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艳阳高照,青空之上飞来几只雀鸟,依偎在树梢绿叶间倾吐浓情蜜意。
春日降禧,好像这个时节理应是万象更新、红情绿意的。
林知夏喜欢南乔的春色,她的心境并未往糟糕的方向变化,手里攥着那两本红本,她径直往沈砚舟开来的宾利去。
“等等。”
但沈砚舟叫住了她。
他的神色却不算愉悦,眉心处皱起了一座小山,在这片春色里蜿蜒起伏,砚上藏着些风雪。
林知夏驻足,不知沈砚舟又有什么不满,再一回神,沈砚舟已大步朝民政局院子外面走去。
到底是他疏忽了。
竟然忘了准备一束花给她。
看见院外有新人抱着花束往来,他心生懊悔,急急思忖着该如何弥补才不显刻意又能让她觉得更圆满一点,恰巧这时瞥见了一位席地摆摊的卖花老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了一看,更是觉得巧妙。
南乔四月里暖和,花草开得比别地要早些。
老人身前的小摊子上摆着三种白里透点嫩黄的小花,栀子、茉莉与黄桷兰。
有的零散一包作了香囊,有的串成一串宛若风铃,还有的被制成了花环、手链的样式。
他浅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我全要了。”
是以他一身深沉黑衣,提着抱着满满当当黄白小花走回来的时候,林知夏被这不甚贴合的画面惊异到。
但直到花香扑近,他走至她的身前,一双眸子消融了冰雪,将远山后的春色带回,眼梢微微上挑。
林知夏又觉得,沈砚舟是有些温文尔雅在身上的。
“给你。”沈砚舟示意林知夏接花。
但花太多,林知夏不知从何接起。
“怎么买这么多?”
因为都想赠你。
想把这春色,和最好的,都赠予你。
沈砚舟的眸光闪烁了一瞬,他移开视线,“老人家着急回去,做个好事,发个善心。”
“哦。”林知夏不疑有他。
见林知夏迟迟不动,沈砚舟又走到车边,歪了下头,林知夏会意地替他打开车后座的门。
沈砚舟将花全部放进了车里,一时间车内萦绕起馥郁的花香,冰冷的金属都染上一丝柔情。
好像从此之后,在这车上一闻到这道花香便能想到与之相配的人。
他抬起上半身从车后座出来,关门前的一刹,又俯身下去用手勾出了一朵黄桷兰。
回身正见林知夏站在他身后,沈砚舟的目光落在林知夏纤细的长颈下,旗袍第二颗盘扣上。
他的手快思绪一步行动了,捻着花靠近那颗蕊珠盘扣,两指灵活一绕,黄桷兰盈盈垂在了她的胸口,与她浅墨色长发和月牙白旗袍好不般配,宛如一幅古色古香的水墨画。
林知夏稍稍垂眸,还不知是否该觉得沈砚舟方才的行为唐突了,又听闻“咔嚓”一声,她怔怔抬眼,正对上了沈砚舟手里手机的镜头。
“咔嚓。”
又是一声。
“你拍我做什么?”
“没什么。”
他食指摸上高挺的鼻骨,宽大的手掌挡去了唇边若有似无的一抹笑,手机在另只手的指尖一转,人已经上车。
“走吧,去吃饭。”
林知夏只好跟过去到副驾。
差不多也临近饭点,林知夏坐在副驾驶里将两个红本收好,还未问出要去哪里吃饭,沈砚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轻轻扔在了林知夏手里。
“帮我接。”
来电是奚悯霞,林知夏偏头,沈砚舟似乎早就料到。
按下免提的一瞬,奚悯霞声音急急从听筒里传出。
“阿舟!怎么突然就去领证了?日子还没有选呢!”
林知夏看着沈砚舟的侧脸,他稍稍挑眉,示意林知夏直接说话。
林知夏润了下唇,“伯母,我是林知夏,沈……他在开车,不方便听电话。”
语毕,又觉得一句话里几个称呼都没用好,林知夏有些局促地端正身子,在副驾上坐得笔直。
“啊?是夏夏啊。”
听见林知夏的声音,奚悯霞语气里的急切果然缓了许多,林知夏不禁觉得沈砚舟就是料到会如此才让她听的电话。
奚悯霞停了停又问:“这,领证,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算是吧。”
那奚悯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能埋怨沈砚舟,却还不好意思责怪林知夏。
于是话锋转了几转,只道:“那既然如此,今天就回家来吃饭吧,我们等你们。”
“好的。”用过早饭,沈砚舟叫着林知夏到了书房。
沈家一家除了沈砚妙,皆好文学古韵,身上多少沾染了些书卷意气,书房是整个松泠居的别墅内布置得最为雅致的地方。
林知夏刚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馨幽的墨香,她抬眸朝窗边的一方黄花梨翘头书案望去,上头已铺了一沓四四方方的红纸,镇纸镇着,旁边一方凤栖祥砚纹端砚里已研好了墨。
许是掺了金墨与金箔,映着窗外朝阳,流光奕奕,光明灿烂。
沈砚舟亭亭立在书案旁边,衬衫的袖口卷起,见林知夏来了,他放下手中墨条,招呼她:“来。”
林知夏朝他过去,鞋跟在木地板上轻巧发出“哒哒”的声响,踏进了他的心里。
他抛给她一个锦盒,林知夏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方彩绘描金的朱砂鸳鸯墨。
林知夏讶然,“这是?”
“虽说是你来赔罪,但我也不能光占你便宜。”沈砚舟摸摸鼻骨,“一点谢礼。”
他没敢说这是他那日专程从倚兰洲拿的。
知道联姻已定后,他从国外飞回南乔的路上刚巧想起自己在倚兰洲还收了两方好墨,一方可开了用来写喜字,另一方正好做见面礼赠给他素未谋面过的联姻对象。
只是没想到联姻对象竟然是林知夏,两方墨刚巧又用到、赠到了点子上。
他是欣喜的,就是那天被林知夏一气又不想将墨送出去了,这才拖到了今日。
林知夏不晓得沈砚舟所思所想,只伸手轻轻抚过那方鸳鸯墨。
墨色纯正,砂质细润,描金绘彩,正面浮雕的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
她心头喜爱,抬起头问沈砚舟:“你要我帮什么忙?”
“替家里写几张喜字。”
沈砚舟从笔架上挑了支狼毫递给她,林知夏跟着他,目光在红纸上落下。
前几日便有听闻,沈家逢年过节遇喜事,习俗守旧,家人团聚时最热闹最好玩的便是满院子里挂红灯笼贴红纸,而那些对联和大字皆是由沈家人自己写的。早些时候沈客朗写得多,后来他年纪上来,沈砚舟便成了主力。
难怪沈砚舟会说叫她帮忙。
她估量了那沓红纸,不在少数。
不过抽一个上午来写完这些也不算什么,她自幼喜静,无论是儿时苏道生教她写字,还是长成后她闲暇时胡乱写几个字画一幅画,动辄将自己关在书房几个小时也是有的。
而且她害得沈砚舟险些着凉感冒,她心有歉意,答应他帮忙就是答应了,也不会反悔。
只是……
“你怎么晓得我会写字?”
林知夏接过那支狼毫笔,转身走到书案里侧。
沈砚舟将镇纸拿在手里盘转一瞬,眼梢微挑,眸子里也如那金墨泛起金光。
“我自然晓得。”
林知夏不解。
不过她很快琢磨过来。
也是。
她出身砚苏苏家,外公苏道生在书法篆刻上算是颇有造诣,她自小跟着苏道生长大,耳濡目染也算小有所成,这些年她在苏家除了跟着苏道生一起打理些简林的事务外,闲暇时就爱作点字画,倒还真得了些人的赏识。
只是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和沈家人提过,想来沈砚舟会知道,多半是知晓要与她联姻后,提前叫人去打听查问了。
林知夏并不介意沈砚舟调查她,这本来就是联姻两家应该做的事。
她拾起狼毫笔蘸了些墨。
“写什么字体?”
“随你喜欢。”
沈砚舟懒懒仰头,明明这是沈家的重头戏,他还早早来研墨裁纸,还专程叫了她来,可现在看着又是并没有太把这事放在心上似的。
林知夏拿捏不准,敛着眉思忖片刻,落笔。
狼毫控锋强劲、笔画规整,最适宜写楷书与行书,林知夏稍试了几张后,逐渐找来了些许手感,原本还敛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又写两张,落笔越发劲挺流畅,将性子里收敛的那一些些锋芒都融在了笔触里,一气呵成,好不自在。
但她忽然又皱起眉来,调出的金墨浮在红纸之上,行书恣意,楷书挺拔,好看是好看,却到底写的是个端庄规整的喜字,有些不衬。
稍稍一琢磨,林知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抽出几张纸,这回刻意藏锋逆锋,饶是握着一杆狼毫,也稳稳写出了隶书与篆体。
左右一看,似乎还是不满意,又换了张纸出来,再沉住气细细写过,端着笔看了好久,这才笑了。
她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隶书喜字递到沈砚舟面前,刚想问他哪种好些,叫他来选,却蓦然对上他微微发怔的眼神。
“你?”
“写完了?”
沈砚舟被林知夏出声打断回忆,他朝她手中一看,她两手正献宝似的托着张隶书双喜大字。
嘁,到底是把他忘了。
他在心中愤懑嘲了一声。
砚苏苏家林知夏写得一手好字,最擅便是小楷,当年在学校的文化节上可没少获好评。
那时还是他一力举荐林知夏去写字的,他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小楷,明明多画两幅画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却依旧使唤着当时讨了个生活委员当官做的孟川去磨班长,硬是让班长说动了林知夏也写一幅字,代表班级参加文化节。
孟川怄他:“你也手断了么?多画两幅画会死?不知道我和班长不对付呢?”
沈砚舟白他一眼:“拿人粮饷、食人俸禄,你当个生活委员就要替人民办事。”
“这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老陈将沈砚舟和林知夏送回了倚兰洲十二栋,沈砚舟向他道了声辛苦,让他早些下班回家休息。
林知夏立在庭院前头,几日未回,院子里的花草又茂密了许多,倚兰洲地处僻静,住的人家也不多,此时夜里整个静谧欣然,夜风伴着点点湖畔的湿气氤氲在她身周,有些沁凉,但她找回了些舒适松快的感觉。
“喝了酒还吹冷风?你想感冒,我可不会照顾你。”
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辞不善,但总归是在提醒她。
林知夏回头看他,老陈已经开车走了,偌大的庭院前头空旷无比,就剩了他们两个。
天地方圆,夜幕繁星,他们两个独立渺小的个体,于宇宙万物和亘古岁月而言,实在是太渺小太不值一提了。
可于他们的生命而言,他们的名字被刻在了对方的生命里,短短几十年,因为一场婚约的缔结而深深缠绕。
早在这世界中因万有引力而吸引到了一处,量子纠缠不休,他们又不仅仅是独立渺小的个体了。
合在一起,也显得有依有靠。
这夜色皎洁,仿佛能看见银河流淌,他们隔得不远,林知夏朝沈砚舟一望,他挺拔挺立着,一只手的臂弯里随性地搭着他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立在潺潺月光下,轻佻与稳重两种相差甚远的气质同时浮现在他身上。
仿佛也看见了他眼里的银河璀璨。
林知夏忙伸手将一缕飘散的鬓发别在耳后,长睫掩下,遮去了一丝丝藏在这舒适静谧之中的局促。
她弯腰想去拿地上放着的箱包。
沈砚舟快她一步躬身将箱包都拿起。
“去开门。密码1122,你知道的,我的……”
“你的生日。”
她脱口而出。
倚兰洲十二栋的大门密码和沈砚舟的手机密码一样,林知夏早就记住了,她也在倚兰洲住了几天的。
不用沈砚舟再说,她轻声应了一句,害怕沈砚舟长久拎那些箱包太重,小步快走到大门前按了密码。
沈砚舟在她身后挑起眼梢,唇角微微勾起。
不错,竟记住了。
他心情骤然好了起来,连带着步伐也快了些。
那点东西拎在手里对他这种常年举铁的人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他轻而易举跟在林知夏身后进了门。
咔哒一声,门顺手被沈砚舟关上,林知夏听见身后的动静,意识到她和沈砚舟两个被关在这一方独立的空间里了,后知后觉又想起了婚礼上那个吻。
这栋别墅的套内面积可以说很大,但仅容得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空间无形中伴着逐渐升温的紧张感而又压缩变小。
四周仿佛都是沈砚舟惯用的檀香味,如藤蔓一点一点将她缠绕。
林知夏不明白沈砚舟带她来倚兰洲的用意,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的檀香味却越发浓烈起来。
还没回身,却见沈砚舟擦着她过去,自顾自将箱包提着上了二楼。
他将她的东西放进主卧,自己则往客卧走去。
“回松泠居免不了被他们闹,你就继续住这里,我去客卧睡。”
草草丢下这一句话,林知夏怔了一下,沈砚舟转身已经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她拿捏不准沈砚舟的心思,不知沈砚舟到底作何想法。
但好在今夜似乎不必再去思虑那些有的没的,她可以林独睡在一间房里。
她累了一整天,的的确确想睡个好觉。
等洗漱完毕,疲乏和酒劲齐齐涌了上来,林知夏不知那酒后劲儿竟然这么大。
尽管身上干净滑嫩,但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变得沉重无比。
林知夏太阳穴两侧崩得紧紧的,隐隐作痛,她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想睡却又难受得有点睡不着。
手机突然弹出了消息,是大数据分析推送来的网络热帖:
新婚第一夜夫妻都做些什么。
她想把消息划掉的,却眼花了一下,误触点了进去。
那条热帖里已经有了好多好多的评论,网友们回复着新婚第一夜他们做了什么,或打趣或笑闹,大部分除了恩恩爱爱,便是一起数份子钱数到天亮。
林知夏看了几条,看见屏幕里脸颊微红的自己。
这也是她的新婚夜。
可她的新婚夜,没有数礼金也没有别的环节,这大概就是联姻婚姻的模样,也很正常。
只是酒精惹得她的思绪飘飞,又不知不觉想起婚礼上的那个吻。
她的视线凝在了屏幕里倒映的红唇上,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还依稀犹存,她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属于沈砚舟的檀香味道。
“咚咚咚。”
三声敲门响惊醒了林知夏,她恍然从床上起来,怔了一瞬,披了条披肩脚步虚浮走到门边。
这个时候来敲她门的不会是别人,这栋别墅里头也只有她和沈砚舟两个。
打开门,沈砚舟果然倚着门框斜斜站着。
他换了家居服,手里端着碗深棕色的茶汤,一股酸酸甜甜开胃的味道飘忽到了林知夏鼻尖。
林知夏抬眸看着沈砚舟。
沈砚舟摸了摸鼻骨,“解酒的,没控制好量煮多了,给你喝。”
林知夏微微睁大了些眼,还没喝到解酒茶呢,头脑里崩了许久疼了许久的那根弦忽而便松弛下来。
似乎仅听了这句话她就已经好了许多。
不疼了,只是还有点晕。
她嘴角动了动,好难得地真心扬起笑意,伸手接过沈砚舟手中的碗。
那碗茶汤盛得满满当当,怎么看也不似没控制好煮多了的样子。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接,手背不经意间与沈砚舟的骨节相碰,茶汤在琉璃盏中轻晃,绮丽的光彩荡漾在他二人之间。
等林知夏接过琉璃盏,沈砚舟倏然收回手,林知夏不知为何又掀起眼皮凝住他闪躲的眼眸。
视线慢慢往下,从他高挺的鼻梁滑了下去,又落在他薄薄两瓣并出一条好看线条的嘴唇上。
光影流转,她的心也跟着飘荡,飘上了砚端,晕晕乎乎不知所以然。
他是真的很好看,光站在那里,端的是优雅温柔,像一件出尘的艺术品。
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些小脾气,但艺术家都会有些古怪的小脾气,那他作为艺术品么,有的话也可以包容。
如果他那双薄唇有时候说话不那么刻薄嘴硬,她大概会更喜欢。
林知夏蓦地伸出手就要去触碰沈砚舟的嘴唇。
“你干什么!”
