩成一团,后背微微起伏,像只温顺的小猫,没多久便沉入了梦乡,连翻身的动静都极少。


    陈志辉却睁着双眼,瞪着天花板,半点睡意也无。白天被强行压下的思绪,此刻在寂静的夜里尽数翻涌上来,尤其那幕在超市的画面,像按了循环键似的,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许乐易拿起那盒避孕套时的面无表情,说出用途时的一本正经,甚至还挑了好几个牌子,那坦然的模样,让他当时臊得恨不得找地缝钻。


    她不是心里打着主意,对自己有“邪念”吗?


    他悄悄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向许乐易的方向。


    她睡得很沉,脸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白天的聪明伶俐,只剩全然的柔和无害。那模样,别说邪念了,连半点多余的心思都看不出来,就只是单纯累极了在睡觉。


    陈志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她故意逗自己玩,看自己脸红窘迫的样子觉得有趣?


    他又想起许乐易坐在床尾涂身体乳的模样,宝蓝色真丝睡衣泛着细腻光泽,指尖揉过白玉般的脚踝,那画面当时让他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转头再看此刻安睡的人,又觉得那不过是女孩子的寻常模样,是自己想入非非。


    忍不住又往许乐易那边瞥了一眼。她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轻轻哼唧了一声,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卷得更紧了,活像个怕着凉的孩子。


    陈志辉依旧睡不着他试着数羊,数到一百多,还是压不住内心的躁动。


    陈志辉轻轻叹了口气,悄悄起身,踮着脚走到许乐易的床边,她的被子又滑下去了大半,露出了纤细的肩膀。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帮她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又回了床上,继续数绵羊,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许乐易是被窗外隐约的鸟鸣唤醒的,睁开眼时,喉咙还有些干涩,昨夜的疲惫散了大半。她轻轻动了动身子,目光下意识扫向对面的床,陈志辉还睡着,她要早起化妆,他还能睡会儿。


    她放轻动作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法兰克福的清晨格外静谧,远处的尖顶教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许乐易伸了个懒腰,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拧开冷水洗了把脸,清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许乐易找了衣服出来去卫生间换了出来,陈志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许乐易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起床了,跟林司长他们约了八点出发,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拍了两下,陈志辉才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带着浓浓的睡意,好半天才聚焦在许乐易身上。他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抬手揉了揉眼睛。


    许乐易看着他这副模样:“没睡好?”


    陈志辉点点头,伸手抓了抓头发:“嗯,认床。”


    许乐易:【真的吗?】


    但她脸上没露半分怀疑:“认床很正常,在外头住都这样。”


    第65章 第 65 章 PUA话术


    早餐过后, 许乐易和陈志辉带着行李来到酒店大堂,许乐易退了房, 林司长和吴主任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看见他们俩招了招手。


    四人一同走向停车场,许乐易拉开车门示意领导先上:“林司长、吴主任坐后排。”陈志辉自然地绕到副驾驶。


    许乐易开车上路,吴主任忽然想起什么,探了探身问道:“小许啊,你以前来过法兰克福?咱们要去科隆,一百五十多公里呢。之前我们来谈判引进技术的时候, 请了一个在德国华人,带我们过去, 他都开错了路。”


    许乐易握着方向盘,视线专注地盯着前方:“吴主任,我这是第一次来。不过路嘛,只要方向对了,顺着高速开,总能到目的地。”


    “第一次?”吴主任傻眼了。


    这时候许乐易打转向灯汇入左侧快车道,脚下轻轻踩下油门, 车速缓缓攀升。


    许乐易:“是啊!”


    吴主任看着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林司长,林司长说:“老吴啊!闭上眼,睡一觉,就到了。”


    吴主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许工开车也太快了吧?


    陈志辉坐在副驾,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一路飙升到一百八十公里, 手心不自觉冒了汗。


    他在家开惯了红旗车,最高时速也没超过八十,这般风驰电掣的速度, 让他忍不住攥紧了安全带,偶尔侧头看向许乐易。她神情淡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侧脸在晨光下透着几分飒爽。


    “慢点开也行,不急这一会儿。”陈志辉忍不住轻声叮嘱。


    “放心,我心里有数。”许乐易偏头冲他笑了笑,眼神笃定,她及时改口,手上动作却没停,稳稳避开前方一辆货车,继续保持着匀速行驶。


    后排的吴主任早已抓紧了扶手,视线紧紧盯着前方路面,大气都不敢喘;林司长虽还保持着镇定,却也收起了闲聊的心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林上。


    边上一辆辆的车子超车。一百八的车速,还有车子超速?看起来这个速度在这里实在稀松平常,渐渐地大家适应了她的车速,开始看外头的景观。


    窗外的绿野与树林连成一片,风掠过车窗只留下轻微的声响。忽然一阵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一列银灰色的高速火车贴着公路旁的铁轨呼啸而过,车身线条流畅,速度丝毫不逊色于行驶中的汽车,转瞬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吴主任下意识直起身子,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感慨:“你看人家这火车,又快又稳,再想想咱们国内的绿皮车,还在‘况且况且’地慢悠悠晃,一趟远途能颠得人骨头散架。”


    林司长也收回目光:“我前阵子去日本,坐过他们的新干线,时速比这火车还快,平稳得能在车厢里端着茶水走路。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


    这话一出,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吴主任叹了口气:“咱们底子差,又受了多年折腾,想追上来难啊。”


    许乐易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专注:“林司长、吴主任,其实德国和日本,跟咱们一样是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二战结束到现在四十年,他俩当年挨了那么多大轰炸,城市炸成了平地,工业基础也毁得差不多,可现在照样成了工业强国。”


