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就是我老婆(三合一)
陈颂和她说了几句, 要求很简短,话音隐在电梯的音乐里。
他甚至还分心掏出手机,自顾自查着电话号加好友。
“就这样?”秦颖很难理解这人居然不勒索她, “你怎么保证不会再找我麻烦?”
陈颂抬眼,一脸温和:“我不保证您也没有办法,不是吗?从您的角度或许有点难,但您可以让谭董出面。只要除夕那天少隽能见到人,我今天就什么都不知道。”
“哼, ”秦颖傲慢地打量他几眼, “就这么简单?”
陈颂点头:“我也只想让少隽开心,别的什么都做不到了。”
当然不止。等着看吧,敢把主意打到少隽头上的人,他会慢慢清算。
“好, 我答应你。那你也别管我家的事了。”
秦颖到底被他这张帅脸给骗了,心里觉得他只是个谭少隽养的小白脸,翻不出什么浪。
陈颂笑眯眯地,如约把黑袋子递给她:“这是自然。过完年,秦姨再换个靠谱点的护工吧。”
陈颂出了电梯,走向地下车库。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藏着冷意。
他有时想, 自己一个不懂亲情的人, 居然在安排别人的家庭, 挺可笑的。
他用威胁的手段逼别人给谭少隽爱,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谭少隽开心, 也不知道自己拙劣还是精明,他对亲情的理解止步于此,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谭少隽不想见他们任何人, 所以早早地在车上等他。
车库昏暗,陈颂找到那辆熟悉的车,一眼就看见谭少隽心烦意乱地,侧脸紧绷。
谭少隽正一边靠着车窗,一边胳膊搭着方向盘,车门被拉开,他还愣了一下,看见是陈颂一下子眉开眼笑。
“从哪冒出来的,没看见你。”
陈颂坐进副驾,表情瞬间温柔了,自然地倾身过去,和他来了一个温存的吻。
“等无聊了?”
“没。我父亲没刁难你吧?”
陈颂摇头,系上安全带,语气轻松:“伯父很好说话,比我想象中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这四个字就和谭明远完全搭不上边。
谭少隽蹙起眉:“他没说什么难听的?”
“没有啊,”陈颂弯起眼睛,“我告诉伯父我们很恩爱,很认真,他一开始是有点不认同,后来也是放手了,祝我们长长久久。”
谭少隽更疑惑:“真的?”
“嗯,我帮他缓解了癌痛,他挺喜欢我的,和他聊了几句,他说自己想法改变了,觉得比起联姻,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更重要一点。”
谭少隽沉默了。
陈颂看他并不释然,抿起嘴:“你不开心吗?”
谭少隽降下车窗:“说不上。”
他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火光亮起又熄灭。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眼神没有焦点,看着烟雾散开。
他手指夹着烟,伸到窗外弹了弹,抽了半根,才开口:
“就挺怪的。这种软和的话他能和你一个外人说,怎么我这个做儿子的,从小到大一句都听不到。”
“听话也好,优秀也好,拼命把集团撑起来也好…一句像样的夸奖也没有过。他都快不行了,也没认可过我,天天喜欢谭少烨哄着他。现在回想,他每次好像除了把我扫地出门,就没别的话了。我也是贱。”
陈颂静静地听,宽慰道:“伯父真不认可你的话,就不会把集团交给你了。隽哥,你很让他骄傲,你已经被他仰视着了。”
他探身过去,张开一个坚实的拥抱,笑着说:“来,我抱抱你,他们想抱还抱不到呢。”
相拥让他们的心严丝合缝,牢不可破。
谭少隽把头深深埋在他颈窝里,闭上眼,汲取着安心的温度,叹了口气:“我总是想,要是小时候就争气,爸爸就不用一直被家暴,丢下我逃这么多年了。”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该承担的,你已经很棒了。”
陈颂的手掌贴在谭少隽背上,把他完全揽住,一下下安抚:“不要自责,也不要和自己较劲,孩子天生就会爱父母。他是你父亲,心里肯定惦记你,只是习惯了那种表达。”
“是吗。”谭少隽问。他太累了,陈颂说什么,他就愿意信什么。
陈颂慢慢哄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到这时候,躺在病床上,他才有空去回想去后悔。他能对我说这些,未尝不是想通过我转达给你。”
陈颂说的跟真的一样。
谭少隽在他怀里“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拥抱了几秒,陈颂感觉他慢慢放松下来,像个疲倦的孩子。
就在这片刻的静谧里,陈颂手机“嗡”了一声,屏幕亮起来。
【“谭少钰”已通过您的好友验证请求。】
手机就在中控上,谭少隽一下子看见了,分开拥抱:“你加谭少钰做什么?”