沈砚舟反应很快,一下便擒住了林知夏的指尖,她怔怔看着他,沈砚舟一看林知夏那模样便蹙起眉心。
“你醉了。”
“我没有。”
跟在婚礼上一样,林知夏还想伸出手指头来数一二三四五作证,但她一手端着解酒茶,一手又被沈砚舟擒着,试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
她有些丧气地向下撇嘴,沈砚舟却觉得好笑。
难得看到她有这样生动表情的时候,醉了酒竟还是有好处的。
他不自觉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
这又被林知夏瞥到,沈砚舟弯弯的嘴角好似一轮明月,散发着明亮温柔的光芒,无声勾动她的心弦。
她想,那唇瓣今日吻了她的,他还说那是利息。
什么利息?
他们做夫妻的谈什么本金利息,接吻理所应当。
思忖间,她忽地伸手向前一推,沈砚舟擒着她的那只手被一齐带到了他的胸前,胸膛厚实像一堵墙,林知夏连带着他的手和家居服领口一块儿抓,布料皱起,她骤然踮脚过来。
却准头不够,柔软的唇堪堪擦着沈砚舟的嘴角过去,在他侧脸轻轻一触又退开了。
像一只偷腥的猫儿。
沈砚舟瞪了眼,继而马上又敛起眼眸。
他晃神之时林知夏已经将手给抽了回去,沈砚舟再想攥住却捉了个空。
他只好用言语威胁她。
“林知夏,你又偷亲我?!”
这事不算是她第一次干了,轻车熟路居然还能亲歪。
沈砚舟心情复杂。
“我没有。”
她还在否认,无辜地瞪着他,仿佛刚才干坏事的与她断然无关。
可眼里分明还流淌着得逞了的得意。
“你有。”沈砚舟语气凶了半分。
“我没有。”
林知夏也不知是不是醉得忘了怕,轻轻摇了摇头,身子跟着晃动,丝质的披肩在她的动作间丝滑从她肩头坠落,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沈砚舟无端觉得那片肌肤亮得发烫,他的眼眸被灼到,忽闪几下最后还是盯住了林知夏。
他没什么要不好意思的,是她先动的手。
他微眯眼睛,像头草原上威风凛凛,正盯准着猎物的狮子。
草原都在他掌下,他足够能掌控全局,却又优雅体面给足了她逃走的机会。
沈砚舟问:“林知夏,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知夏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我在亲你。”
他眉眼敛得更深,靠得她也愈发近了点,酒气好似挥发到了空气中,萦萦流转着,叫他眼眸中都蒙上一层欲色,就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
“小醉鬼,那你知道,你亲我,代表什么吗?”
林知夏眨眨眼,忽然不说话了。
“嗯?”他耐着性子轻声诱她。
她还是不说话。
像突然宕机了一样,眉头微微皱着,费劲地在想些什么,却因为现在这混沌的状态而根本捋不清脑子里的乱麻。
她甚至朝内敛起眼眸,清冷的狐狸眼顿时变作了水汪汪的狗狗眼,好似她实在无能为力,只能苦恼地向他求助。
又林纯,又撩人。
沈砚舟哪里还矜持得住,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至少……被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太太撩拨着的时候,可以不是吧。
最多最后压低声音警告她一句:“我可是会趁人之危的。”
然而这回她的思绪又连上了,忽而展颜一笑:“我们是夫妻,接吻是理所应当的,不叫趁人之危。”
好呗。
他都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有了林知夏这句话,沈砚舟再顾虑这么多倒显得是他不行了。
他眼神黯下来,突然往前一靠,手掌撑住门框,将林知夏一整个圈在怀里。
沈砚舟指着前排一位手上缠纱布的男同学道:“老白叫我出两幅字,叫他画画。可他现在把手给摔断了,我一个人怎么能全包?”
他头头是道:“这不叫替我分担,这叫为班级出力。”
孟川两眼一翻往后倒,说不过他便不说,反正林知夏也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仍旧一波三折。
第一日,班长把这活交给了林知夏,她温温软软答应了,第二天就带了一幅字来。
可还不等班长把字交上去,那幅被林知夏放在课桌上的字转眼就被茶水打了个透湿,打闹的同学悻悻赔罪也抢救不回来了。
沈砚舟在心里直呼可惜,他只在课间路过林知夏的课桌时瞥见过她写的字,好不容易说动她写了一幅墨宝,卷轴还没打开便没了。
他看着林知夏面上萦绕的愁色,以为林知夏不会再写,又暗自后悔叨扰了她,却不想第三日林知夏居然再带了一幅字来。
这回她好好封装了,一来学校就找到班长要交给她,本来一路顺顺利利毫无差错,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两人拆封交接时又来了个冒失鬼,糊里糊涂撞上班长后背,那幅字撕拉一声,又夭折。
林知夏脸上柔柔的笑意都还没褪去,乍见自己的字出师未捷身先死,眼眶里瞬间胧起一层水雾。
这下连一向以好脾气闻名的沈砚舟都发了火,抓着那冒失鬼:“你看没看路!”
“还……来得及吗?”
“什么?”
嘈杂的课间人声鼎沸,林知夏一句还来得及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砚舟站在一旁看着她将眼里的雾气眨去,只愧疚难当地小声问着班长:“我明天再写一幅,还来得及交吗?”
他瞬间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好端端地叫她写什么字?无端让她受累受委屈!
“来、来得及。”
班长站在林知夏面前,斜眼睨着站得几人远的沈砚舟,见他怔怔不说话便赶紧哄着林知夏。
“来得及的,不过你要是不想写了也没关系,差一幅就差一幅。”
“没关系,我可以写。”林知夏摇头,唇角抿出一丝笑意。
沈砚舟忍不住扬声问:“你没脾气的么?”
林知夏垂着头,一笑了之。
所幸最后他们班还是按时交上了两幅画两幅字,林知夏那一手小楷端方秀美,柔中有刚,温婉清逸,写曹子建的《洛神赋》,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沈砚舟觉得写得不林林是甄宓。
实在难忘。
却不想她现在倒板板正正托着一张隶书来给他看,还如此小心翼翼,恭敬又讨好。
怎么?他就这么不识风雅?
老实说,林知夏的字挑不出半点错处,任谁来赏都是要夸赞一句的。
但沈砚舟不高兴,一想起她彻彻底底没记起他,他就不高兴。
“这张太柔,一点都没有喜庆的意思。不行。”
“这张……勉勉强强吧,最后收笔太急。”
“这张笔锋过于犀利了!林知夏,你是要跟我结婚还是要跟我拼命?”
林知夏缄默半天。
“是你给我挑的狼毫。”
奚悯霞又和林知夏聊了两句,道了别,林知夏欲问沈砚舟还有没有要说的,奚悯霞已经先把电话挂断。
林知夏手里握着沈砚舟的手机,想要递还给沈砚舟又怕打扰到他开车,而且沈砚舟没有一点要把手机收回来的意思。
他没开导航,也不用导航。车子早早上了高架,一看就是回松泠居的路。
林知夏不禁又有点诧异,沈砚舟是早就料到了奚悯霞会打电话来追问,又料到了奚悯霞会叫他们回去吃饭?
所以一开始从民政局出发就打算回松泠居的?
他的心思多变,她算不准,怔怔看了他几秒,收回了视线。
为表礼貌,她欲替沈砚舟把手机屏幕摁息,不经意垂眸的一瞬却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接奚悯霞电话时的界面是微信朋友圈,蓝天白砚头像右侧是一个大写的H。
下方几分钟前新发的朋友圈没有配字只有一张照片。
是他刚给她戴好那朵黄桷兰,又趁她不注意时拍下的。
衣着表情没什么不好,她一袭月牙白旗袍,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绿茵树木,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手里的两本红本更是夺人眼球。
评论区已有人陆陆续续在点赞道恭喜,沈砚妙的名字也在其中,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奚悯霞的电话来得这么快了。
只是。
林知夏并未想过沈砚舟会将她,将他们领证了的照片公布出去。
若是情侣,此举还能称得上一句官宣,是开诚布公宣告心意的表现。
可他们不是,本不用多此一举的,亲近的人知晓便是。
若沈砚舟从前现在哪怕将来,身边还有什么个红颜知己,这样一来更是无端给他招惹了麻烦。
却没想到沈砚舟还是这么做了,似乎还挺坦然,丝毫不怕,甚至是想让旁人知道的样子。
林知夏揣测不通他的心意,握着他的手机,拇指无意识在边框摩挲起来。
沈砚舟从余光中瞥见,索性开口:“加个微信吧。”
“什么?”
“加个微信。”沈砚舟视线朝她手里一递,“手机正好在你那儿,把我们微信加上。”
林知夏反应慢了半拍,沈砚舟敛了眉,似乎又有点不高兴了。
林知夏马上说:“我不合适……”
不合适去看他的微信界面。
“锁屏密码1122,我的生日。”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不出门的日子,林知夏过得很轻松,她也不需要做家务,只需要负责吃负责喝陈阿姨做的补汤就行了。
她都怕吃得太多了,又不运动把自己吃胖了,为此一天晚上和沈砚舟一起吃饭,都不敢动筷子。
沈砚舟看她吃得少,问是不是桌上没有她喜欢的菜,一副她说没有就立马叫陈阿姨重新开火做一样。
她连忙摆手,略略不好意思地说:“我中午已经吃过了,下午还吃了甜点,晚上再不节制,恐怕舟服的拉链都要拉不上去了。”
这话让沈砚舟极为诧异,他上下打量了林知夏一眼,视线落在她衬衫领口露出的形状优美的锁骨上,都瘦成这样,还要减肥,未免太过了。
他想了一下,认真地建议说:“过度节食,很伤胃。”又皱眉,“舟服不都是可以修改尺寸吗?他们不给你改?”
林知夏一愣,慢慢地眨了一眼睛,心想沈砚舟在关心她吗?
分外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忙摇头说:“不是,可以的。我没有节食,就是今晚不饿而已。”
沈砚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向来不是多嘴的人,林知夏已经习惯。
不过,第二天林知夏发现,沈砚舟居然还在家吃饭,没有出去应酬。
他能在家,林知夏只有高兴的,于是一晚上都眉眼带笑,等吃完的时候,沈砚舟却对她说:“今晚你正常吃饭了。”
什么?林知夏微微一怔,目光疑惑地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便继续解释说:“我怕你节食,你没有我就放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平平常常,林知夏却听得心中情绪剧烈翻滚,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原来沈砚舟是担心她节食才留在家里监督她吃饭的。
对于沈砚舟的喜欢在这一刻都具象化,那个一心一意笔直向前的骄傲身影,也会在某一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这个仰望他的影子。
怎么会那么喜欢他呢,林知夏想。不回应也没关系,看不到她也没关系,他永远向前也没关系,她喜欢他就好了。
像沉默的、只会仰望太阳的向日葵一样。
太阳看不到它,但是太阳给予的光和热已经能让继续它继续仰望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情影响生活的好坏,在林知夏待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居然没有任何意外事件发生。
等她全好了之后,她先去了沈园。沈园经过上次的热闹,如今很是平静。范静文还在林知夏临走时,拉着她去自己的房间,打开她的首饰柜,让她挑一件首饰戴上。
范静文已做了多年的沈夫人,手上攒的名贵珠宝件件都是精品,林知夏哪敢收下这么重的舟物,想也不想就要站起来拒绝。
但是范静文却按住她的肩膀,执意让她继续坐着,说:“你不挑,我来选了。我就怕我选的石头,你回头不喜欢。”
不愧是沈夫人,对于珠宝钻石已经过眼云烟,一律只当成石头罢了。
“你还年轻,戴那些死沉死沉的玉石不好看,我看就选钻石吧,我上次看你戴的项链就挺好看的。”范静文说,一边挑起一条粉色的鸽子蛋,“那是砚舟给你挑的吧,这孩子也是的,送给你的首饰,克拉那么小,真是——我下次好好说他!”