    她打了个转向灯避开前方车辆,继续说道:“关键还是机遇。战后西方世界给了他们开放的市场,他们抓住了产业复苏的窗口期,一点点把工业体系重建起来,还抢占了高端制造的份额。现在好了,全球化的苗头已经起来,西方世界开始把一些劳动密集型、他们嫌弃的低端产业往外转移,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咱们不能好高骛远,得先拼命把这些嫌弃的产业抢过来,从最低端的加工做起,一步步积累技术、完善配套,慢慢建立起完整的工业链。就像申城引入大众,看似只是组装汽车,可跟着过来的还有零部件供应商、生产技术,慢慢就能把整个汽车产业带起来,培养出自己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小许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国家工业体系全,但很多领域都不精,就是缺这样一步步深耕的耐心。”


    “是啊,咱们底子太薄,急不来。”许乐易笑了笑,转头看向陈志辉,“陈志辉深耕电视机产业,这是个大市场,上下游产业链拉得长,能带动一大批配套工厂,够扬城稳稳立足。”


    陈志辉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显像管生产线做稳,把电视机的质量和产能提上去,抢占国内市场,再慢慢往海外走。”


    “而我,想盯着电脑显示器这块。”许乐易收回目光,望向远方,“现在电脑开始国外慢慢从企业走路家庭,显示器作为核心部件,需求只会越来越大。电视机和显示器技术同源又各有侧重,咱们俩分工协作,一个扎根传统家电,一个布局新兴领域,相辅相成,说不定能把扬城做成国内电子显示产业的重镇。”


    吴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好想法!有你们俩这样有眼光、肯实干的年轻人,咱们扬城的工业就有盼头了。以前总担心技术跟不上、市场打不开,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思路就清晰多了。”


    林司长赞许地看着两人:“国家现在鼓励发展轻工业、电子产业,政策上会支持你们,剩下的就靠你们放手去干。四十年太久,咱们争朝夕,说不定不用四十年,咱们就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许乐易看着平顺的高速路,谁能想到整个西方世界会在冷战结束后浪起来,几十年后,曾经高速准时的德铁,晚点成了常态。以至于后来有了个梗,德国的工业制造4.0在中国的一个县级市实现了。


    许乐易精准把控着车速和路线,超车、并线都恰到好处,原本预计两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车子就缓缓驶入了科隆市区。


    远处科隆大教堂庄严宏伟,红瓦绿树的街巷错落有致,透着与法兰克福截然不同的古朴韵味。


    又开了十几分钟,许乐易缓缓减速,将车停在一栋气派的欧式写字楼前,楼顶上“TL”的标志清晰可见。她熄了火,转头对众人笑道:“到了。”


    林司长和吴主任先后下车,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颈。


    车子停进停车场,TL总部的前台是一位胖胖的德国大妈,许乐易报了预约信息后,带着大家去等候区。


    前台大妈给大家送上了苏打水,许乐易拧开瓶盖喝水,看其他几个人都不动,问:“不渴吗?”


    “喝不惯。不知道是咸还是苦。”林司长摆手。


    电梯里出来一位身着干练西装的德国女士,举止优雅且分寸感极强,过来带着众人搭乘专用电梯上行。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便是TL家电事业部的办公区域,职员们各司其职。


    “舒尔茨先生已在会议室等候,他如今升任集团全球副总裁,仍兼任家电事业部总裁,事务繁忙,辛苦各位稍候。”秘书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会议室是通透的玻璃隔间,采光极佳,墙上挂着TL集团的全球业务版图,里面有这个项目的相关人员,舒尔茨坐在会议桌的顶端。


    舒尔茨站起身迎上来,升职之后的舒尔茨气场更加强大,深蓝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伸手与众人依次相握:“欢迎各位,很高兴再次见面。这几个月的反复沟通,我们已把合资的细节梳理得清楚,今天希望能敲定最终核心条款。”


    众人落座,秘书送上咖啡和文件后悄然退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亚瑟率先拿起桌上的协议草案,推到众人面前:“关于航空厂的情况,我们做了全面评估,产能基础尚可,政策支持到位,但短板也很明显,技术储备不足、高端管理经验欠缺……”


    说这些不过是谈判桌上争夺筹码,TL的PUA术还挺强。


    到中午,要继续细谈,吃快餐,许乐易要了德国的披萨,她跟领导们和陈志辉竭力推荐这款披萨。


    PUA话术强,但是中国人的钓鱼技术更强,该吃吃,该喝……许乐易很习惯,其他人没热水不习惯,有热水也不习惯,因为热水烧了出来,底下和上面都是水垢。凑合吧!


    下午继续聊,TL总算是说出了他们的要求:TL愿意出资、出技术,与航空厂组建合资公司,核心要求,就是许乐易和陈志辉全职进入合资公司。


    “许乐易女士对电子显示产业的前瞻判断、对国内外市场的把控能力,陈志辉先生对工厂生产管理、供应链整合的实操经验,这才是合资项目能成功的关键。”


    舒尔茨说道:“基于此,TL的核心要求是:合资公司成立后,许乐易女士担任首席技术官,陈志辉先生担任总经理,二位需签署为期十年的长期服务条款。条款期间,未经TL允许,不得离职、不得参与同行业其他竞争项目,也不得自行创办相关企业。”