他倒不是防着陈颂什么,只是他这位大哥很复杂,身份也特殊,他不愿陈颂无端卷入。
陈颂面色如常,按灭手机:“哦,他也有信息素病症,看我给伯父做疏导很有效,也想和我聊聊疏导的事。我算是拓展一下潜在客户?毕竟现在也算个专业人员。”
谭少隽不疑有他,点点头,边把烟掐了边问:“沈新妍那边你干着还不错?”
“嗯,我主要是配合他们研究。靠精神力混个班上呗。”
谭少隽看了他一会儿:“如果你对她的项目不感兴趣,我可以替你开个工作室,或者直接弄个小医院,专做疏导。”
陈颂有些惊讶,玩笑道:“谭总手笔有点大了吧。”
“你帮了我很大忙,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你值得。”谭少隽思索着开口。
“以你的能力,不论信息素病症还是心理疾病都可以解决,也算造福社会。你好好想想,如果觉得可行,可以和沈新妍提一嘴,我觉得她也会支持,现在的工作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
陈颂若有所思点点头。
车平稳启动,驶离车库,汇入城市傍晚的川流。
周一,各有各的班要上。
陈颂驾照月底就能下来,谭少隽不想他吹冷风去坐地铁,这段时间还是充当他的司机。
他先把陈颂送去沈新妍公司,看着他走进大厦,才调转方向盘,朝着城郊新开发的工地驶去。
两人各自奔赴,为自己而忙碌起来。
陈颂觉得谭少隽那天的提议不错,于是和沈新妍提了,精明如她,立刻知道这是谭少隽的意思,她也没有夺人所爱的兴趣。
而且,陈颂的能力确实有很大价值,如果继续做研究,不保证会不会被抓起来供人实验,沈新妍知道谭少隽的考量,只想让陈颂过安稳日子。
她不仅表示支持,还希望能分一小杯羹,毕竟陈颂的能力稳赚不赔。陈颂也对此并不意外。
临近下班,陈颂看了眼手机,谭少隽发来消息。
总裁的诱惑:「我这边差不多了,过去接你?」
陈颂:「不用,今晚加班不会很晚,你先回,不用等我吃饭。」
总裁的诱惑:「好。」
说着加班,可陈颂下班后并没呆在公司,反而从后门离开,独自一人拐进了与公司相隔两条街的小路,找到一家门脸低调的咖啡馆,推门而入。
他点了杯拿铁,坐在角落,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出现,在他对面落座。
“陈先生久等。”
陈颂抬眼,与他握手:“又见面了,谭警官。”
这次交谈持续了大约一小时。
咖啡续了杯,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无人知晓。
目的达成后,陈颂看了看腕表,便礼貌地起身告辞,没有多余寒暄。谭少钰也只是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离开咖啡馆,陈颂没有直接回谭少隽家,而是先绕路回了自己之前租的公寓。
他想取些常用的私人物品,顺便把下个季度的房租转给房东,可当他转账时,房东的消息出乎意料。
“陈先生您还不知道啊,那套房子上星期已经被一位谭先生全款买下了,产权都过户了,现在房主是您啊!”
陈颂愣住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又很复杂。
少隽为什么会如此爱他。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好像没付出多少,真的值得这样被爱吗?