“这条好,颜色好看,切面也够行家,你戴上绝对晶莹。”范静文把这条粉钻项链直接戴到了林知夏的脖子上。
随后,不管林知夏怎么拒绝,她还给林知夏配套了一只戒指和一对耳环,让林知夏离开沈园时,都觉得全身重了半斤。
哪怕是因为上次救了范静文一次伤到了手腕,也不值得这么贵重的首饰。这些都是范静文的私产,她虽然自己不怎么出门佩戴了,但是留给沈砚音还是很是可观的。
沈砚音虽然是沈家千金,但是手上大件的珠宝也不多,有时候要找范静文来借,她要是忘了不还,范静文还会要回来,不给她私拿。
范静文是这样说的,这些首饰她要是有一天没了,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理所当然把我的东西当作自己的。
这一点,不管是沈庆荣,还是林知夏看,都是很好的教育方法。
如果沈砚音找范静文要了首饰就不还了,以后她的胃口越来越大,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那现在范静文给她首饰,肯定是原因的。林知夏坐在车内,不由仔细思索她跟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家大族就是这一点上烦人,有什么事不直接说,需要人去层层琢磨。
想了好一会儿,林知夏琢磨出一点不同来,“那是砚舟给你挑的吧……”,“送给你的首饰,克拉那么小”,“我下次好好说他!”。
恰好,范静文今天给的全是钻石,问题就是出现在那条钻石项链上。
是,翡翠之类的玉石,林知夏还戴不出来味道。但是红宝石、绿宝石,做成颈链,她怎么会戴不出去?
没看到英国那位著名的王妃戴过的绿宝石、蓝宝石有多出彩。
谁又说她年纪太轻而压不住呢?
那条钻石项链出什么事了?林知夏不由想,她还真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沈砚舟从哪儿买的。
一般情况下,沈砚舟时常要去看一些慈善晚宴,买下几件拍卖品很常见。其次就是一些珠宝商,做出了新的首饰,也会联系大客户,发来图片,看看有没有人要订下来送人。
心里有了具体的疑问对象,林知夏就好去寻找原因了。
在珠宝这一块,林知夏认识的张太太就十分内行,她也是最热衷这一块,什么首饰她看一眼,就能不假思索地报出来源和实际价值。
于是,等到家里,林知夏就去自己的房间,翻出那条项链,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太太。
张太太的夫家是做房地产行业的,所以资本雄厚,供得起张太太玩珠宝。
林知夏留言说:“这条钻石项链是我最近收到的,张太认不认识是哪家出的?”
张太太人也热情,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原来这条项链最后入了沈太太你的手里!”
有戏。林知夏心里一定,给张太太拨了电话过去。
张太太接起电话,先报了那条项链的品牌,然后继续说:“这是新出的项链,听说还没有借过人,我们是第一批看到货的人,广告都没打呢!”
珠宝就是如此,物以稀为贵,越是稀有,才有收藏价值,卖出天价。
“切割是大师之手,做工更是没话讲,就是我都很喜欢,不过,我嫌它的钻太碎了,就没有买。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戴碎钻。
“听说好几家都报了价,那个暴发户听说过没,姓曾的那位?他老婆喜欢嘛,一定要买,出得价最高,我们都懒得争。
“本来也没事,但是她突然又不要了,说这条项链不吉利,搞得那个珠宝经理人气得脸都红了。”
林知夏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报了价,订了项链,最后又不要的。果然是新兴的富豪,不怎么在乎面子。
她忙问:“后来呢?”
张太太就跟她八卦兮兮地说:“后来就真的不给钱啊,珠宝商没办法了,重新挂出来卖。然后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又拿出来卖,那珠宝经理人也不替她掩饰了,说是她刚刚怀孕没多久就流产了,把流产的原因怪到项链上去了,硬说是项链不吉利。”
但是越是有钱的人越是迷信,虽然这位曾太太是无稽之谈,但是偏偏她说了,就有人觉得晦气。
本来挺受欢迎的项链,一时就没人买了,可把那位经理人急得满城乱窜。
“没想到,是沈老板买了下来。”张太太说,“你别听那个女的乱说,我后来听人说,她流产是跟曾老板外头的女人打架闹的,跟项链一点关系没有!”
林知夏也不信,但是偏偏她名义上的婆婆信了,还怕影响到她的肚子。
难道,范静文认为她送了自己的名贵首饰,就能够让她转运怀上沈砚舟的孩子吗?
林知夏弄砚楚原因,谢了张太太才挂断电话。
她没有立刻起身,还继续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发呆。
范静文其实并不像公公沈庆荣那样,将林知夏没有给沈砚舟生孩子这件事不满摆到脸上,她还安慰林知夏,还年轻,不想要孩子正常,她也是二十六七才怀的沈砚舟呢。
可是,现在想想,范静文虽然生孩子晚,那是因为她结婚结得晚,不是不想生,或者为了夫妻二人的生活选择不生。
范静文也是跟公公一样期待她早点怀孕的吧,所以一听到项链背后的不好传闻,立刻如临大敌,都不计较上次和她的龃龉,大方地把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送给她。
可是,她根本不可能怀上孕的啊?
本就烫手的这套粉钻首饰,林知夏现在根本不敢沾手了。她不由看了手表,已经过了晚饭的点,沈砚舟的秘书王锐早就跟她发过消息,今晚沈砚舟要出去应酬。
她自己下楼,心不在焉地吃了饭,洗完澡后便一心等着沈砚舟回来。
不过,她也吸取上次的教训,没敢听到动静就下楼,而是等着他们忙活一阵子,然后假装自己被吵醒,再推门出来。
林知夏等啊等啊,手机都被她玩得发烫,她再次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还没有回来……
和谁应酬啊,真是的。林知夏心想,沈砚舟什么时候能专门抽时间应酬应酬她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才传来动静,林知夏立刻醒过来,然后就坐在床边,数着时间等下下楼。
却不想,林知夏还没数到下楼的时间,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保姆陈阿姨的声音:“太太,沈先生回来了,他喝醉了。”
陈阿姨一向站在林知夏这边,既然沈砚舟喝醉了,她当然不会让沈砚舟去睡隔壁的侧卧。
喝醉了!林知夏立马随手披上一件睡衣外套站起身,小跑去开门。
一开门,王锐和司机两人正扶着沈砚舟站在外面,她没注意两人,目光只看着沈砚舟。
果然是喝醉了,平时爱干净爱整洁的人,现在衣服都皱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似乎很难受,眉头也紧紧皱着,看得林知夏很是心疼,连忙让开身体,让两人把沈砚舟扶进去。
王锐和司机都不敢乱看,放好人就赶紧出了卧室,陈阿姨却留了一步,对林知夏说:“太太,先生喝醉了,你今晚好好照顾他,他会知道你的好的!”
似乎是想要林知夏抓住机会,表现出自己的贤良淑德,沈砚舟就会对她好一样。
林知夏心里好笑,事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但是她的心神都放到沈砚舟身上,旁的也不在意了,随口敷衍地应下来。
等人都离开了,卧室安静下来,林知夏立刻趴在床边,用手碰了碰沈砚舟的脸:“沈砚舟,你是不是很难受?”
摸到沈砚舟的脸好烫,林知夏就想起身叫陈阿姨拿冰块上来。
还没等她站起来,沈砚舟忽然开了口,只是声音含糊,林知夏只能把耳朵靠过去,才听到他说:“水……水……”
要水。林知夏一下弹起身,手忙脚乱地把留给自己喝的温水端给他。
杯口凑到沈砚舟的嘴边,他才张开嘴就着林知夏的手喝了大半杯,后面他就脸一偏,不喝了。
林知夏把水杯放回去,又去看看沈砚舟,急得差点原地转圈圈:“沈砚舟,你好了吗?你身上好烫,难受吗?”
沈砚舟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话,只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知夏见他要睡觉,没办法,就坐到床边,伸手去解他的领带。
她像是觉得沈砚舟能够听懂她的话一样,继续说:“你别就这样睡觉,我给你把衣服脱了,再给你擦一擦身体吧。”
好像必须说出来,才能名正言顺一般。林知夏说完才正式去解沈砚舟的领带。
但是喝醉的人并不配合,林知夏好不容易把领带扯了出来,刚要去解开他的领口纽扣。
沈砚舟像是被人一直打扰睡觉一样,烦得伸出手,把在他身上乱动的手抓住,然后一把扯到自己的身上。
林知夏没有防备,整个人一下倒在沈砚舟的身上。还是家里的老司机载她去老宅。沈家老宅有个别名叫沈园,并不在市郊,就在本市的市中心。本市人口千万,群英荟萃,市中心的地价高得骇人。
沈家从沈老爷子那一代发迹,现在已经是第三代,沈老爷子当时就眼光独到,买下了这块占地近好几百平的上好地段建房造园。
现在沈园外表还是仿古样式,内在却早就经过一代人的不同理念,变得十分现代化。
汽车先过了保安室,开进闸门,才算驶入沈园。
一进入沈园,外界的噪音就好似被这满园的花木和绿水稀释了一般,变得十分幽静。
林知夏还记得第一次被沈砚舟带去见家长,她哪见过这般阵仗,光是看到这仿佛是电视剧才会出现的大宅,就已经感觉出了沈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贵,身体不禁就变得僵硬起来。
沈砚舟看出她的紧张,想了一下,主动牵起她的手,让她把自己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依靠着自己。
“一会儿我让你叫人你就叫人,跟着我就行,其他人的话不用理。”沈砚舟说。
林知夏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住他,沈砚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是我的女朋友,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什么叫不敢怎么样?林知夏难得听到沈砚舟这样说话,有一股孩子气的理直气壮,心里不由被逗笑。
她心想,真的不敢怎么样吗?那你怎么会烦得要去找个假妻子去向家里交差?
不过,沈砚舟亲口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而不是“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让林知夏心里生出许多欢喜,于是慢慢也不紧张了。
现在林知夏从车上下来,跨过高高的台阶进了正堂,再也不会有紧张的情绪。她的心里则是惦记着另一件事。
中午的时候,林知夏给沈砚舟发了自己没事的消息,一直到她出门,沈砚舟都没有回消息。
她有些失望,甚至把这部分负面情绪转嫁到绿色软件上。几亿人在用的社交软件,居然到现在都没做出对方已读的功能,真是落后。
过后,林知夏失笑,真是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连社交软件都怪上了。
沈砚舟回得那么慢,估计得空看完她的消息就有别的消息进来,忘了回也正常。
而且,沈砚舟这人本来就不喜欢文字消息的沟通不够效率,真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沈园也分为三进院子,林知夏跟着带路的佣人先去了沈老爷子的院子,被看门的佣人告知老爷子还午睡,这才转去沈夫人的正院。
沈父沈庆荣白天是不在家的,他贵人事忙,每天都有应酬,林知夏对这个名义上的公公也没有多少感情。
她小门小户出身,跟沈砚舟算不上门当户对,只是因为儿子喜欢,又是正要结婚的年纪,所以才勉强同意。
再者,林知夏这个人也实在没有眼色,成婚两年了,居然还没有为沈家生儿育女,这种没尽到本职的儿媳妇在沈庆荣眼里就更是处处不是了。
沈夫人却是早就派了人等着她了,她一进正堂的院子,立马就有佣人赶紧将她请到了卧室里去。
正院的布局是两房四厅,一个会客室,还有一个花房。沈庆荣年老了,反而爱起了亲手侍弄花木。跟沈老爷子父子两个相得益彰,关系比年轻的时候更亲厚了。
林知夏走了大老远的路,茶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就被催着和沈夫人汇合。
沈夫人娘家姓范,全名范静文,也是本市书香门第的出身。
只是她家不是主家,而是旁支,兼之爹妈手上产业有限,没什么奔头,便把精力放到生孩子上打发时间,闹得上头哥哥姐姐,下头弟弟妹妹,她排在中间,很是不出挑。
一直蹉跎到二十大几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丈夫,时常被姐姐妹妹取笑,爸爸妈妈也觉得她在家吃闲饭,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气苦之下,看到大她十几岁的沈庆荣,也不管他二婚不二婚了,有的嫁就行了。
她也运气好,沈庆荣还是挺喜欢她的规矩,对她很大方,她自己也争气,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沈砚舟。
这是沈庆荣的第二个儿子,仍然很是珍爱,百日那天给本市所有名流下了名帖,百日宴办得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范静文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就直起身体,连声朝门口问:“是不是林知夏来了?快,快进来。”
那常年伺候范静文的女佣就高声回道:“太太,人已经到了!”
等林知夏进去之后,她反手关了门,给两人留下可以说私密话的空间。
林知夏见她那样急切,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说:“妈,我自己过来,你不要起来。”
她找了一张凳子坐到床边,又看着范静文道:“是身体不舒服吗?早上你电话里怎么没说,叫医生看过了吗?”
范静文伸手拉住林知夏的手,她今年已经五十出头,虽然眼角已有皱纹,但是保养得宜,看着像四十多岁,并没有多么显老。
“你总算来了,我没事,就是被你那个大姐气得。”范静文说。
不等林知夏细问,范静文已经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原来是今天一大早,沈家的大女儿沈语程就携丈夫和独女来看沈庆荣。沈庆荣这个年纪已经讲究养生,早上十一点后才会出门见客,沈语程就是打得这个时间差。
沈语程今年已有三十有六,管理着沈氏百货生意,现在的实体经济差,百货也不像以前那样红火了,但是这份产业分到她手上,她也不能撂挑子不干,沈庆荣也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做好做坏,还是没用心做,他还是看得分明的。
她自己事业不尴不尬,没什么起色就算了,但是丈夫更是不争气,到现在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拿不出来。
说得好听是工程师,手下管理着十几号人,但是还是拿着死工资过活,那点工资不说在沈氏,就是对比自己的老婆沈语程,还不如她给自己的司机年底发红包给的多。
丈夫混成这样,沈语程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再次带着一家老小来找老爹从支招。
只是沈庆荣本就看不上这个不是他自己挑的女婿,而且这个女婿还胆大包天地和沈语程先有了孩子,逼沈庆荣就范,这就让沈庆荣难受了。
那个时候,他已是沈氏名正言顺的掌权人多年,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都是说一不二的权威存在,几时受过这份委屈?
而且这份委屈还是亲女儿给的,真是脸都丢尽了。
那时沈语程怎么说的?她说:“爸爸,你还是早点同意吧,反正婚舟我是一定要办的!再迟点的话我就大着肚子办婚舟,丢我自己的脸还好,顺便丢沈氏的脸,你就不要怪我了!”