    林司长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放下杯子沉声道:“舒尔茨先生,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林司长,我理解您的顾虑。TL投入巨资引进生产线、搭建技术团队,需要核心人员的稳定来保障项目落地。十年时间,足够我们把合资公司打造成欧洲乃至亚洲的重要生产基地,这对双方都是共赢。”舒尔茨说。


    “共赢不能以捆绑人才为代价。”林司长摇头。


    舒尔茨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TL的底线就在这里。没有二位的长期稳定参与,我们无法放心投入核心技术和资金。航空厂的优势在于人,失去了这个优势,合资项目就失去了意义。”


    许乐易笑了起来,那笑意淡而从容:“舒尔茨先生,既然如此,那这个合资项目,我们或许只能先搁置了。”


    她语气坦然:“当初RC集团邀我加入核心团队,我没答应;SN公司许我高额年薪请我做技术顾问,我也婉拒了。说到底,我从来没想过要依附任何一家外资公司,自然也不会答应全职进入合资公司,签下这样的十年条款。”


    这话完全超出了舒尔茨的预料,他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许乐易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TL团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交换眼神,脸上没了之前的笃定,他们始终认为,航空厂急需TL的技术和资金,许乐易与陈志辉没有理由放弃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陈志辉缓缓靠回椅背,姿态松弛却气场十足。


    他抬手拿起桌上航空厂拟定的条款文件:“舒尔茨先生,我想您或许误解了合作的前提。今天的航空厂,引入TL的资金和技术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我们有自己的生产线、稳定的政策支持,还有明确的产业规划,即便没有这次合资,航空厂也能很好地生存,只不过是发展速度快慢的问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舒尔茨:“我和许乐易,从来没签过卖身契给任何人、任何单位。我们的职业规划,始终围绕着航空厂、围绕着扬城的电子产业发展。您刚才提出的要求,本质上是捆绑人才,这绝非合作的应有之义。”


    陈志辉将文件轻轻推回中间,继续说道:“之前几轮磋商,我们反复跟贵方澄清,希望能参考1952年松下与飞利浦的合作模式,技术共享、产能互补,双方保持独立运营,核心团队各自归属,仅针对合作项目开展协同。我们一直朝着这个方向推进,很遗憾,贵方到现在才抛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条款。”


    他身体微微坐直,语气掷地有声:“作为航空厂的负责人,我明确拒绝贵方的要求。如果TL始终坚持要以捆绑我和许乐易为前提才肯合作,那这场谈判,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林司长和吴主任闻言,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赞许。他们之前还担心两人会因项目前景妥协,此刻见二人立场坚定、逻辑清晰,反倒彻底放下心来,这才是他们要的年轻人,有能力,更有骨气。


    舒尔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许乐易和陈志辉看了许久,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到一丝犹豫,可换来的只有从容与坚定。他终于意识到,TL之前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他们以为掌握了技术和资金的主动权,却没料到这两位核心人才,才是中方最硬的底气。


    “二位是认真的?”舒尔茨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气场已不如之前强硬,“你们应该清楚,拒绝TL,意味着放弃最先进的显像管技术和海外市场渠道,这对航空厂的发展会是巨大的损失。”


    许乐易淡淡一笑:“我们清楚,但我们更清楚,自主发展的主动权,比任何短期利益都重要。技术可以慢慢研发,渠道可以慢慢开拓,但人才被捆绑,就失去了长远发展的可能。退一步说,TL并非我们唯一的合作选择,我相信舒尔茨先生知道我和RC集团的友谊,只是航空厂的底子是TL的,我认为跟TL合作会更为顺畅……”


    SS品牌算是西德最早做电视机的品牌之一,十四年前被TL收入囊中,TL注入了资金和技术支持,但是伴随着日本品牌技术的爆发,他们像RC一样在市场上面临冲击。


    航空厂如今生产运行顺畅,最近五年肯定能活得滋润。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航空厂,而是TL。


    舒尔茨沉默了,他抬手示意团队成员暂停讨论,低头与身旁的亚瑟低声交谈起来,德语对话急促而严肃。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中方四人端坐原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焦躁。


    几分钟后,舒尔茨停下交谈,重新看向中方团队,语气终于松了几分:“我理解二位的立场,也认可你们对自主发展的坚持。十年服务条款,我们可以让步,但TL无法接受二位完全不参与合资公司运营。我们能否重新协商一个折中方案?”


    许乐易与陈志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陈志辉点头道:“可以谈,但前提必须是尊重我们的自主选择权,参考松下-飞利浦模式为基础,我们可以以航空厂代表的身份,兼任合资公司的技术与管理顾问,参与核心决策,但不脱离航空厂,也不签署长期服务条款。”


    舒尔茨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需要和总部沟通这个方案,但我会尽力推动。毕竟,TL依然希望能与航空厂、与二位达成合作。”


    林司长笑了笑:“好,你们内部先沟通。”


    “本来的计划是今天谈完,明天参观TL旗下SS科隆工厂,不如明天先参观SS工厂,我们后天再谈。”舒尔茨客气地说道。


    “好啊!”林司长说道。


    许乐易驱车前往提前预订的酒店,车内氛围早已没了谈判时的紧绷,林司长正靠着车窗,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路边的红瓦街巷,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这房子样式真别致”。


    酒店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木质旋转门搭配雕花栏杆,许乐易上前用流利的德语沟通入住事宜。陈志辉站在她身侧,趁着许乐易核对订单信息,他悄悄凑到她耳边,用气音低声说:“开个大床房吧。”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许乐易肩头微顿,转头斜睨他一眼。陈志辉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悄悄泛红。


    许乐易没应声,转头跟前台报了需求,很快拿了钥匙,给领导:“领导,回房去放掉行李,等下咱们出去吃晚饭。”


    林司长瞥了眼两人,笑着摆了摆手:“行,你们小俩口爱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们。我和老吴两个半老头子,正好趁着晚饭前在附近逛逛。放心,虽说没带翻译,但我买瓶不含气的矿泉水总还是会的,饿了就找家看着干净的餐馆凑活,丢不了。”


    吴主任也跟着附和:“就是,许工你俩玩得尽兴,我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各自回了房间,陈志辉先把行李放在角落,环顾四周,房间不算大,但陈设精致,窗边摆着一张小圆桌,推开窗户就能闻到楼下街道飘来的面包香。


    许乐易随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怎么想要大床房了?”