对他而言,物质馈赠远不及心意珍贵,但他知道谭少隽想让他有立足之本,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依附于人,这般不动声色的周全,还是让陈颂觉得受之有愧。
他立刻拨通了谭少隽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下班了?”
“少隽,”陈颂开门见山,“房东说你把公寓买下来了?”
“嗯,”谭少隽应得随意,“省得你总惦记交租,麻烦。就当给你个落脚点,偶尔想清静清静也有地方。”
“这太贵重了,我…”
“房子不重要,”谭少隽打断他,“现在有个非常紧急的事,你快回来吧。”
“怎么了?”
“家里…”谭少隽顿了顿,怎么措辞都不对,索性催促道,“你快回来看看吧。”
陈颂以为家里出事了,紧赶慢赶跑回去,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诡异的一幕。
客厅里,谭少隽蹲在落地窗前,正和地板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居然是一只雪色的豹猫。
猫猫体型略瘦,线条优美,一双眼睛格外圆亮,一见陈颂出现,立刻警惕起来。
陈颂换完鞋走过来,也蹲在谭少隽身边,三个生物一起大眼瞪小眼。
“哪来的啊?”
“不知道,突然就在这儿了,也不跑,”谭少隽很疑惑,“查了监控,不是外边野生进家的,就像你当初凭空出现一样。”
豹猫看上去手感特好,陈颂试探地伸手,可手指还没碰到,豹猫就往后猛地一躲,还哈气。
谭少隽一把将陈颂的手拉回来:“别惹它脾气大。不过怪了,它对我还不错,你来之前它虽然高冷,好歹能让我摸摸下巴,有点傲娇。”
陈颂皱眉。不对,这感觉太不对了。
这慵懒又高傲的眼神,这漂亮的银白豹纹。
他心念一动,放出硕大的渡鸦,落在肩上。
“你干什么?”谭少隽一惊,“它只是只小猫咪。”
“不是要干掉它,”陈颂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验证一下。”
陈颂集中精神,一股平和的精神力散发出来,试探性地朝豹猫包过去,开始慢慢注入,果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精神力接触到豹猫,并没有任何排斥,反而像水滴融入海绵,毫无滞涩,融了进去。
豹猫颤抖了一下,随即餍足地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谭少隽屏住呼吸。
随着注入的精神力越来越多,在谭少隽震惊的眼神下,豹猫的体型开始等比例膨胀,速度肉眼可见!
“这是…这是雪豹吧?”谭少隽瞳孔巨震,心里发毛,赶紧后退得远远的,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虽然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但这标志性的毛色绝不会错,一只活生生的雪豹居然出现在他家里!
他赶紧掏手机想叫安保,又想起陈颂比安保靠谱多了,放下手机。
要不是陈颂还蹲在原地,豹子也安然舔爪子、摇着长长的大毛尾巴对他们没兴趣,他真要跳起来了。
这种灵异事件,谭少隽也只在当初陈颂来的时候见过,冲击力依然无比强烈。
“小猫变成了大猫。”看着雪豹的样子,陈颂怀念地笑了。
渡鸦也飞了过去,在雪豹身上蹭蹭,雪豹居然习以为常地不搭理它,仿佛是老相识。
“这根本不是大小的问题,”谭少隽试图用科学解释,“这是变了个物种,不可能的,这不科学。”
陈颂已经彻底搞明白怎么回事了,朝他招招手:“过来点,没事,它不可能咬你。”
谭少隽半信半疑,心脏还在狂跳,但看陈颂的笃定,他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
“你不认识它吧?”陈颂笑眯眯问。
谭少隽觉得这个问题荒谬至极:“当然,我怎么可能认识一只动物。”
谭少隽觉得他疯了,可仔细看看渡鸦,又看看雪豹,这画面又很眼熟。
似乎无数个日夜,他们都如此打打闹闹、岁月静好。
心里咯噔一下,谭少隽突然想起什么,眼神慢慢难以置信。
这不是他梦里那只雪豹吗?!