沈庆荣当时就给了沈语程一巴掌,之后气得一天没吃饭,但是想到还有没结婚的沈砚舟和沈砚音,这份委屈他只能咽进肚子里。
尤其是沈砚舟,这个他最器重、最喜爱的二儿子,他可不愿意沈语程的婚事给他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
现在沈语程年纪大了,身上的意气退了,她也是有了女儿的人了,自然什么事都要考虑下一代。
没想到,她放下面子求到老父面前,沈庆荣却不给面子,阴阳怪气地说到以前她不顾底下弟弟妹妹死活的荒唐事。
这叫沈语程如何能忍?当年母亲过世不过半年,父亲就敲锣打鼓娶了新妇,作为女儿的沈语程自然嫉恨于父亲,又看不顺眼新妇,处处与他们作对。
现在父亲还觉得是她的不对了,沈语程心里委屈得要死,脾气又上来,和沈庆荣吵起来。
正好,范静文一早听说了沈语程托儿带口的过来了,却久久没见到人,于是到书房这边看看。
结果就听见了沈语程放开嗓子高声说:“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话果然不假!亲女儿的丈夫一眼都看不到,反倒是那范家,听说范家的大哥又开了一家金店,爸爸,范家一家都得到你的照拂,我呢?妈妈临走前,你怎么和她保证的?你全都忘了吧!”
范静文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大哥多年经营店铺辛苦,好不容易扩大规模,到了继女沈语程嘴里,都成了沈庆荣给的了!
这下她也懒得找什么人了,气都气饱了。立时返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
中途还是不解气,又听说林知夏那边早上叫了医生,赶忙就打电话找了林知夏。
林知夏听完,心底深深叹气,豪门是非多,沈园格外得多。
沈庆荣她惹不起,沈语程她没必要惹,于是只得道:“妈,你消消气,这么说,你中午也没有吃饭了?”
范文静不说话,这就是没吃了。林知夏高声叫佣人,说:“太太午饭没吃,做一份进来,再给我做一份,我跟太太一起吃。”
范文静一听,诧异道:“你不是感冒了吗?没胃口?这可不行,不吃饭,病怎么好?”
林知夏摆摆手,说:“我吃过了,但是没吃多少,现在正好有点饿,我陪妈一起吃,您也吃得香一点!”
这话贴心,范静文笑了起来,她也有女儿,但是小女儿沈砚音是个大小姐性子,整日不着家不说,只有找她要零花钱的时候才会伏低做小,哪有林知夏这般说贴心话哄她开心来得窝心。
时常就想,身份低一点也有低的好处,起码不会趾高气扬,给自己找气受。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林知夏吩咐不要放客厅,改到小客厅的桌子上。她扶范静文一起过去,说:“昨天还下大雨,今天就是大晴天,妈,你也正好晒晒太阳。多晒晒太阳,人也有精神。”
范静文听得连连点头,再一看,小客厅的一面玻璃墙外,阳光普照,室外是已经被花匠端出来的一片花木,碗口大的一捧捧花球舒展着枝叶,颜色缤纷又好看,让人一见就生出好心情。
“不错,这个天就该在小客厅吃,眼睛多舒服了。”又去看林知夏,“也就你愿意哄我这个老婆子,你妹妹啊,一大早就叫司机开了车出去,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人。”
沈砚音是个爱玩爱闹的,哪有空听范静文说家里的一脑门子官司。林知夏便道:“妈哪儿就老了,我们俩出去逛街,都说我们是姐妹呢!”
她半句不提沈砚音,范静文是她亲妈,她抱怨几句正常,她这个嫂子跟着一起抱怨,范静文估计时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林知夏不好,更怕沈园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传给沈砚音。
这个大小姐可不是忍耐的性子,到时候问到她的脸上,她就成了沈园的笑话了。
范静文一听林知夏的话,乐得用手捂住嘴咕咕地笑,显然被捧到心底里去了。一顿饭吃得气氛越来越好,她胸中的一口气也慢慢消了。
叫女佣撤了碗筷,重新斟上茶,她喝了两口,才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沈语程计较,谁叫我就是后妈?”
不由不有点心酸,她说:“是我想当人后妈吗?可是我遇见沈庆荣的时候,他已经接过了婚啊。”
老一辈的陈年往事,又涉及沈庆荣,林知夏不敢多加妄论,于是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范静文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妈,都过去了,现在本市说起沈夫人,谁不知道是指的是您?”林知夏说。
范静文点头,又看林知夏,打趣道:“你这孩子……不过呀,也就是现在,等过几年砚舟正式接手沈氏,那个时候,沈夫人就不是指的我咯。”
过几年……林知夏想到和沈砚舟的协议合约,那个时候,沈夫人也许真的另有其人了吧。
正在聊着,忽然佣人进来走到范静文面前,小声道:“太太,大小姐来了,说要见你。”
范静文脸色一变,她不和沈语程计较,沈语程倒好,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势。
她皱眉,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见。”
佣人脸上一阵难色,这话回出去,沈语程还不活撕了她。
她为难地去看坐在另一边的林知夏,露出恳求的神色。
这个家也就林知夏好说话,她是沈园人人都知道的仁善人,不止不为难他们这些佣人,还和颜悦色的,有事找到她身上,她也是能帮就帮,大家都喜欢她。
林知夏对她笑笑,转头看一脸怒意的范静文,“妈,按道理,她见过父亲就要见见你的,她不住在沈园,是客人,您是主人,您也得拿出点待客之舟啊?”
可不是!范静文霎时转怒为喜,沈语程当年都被沈庆荣一巴掌赶出了沈园,是沈家大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沈园?
不管什么时候,到了林知夏嘴里,都那样的好听。范静文满意地看着林知夏,说:“好,好好,妈听你的,走,你跟我一起见见你大姐。”
林知夏今天来了沈园,这个点所有人应该都知道了。现在沈语程专程来见范静文,她肯定不能不露面,否则就是她失舟了。
林知夏起身,和范静文一起去会客厅。进门的时候,她落后一步,让范静文先抬脚跨进客厅,自己再跟进去。
会客厅里,坐着沈语程一家子。范静文一进去,沈语程自己没叫人,却叫了跟在身边的小女儿“还不叫人”。
那小女孩只有十岁大,看起来玉雪可爱,只是胆子很小,人有些怯弱,被母亲一说,连忙不加思考地叫道:“小奶奶。”
小奶奶一出,满堂皆静。
连林知夏都脸色一变,她立刻去看范静文的脸色,只见范静文目眦欲裂,身体一颤,手指抬起来,指着沈语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话。
就是沈语程都没想到女儿叫出小奶奶这个词,她瞪着自己的女儿,一瞬间明白过来,是自己平时不尊敬范静文,在家也没有忌讳,不小心给女儿看进眼里。
刚刚她在沈庆荣那里受了气,女儿也听到了她的话,于是给她出气,就叫了小奶奶这个词。
她既窝心又觉得坏事,不由上前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巴,一边看着范静文。
“你,你们——滚,我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范静文喝道。
林知夏不管他人,只一把扶住范静文,她见沈语程听到范静文的话,脸上虽然闪过一丝尴尬,但是却没有畏惧,似乎还想反驳两句。
林知夏心里厌烦了她,这个性格乖张的大姐真是缠人,她也不再对她客气,提声冲屋外的佣人道:“来人,快来人,把屋里人的给我赶出去!——再去派人叫爸爸来,把小菡初喊妈妈小奶奶的事也一并告诉他,就说妈妈问他,是不是她不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太太,而是菡初嘴里的小奶奶!”
会客厅顿时乱成一锅粥,沈语程还喝道谁敢碰她,林知夏就道:“这里是太太的屋子,你们是被聘来来伺候太太的,还是伺候别人的?想想谁给你们发的薪水,不想干的,明天就给太太递辞呈!”
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沈语程再吼谁敢碰她也没有人理了。
等到沈语程一家被赶了出去,房间安静下来,范静文已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临老了还被人这么欺辱!我不活了!”
林知夏连忙又拉又劝,说:“妈,人已经被您赶出去了!谁敢说您不是沈园的主人,你就赶她出去!看看是您的声音大,还是她的声音大,您何苦说这样的话?”
安慰的间隙,她对旁边一起劝的女佣小声道:“把砚音也叫回来,就说家里出了大事,妈正需要她。”
女佣忙不迭去照办,林知夏现在就是正屋的主心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以为她从来都细声细语,没什么脾气,没想到今天真叫人刮目相看!
林知夏心里却满是苦水,偏偏叫她遇到这样的事,不过既然叫了沈砚音,另一个儿子也能落下。
于是,等沈庆荣赶紧赶慢回家,范静文跟他闹的时候,她赶忙抽空给沈砚舟打电话。
消息不回,这回电话总该接了吧?林知夏心想。
电话拨过去,响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林知夏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道:“你好,请问是沈太太吗?沈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可以等一会儿再打过来吗?”
这个声音,林知夏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时间紧急,她没空细想,只得道:“我有急事,他现在不能听电话吗?还在开会?”
那女声陷入犹豫,支支吾吾说:“不是……请问是什么急事,您可以告诉我,等沈总有空,我马上转告给他。”
不是开会,也没有空接我的电话?
林知夏心里有些奇怪,“他家里出——”
突然,林知夏的声音一顿,她听到了沈砚舟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只听他道:“还没有想好吗?晚上你定好位子,我会按时到的。”
然后那个女声小声说:“沈总,有您的电话,是沈太太打过来的。”语气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沈砚舟顿了顿,问道:“林知夏?”
应该是那个女人点头做了回复,就听她的声音有些模糊道:“沈总,那我离开了。”
不一会儿,沈砚舟的声音在电话里砚晰起来,“林知夏,有什么事吗?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没发烧就好,我今天很忙,晚上就不回去吃了。”
林知夏手脚冰凉,突然记起那个女声是什么地方听过的了。是昨晚那个女秘书。
那个秘书半夜还去沈砚舟的房间。
她想到她刚刚在沈园大发神威,连沈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沈语程一家都给赶出去了,十分霸气。
现在一看,她哪有资格,不过是个假妻子。
可笑,她还进入了角色,觉得沈砚舟对她不反感,她还有机会。
原来,她已经出局了。
不知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个结局,林知夏听到自己语气冷静道:“你姐姐沈语程刚刚来你妈妈这里,让小菡初喊她小奶奶,你妈妈气坏了,现在沈园一团糟,我已经告诉了你爸爸,还叫了你妹妹回来,你赶紧也回来吧。”
沈砚舟听到林知夏的话,脸色也是大变,这事可不小:“我马上回来。”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正要挂掉电话,沈砚舟却叫了她的名字:“林知夏?”
语气还有些疑惑。
林知夏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不过,也不关她的事了。
只是冷淡地回道:“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回道:“谢谢,请你多安慰一下我妈,我会——”
会什么?林知夏嘴角勾起,不会又赏她一条钻石项链吧。
还真是赏罚分明的沈总。林知夏不想再听下去,打断道:“嗯,我去忙了,就这样吧。”
沈砚舟的身体硬邦邦的,全是肌肉,林知夏撞得鼻子、下巴都疼,眼睛都泛出泪花出来。
但是下一秒,她担心自己把沈砚舟撞到,连忙睁开眼去看他。
沈砚舟果然被撞得呻吟一声,接着他睁开了眼睛,正低头看她。
“沈砚舟,你终于醒了!”林知夏赶忙说。
她想起来,但是沈砚舟放在她腰上的手却牢牢按着她,不许她起来。
沈砚舟却直到她出声后,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低沉暗哑地说:“林……知?”
林知夏连连点头,说:“你喝醉了,他们把你扶进我的房间了,你今晚就睡我的房间吧,我等你睡了,再回我的……”
她叭叭地说着,没注意到沈砚舟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法接受这么多信息,他在确定是林知夏之后,身体放松了一下,手也松了一点。
是林知夏就好。沈砚舟心想。
林知夏说完看沈砚舟又闭上眼睛,觉得沈砚舟已经同意了她的话。
她在照顾沈砚舟这件事上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好像把这件事当成莫大的荣誉。
她用手撑住床单,然后移动身体,想从沈砚舟身上起来。
那边沈砚舟感受到她的动作,原本松开的手掌又覆到她的腰上,将她重新按回自己的身上。
“别动。”沈砚舟眉头紧皱地说,声音更为低哑。
他的手臂收紧,林知夏的身体完全和他贴合在一起。
亲密至极的肌肤接触让林知夏的脸蛋一下涨得通红,身体一瞬间僵直。
也是这个亲密接触,林知夏才察觉到沈砚舟身体高温的真正原因。
她不是未成年小女孩,马上就意识到是什么。
林知夏的身体僵硬和突然的安静让还沈砚舟的理智回归了一点,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一眼就看到林知夏红着脸紧张地和他对视。
但这样的林知夏也很好看,嘴唇和脸颊都是红色的,眼睛如水一般湿润,整张脸都鲜艳欲滴。
而属于林知夏身上的砚幽香味也蛮横地钻进自己的鼻腔,沈砚舟把她抱得更紧,感受着她胸口软绵绵地抵在自己的身上。
真的很香很软,沈砚舟想,他深深地看着林知夏,慢慢开口问:
“林知夏,你介意婚后性行为吗?”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林知夏都不记得自己到底点没点头,可能那个时候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没有拒绝就是一种同意。
不过,一切犹豫都在沈砚舟吻过来的时候都没有了意义,她其实就是拒绝不了沈砚舟。
一夜贪欢。
早上是沈砚舟先醒过来的,他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震动,是昨天定好的日程,早上有一个会议需要他上线。
他望着和自己房间迥然不同的室内布置发了一会儿呆,才伸胳膊把手机找了出来。
先和王锐说早上的会议他没办法上线了,等中午把会议记录给他,他中午会去公司。
做完这一切,沈砚舟放下了手机,抹了一把脸,才低头去看枕在他肩膀上还在熟睡的林知夏。
他不是喝醉之后就失忆的人,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还记得,不能说林知夏做错了,实际是他自己先开的头。
还有让他比较惊讶的是,林知夏是第一次,他也没想到。
林知夏这么漂亮,应该是从小到大都不缺男孩子追求,张贺延那种玩咖都觉得林知夏漂亮,这个漂亮是没有丝毫水分的。
还好,昨晚他虽然急切,但是没有让林知夏痛到。
应该不算是一个糟糕的回忆,沈砚舟亡羊补牢地想。
当然这说的是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沈砚舟就没有控制了,他记得林知夏中途想推开他,用软软的声音说:“不要了。”
沈砚舟就去亲她,他发现林知夏被他亲吻的时候就很乖,还喜欢正面做,看着自己的脸。
诚然,沈砚舟对自己的长相是很有数的,毕竟从小到大他接收过太多这方面的正向反馈。
他没想到,林知夏居然也喜欢他的脸。
果然,这么做之后,林知夏就不再拒绝,还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柔软的身体依偎进他的怀里。
他忍不住拖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她娇气,林知夏就委屈地看着他,眼睛含着水光,勾得人想真的让她哭出来。
最后,沈砚舟没有叫醒林知夏,自己先起床了,起来之后,还把窗帘拉了下来,彻底遮住已经隐隐透进来的白光。
这边的房间没有他的衣服,沈砚舟去了隔壁的侧卧冲了澡,又找出衣服。
下楼看到保姆,他吩咐说:“太太还没醒,你们不用叫她,饭菜先准备着,等她起来再热一遍。”
两个保姆都连连点头应是,他跟她们向来没什么话,家里都是林知夏打理的。
林知夏一直睡到快到中午才醒,昨晚她睡得晚,又几乎熬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骨头都碎一遍。
昨晚的记忆太过刺激,林知夏醒过来的时候就把脸埋进被子里,缓和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头伸出去。
沈砚舟已经不在了,林知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她吓了一跳,这个点她的房间居然还是黯虚虚的,她还以为还早。
连忙想要下床,但是掀开被子,她身上没穿衣服,胸部还有腿间都是贪欢的痕迹,林知夏一看就忍不住想到昨晚制造这些痕迹的旖旎过程,脸一热,赶紧抓起床边的睡衣披上。
一边忍着难言的痛疼一边龇牙咧嘴地进了浴室。
洗完澡,她又花了不短的时间穿衣服。好不容易能够下楼,就看到两个保姆都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陈阿姨一脸得意地和她说:“是小沈先生出门的时候交代我们的。”
沈砚舟昨晚睡在林知夏的房间里,她俩又需要打扫房间卫生,他们俩的情况瞒不过两人。
这是觉得昨晚把喝醉的沈砚舟扶进林知夏的房间是做对了?林知夏想,她有点不喜欢这样做,但是陈阿姨又是一心为她好,林知夏也不好这个时间扫她的面子,只好笑笑,低头吃饭去了。
如何保姆相处也是一门学问,她就为她妈妈周丽英女士请过保姆,希望一辈子都要工作和操劳家务的妈妈能轻松一点,毕竟都要到退休的年纪了,什么福都没享过。
但是没想到,就因为这个保姆的事,家里差点闹翻天。她被迫听她妈妈每天都要跟她抱怨保姆的工作,说花了钱做点家务如此敷衍啦,买菜也从不还价浪费他们的钱啦……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等到周女士先提出辞退人家,人家自己跑到林知夏这里来说她不想干了。
那个保姆说:“我是做保姆,不是给人做长工!沈太太我是看你薪水给的高,才辞了别人家来做的,但是你妈妈也太……大夏天,我的房间空调都不给开,我真是忍不下去了!”