    陈志辉与她额头相抵:“明知故问。”


    额头相抵的距离里,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陈志辉的眼神深邃又灼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许乐易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勾着他脖颈的手指轻轻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先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再用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


    陈志辉渐渐放松下来,从最初的被动迎合,慢慢变得主动,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许乐易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陈志辉则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着,仿佛要把昨晚缺失的温存都补回来。


    这个吻不算绵长,却足够动情,直到许乐易微微喘气,轻轻推开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眼底带着水汽与笑意。


    陈志辉抱了一会儿,低头,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又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满足:“我昨晚数了不知道多少绵羊。”


    许乐易笑:“笨蛋,吃饭去了。”


    两人出去吃了晚饭,晚饭过后,两人又绕去附近的超市,许乐易径直走到饮用水区,拿了六瓶纯净水放进购物篮:“领导们肯定喝不惯当地的水,给他们送两瓶过去。”


    回到酒店,两人拎着水敲响了林司长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林司长,刚接过水就迫不及待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喝到口正常水了。”


    许乐易目光扫过桌上,只见摆着三个不同牌子的瓶子,里面的水都剩了大半,显然都不合口。


    林司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别提了,刚才在楼下商店瞎买,要么带气,要么苦咸苦咸的,跟我当年在西北插队时喝的井水似的,咽都咽不下去。”


    许乐易又给吴主任也送了两瓶水去,两人一起回了房间。


    第66章 第 66 章 得逞


    许乐易坐在床尾, 指尖正细细地给脚踝抹着身体乳,她抬眼瞥了瞥卫生间的方向, 水流声早就停了,怎么陈志辉还没出来?


    她歪着头琢磨,手里的身体乳蹭到了床单上一点,也没在意。【这家伙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正想着,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陈志辉低着头走出来,耳根还泛着红,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袍, 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光洁的脖颈。许乐易的目光先落在他的下巴上, 平日里淡淡的胡茬不见了,皮肤刮得干干净净,透着点青白色,显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不是酒店沐浴露的皂角味,是香水的闻到。


    许乐易挑了挑眉, 站起身走过去,伸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皮肤。


    她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踮起脚尖,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声音软糯得像化了的蜜糖:“抱我。”


    陈志辉的呼吸一滞,随即伸手,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 托着她的腿弯,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真丝睡衣传过来,烫得许乐易微微一颤。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眼底的灼热几乎要溢出来。许乐易仰头望着他,伸手解开了他浴袍的腰带,指尖划过他紧实的胸膛。


    陈志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比傍晚时更沉、更浓,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许乐易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心里的那点忐忑,慢慢被汹涌的情愫淹没……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许乐易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皱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湿了睫毛。


    【好疼。】


    陈志辉立刻停了下来,慌慌张张地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急了?”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许乐易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委屈,是真的疼。她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要是现在停了,下次再来,不得疼两遍?继续。”


    陈志辉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动作轻柔,可能是过于隐忍,额头冒出了汗,许乐易一把拉着他下来,抱着他:“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


    许乐易的脸还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蹭了蹭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越来越沉。


    陈志辉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许乐易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带着浅浅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


    他轻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呢喃:“晚安,乐易。”


    陈志辉是被一阵轻柔的触碰唤醒的,那双手正毫无顾忌地在他的胸膛、锁骨处轻轻摩挲,时而用指腹轻轻划圈,时而轻轻掐一下软肉,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顽劣。


    他睁开眼时,先看见许乐易毛茸茸的发顶,她侧躺着蜷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一只手正不安分地作乱。指尖蹭过他脖颈时,还轻轻勾了勾他的喉结,惹得他喉间发紧。


    陈志辉失笑,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能溺死人:“醒这么早就不安分,不疼了?”


    许乐易被捉住手,也不挣扎,只是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摇摇头,声音软糯细碎:“还有点,酸酸胀胀的。”


    说着,又把脑袋埋回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来回蹭了蹭,发丝扫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轻痒。


    陈志辉心头一软,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乱动,再歇会儿,不然该更疼了。”


    许乐易却不依,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就用脑袋轻轻撞了撞他的胸口,闷声道:“不动不舒服。”


    陈志辉无奈又宠溺,低头在她发顶印了个吻,妥协道:“那也只能乖乖靠着,我抱你就好。”


    许乐易渐渐安分下来,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而规律的心跳。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昨夜的疼痛渐渐淡去,只剩满溢的温存。


    过了好一会儿,许乐易才闷闷地开口:“起床吧!”