谭少隽一时说不出话。
他做的梦是真的?可陈颂脖子上还带着他送的项链,如果是真的,陈颂为什么不认识?
直觉告诉谭少隽,那项链绝对是定情信物级别的东西,陈颂不可能不记得,也不会对他撒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少隽脑子有点乱。
陈颂看他僵住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给他解释:“我给你做过亲密疏导,你没有承载精神力的能力,所以能量从你身上溢出,化成了精神体。”
听到雪豹是从自己身上出来的,谭少隽毫不意外,忍不住又问:“它真是我的精神体?”
“是也不是,你的精神体应该是你自己能量化成的,可它不是,它是我精神力的产物。”
谭少隽稍微明白了一点,一看豹子甩尾巴就觉得头大:“你快把它弄走吧,像那只鸟一样收回去。”
陈颂摇头:“收不回去,它是从你身体里溢出的,你收不回去就只能这么放着,要不我试试把它打散?”
“还是别了,不要杀生影响气运,”谭少隽亲历了这股神秘力量,整个人都迷信起来,“你能把它变回去吗?变成小咪。”
要是让人知道他在家里养头雪豹,第二天就能上社会新闻头条。
“不能,我只能给它增加精神力,不能抽走,抽多了控制不好它也会消失。没事,我注入的不多,过几分钟就变回去了。”
谭少隽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依旧警惕。
沉默在两人一豹之间蔓延。
谭少隽一直盯着它,那个问题一直在心头盘旋,良久,他终于干涩地开口:“我在那个世界的精神体,就是它吧。”
陈颂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对,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的。”
谭少隽深吸口气,世界观又有点崩塌,话到嘴边哽住了。
他手指插入发根,向后捋了几下头发,没回答陈颂的问题,又问:“那个世界的我给它取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陈颂皱眉,也沉默了一阵儿,声音闷闷的。
“…妙妙。”
“?!”谭少隽猛然睁大眼睛。
太疯狂了。这世界癫了。
又是点点又是妙妙,为什么那个世界的小动物在这个世界都化成人形在他身边,成了露水情人。
他其实是个对小动物下手的变态吗?!
谭少隽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早知道此刻伦理爆炸,他以前就守身如玉了。
陈颂托着下巴:“还能怎么办,不杀就养着吧。可能你命中注定就要养着它们。”
谭少隽荒谬得想笑,一阵无语。
两人挨在一起蹲着,看雪豹悠然自得地舔毛,静等眼前的猛兽变身。
果然如陈颂所说,几分钟后,雪豹站起来,前肢向前趴下,伸了个懒腰。随着这个动作,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线条收束,威严也褪去了,眨眼间又变回那只瘦瘦的小咪。
它甩了甩头,耳朵机灵地抖了抖。
小猫咪就讨喜多了,体积变小了,可爱值飙升。
谭少隽心里一松,试探地上前,努力挤出这辈子最温柔的夹子音,朝它伸出手:“呃…妙妙?过来~”
然而妙妙不买账。
它瞥了谭少隽一眼,然后尾巴一甩,步伐轻盈,自顾自朝着客厅溜达过去了,完全把两脚兽的呼唤当耳旁风。
“哎?” 谭少隽一愣,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妙妙似乎觉得被追很有趣,脚步加快,变成小跑。谭少隽亦步亦趋。
忽然,扫地机器人滑过来,绊了它一下,它受惊地一跳,彻底开启了疯跑模式,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别跑!” 谭少隽连忙去追。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就这么开始了。
妙妙身形矫健,动作灵活,上蹿下跳,专挑不好走的地方钻。
谭少隽手忙脚乱,既要追,又怕它撞坏东西伤到自己。
“啪嚓!”水晶小花瓶被猫尾扫落,碎了一地,紧接着猫跳上餐桌,碰倒了水杯,水流了一桌。
“不许跑!回来!”