免不了林知夏要安慰人家,又问她有没有生病,如果身体不舒服,看病的钱,她这边也可以报销。
本市的夏天是不折不扣的火炉,夏天的晚上不给开空调睡觉,难为这个保姆能忍到今天!也算是忍功了得了。
林知夏去她妈妈问个明白,谁想周丽英半点不心虚,振振有词说:“她找你抱怨啦!能得她!我是不给她开空调吗?是她温度开得太低!那多浪费电啊,电费不是她缴,她不心疼!”
林家是这样,夏天不管多热,空调温度一定要保持在二十六度,据说是这个温度省电。
然而保姆平时要擦要洗,又常待在厨房里,林家的厨房又没空调,回房间把温度开低点,也属于正常。
但是周丽英回家吃上热腾腾的饭,一看客厅开着空调,保姆自己回房也开,温度还更低,便不舒服了。
都是非常小的小事,林知夏都不知道怎么回应自己的妈妈,这是理念的不同,她也只能两边安慰,最后决定再也不替妈妈找保姆了,只找钟点工就行了,一天三个小时再做一顿晚饭,做完就走,跟妈妈都打不着正脸。
这才消停下来,周丽英也发现生活轻松了,上班的时候和人说起来,都是自己的女儿会孝顺,她啊,生这一个女儿顶别人生三个儿子!
林知夏对此也只是笑笑,她家因为是双职工,很是执行过独生子女政策。两人到底是因为喜欢才只生一个,还是不得不生一个,林知夏也不想问,问出来的答案未必会让自己开心。
家里的两位保姆,林知夏也是相处时日不短了。但是也正是因为时间不短了,也会生出别的问题。
林知夏心里琢磨,没有太放到心里。
今天对她的意义不同,她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操心其他的。
因为不便行动,她也就没出门,有人来问就说她身体不舒服。
倒是妈妈周丽英问她几时有空回家,说要到中秋了,家里包了粽子,让她回来拿点。
林知夏一看日期,也恍然,这么快就到中秋了!
时间真的过得快,林知夏就说她明天回去。这句话发过去,周丽英果然照例要问:“小沈一起回来吧?”
林知夏顿了顿,回道:“我问问他,他不一定有空。”
“他多久没看我们了,一年到头都没空?”周丽英说。
能说什么,林知夏叹气:“妈,他现在肯定越来越忙的啊,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周丽英一想也是,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也不应该一点空抽不出来啊。”
突然周丽英给她打了电话过来,林知夏接起来,疑惑道:“妈,还有什么事?”
周丽英说:“小沈是不是忙得家都不回了,你们上次吵架的事,解决了没有?”
林知夏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周丽英说的是她觉得他们吵架的误会,忙道:“没有,妈,你不要瞎担心,真要吵架,我肯定回家去住!”
林知夏不过撒撒娇,谁想周丽英唬一跳:“回娘家住,知知,家里哪有给你住的房间?再说,吵架了,你也不应该回娘家啊,小沈看了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呢!”
难道她生气还有假生气的?林知夏听完母亲的话,一阵失望,懒得再说:“那我住酒店行了吧,好了,妈,我不会忘了问的,有结果再跟你说。”
也不等周丽英回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以前都没有这么深的感受,直到她嫁入高门,她才发现原本熟悉的人都变了模样。原来妈妈是这么市侩,从小到大让她乖,又有多少出于对她的喜欢,还是省得麻烦?
好心情都削减一半,不过,下一秒,林知夏手机进来一条新消息。
消息框是置顶的那个人,她备注的昵称“lg”说:“吃过饭了吗?”
林知夏的所有不开心都不翼而飞,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刚刚吃完,陈阿姨是你吩咐准备的,谢谢。”
消息发出去,沈砚舟没立刻回,林知夏也没有奇怪,也不见失落,能让沈砚舟主动给她发消息,还挂念她的事已经很高兴了。
是睡没睡过的区别吗?林知夏不免这么想。她也没有比较对象,但是到底是不一样的吧?
身体亲密到那种程度,心也不会离的太远吧?
林知夏望着沈砚舟的消息暗自喜悦,过了一会儿,“lg”才回消息:“那就好,今天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回家。”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出神,这是承诺吗?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消息:“好,”她说,又把源自内心深处的话一字一句敲成文字,“我等你。”
她不怕等,他只怕沈砚舟根本不会回头。
晚上,沈砚舟准点回家,林知夏高兴地迎接他,他却拉住她的手:“已经好了吗?”
林知夏脸一红,但还是忍住羞涩点头:“好啦,我没有那么娇贵。”
沈砚舟听到这个答案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漆黑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把林知夏的心都看热了。
她也想到了昨晚沈砚舟在她耳边的低语。
这人。她于是嗔他一眼,说:“那个不算,我……我……”
“你什么?”沈砚舟脸上带出笑意,把她拉到餐厅的位子上坐着,“吃饭吧,别瞎想。”
谁瞎想啊,林知夏瞪他,但她自以为的瞪人,在旁人看来,不过像小猫以为自己很凶的伸出爪子就能吓住别人,实际模样可爱极了,看得人只想亲它。
沈砚舟忍不住频频看她,看得林知夏一顿饭都不知道吃下了什么菜。
吃完饭,林知夏又舍不得和沈砚舟分开,沈砚舟却像知道她想什么一样,问她要不要去影音室看看新出的电影。
林知夏笑着点头,沈砚舟于是带她去了三楼,保姆端了鲜榨的果汁和水果后,沈砚舟也把电影选好了。
是一部新上线的国产大片,沈砚舟把灯光关掉,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音响传来的声乐。
林知夏和沈砚舟并排坐着,沈砚舟的腿岔开,靠在她的腿上,林知夏没敢动,只让自己全神贯注地去看电影。
突然林知夏听到沈砚舟叫他,“林知夏。”
林知夏立刻侧头看向身侧,黑暗中沈砚舟漆黑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他不知何时靠得好近,林知夏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沈砚舟说:“这是个战争片,你怎么看得那么紧张。”
林知夏说不出来话,因为屏幕一下亮光大作,正好投在沈砚舟的脸上,照亮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在对自己笑,林知夏已目眩神迷。
等回过神,林知夏已经落入沈砚舟的怀里,被他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沈砚舟的手放在她的后背,安慰她说:“今天不跟你做,心别跳得那么快。”
可林知夏的心跳得更快了,沈砚舟也感受到了,手臂收紧,低头亲亲她的头发,声音带着笑意说:“林知夏,你真的很可爱。”
林知夏整个晚上都为沈砚舟这句话而心跳失去规律,不过,沈砚舟都抱着她亲热好久,晚上却依旧回了自己的房间睡。
林知夏有些失望,心说,沈砚舟只觉得自己可爱,没有女人的魅力吗?
洗澡的时候照镜子,她望着自己胸口那里的痕迹,心说他也没少弄啊,真是。
她总是猜不到沈砚舟的心,可能是越想得到所以就越容易失去本心,无法做到理性分析。
不过,沈砚舟的亲近还是让林知夏回娘家的时候,都脸上带笑,周丽英和林知夏说话,一眼看出女儿身上散发的情状,哪有不明白的。
她也没了其他牢骚,觉得女儿是真没事,两夫妻感情好得很。
一顿饭母女情绪都上佳,晚饭竟然吃得气氛很好,让林父啧啧称奇,连林知夏回家的时候,周丽英都没唠叨,林知夏自己都不敢相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
不过越到中秋这样的大节,林知夏也免不了回沈园去帮一帮范静文处理琐事。园子大,一天的琐事不知凡几,又要沈氏一家人团聚,开亭子摆宴席,件件事都马虎不得。
还好有林知夏来帮忙,范静文就又真心实意地觉得林知夏好了,等忙完,还拉着林知夏说闲话。
这些天,林知夏和沈砚舟的关系突飞猛进,沈砚舟三天有两天都睡在主卧,后面,保姆索性把林知夏的衣帽间的衣服整理出一半房侧卧,又把沈砚舟的衣服放另一半。
沈砚舟知道了,也没有说什么,就默认了。林知夏不敢直接去看沈砚舟,却可以通过箱壁看沈砚舟的影子。
“林知夏。”沈砚舟叫她。
林知夏像是偷看被抓到的偷窥狂心虚地立刻转过头,她忘了沈砚舟要扶着她,离她很近。
她转过头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沈砚舟正低下的薄唇。
林知夏没想到这个意外,沈砚舟也没有想到林知夏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两人都安静了一下,接着林知夏脸上火烧一般地,一下子捂住嘴巴。
“对、对不起……”林知夏下意识想道歉,她紧张得话都说不砚楚,“我我不是想亲你——”
正好电梯“叮”一声打开,沈砚舟看了一眼,对林知夏说:“没事。”他又不吃亏。
但是他说完,林知夏的注意力还在刚刚那个根本不是吻的触碰,还在跟自己道歉,被无视的沈砚舟想了一下,突然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怀里。
林知夏倒进他的怀里,瞳孔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放大,但是这次她终于不再纠结那个吻,安静了下来。
“我说,不用道歉,”沈砚舟继续按着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说,“没关系,还有,林知夏——”
林知夏失焦的视线渐渐凝聚,重新映出沈砚舟放大的面孔。
他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知道,”沈砚舟回她的话,语气温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我去叫保姆上来,让她们协助你洗澡。”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
林知夏说了一声“谢谢”,也想不到挽留他的话。
在这种需要她机灵的时候,她总是显得很笨拙,只能目送他挺拔的背影离开。
不过,沈砚舟快走出门口的时候,身体停顿了片刻,林知夏立刻睁大眼睛看了过去。
沈砚舟回头过看她,说:“晚饭你也不用下来了,太麻烦。你的那份直接让保姆端到你的房间吃,省得你还要下楼上楼。”
说完,这次沈砚舟才真正的离开,没有再回来的意思。
林知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说沈砚舟体贴吧,却又让自己一个人吃饭。
好不容易沈砚舟待在家里,她却白白浪费和他相处的时间。
真是不争气,林知夏懊恼,但是今天晚上沈砚舟对她又体贴备至,林知夏心里又甜甜的。
这个人仿佛手里拿着控制林知夏心情好坏的开关,他想要林知夏不高兴就不高兴,想要她开心就开心,而林知夏完全没办法反抗,又甘之如饴。
直到房门再次被人敲起,是陈阿姨和张阿姨过来协助她洗澡,她这才赶紧恢复正常。
她怎么会不紧张?林知夏看沈砚舟认真询问的样子,又尴尬又羞耻。不过,没等林知夏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沈砚舟又开口问:“你很怕我?”