    陈志辉低头看了眼床头的手表,声音低沉:“还早,才六点多。我们再躺十分钟。”


    许乐易眼睛一亮,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欢喜,又飞快地埋回他怀里蹭了蹭:“好。”


    她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缩得更紧。


    陈志辉看着怀中人乖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低头又在她泛红的耳尖轻轻啄了一下。


    蹭到必须起床,两人起来,一起下楼,吃过早饭,和领导一起坐上了TL派来的商务车,前往八十公里外的TL旗下,SS品牌的生产线。


    阳光洒在SS工厂的灰色外墙上,勾勒出硬朗的工业线条。


    这座隶属于TL集团的电视机生产基地,是八十年代德国制造的标杆之一,厂区内道路整洁,连绿化带的草木都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德国人骨子里的严谨与规整。


    亚瑟早早迎候在厂门口,随行的还有工厂的技术总监和生产线负责人。


    四个人先进入办公大楼,一位负责安全与环境的人员进来选分发了参观须知,为他们配备了安全鞋和安全眼镜,重申了安全须知。


    这一步,陈志辉就发现了差距,刚走进车间大门,与国内航空厂车间里嘈杂的机器轰鸣不同,这里的机器运转声音也大,但是相对柔和。


    “SS工厂的这条电视机生产线,是1982年完成升级的,自动化程度达到60%,这在整个欧洲都算得上领先水平。”亚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抬手示意众人跟上。


    四人沿着参观通道缓步前行,隔着玻璃墙,一条长长的流水线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陈志辉的目光紧紧锁在显像管的组装环节,工人将打磨好的玻璃外壳与电子枪组件对接,全程在无尘操作台上进行,工人穿着连体防静电服,戴着乳胶手套,连呼吸都隔着透明面罩。“这里的无尘等级是万级。”技术总监介绍,“显像管的真空度直接影响画质,任何微小的灰尘都可能导致次品,所以组装环节必须做到洁净。”


    许乐易看着眼前的景象,红星厂的显像管生产线,虽也有防尘措施,但远达不到这般严苛的标准,这也是国产彩电画质略逊于进口产品的关键原因之一。


    当初她降低无尘等级要求,也是考虑现实情况,陈志辉低头:“我们也要。”


    “这都是钱。”


    “如果能够做到显像管出口,这个钱就花得值得。”


    “继续吧!”


    质量检测环节。传送带上的成品彩电,会依次经过稳定性、色彩校准、抗干扰检测三道关口。


    “我们的初次合格率在95.4%。”技术总监说道。


    技术总监见中方四人神色平静,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旁的工人暂停演示,耐心解释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初次合格率,指的是产品经过第一道完整工序后,无需返工、直接合格的比率,不包含二次修补的成品。你们明白吗?”


    许乐易立刻同步翻译成中文,语速平稳,将技术总监话里的隐含优越感也间接传递了出来。


    林司长和吴主任对视一眼,虽懂合格率的重要性,却也清楚国内工厂的普遍水平,一时没接话,只等着许乐易进一步沟通。


    没等许乐易说完,陈志辉已经抬眼看向技术总监,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用英语说:“我们明白。我们工厂的初次合格率是97.8%。”


    这话一出,技术总监语气带着质疑:“真的吗?”


    在他的认知里,中国工厂多依赖人工组装,零部件精度参差不齐,初次合格率能达到90%已属不易,97.8%简直是欧洲顶尖工厂都难以企及的数值。


    亚瑟也皱起了眉,目光落在陈志辉身上。


    陈志辉迎着众人的目光,示意大家看向流水线旁的零件料区:“其实你们也可以做到,问题出在零件供应商身上。”


    技术总监下意识反驳:“我们有严格的来料检验标准。”


    “乐易,你来说一下这个故事。”陈志辉跟许乐易说道。


    许乐易点点头,从参观通道旁的样品展示架上拿起一枚小小的电容,这枚电容与流水线上正在使用的型号完全一致,银色外壳上印着细密的参数标识。她先以中文向林司长、吴主任说明,再切换成德语。


    “各位可以看这枚电容,它的单价也就一马克,却是彩电电路中稳定电流的关键部件。”许乐易将电容递到技术总监面前,“我们航空厂在质量把控上,一直遵循一个原则:对这类低值关键件,绝不轻易更换供应商,能用原厂规格就坚守原厂标准;把成本优化、国产化替代的精力,集中在显像管、电路板这类高价值零件上,毕竟低值件的偏差,往往会引发连锁问题,反而推高整体返工成本。”


    技术总监接过电容,亚瑟则凑过来,认真听着许乐易的讲解。


    许乐易继续说道:“这还要从红星厂的案例说起。红星厂引入了RC集团的彩电技术,初期成品合格率一直卡在92%左右,反复调试生产线、优化组装流程,都没能突破瓶颈。厂里的质量主管不甘心,放弃了批量排查的常规思路,开始逐一拆解不合格产品,逐一测试每个零部件的参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流水线上正在运转的电容装配工位:“最后,所有疑点都集中到了这类电容上。我们的质量人员立刻从红星厂调来了RC集团指定的美国原厂电容,与当时正在使用的替代电容做对比测试,两台检测仪器同时运转,结果显示,两种电容的参数都在行业合格范围内,没有超出标准阈值。”


    “但差别在于,美国原厂电容的参数偏差极小,几乎能稳定在标准值的±0.5%以内;而替代电容的偏差虽未超标,却在±1%的临界区间浮动。”许乐易伸手示意技术总监查看电容上的偏差标注,“我们一开始也觉得,这微小的差异不足以影响整机性能,毕竟行业标准就是允许±1%的波动。但为了找到根源,还是做了分组测试。”


    “一组用美国原厂电容,一组用替代电容,其他零件、组装流程完全一致。”她加重了语气,“最终测试结果很明显:用原厂电容的批次,合格率直接提升到97.2%;而替代电容批次,合格率仍停留在92.3%。后来我们才明白,问题出在临界值上,替代电容大部分偏差未达临界线,看似合格,可一旦遇到电路负载波动,那些接近临界值的电容就会失效,进而导致故障。”


    技术总监的眼神彻底变了,他抬头看向流水线的电容进料口。


    “所以,当航空厂组装线出现类似问题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怀疑从德国进口的这批电容。我们寻找了日本产的替代品后,合格率上升了。”


    “没有用美国那家的?”