谭少隽一扑,它一下子躲开,顺带撞倒了门口的衣帽架,发出的声响又让妙妙开始满家逃窜,一时间“叮咣”什么都开始乱了,该砸的统统都砸了。
谭少隽看着一地狼藉,人都麻了,一看陈颂还站在原地看笑话,更让人火大:“不能用你那什么精神力控制住它吗?这样下去我家就完了!”
陈颂摊手,无奈道:“我没轻重把它弄死怎么办。”
谭少隽简直要抓狂,超能力应付不来,陈颂也被迫加入追猫队伍。
两人对视一眼,别无他法,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包抄。
于是,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此刻有点癫狂,叫喊着,试图围堵一只液体小豹猫。
他们从客厅追到餐厅,又从厨房迂回到走廊。
妙妙显然玩上了瘾,被追得也有点慌不择路,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毫不犹豫地几个纵跃就窜了上去。
“它还往上跑!” 谭少隽一个头两个大,祸害完一楼还要上楼祸害?!
俩人立刻跟上,气喘吁吁地追到二楼,又跟着猫影追到三楼、四楼…谭少隽第一次后悔买大房子。
好在四楼已经到头了,妙妙一路冲到四楼走廊最尽头,无处可躲了,在门前焦急地转了两圈,试图钻进装饰柜的缝里。
谭少隽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终于成功将它扑住,一把捞进怀里。
小豹猫在他怀里不甘心地扭动,发出抗议的喵呜。
“可算逮到你了。”谭少隽把它捧起来,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狠狠亲了几下,它拖着长音“喵——”了一声。
陈颂眼底满是笑意,问他:“你打算把它放哪?总不能一直抱着。”
谭少隽闻言,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尽头的大门。
那扇门是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与其他房间的现代风格截然不同,看起来格外厚重高大。
谭少隽突然抿起嘴,陈颂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游戏室。
陈颂来过这儿,也很清楚谭少隽的属性,只不过谭少隽那晚断片了不知道,也从未在他面前展现什么属性。
他们站在原地,空气安静一会儿,有点尴尬。
谭少隽看了看陈颂的眼神,立马知道陈颂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陈颂一个变态不会不理解他的,他索性坦坦荡荡也不掩饰了:
“帮我把门打开吧,里面有笼子和项圈,我先把它关起来,等收拾完家再放出来,到时候专门给它弄个房间住。”
陈颂没有立刻动作,看向谭少隽。
谭少隽以为他要问些什么,还紧张了一阵儿,结果陈颂很平淡地提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你的笼子不会缝隙太大吗?”
问题过于务实,谭少隽被噎了一下。
那咋办,笼子被造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关的是猫不是人。
谭少隽想了想,试图让方案听起来可行:“有缝小的。好吧对猫来说也不小,但有项圈可以把它栓起来。”
陈颂声音干巴巴地:“…项圈会不会也太大了,猫猫没有那么粗的脖子。”
谭少隽也干巴巴地:“…没事,绕一圈扣紧一点应该行,都是皮扣。”
“……”
空气又是一阵寂静,实在没招了,陈颂才没再说什么,推开门。
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窗帘厚重,隔绝了所有自然光,室内一片黑,整个色调是统一的暗色系,临近入口这片区域铺着深色木地板。
谭少隽抱着猫,先一步走进去,打开了壁灯开关。
墙上的小壁灯亮了,映着暖昧的暖黄,光线稍明,但依然朦胧。
陈颂跟了进来,平静地扫过,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
这里的陈设一览无余,有金属刑架,还有高度可调节的操作台,多功床,以及整面墙挂着的惩戒用品,可谓样样俱全。
整个房间唯一称得上温馨的,就是最中央的区域。
一个皮革沙发宽大厚实,上面叠着一块小毯子,沙发下面铺了地毯。圆桌上有单反相机、几本书和烟灰缸,摆着白瓷小花瓶,插了一支洋桔梗,旁边还放着一盏香薰。
单看这一片小区域,确实惬意,令人心情舒畅。
而地板的尽头,就是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最深处还能看到一个功能齐全的清洗区。
一切都整齐划一,纤尘不染,似乎房间的主人很讲究仪式感和规则,不容错辨。
谭少隽没去看陈颂的表情,径直走向储物柜,取出一个最小巧的黑色皮项圈,和一条最短的牵引链,试图给扭来扭去的猫猫套上。