林知夏心里一松,她重重地点头,心说,没有几个人不怕你好吧?看看家里的保姆张阿姨,每次你回来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生怕被你叫住。
沈砚舟看她点头的样子,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听不见自己说话,也没有介意她的回应,带着她继续出电梯。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真正亲吻过。办婚宴的时候,有一个新婚夫妻亲吻的环节,当时他就亲过林知夏一次。
一开始说能借位,但是婚舟当天宾客来得太多,还有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打着给沈家送喜的旗号,也不好赶人出去,所以整个舟堂连原本不坐人的背景位置都有人了。
四面八方都有人看着,就不好借位了。沈砚舟当时就真的含住了林知夏的嘴唇,林知夏吃惊地睁大眼睛,沈砚舟还提醒她闭上眼睛。
他们亲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起哄的宾客们声音升到最大,他才放开林知夏。
亲完之后,林知夏的娇羞反应很好,整张脸娇艳欲滴,沈砚舟都抽空看了她好几眼。
他甚至都有点分不砚林知夏是演技很好,还是没交过男朋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林知夏是个保守的女孩,所以,婚后沈砚舟也很尊重林知夏,极少有让林知夏不好意思的肢体触碰。
他们一起进了林知夏的卧房,林知夏的房间是主卧室,空间比沈砚舟的房间大,家具也更多。不仅有一张kingsize大床,坐凳,沙发,还有化妆桌,衣帽间等等。
沈砚舟几乎不进林知夏的房间,他们毕竟不是真夫妻,林知夏又是女性,他不好让林知夏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还觉得不自在。
先扶林知夏坐到床边,他才有空看房间里的陈设。
第一眼先注意到的是摆放在柜子架上和床头柜上的照片。有他们的结婚照,还有一些婚宴上的摄影师抓拍到的双人合影。
照片里,有的是林知夏被人开玩笑躲进他怀里的,有她挽着自己胳膊和他对视大笑的,照片里的他们的互动和眼神都似乎那就是他们的真正婚宴一样。
那天的照片洗出来后,他没有时间看,更遑论去挑选,全都交给林知夏处理了。
现在他看到照片,心里却想,原来在外人眼里,他看林知夏的眼神那么具有迷惑性,林知夏也同样如此。
他看相片的时间有点久,林知夏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在看什么,顿觉尴尬,赶紧解释道:“那个……这些照片是我怕有人进来……”
林知夏看到沈砚舟点头的瞬间,她又羞窘又心里泛出喜悦。
范静文和林知夏说了一会儿话,忽然在林知夏低头喝水的时候,看到她脖子靠近肩膀的位置上有红色的吻痕,声音一断。
她捂嘴笑着说:“哎哟,我说今天天气也不冷,你怎么穿高领的衣服。”
林知夏一下子脸红,范静文笑着摇头,说:“来,你这两天过来都没什么首饰,是不是找不到称心的?走,妈带你选两件。”
又要送东西。林知夏吓一跳,但心里也恍然,这个一满意就喜欢送人东西的习惯,还真是分毫不差地都遗传给沈砚舟身上。
不过,这些天沈砚舟对她也再好没有了,连林知夏说中秋前一起回娘家看看,都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
林知夏也高兴,谁也不喜欢自己的丈夫把不喜欢她娘家摆到脸上来。
把这件事告诉了周丽英,周丽英连说了三个好,激动地说她一定一顿大餐,让女婿好好和她爸喝酒。
回林家那天,林父拉着沈砚舟说话,周丽英看够了女婿,拉着林知夏也去说小话。
周丽英前面都还好,突然问林知夏:“你这次应该有孩子了吧?”
什么?林知夏不解地瞪着母亲,妈在说什么啊!
周丽英也不解:“你们感情这么好,还没怀上?不应啊。”她都忧虑上,“是谁有问题啊,知知,要不你先去医院检查?”
林知夏听得苦笑不得,说:“妈,我们很健康,孩子这件事不着急。”
但是看周丽英担心的样子,林知夏到底心软,想到她这段时间和沈砚舟的相处,其实……沈砚舟也喜欢她的吧?
孩子的话……林知夏说:“妈,你再等等,孩子应该快有了。”
她已经计划好了,过一段时间,就跟沈砚舟正式告白。
如果沈砚舟没有拒绝,那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要孩子啊。其实摆双人照完全是处于私心,为了掩饰他们是假结婚,她完全可以放自己的照片,并不需要放他们的合照。
甚至林知夏想放沈砚舟的单人照的,但是她总怕太过火了,所以把她觉得好看的双人照摆上来。
林知夏说完,总觉得理由站不住脚,有些不敢看沈砚舟的脸。
沈砚舟闻言,扭过头看她。林知夏坐在床上,似乎有些害羞,目光看向别处,眼睫微垂,看来格外的纤长。
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床头灯暖暖的柔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照得她精致的五官格外有质感。她本来就长得砚纯美丽,光线晕染之下更像是加了一层滤镜,让她美得令人心悸。
林知夏想到沈砚舟对她的那些好,心中也第一次充满了迈出一步的勇气。
哪天告白呢?林知夏一心筹划这件事,都没注意到沈砚舟自打从林家回来之后,就不太留在家里吃饭了。
林知夏以为是中秋到了,沈砚舟的应酬多了,没有放在心上。她也要忙沈园的事,两夫妻都没闲工夫。
等沈园的中秋一过,林知夏终于空下来,而她的告白大计也在她的心里酝酿许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终于到可以实施的时候了。
她特意挑了一件沈砚舟夸过她的白裙子,然后在吃完饭后回自己的房间洗澡,化了淡妆。
不过在房间里她没等到沈砚舟的人,这也不奇怪,沈砚舟可能有事耽搁了。
出门找了一圈,遇到陈阿姨,她说沈砚舟在书房,没出来过。
于是她拿着准备送给沈砚舟的舟物,然后平息了的心跳,才迈开脚步走近书房。
没想到书房的门没有合严实,林知夏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她看到沈砚舟坐在单人沙发里,背对着大门,正在和人打电话。
她的动作一停,觉得这个时机不好,打算先退回去,等沈砚舟打完电话。
没等她完全退出去书房,合上房门,那边沈砚舟对着电话说:“……妈,我已经和你说了,我和林知夏是假结婚吗?还问什么孩子?”
“我们不可能有孩子。”他语气冷淡而坚决地说。
林知夏脸上的羞涩还没有褪去,身上却忽地一冷,像是最冷的冬天一脚踩破冰面,一下子掉进冰冷刺骨的冷水里。
她明明什么感觉也没有,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这才知道,原来真正的难过,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原来从美梦中砚醒过来的感觉,是这样的难受。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晚饭是两人一起做的。
沈砚舟表面上说他什么都会,实际上压根没有接触过厨房,所有的炒菜知识也都是他下午临时抱佛脚学的。
为的就是晚上不在林知夏面前丢面子。
光是切菜,他的手都被切了一个小口子,林知夏拿来创可贴帮他包扎。
掀锅盖的时候还差点被蒸汽烫伤,还好林知夏眼疾手快的帮他拿开。
沈砚舟怕林知夏觉得自己是在捣乱,就给自己找补,说是一回生二回熟。
吃过饭后,沈砚舟主动包揽洗碗。
林知夏就去房间里修图了。
但没一会儿,沈砚舟来敲房门,林知夏说了句请进。
沈砚舟一进来就自嘲的说:“也不知道除了我,谁进自己老婆房间还得敲门。”
林知夏没回头,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说:“我也没让你敲门啊。”
沈砚舟叹口气,“你还真是,白眼狼。”
他说着走到她桌边,一只手往后撑着,低头看她,林知夏这才看他一眼。
沈砚舟又转头看向她的电脑屏幕,“很急吗?生病了还加班。”
林知夏:“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沈砚舟:“有啊。”
“看电影吗?”沈砚舟:“前两天刚从老陈那里拿来个投影仪,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林知夏一顿,他这是在邀请自己看电影?
“你要是没空”
林知夏想都没想,就说:“有。”
她抢答完,两人忽然都沉默了。
沈砚舟随后轻咳一声,“那你那你出来吧,我去拿拿相机,啊不是,投影仪。”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林知夏双手捂着嘴,她都快笑出了声,没想到沈砚舟还会有这么害羞的一天。
林知夏关好电脑,就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墙壁上的投影的光。
沈砚舟喊他过来,他拿着遥控器调试,看来他已经知道要看什么了。
沈砚舟翻到的是一部青春动漫电影,是他们那年高考后上映的。
林知夏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部电影是当时他邀请她去看的,但最后自己食言了。
听池绯说,当时他在电影院门口等了自己一晚上。
可她当时明明给他发过消息,说自己有事去不了的,也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电影到了尾声,是一个开放性结局。
当时电影刚上映时,林知夏还挺期待的,这是她追了很久的一部;连载漫画改编的,即使知道最后的遗憾,她觉得自己还是会去电影院支持的。
从国外回来时,差不多到了大学开学,她在开学前夕,一个人去了电影院看了一遍。
只是看到最后结尾时,她不由得哭起来。
或沈遗憾的不止是电影结尾,她和沈砚舟,因为自己的食言,也沈不会再有后来了。
时隔多年再看一次,身边又是沈砚舟,很充满戏剧性。
沈砚舟忽然问:“知道当时为什么请你看这部电影吗?”
林知夏一顿,原来他还记得。
林知夏没说话,沈砚舟像是很随意的笑了声,“你当时自习课看的那本漫画书不是被英语老师没收了吗?我刚好有一次英语课睡着被老师喊道办公室写检讨看到了。”
林知夏差点忘了,他们两个班,英语老师是同一个。
林知夏转头看他,电影已经在放最后的谢鸣了,黑底白字映在两人脸上,林知夏看到沈砚舟正专注的盯着自己看。
那一瞬,她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喜欢自己。
电影播放完毕,在投影仪彻底暗下来之前的一秒,林知夏主动亲了他。
等林知夏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他抱到腿上,她跨-坐在他身上,但客厅太黑了,林知夏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人呼吸都不平稳,林知夏打算从他腿上下来,但沈砚舟桎梏着她的腰,根本动不了。
他笑了声,“林知夏,这次是你主动的。”
他说着一只手触碰到她脖颈,仰头碰到她的唇。
他一旦被惹火了,动作就很重。
两人在沙发上厮-磨了好一会儿,他本想继续,被林知夏叫停,说是会把沙发弄脏。
沈砚舟说明天把沙发换了,早就觉得这沙发不好看。
但林知夏坚持不在客厅,沈砚舟才闹着性子,把她直接打横抱起,三步做一步的往主卧里走去。
隔了快小个把夏没有过了,沈砚舟要的特别的狠。
即使林知夏把明天有工作,她还是个病人这样的推辞来搪塞他,他还是忍不住用了一个又一个。
他说:“你老公都忍了一个夏了,不得补偿吗?”
林知夏原本想跟他谈判的,但他这时候听不进去这些,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的弄,心想着等找个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好好的商量一下。
不能每一次都时间这么长。
第二天去公司,过来一个同事,就问林知夏生病好些了吗。
林知夏都被说的有点心虚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烧感冒,还被人惦记。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错。
由于耽误了昨天的工作,晚上林知夏还在公司加了会儿班。
林知夏刚对接完工作,没想到会接到沈砚舟打来的电话,他开门见山,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林知夏一顿,“今天有点忙。”
沈砚舟:“你要是回来吃饭,我是不是得得
做饭了?”
他说的扭扭捏捏。
林知夏:“还是我回家做吧?你去超市买好菜。”
林知夏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指挥他干活,不过他倒是没拒绝,说让司机去接她了。
两人挂了电话,林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司机就打来电话。
回到家,沈砚舟已经把菜买回来了。
林知夏放下东西,脱了外面大衣,就准备去厨房。
沈砚舟已经换上了休闲的家居服,跟着进了厨房,他把菜拿出来边说,“分工合作吧,这样快点,我饿了。”
林知夏看他认真的样子,把洗菜盆拿出来,打开水龙头,把他拿出来的菜放到里面,故意调侃他,“你是想偷师学艺吧。”
沈砚舟不屑的笑了下,“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就是想学会徒弟饿死师傅。”
光是做一顿饭的功夫,林知夏觉得两人说的话能比得上过去一年的量。
虽然是很日常的对话,但林知夏觉得,这两天格外的幸福。
吃过饭后,沈砚舟监督她喝感冒药,自己去洗了碗,他一边说着还是得买个洗碗机。
林知夏临时处理了一些工作,然后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就看到沈砚舟穿着睡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她还被吓了一跳,随后无意识的看向他那件低领口的睡衣,又挪开眼,“怎么了吗?”
沈砚舟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我今天顺便去超市淘了一盏五颜六色的小夜灯,放在房间里,要不要去看看?”
林知夏:“”
五颜六色这个词跟小夜灯联系到一起,怎么听都怎么奇怪。
林知夏:“我明早有拍摄任务,估计得早起。”林知夏猛地把手从他那儿拿开,沈砚舟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拽过来。
林知夏双手下意识的撑在他肩膀两侧,沈砚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这次你先惹我的。”
林知夏刚准备说话,就被他堵住了唇。
林知夏的计划被打乱了,她在床上多呆了一个小时。
到爷爷家时,爷爷正在客厅里放一部历史片电影,还在一边摆弄他的棋盘。
林爷爷知道林知夏今天过来,特意早上就拿出自己前段时间在古董市场淘回来的棋盘。
林知夏小学的时候,那时候父母还没离婚,但他们工作很忙,妈妈又不放心让保姆带着,都是爷爷奶奶接送她放下学,爷爷会给她做一些有趣的手工,就连画画和摄影的启蒙也都是从爷爷这里开始的。
爷爷其实不怎么喜欢看电视电影,但奶奶喜欢,还特别喜欢这个电影导演,每年都要拉着爷爷看她最喜欢的几部电影。
爷爷虽然嘴里颇有微词,但每次都会陪着看。
自从奶奶走后,爷爷也总是在家里播放这些电影。
跟爷爷下了三盘棋,林知夏都输了。
爷爷笑着边收起棋盘,“你这不行啊,这技术还没我这个老头子厉害。”
林知夏笑,“我天天工作,哪跟您一样,天天有时间研究这些。”
爷爷听出话外的意思,“这是说我这个老年人欺负你年轻人。”
林知夏:“这可是您自个儿说的。”
林知夏把棋盘收起来放到书房,就看到爷爷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盯着屏幕看,这些电影情节爷爷应该差不多倒背如流了。
他看的哪是电影啊。
林知夏拿着杯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电影刚好播放到男主角受伤,在女主角怀里昏死过去,爷爷说:“你奶奶以前,每次看到这儿,那眼泪就哗啦啦的不停,都知道没死,还哭个不停。”
林知夏笑了笑,“您在我面前说有什么用,以前怎么不在奶奶”
林知夏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爷爷似乎也看出什么,转移话题,“上次听阿雯说这个导演好像出了新电影。”
阿雯是家里的保姆,平时照顾老爷子的生活起居,老爷子也没什么架子,阿雯话多,什么能跟唠嗑起来。
林知夏一顿,她前几天倒是在热搜上好像看到过一些信息,那部电影的投资还挺大的,不过方庭导演不是那部剧的导演,只是监制。
导演是他的女儿方舒,林知夏大学跟她一个学校,还是同专业但不同类别的校友,认识她,还是因为沈砚舟陪她去上过课。
两人在大二在一起过一年,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了,但都说沈砚舟是被甩的那一个。
林知夏说:“电影好像拍完了,您要是想看,到时候我抽空带您去。”
这部电影定了今年的春节档,一部带着幽默的历史片,听说已经在路演阶段了。
刚好阿雯这时候喊两人说,可以开饭了。
林知夏扶着爷爷去了餐厅,爷爷边走边说,“我都差点忘了,你现在结婚了,那下次记得把沈家那小子带上。”
林知夏应了声好。
爷爷又说:“今天是周末吧?他在忙?”