    “美国,设计略有不同,美国那家供应商没能找到完全符合的。日本的那家倒是有,我们当时选了四个品牌的电容,最后进行了替换。”


    “原来如此。”技术总监说道。


    许乐易笑:“我们受制于设备和资金,在效率上可能赶不上贵司,但是在质量上我们从未放松要求,我们对外宣称引入西德TL公司技术,以德国精工制造品质,为消费者提供服务。我们不仅能对我们的消费者说,我们面对技术的源头TL旗下SS品牌,也能无愧地说出这样的话。”


    等许乐易翻译完,陈志辉说:“随着航空牌电视机在中国建立口碑,贵公司的SS品牌实际上也已经有了口碑。”


    这位技术总监笑着看向许乐易:“我一直以为贵司有许小姐这样优秀的技术人员,但是能做到97.8%的初次合格率,绝对不是一个人的能力,而是整个公司能力。”


    “是整个团队的功劳。”许乐易说道,“航空厂被说成烂泥扶不上墙已经很多年了,当我们激起他们斗志,他们热情高涨……”


    许乐易话音未落,技术总监忽然抬头追问:“许小姐,您觉得这类低值关键件的参数控制,还有没有更优的技术方向?”


    这话正中许乐易下怀。上辈子在德国留学时,她曾参与过类似的技术课题,深知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技术突破。她没有直白抛出未来技术,只淡淡提点说了研究方向。


    原本的参观彻底变成了技术研讨会。技术总监拉着许乐易站在流水线旁,从电容技术延伸到显像管的节能优化、电路集成化设计,一个个专业问题接连抛出。许乐易凭借对九十年代技术迭代路线的烂熟于心,总能精准点出研发关键节点,既不泄露未成熟的核心技术,又能给出切实可行的思路。


    陈志辉站在一旁,偶尔补充航空厂的实际应用案例,时不时与亚瑟和生产负责人交流工厂管理经验。


    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亚瑟多次示意技术总监该去吃午饭,都被对方摆手打断。直到肚子咕咕叫的助理再次提醒,技术总监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话题,语气里满是遗憾:“太可惜了,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许小姐。不如我们先去吃工作餐,下午继续聊?”


    午餐安排在工厂的员工餐厅,简单的德式简餐却吃得格外热闹。技术总监全程黏着许乐易。


    下午的研讨更是深入,技术总监直接带众人去了工厂研发实验室,展示正在研发的新型显像管样品。


    在探讨过程中许乐易发现这个设计可能会让画面产生畸变,建议调整参数。


    时间在热烈的讨论中飞速流逝,当亚瑟提醒要回科隆时,技术总监问:“一起吃个晚饭,多留一天?”


    许乐易脑子里:【我刚刚开始探索人体奥秘,哪儿有空跟你聊这些?】


    她嘴上说:“我们这次是来谈合作的,如果谈成了,双方就是合作伙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SS工厂的众人一直送到商务车旁,直到车子发动,技术总监仍站在原地挥手。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吴主任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三年前我跟着团队来西德谈生产线引进,那才叫憋屈。对方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似的,说话带着敷衍和傲慢。


    那会儿咱们预算有限,又急着要技术,谈判时连大声问一句‘能不能再优惠’都要斟酌半天,总怕惹得对方不耐烦,直接终止合作。


    我当时就纳闷,红星厂怎么能谈下八千万的技术引进案,现在总算明白了,不是咱们不够努力,是没拿出能让对方平视的底气。”


    许乐易靠在椅背上,闻言轻笑:“其实也不全是实力的事,心态很重要。以前我们是非他不可,对方自然拼命压价、拿捏分寸,现在我们是锦上添花,有自己的生产线和质量体系,合作成了双赢选择,我们就抱着姜太公钓鱼的心态,让他们主动愿者上钩。”


    陈志辉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悄悄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一路闲谈间,车子渐渐驶入科隆市区,抵达酒店时已近黄昏。


    四个人索性在外吃了点晚餐,许乐易陪着两位领导一起买了水,再回酒店。


    一进房间,许乐易便彻底卸了所有矜持,勾住陈志辉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比昨晚的青涩、清晨的温柔都要浓烈,陈志辉反手带上门,将她紧紧抵在门板上,回应着她的热情,掌心顺着她的腰肢缓缓上移,带着滚烫的温度。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许乐易的手指摸上了他衬衫的扣子,正要往下解,门口忽然响起清脆的门铃声,“叮咚”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氛围。


    许乐易动作一顿,懊恼地咬了咬他的唇角,松开手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去,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她回头对陈志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


    陈志辉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走上前打开门。西装男人立刻微微躬身,用英语说道:“陈先生,晚上好。舒尔茨先生诚挚邀请您和许女士一起喝咖啡,想趁此机会,再和二位聊聊合作的细节。”


    陈志辉还未开口,许乐易已从他身后走出来:“抱歉,麻烦你转告舒尔茨先生,在合作谈判达成最终结果之前,我们不会私下与贵司任何人单独接触。”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补充道:“另外,也请您转达舒尔茨先生,与其花费精力在我们身上,不如把优厚的条件落实到合资公司的条款里。优质的资源投入,才能换来更高的回报,这对双方都有利。”