过程有点艰难,猫不配合,脑袋乱晃,好在猫猫体型小,谭少隽很容易控制住它,项圈勉强扣在了猫脖子上。
确实大了,但绕一圈后,调整到最紧的卡扣倒也掉不下来,只是看着有点滑稽。
陈颂也没多话,从沙发上拿了毯子和毛绒软垫,走到最小的笼子旁边,打开门,慢慢铺了进去,给妙妙简单搭了个窝。
谭少隽走到笼子边,把牵引链扣在里面的固定环上,长度正好让它出不来,然后小心翼翼把猫放进笼子里,“咔哒”关上笼门。
妙妙先是左看右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发现出不去,又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同样无果,终于认清了形势。
也许是软垫子诱惑力太大,它低头嗅了嗅,踩了踩,觉得不错,就势躺下来,还调整了一个惬意的姿势,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终于是把小家伙安顿好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了猫作为缓冲,二人尤其沉默,彼此心照不宣却未曾挑明,此刻都在无声地发酵。
谭少隽先动了,不自然地清了清噪子,转身朝门外走:“呆着干嘛,出去吧。我去给刘叔打个电话,送点猫粮、猫砂盆和猫爬架过来,再把一楼小客房装修一下。”
猫猫也需要家产,谭少隽让管家去一一置办。
等他简短交代完,重新走回游戏室门口,却发现陈颂并没有跟出来。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陈颂正站在沙发背面倚靠着,手里拿着他的单反,低头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相机里是他从前游戏时拍摄的,并没有什么赤裸直白的画面,更多是一些局部特写,光影交错下的身体线条,汗珠,以及束缚下的艺术。
构图考究,有种规则感,又充满张力,称得上并不暴力的暴力美学。
谭少隽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陈颂是个很敏锐的人,门还没打开的时候,自己的偏好在对方面前就已经无所遁形了。
想到这一点,他反而沉淀下去,生出一种坦荡。知道了又如何?这就是他的一部分。
“觉得怎么样?”谭少隽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倚着沙发背。
陈颂果然并不大惊小怪,抬起头看他,夸赞道:“拍得挺好的,我很欣赏你的审美。”
谭少隽笑了笑,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了几张,放松地叹口气:“都是以前玩的。那时候精力旺盛,喜欢折腾。你呢,在那个世界是先爱玩,还是先爱上谭少隽?”
陈颂笑了,放下相机,凑近他低语:“当然是先爱上。有关爱的一切,我只和少隽做过。所以少隽,我们要不要试试?”
谭少隽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颂在明显知道他属性的情况下,还说这样的话,陈颂是想给他当狗?
这个认知让谭少隽血液上涌,带来一阵战栗。
他试图从陈颂平静中找出一丝玩笑,可只看见了满眼的爱。
陈颂眼里带点顽劣,膝盖忽然向前,不轻不重地顶着。
谭少隽急促地喘了口气,这反应让陈颂笑了:“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我。”
今天两人都因为各自的工作,穿着可体的西装,因为急忙回家弄猫都没换衣服,此刻,倒显得陈颂像个斯文败类。
谭少隽眼神暗了,扣住陈颂的后颈,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这吻充满了掠夺,有些粗暴地纠缠,似乎在确认主权,要将眼前的爱人打上自己的印记。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有些紊乱。
谭少隽稍稍退开,胸膛微微起伏,手还搭在陈颂肩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陈颂嘴唇上的水迹,眼眸深沉,按住了陈颂的肩膀,缓慢地下压,力度不容抗拒。
陈颂没什么反应,只是笑,顺着爱人的力道跪下。
这是个无声的命令,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
空气中蔓延着白兰地气味,愈发浓烈。
笼子里的猫抬起头,好奇地望了过来,懒洋洋地趴着,尾巴尖轻轻晃动。
谭少隽西装笔挺,自上而下欣赏着他,手指叉入他的发根,安抚性地一下下捋他头发,低声叹谓。
他觉得陈颂穿正装太有范儿了,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这让他有种征服强者的快乐。
陈颂分开些距离,嗓子有点哑:“喜欢吗?”