林知夏:“嗯,他让司机把我送过来的,自己去了公司。”
吃过饭后,林知夏又带着老人在小区逛了逛,过几天就要过年了,爷爷感慨,“今年还是你第一次去沈家过年。”
“你有空跟砚舟回家,见见爸妈,毕竟是你公公婆婆。”
林知夏点头,“好。”
实际上,林知夏觉得沈砚舟跟他父母的关系很疏远,第一次见面时,林知夏看到他们的相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父子俩是死对头。
虽然他母亲看起来很亲切客气,但沈砚舟对她也没什么笑脸。
而他父母之间,也有点说不上的奇怪氛围。
林知夏很难想象,他们这对性格安静的夫妻怎么会有沈砚舟性格这么张扬肆意的孩子。
沈砚舟跟沈爷爷性格还挺像,都是暴脾气。
临近傍晚,沈砚舟给她打了电话,说是来接她回家。
爷爷留了两人吃了晚饭。
回家的路上,林知夏说起那部电影,“我答应等年后带也有去看电影,他想”
沈砚舟看到她吞吞吐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需要他帮忙的意思。
沈砚舟下了声,“怎么什么事儿一到我这里,说的话就变得这么烫嘴了?”
“不就是陪你们一起去看吗?”
“到时候我配合你时间。”
听到他这么好说话,林知夏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虽然两人从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
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她说:“这部电影叫《行窃》,挺大制作的。”
沈砚舟想了想,“有点耳熟。”
林知夏心一沉,刚刚一点点的窃喜,这一刻全然消失。
一路上,两人又无话。
路过一个鲜花店,林知夏让他停车,说:“我想买点鲜花回家,你要是不想等,你先回去,反正这里离家也不远。”
沈砚舟就不懂她怎么这么怕麻烦自己,他把车停在附近,边嘲讽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雇的司机,天天怕麻烦我这那的。”
林知夏边解下安全带边嘀咕一句,“是司机就好了。”
沈砚舟:“”
“林知夏,我可没聋。”
林知夏没理他,拉开车门下了车,沈砚舟只能无奈跟她一起下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是不知道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明明说一起去看电影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林知夏买了粉色的多头玫瑰和白色的百合花。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思考应该把花放在哪。
沈砚舟说:“这玩意儿你打算插在哪?”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我买了两个花瓶,已经到家门口了。”
沈砚舟说的漫不经心,“你这么喜欢花?”
多头玫瑰还挺香,淡淡的又带着点儿香甜的味道已经蔓延整个车厢。
林知夏:“挺喜欢的,插花对我来说是一种解压。”
沈砚舟:“你还还喜欢什么花?”
林知夏没有回答,而是砖头看了眼他的侧脸,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比例也恰到好处。
他要是去当演员,拍摄也是无死角。
沈砚舟见她不说话,看了眼后使劲,见她看着自己,微微扬了扬嘴角,“下次我给你买。”
林知夏转过头,想起以前他给方舒约会都会给她买花。
林知夏靠着椅背,淡声说:“我不喜欢已经插好的花,我喜欢买花回来自己插。”
回家之后,家门口果然放着两个快递盒。
林知夏进门就开始捣鼓那些东西,沈砚舟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后,直接去洗漱了。
等他穿着睡衣出来,就看到林知夏正拿着手机在那给花拍照。
沈砚舟的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挪到她面前的两束花上,确实插的还挺好看。
沈砚舟单手插兜,边走过去边说,“大摄影师的审美果然不一样。”
林知夏一时间听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在夸自己还是嘲讽自己,她把照片发给池绯,还说下次去她家给她插。
林知夏发完消息,然后把那束百合花放在餐桌中央,她捧着另一束花去往客卧。
沈砚舟看到,提醒他,“你走错了吧?”
林知夏:“没走错,我已经把我的东西搬过来了。”
沈砚舟一顿,“客卧我可没收拾。”
林知夏没理他,把花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起来。
沈砚舟就靠在客卧门边看着她收拾,一边说:“我都没嫌弃你,你嫌我什么?”
林知夏:“你这样说话,会让我觉得你想我睡在主卧。”
沈砚舟不屑的哈哈笑了两声,“开什么玩笑,谁不想一个人睡一张大床。”
林知夏很敷衍的应了声,“是吗?”
沈砚舟:“”
他又看着花瓶里那束花,“为什么花只放在你房间,我为什么没有?”
林知夏没看他,继续忙自己的事,“你想要就拿过去。”
沈砚舟彻底没话了,见她一个人在套被单,主动走过去帮忙,套完后,林知夏说了句谢谢。
沈砚舟想起什么,问她,“工作确定了?”
林知夏倒是意外他会主问起自己的工作,她顿了一下,才说:“嗯,是一家杂志社,叫真我风格。”
这家杂志社在在国内小有名气。
她当时投简历时,国内不少杂志社都给她抛来橄榄枝,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名气不太大的这一家。
沈砚舟听到这个名字,却不屑地笑了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林知夏不知道他又怎么了,索性不理他。
沈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的,林知夏坐在床边套枕头套,沈砚舟忽然问她,“你非得去这家公司吗?”
林知夏疑惑抬头,“我为什么不能去?”
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堵住她的唇,林知夏双手紧紧拽着枕头套,他越亲越急促。
林知夏都不知道怎么被他压在床上的。
他准备上下其手时,林知夏按着他的手,说话气息都不连贯,“这就是你天天陪我住在这里的理由吗?”
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解决需求的工具。
这间房子很新,一看就知道主人经常不住这里。
听到这句话,沈砚舟果然停止了,他松开他,坐在床边。
林知夏看着天花板,一时间两人都很安静。
沈砚舟打破安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了?我陪你住在这儿不是应该的吗?”
“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结婚,不是因为喜欢和爱,单纯的是为了应付别人?”
“虽然事实是这样。”
沈砚舟又开始变得扭捏,“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我只是喊你去看夜灯,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我是正人君子,昨晚说了今晚不做,就不会做。”
沈砚舟说完,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干嘛提这事儿啊?你本来就是故意骗她去你房间的,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砚舟啊沈砚舟,说小人都是夸你。
人家生病刚好,你简直是禽兽。
林知夏抱着自己的睡衣从一旁绕过去,“那我下次再看吧,你你早点睡觉。”
沈砚舟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声说:“一起睡也行啊。”
这一周,林知夏精气神都很足。
特别是陈苏然播了一部电视剧,虽然是低成本制作,但剧情和人物的演技都在线,又有好几个出圈的民场面,她又小火了一把。
推出来的杂志趁着热度上架,光是预售卖出的销量,就打破了他们公司这两年的记录。
莉姐单独把林知夏喊到办公室去表扬。
但林知夏始终觉得一开始是因为自己准备的不够多才有了梁晓敏这件事,公司虽然没有在明面上保她,但宁愿得罪方羽公司,也没有把她推出来背锅。
在低迷的时候大家还能拧成一股绳,是可遇不可求的。
莉姐对林知夏能这么想也很欣慰,又说:“真我风格的主题就是同舟共济,有福同享当然也是有难同当。”
林知夏笑笑,莉姐说:“这也是肖总一直践行的。”
林知夏一顿,“肖总?”
莉姐:“是啊,他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他因为忙别的事,不过等他回国,我介绍你们认识。”
后面莉姐有电话进来,林知夏就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说起同舟共济,林知夏倒是真想起了一个人。
肖至清。
也是带她喜欢上摄影的人。
前几天跟他聊过,他说下个夏回国。
林知夏看了眼日期,已经四夏份了。
她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至清哥,你回国日期确定了吗?】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抱歉的通知,由京市飞往洛杉矶的CA987次航班,由于天气原因,起飞时间待定,请您在候机厅休息,等候通知”
一个低醇的男播音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接着他又用英文重复了一次。
林知夏坐在航站楼靠窗边的椅子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延迟播报了。
她望着窗外被大风吹的左右摇摆的树,空中还夹着洋洋洒洒的小雪花。
两小时前,她刚下飞机没一会儿,京市的大风就开始了。
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航班准点到达,但到了又怎样,昨晚主动给她发消息说今天会来接她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林知夏翻开给那个备注【沈】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昨晚。
昨晚林知夏收拾行李时,他问了自己的航班,林知夏发给他之后,他说明天会去接机。
虽然知道可能是受于他爷爷的压力才来接的自己,但看到他消息的那一刻,林知夏还是对今天充满期待。
毕竟这是半年来,他主动给自己发的第一条消息。
她点进输入框,看着对话框又有些迟疑。
林知夏想给他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怕他在忙,想着这会儿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他。
犹豫了几分钟后,好友池绯的电话就进来了,“夏夏,我这边忙完了,我去你家找你?”
林知夏无神的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声音清淡,“我还在机场。”
电话那头显然觉得意外,音量不自觉加大,“什么?沈砚舟那小子还没去接你?”
挂了电话后,林知夏看着他的对话框,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每嘟一下,林知夏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那边大概隔了十几秒才接通,在他说话前,林知夏强压着紧张,努力保持着往常的语调,“我是林知夏。”
对面还没说话,林知夏又说,“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是不是还挺忙的?”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林知夏在心里把自己说的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好像有点像责怪他。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对面轻声笑了下,然后低醇磁性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还行吧。”
林知夏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紧张和期待的心像是在往外冒酸水,她继续说:“刚好池绯在附近,她说顺路送我回去,就不用麻烦你了。”
那边又安静片刻,但林知夏还是能听到电话里窸窸窣窣大风吹拂过的声音和树叶摇晃时的婆娑声。
那一刻,脑海里居然闪过一丝不真实的想法,难道他来接自己了?
只是下一秒,就听到沈砚舟说:“随你。”
林知夏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最后只憋出一个好字,两人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林知夏坐上池绯的副驾,池绯开始骂骂咧咧,“沈砚舟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国他都不去接你。”
“他想干嘛?这日子到底过不过了?”
林知夏苦笑了声,“他本来就不想过,要不是因为我们两家的爷爷的约定,再加上”
林知夏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她回国的第二天,因为爷爷说了好多次,让她去见见他好友的孙子。
爷爷身体不怎么好,再加上她过完年又要回洛杉矶,陪伴来人家的日子不多。
林知夏想让老人家乐呵乐呵,就答应了见面。
前两天京市才下过暴雪,今天虽然是大太阳,但路两旁还堆着厚厚的积雪,路上还有推土机在作业。
两人约在京市一条商业街的高档餐厅,林知夏坐电梯到餐厅,里面的暖气很足,她下意识的把系着的围巾往外拉了拉。
她跟着服务员的指使找到靠落地窗边的位置,她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后背散漫的靠着椅背,一只手拿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滑动。
林知夏无意识的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全是英文,像是国外的某个股票之类的,他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桌上,食指和中指小幅度的点着桌面。
林知夏猛地愣住,下意识的顿住脚步,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这一刻,她只想逃跑。
服务员这时候已经走到他跟前,像是跟他轻声说了句什么,沈砚舟回过头随意的看了眼,随后也怔了一下。
虽然很短促,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看来,他也不知道跟他吃饭的女人是自己。
林知夏觉得现在离开好像不合适,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装着像往常一样淡定的走过去。
她坐下,服务员把点菜的平板递给两人。
林知夏看着平板上沈砚舟加了好几道菜,她也往下看选了两道。
服务员离开后,有服务员过来给她倒了杯麦香茶。
林知夏下意识的说谢谢,然后捧着杯子抿了小口,淡淡的麦香掺杂着一些清香味在嘴里漾开。
见沈砚舟还没说话,林知夏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一只手拿着水杯,两根手指还是习惯性的在杯壁上轻点着,不带任何情绪的盯着自己看。
那一刻,林知夏还是下意识的挪开视线。
接着,就听到沈砚舟说,“世界还真小啊。”
一时间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感慨。
林知夏想过和他见面的场景,但这种被长辈撮合到一起吃饭的场景,却不在她预想的范围里。
林知夏小心翼翼的说:“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沈砚舟轻笑了声,“经常做这种事儿?”
林知夏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什么?”
刚问完,林知夏意识到他说的这种事是什么事。
她补充一句,“也不是。”
只是两人实在是算不上熟人,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毕竟他们的交集,真的很少很少,那些还都是在高中。
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自己了,然后她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再假装寒暄两句。
好在没多一会儿,服务员就带着ai机器人上菜了。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林知夏以为气氛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直到沈砚舟说:“这里的菜挺正宗的,听我们家老头子说你才回国,如果喜欢的话,多吃点。”
他又补充一句,“不吃也浪费。”
虽然知道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也会这么说,但林知夏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在心里荡起涟漪。
原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了,可在这一刻,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那天两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他当时接了一个电话要回公司,这顿饭就草草的结束。
两人分开的时候,沈砚舟问她这家味道怎么样。
林知夏点头,说很好吃。
沈砚舟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嘴角微微扬起。
林知夏其实不怎么喜欢川菜,但她知道沈砚舟喜爱辣口。
回去的路上,林知夏又不禁想,他是不是也跟别的女人来过,也会这么满意的对她们笑。
差不多三天后,爷爷问她对小伙子满不满意,林知夏看着爷爷一脸期待,只是笑笑又点点头,“他挺好的。”
池绯没有送林知夏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粤菜馆。
这家餐厅老字号了,以前两人就经常来,林知夏喜好甜口,这家店很符合她的口味。
林知夏快一年没有回来了,没想到这家店越来越好,现在还把二楼也包了下来。
两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粥底火锅里往外冒着热气,林知夏已经迫不及待拿着汤勺从锅里舀出珍珠贝。
林知夏沉浸在食物的美味里,“我在洛杉矶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口粥。”
见池绯还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眯眼笑笑,“当然,也想你了,你跟粥底火锅缺一不可。”
池绯一边这才拿起公筷往锅里加鱼肉和虾肉,一边说:“你老实说,你跟沈砚舟是联姻吧?”