    西装男人面露难色,还想再劝说几句,陈志辉已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冷淡:“辛苦你跑一趟,还请回吧。”


    男人无奈,只能再次躬身致歉,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许乐易便再次扑进陈志辉怀里,指尖飞快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我怎么这么猴急?不不不,像我这个精力充沛的人,本就需要各方面的高情绪滋养。】


    陈志辉笑着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个吻:“别急,没人再打扰我们了。”他反手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床边。


    没有了昨晚的尖锐疼痛,只剩彼此眼底的情愫与默契。


    许乐易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温热的呼吸。


    这一次,她彻底沉浸在这份独属于两人的亲密里……


    第67章 第 67 章 我想做自己


    经过一整天的考虑, 舒尔茨和他的团队,终于回归了现实


    中方给的方案里, 写了三项TL会获得的利益,一个是帮助SS在中国开拓市场,另外一个是合资工厂可以向德国出口低价优质的零部件,还有就是专利共享。


    这几项,之前在TL看来,除了专利共享这一条,因为有许乐易, 所以可能有一定的好处,其他两条简直是笑话。


    现在他们终于认真考虑了。


    细节一条一条磋商后, 这个方案基本上就敲定了。


    双方向上报批之后,届时去航空厂签署合作协议,这个项目才能正式落地。


    领导们任务完成,马上飞走。


    许乐易和陈志辉要多留两天,许乐易要找汉娜,陈志辉要看看欧洲当地的家电销售模式。


    汉娜很遗憾,许乐易只能留两天, 离开的前一晚,汉娜选了家藏在老巷里的德式餐厅,给她送行。


    许乐易喝饮料,汉娜喝啤酒, 许乐易顾及陈志辉,他们三人说话用英语。


    三人从科隆的风土人情聊到家电行业的未来趋势, 陈志辉大多时候沉默倾听,偶尔插一两句话。


    几杯麦芽酒下肚,汉娜的脸颊泛起浓重的红晕, 眼神也变得迷离。


    开始说起初见许乐易的情形:“我从来都分不清东方女孩的脸,但是第一眼,就让我印象深刻,你太漂亮了,漂亮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我以为又是老师为了政治正确而招进来的中国学生,基础差到可以说是没有常识。轮到带你,我自认倒霉,我还在想,你要是哭了,我该怎么办?结果,你强得可怕。”


    两人说着美国的日子。忽然,汉娜放下酒杯,倾身凑近许乐易,抓住许乐易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的执拗:“乐易,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话像道惊雷,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的温馨氛围。


    陈志辉手里的刀叉“当啷”一声磕在餐盘上,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汉娜和许乐易。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一时大脑空白,只剩两眼发直的震惊。


    许乐易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抽回手腕,伸手扶住汉娜的肩,用德语说:“汉娜,你喝醉了。我们先送你回去休息。”


    汉娜却不依,又想去抓许乐易的手,嘴里喃喃着:“我没醉……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聪明、耀眼……”


    她说着,眼神飘向陈志辉,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


    许乐易让陈志辉帮忙扶着汉娜上车,她问汉娜住址,总算是把半醉的汉娜送了回去。


    两人回了酒店,陈志辉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困惑:“乐易,刚才汉娜说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乐易坐在床边,脱下鞋子,避开他的目光:“还能怎么回事,她喝醉了胡言乱语呗。德国人喝多了就爱说些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要是告诉他,汉娜其实喜欢女生,还跟我表白过。他不得吓呆了。算了,资本主义的这些乱七八糟,还是不要污染我家老陈了。】许乐易仰头亲上去,【把他亲晕了,他就想不起来了。】


    陈志辉:……


    许乐易发现今天她家老陈似乎不同寻常。他的眼神灼热又强势,指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褪去她的衣物,吻落下时带着几分急切的占有,从额头到脖颈,再到肩头,每一处都透着浓烈的情愫。


    许乐易起初还能琢磨两下,随即被他的热情裹挟,渐渐沉沦。


    以往总是她带着几分主动,可今晚的陈志辉截然不同,让她清晰感受到他的占有。


    她原本精力旺盛,向来是掌控节奏的一方,可今晚却被陈志辉牢牢牵动着情绪,只能被动承受,任由他翻涌的情意将自己淹没。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呼吸渐渐平稳,只剩下彼此交缠的体温和均匀的心跳。


    许乐易浑身酸软地靠在陈志辉怀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底满是疲惫,却又透着极致的满足。陈志辉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


    许乐易埋在他怀里,懒得理他,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


    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被陈志辉叫醒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日上三竿。“快起来收拾东西,航班是下午六点的,再不起就赶不上了。”


    许乐易哼哼着翻了个身,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可怜她腰酸腿软,还要开车去机场,许乐易恨得直捶陈志辉胸,奈何人家皮厚。


    长途飞行,飞机降落,许乐易和陈志辉回了陈家。


    两人进门,张姐在厨房忙活,陈志辉问:“张姨,我妈呢?”


    “今天礼拜四,你妈上午坐诊,”张姐把菜端出来,“马上回来了……”


    “乐易,怎么越来越漂亮?”张姐仔细看着许乐易,“难道真的是外国的水土养人?”