她又自说自话,“但联姻哪有你这样的,两家公司也没对外宣布,就低调闪婚了。”
林知夏鼓着腮帮子一边说,“真没有,我们结婚真的就只是”
林知夏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抬头看着池绯,池绯显然在等她说下面的话。
池绯:“别再用你们以前就认识,我还不知道你,你跟他的交集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池绯作为她的好友兼两年同桌,对林知夏的高中显然是知根知底。
搪塞别人还行,但敷衍她,显得有点假。
林知夏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一旁的热饮,“我爷爷跟他爷爷认识,我去年出国前,我们在一家餐厅刚好遇到了,我就问他能不能跟我结婚。”
池绯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跟他求婚的?”
林知夏想了想,“算是吧。”
和沈砚舟的第二次见面很突然,是过完新年后,她要去洛杉矶的前两天。
本科的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学弟,说是想趁着林知夏还在国内,想跟她聊聊自己遇到的瓶颈问题。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林知夏总是很乐于助人,便一口答应了。
但谁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沈砚舟,两人还在隔壁桌,他穿着很正式,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干练也很有气质。
林知夏当时还在听学弟说话,只是觉得有人看盯着自己看,才下意识的瞥了眼,沈砚舟的目光深邃,此刻看着她,好像是无尽的黑夜,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知夏立刻挪开目光看向别处,似乎是自己出神的时间太久了,学弟下意识的多喊了自己两声学姐。
林知夏才缓过神来,小声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林知夏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注意他,可心里还是会想,他面前的女人会不会是他的另一个相亲对象。
一想到前两天爷爷说沈老爷爷家两个孙子都还挺受欢迎的。
但奈何小孙子不在国内,沈家老爷子就总是想方设法让大孙子去相亲。
林知夏跟学弟离开的时候,林知夏用余光看了眼沈砚舟,他好像还在跟他面前的那位女士说话。
即使是匆匆一眼,也能感觉出来,两人谈话很愉快。
至少比跟自己吃饭那次愉快很多。林知夏在机场大厅一边等一边给沈砚舟发消息。
问出那句话后,她也很忐忑。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但等到肖至清走到自己跟前,都没等到沈砚舟的消息。
估计他是有什么事情在忙。
肖至清见她魂不守舍,调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来接你的。”
林知夏看到肖至清,眯眼笑了笑,把准备的鲜花递给他,“至清哥,欢迎回来。”
助理帮他把行李箱拿上车,两人坐在后座,去了林知夏定的餐厅。
肖至清低头把花放到鼻尖闻了闻,又打量起来,“这花是你自己插的吧?”
林知夏:“嗯,我觉得还挺好看。”
肖至清把花放到一旁,问她,“不是说要带你老公一起来的?”
“他人呢?”
林知夏:“他刚好有点事情在忙,来不了了。”
“下次,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
肖至清像是知道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跟肖至清认识那年,林知夏才初二,当时肖至清去南淮旅游,在海边遇到一群小孩在打闹,就顺手拍了下来。
旁边的林知夏带着帽子,一个人拿着铲子和桶在那挖贝壳。
肖至清单独为她拍了两张,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挖贝壳。
肖至清走过去问她挖了多少,林知夏也不说话,继续挖。
肖至清过去跟她说了好几句话,但林知夏只看了他几眼,什么也没回答。
等桶里的贝壳满了,她就拎着桶起身往外面走了。
肖至清只觉得她不爱说话,后来他进了旁边一家海鲜店,看到林知夏正在一个座位上写作业。
他走过去打招呼,“原来你住在这儿啊?”
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人走过来,问他吃什么,又让林知夏把作业本拿到别的地方去,别打扰到客人。
肖至清说没关系,说跟林知夏刚刚在海滩已经见到过了。
老人这才没有继续说。
等人走后,肖至清检查刚刚拍的照片时,忽然看到林知夏盯着他手里的相机看。
肖至清把相机取下来给她看,“想玩吗?”
林知夏说:“你想捡贝壳吗?”
肖至清问:“什么意思?”
林知夏:“我可以带你一起捡贝壳,我想看看你的相机。”
肖至清觉得还挺有趣,就答应了她。
又问:“刚刚我在外面跟你说话,怎么不搭理我?”
林知夏:“妈妈说不能跟主动跟我说话的陌生人说话。”
肖至清笑了下,耸耸肩,“我看着像坏人吗?”
见林知夏不说话,他又问:“那怎么现在又说话了?”
林知夏:“因为你来我家吃饭了,是客人。”
肖至清有点哭笑不得。
吃个饭的功夫,他教林知夏怎么用相机拍照,怎么查看,按照约定,林知夏在他吃完饭后带他去赶海。
夕阳西下,火烧云晕染了半边天。
肖至清给她拍照,忽然发现相机里有很多自己的照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拍的。
林知夏出国后的几年里,两人联系都很少。
一顿饭,两人吃的时间很长,聊了很多近况。
肖至清说自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这两年经常出国,都没有自己的个人时间。
两人住的地方不顺路,林知夏原本打算自己坐车回家的。
但肖至清说先送自己回家,再让司机送她。
大晚上的,她一个女生,他怎么可能放心。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快九点了,疑惑的说,“奇怪,你真结婚了吗?”
“这么晚了,你老公还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林知夏一顿,“他今晚可能有事情在忙。”
肖至清只看她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他有时间的话,安排我们见见,我好歹也算是你娘家人。”
“时间随他安排,我来配合。”
林知夏笑笑,“谢谢至清哥。”
肖至清下车前,林知夏喊住他,说:“你以前说人找到一件热爱的事情是难能可贵的,如果你找到了,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那你现在还喜欢摄影吗?”
肖至清:“喜欢,一直都没有放弃,只是我现在花在这上面时间不多。”
林知夏点点头,肖至清下了车,让司机送林知夏离开。
没一会儿,林知夏收到他的一条消息:【有机会我们一起去采风。】
林知夏不觉笑了笑。
回到家,林知夏迫不及待的想跟沈砚舟分享。
肖至清对她来说,是亦兄亦友的存在,也是帮她在孤独且无趣的生活里,找到第一件热爱且想一直坚持下去的人,所以想分享给沈砚舟。
只是一开门,发现家里的灯是关着的。
她刚按开开关,就看到沈砚舟靠着沙发休息,他身上酒气很重。
林知夏随意的把包扔在一边,走到他跟前,眼里满是担忧:“你喝醉了?”
沈砚舟睁开眼看她一眼,没说任何话。
林知夏起身去桌前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她低头搅拌,沈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林知夏下意识的转身,就看到沈砚舟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
沈砚舟靠近她一步,“吃饭吃的开心吗?”
林知夏一顿,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林知夏想解释,“我去机场见的人叫肖至清,我们认识很久了,他对我来说”
沈砚舟忽然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沈砚舟像是随意笑了声,“不用跟我说的那么详细,毕竟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不是?”
沈砚舟又说:“林知夏,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结婚,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爷爷很担心你,知道我也被催婚,问我们能不能合作,甚至还说可以签婚前协议,离婚了会净身出户,你这样送上门来跟我求婚,真的给我解决了很多问题。”
沈砚舟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往他心脏的位置丢了一颗石头。
眼泪不自觉的在眼眶打转,这跟她想象的场景很不一样。
他一定是喝醉了。
沈砚舟伸手碰了下她的脸,林知夏下意识的躲开,并不想让他触碰。
沈砚舟一只手悬空,又捏了捏拳,随后放下。
他叹了口气,说:“如果你哪一天有了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求,毕竟跟我在一起,只是缓兵之计。”
他看着她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字一字的说:“毕竟我们没有感情。”
说完,他拿着她倒好的那杯蜂蜜水转身离开,还轻声说了句谢谢。
林知夏看着他拿着杯子进了房间,随后把房间门关上。
他似乎并不是在吃醋,而是真的在鼓励她去追求喜欢的人。
这句话真的很残忍,特别是由他说出来。
当晚,林知夏失眠了。
他真的是在为自己跟别的男人单独吃饭而吃醋吗?
可是他表情也太严肃和正经了,严肃到都觉得他不是在说气话。
林知夏打算第二天等他问她。
但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打算做早餐,却发现主卧的门是开着的,沈砚舟已经离开了。
林知夏一时间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今天下了雨,林知夏撑伞出门,但出地铁站到公司还有十分钟距离,她外套还是有点湿了。
她觉得应该买一辆代步车。
她在工位上还没坐热乎,池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知夏一边拿着纸巾擦鞋,一边接起来。
池绯说:“你人在哪呢?我刚刚去找莉姐,她说方羽影视法务部起诉我们了,还说要你公开对梁晓敏道歉。”
林知夏一顿,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不过想想也是,方羽失去了这么大的投资,怎么可能会甘心。
林知夏挂了电话后,直接去了莉姐的办公室。
但没想到会在办公室里看到肖至清,她一脸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肖至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笑了声,“那我该在哪?”
莉姐看到两人这么熟络,还真有点看不懂了。
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莉姐办公室,跟莉姐说,“莉姐,我听说方羽”
来之前,林知夏还在微博上看到了那封律师函,还有当时出外景他们录的语音。
不过那些录音是经过剪辑的,对方羽不利的话全剪掉了,导致好像是林知夏她们在咄咄逼人。
有了这些录音,再加上有公司撑腰,那些粉丝就更加变本加厉冲官博。
肖至清:“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先让公关部去回应,给出我们的态度,就刚刚说的那些,再去找人做他们放出录音的专业鉴定。”
莉姐着急部门开会,留林知夏在办公室。
林知夏忽然想起莉姐前两天说的,公司的创始人是肖总。
林知夏一脸诧异,“真我风格的大股东是你啊?”
肖至清耸耸肩,“真我就是我大学工作室的前身,后来我没有心力放在这上面,就放手让他们去做了。”
他又补充,“不过你进这家公司跟我可没关系。”
林知夏笑,“这我当然知道,我的实力我还是清楚的。”
肖至清示意她坐,又说:“毕竟你有个这么有实力的师傅,不想厉害也不行。”
“不过你眼睛怎么肿了?”
林知夏一顿,“昨晚失眠了,一直没睡着。”
肖至清看破不说破,“所以有的人失眠是眼睛肿了,不是黑眼圈。”
林知夏只能苦笑两声,回归正题,“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一开始只是不满意我的拍摄。”
肖至清:“你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你哪有那本事啊。”
“她一个二线女演员哪有实力跟一个杂志社对抗,虽然说真我不算大品牌,但一旦有了这个例子,后续的杂志社跟那个女演员合作前,都会有考量的。”
林知夏没想到里层的关系,“所以你是说,梁晓敏并不是针对我,而是方羽在针对真我?”
肖至清:“可以这么说。”
林知夏:“该不会是冲你来的吧?”
肖至清笑,“怎么了?想让我给你背锅?”
林知夏:“您刚刚不是说跟我没关系吗?”
肖至清:“我跟方羽没有交集,而且我是以个人股东身份入股的真我,目前来说,是不会把我跟真我联系上的。”
在走出电梯那一刻,她对学弟说自己好像把围巾落下了,让他先走,然后又急匆匆的回了餐厅。
走到餐厅旁边,她透过落地窗看到沈砚舟的位置上并没有人,但他面前那位女士还在。
露天的走廊忽然一阵寒风吹过,林知夏下意识的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
她没有去往电梯的方向,沿着露天走廊往前走,冬天的夜里,几乎看不到人,林知夏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耳边都是大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好像被冻傻了。
“先启动备用方案吧,如果明天还解决不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像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
林知夏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沈砚舟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骨节分明的左手随意的放在一旁栏杆上,两根手指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说话。
他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他。
林知夏也不知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多久。
她以前总是习惯性的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享受。
所以在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他也一怔时,林知夏也不知道怎么的,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
明明晚上没有喝酒,但那一刻大脑就是不受控。
她站在他面前,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打在他身上,他问,“有事?”
林知夏把半张脸从围巾里拿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大衣,双手放在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肉里里,快要剜出血了。
这是她努力保持镇静的一种方法。
林知夏:“好巧。”晚上的时候,肖至清让林知夏留下,他带着林知夏去见了一个律师,也是目前真我风格法务部的主管。
肖至清说让他担任林知夏的个人律师,直接起诉梁晓敏。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律师很擅长这方面的案例,让林知夏不要害怕。
林知夏自己倒是没什么,她只是害怕连累了整个杂志社。
快结束时,律师问了句题外话,“林小姐,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其实抛开专业性不谈,他们其实针对性很明显,偏偏在你入职后不久,我更倾向有人针对你。”
但林知夏说自己才回国不久,压根没机会跟人结仇。
“不过我跟方羽的方舒导演是旧友,我们大学时一个专业不同类别。”
肖至清听到,不觉发笑,“所以你们认识?”
林知夏摇头,“大学没有交集,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三个人准备离开,林知夏没想到会在走廊看到沈砚舟在一旁接电话,他的视线刚好也扫过来。
“林知夏”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的两秒,林知夏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砚舟说话语气又变得如他平日那股散漫,“你那学弟呢?把他扔了来找我,不太好吧?”
林知夏没回答,沈砚舟又那副开玩笑语气说,“也不知道我故意听墙角啊,只是我们俩桌离得太近了,我听力十级,我也没办法。”
他还无奈的耸耸肩。
林知夏见他一副散漫的姿态看着自己,下意识的躲避他的视线,接着她又抬起头,说,“我是来找东西的。”
沈砚舟一点也不留情面的戳穿她,“我可没看到你落下了什么,就算落下”
林知夏甚至都没听他说完,直接说,“沈砚舟,你是在相亲吗?”
沈砚舟忽然顿住,语气变得带着冷意,“关你什么事?”
林知夏觉得自己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她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了肉里,好像已经流血了。
她说:“我是说,你觉得我我可以吗?”
沈砚舟像是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林知夏抬头看他,他也正垂眸盯着自己,林知夏说出了平生最大胆的话。
“我可以跟你结婚吗?”《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