    阳光落在许乐易的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娇媚。连日的奔波也没能减她半分容色,肌肤莹润饱满,透着自然的粉晕,整个人像被精心滋养过的桃花,鲜活又动人。


    “哪儿啊!我在德国都想死张姨做的菜了。”许乐易说道。


    “等等,马上就好了。”


    许乐易索性打开箱子,把给陈家人买的礼物拿出来。


    柳淑琴走了进来,张姨端着饭菜出来:“淑琴,你看看我们乐易是不是更漂亮了。”


    柳淑琴仔细一看:“皮肤好很多,是用了外国货吧?”


    许乐易高兴地拿起一套护肤品:“伯母,您的。”


    柳淑琴拿着:“等下我用了,等下你伯伯又要说我了。整天搽那么香。”


    “别老冤枉我,你搽什么,我说过半句吗?”陈向荣从来头进来。


    “你不是说跟小何吃饭?”柳淑琴问道。


    “孩子们回来,我不跟他们去吃了。”


    “吃饭,吃饭。”张姐说道。


    一下子坐下吃饭,不用陈向荣问,陈志辉就说起这次行程的情况,拿下贷款,还会有投资,德国合资谈了下来。


    陈向荣也说起何处长他们的进展,上头已经同意做这个三产,现在的正在成立公司。


    吃过饭许乐易把给大家的礼物分派好,柳淑琴伸手提起许乐易的行李箱,要送她上楼。


    陈志辉快步走过来,从柳淑琴手里接过箱子,语气自然:“妈,我来就行。”


    柳淑琴愣了一下,看着儿子提着许乐易的箱子径直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陈志辉放了行李,从房间里走出来:“妈,把户口本给我。我下午去街道开介绍信,我和乐易要去登记领证。”


    正在洗碗的张姐,两手都是泡沫:“小辉和乐易要登记了?”


    “嗯。”陈志辉点头。


    【好吧!老公对持证上岗有执念,回来之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无证驾驶了。领证去,领证去!】


    *


    许工和厂长回来了,带回来好几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不过最大的好消息是,许工和陈厂长领证了。


    大家怎么知道的?陈厂长让王大姐给安排一间家属房。


    “许工,恭喜啊!”


    许乐易走在厂里,一直有人来恭喜她。


    “什么时候办酒席?”


    “五一劳动节。”


    大家时不时地跟她说话,许乐易笑着说:“到时候请大家吃喜糖。这几天大家多加注意,达美银行要来调研,涉及到咱们显像管厂的后续资金。无线电厂刚刚并过来,各方面还没养成习惯,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多跟无线电厂的同志们说说,这次达美银行前来的重要性。”


    达美银行调研团队到访当日,航空厂上下早做了周全准备,无线电厂并入的员工也由老同事带着,统一了接待话术与操作规范。


    调研车缓缓驶入厂区,许乐易与陈志辉一同上前迎接。


    车门打开,为首的是贾世廷,许乐易正伸手寒暄,目光扫过随行人员时,看见了李成业的未婚妻钟雪儿。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捧着调研文件,褪去了那日的娇憨,多了几分洋行职员的干练。


    钟雪儿也恰好望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动颔首示意。许乐易也跟她点头,继续带队参观:“各位,这边请。我们先带大家参观航空厂生产线……”


    调研过程中,钟雪儿始终安静,不停地记录。许乐易顺带提及与西德TL集团的合资规划,许乐易说到德国的显像管生产线用万级洁净车间。但是这样的设施又要追加投资。


    “如果有了,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可以做媲美欧美日高端的显像管。用在国内市场,成本就高了。但是出口,机会大。我又有这些路……”


    还没等许乐易说完,贾世廷问:“要多少钱?”


    “大概需要多一个亿。”


    “一个亿算我们的投资?投资涉及到多方,需要磋商,那就慢慢商谈。如果你们对单纯投资,不涉及技术引进有顾虑?也可以单纯贷款。”


    “当然不是。只是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一步到位。”许乐易说道。


    调研结束后,许乐易与陈志辉在工厂小食堂招待了来访人员。


    今天小食堂里,请来的是疗养院大厨。实在是扬城没有上档次的饭店可以进行这样的商务宴请。


    反而工厂小食堂,还能专门进行彻底清扫清洁,至少做到整洁,口味也好。


    贾世廷倒是无所谓:“我时常去香港的小巷子找吃的。”


    许乐易担心钟雪儿这样的大家小姐不适应,结果倒是还好。


    宴席当中,钟雪儿要去卫生间。


    晚上了,工厂里到底简陋,尤其是卫生间,许乐易索性和她一起去。


    两人上万洗手间,一起出来洗手。


    钟雪儿侧头跟她说:“我猜你见到我,一定很惊讶。”


    许乐易轻笑点头:“确实意外。我以为李太太会希望你在家安心筹备婚事,毕竟达美银行的工作,少不了奔波。”


    她早已知晓钟雪儿与李成业的婚约,也清楚李太太传统的观念,总觉得名门儿媳该以家庭为重。


    “我求了父亲,才得以进入达美。这个Case本就是父亲牵线给达美的,贾先生卖我父亲一个面子,让我进了项目组。”她顿了顿,解释道,“李太太不介意儿媳有工作,前提是体面、能兼顾家庭,达美这样的洋行,刚好合她的心意。”


    “那就好。”许乐易自认为和她交情不多。加上有李成业这层关系,不太适合说太多。


    钟雪儿笑看着她:“达美要开拓内地市场,我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许乐易仔细想她的话,她说:“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比如推荐合适的合作方、解读内地的产业政策。我不只是想要一份体面的工作。”


    “那你想?”许乐易问。


    “做钟雪儿。”钟雪儿看向她。


    “好,有什么需要,来找我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