谭少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夹在指尖,从眼皮底下看他,皮鞋踩上他肩膀,一点点下压,居高临下:“你愿意?”
陈颂没什么表情,依然问他:“你喜欢吗?”
谭少隽挑眉,皮鞋向下踩上,陈述事实:“你不愿意。”
陈颂有些玩味儿地笑,继续上前。
谭少隽向后仰起脖子,不知道陈颂憋着什么坏水,但他知道自己看见陈颂这样,情难自抑。
不多时,谭少隽抓着他的头发,手指收紧,陈颂抬眼,欣赏着谭少隽迷离的姿态。
谭少隽平复着喘息,把烟抽完按灭,俯视他,忽然了然地笑了。
果然陈颂再怎么低姿态,也不是能当狗的。
他明明跪着,却抬眼一瞬不眨盯着自己,眼眸一片漆黑,像头喂不饱的野狼,故意给猎物一点甜头做引诱,然后虎视眈眈,盘算着将他吞吃入腹。
“你想干什么?”谭少隽笑着,被哄得心情不错,掐了掐他的脸。
陈颂起身,挑起他的下巴,不遗余力地吻他,在他耳边低语:“谭总好性感,想吃了你。”
不过陈颂并不急。
在谭少隽不明所以的眼神下,陈颂玩心大起,拿起相机,摆弄几下就会了。
“你和别人玩过的我都想玩,我也想拍照。你的绳子在哪?”
谭少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带他把绳子和其他东西都找出来了,帮他拆着绳子:“我不太想玩这个,先说好,我很久没练有点手生。”
陈颂看了看天花板的滑索,拽着绳子,从后面靠近谭少隽,笑着低语:“没事,我手艺好,不需要你做什么。”
等谭少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颂?!”
当精神力再次压下,感官被削弱,谭少隽就意识到不好了。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是那么好妥协的,让他当狗是痴心妄想,这分明是个极为耐心的猎人。
一开始是羞愤地骂:“混蛋,放开我。”
后来陈颂的花样多,他就变成了无力地妥协:“你够了吧,还要干什么?”
“别动,让我玩一会儿。”陈颂把能用上的全用上了,把谭少隽打扮得满满当当,哪也没闲着。
过程称得上优雅。陈颂的手很稳,绳子巧妙牵引,勒出漂亮的走势。
谭少隽能感受到自己被逐渐塑造,他试图挣扎,但是徒劳,在陈颂绝对的专注下,他生出一种荒诞,仿佛将自己全然交付。
当作品完成,陈颂后退一步审视,拉动了天花板的滚轮。
他身材纤长,像一只被网住的蝶,呈现出惊人的美态,脆弱与力量感交织,矛盾又让人着迷。
陈颂举起相机,调整角度,快门声规律地响起。
镜头下的谭少隽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下颌线绷紧,清冷的感觉难以言喻。
陈颂放下相机,眼神暗了。
猫猫本来睡着了,又被声音吵醒,摇着尾巴看两人相拥,亲密无间。
昏暗的光线掩盖了神情,却又放大了每一次呼吸和颤栗。
陈颂笑着,挑起他的下巴,无比确信地轻声道:“你绝对是我老婆。”
这话没头没脑,谭少隽思维涣散,茫然地问:“什么?”
陈颂吻住他,无尽地掠夺,然后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迷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换成什么壳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你,从一开始。”
谭少隽已经快无法思考:“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
向导的直觉非常恐怖,陈颂当初选择和谭少隽在一起,也是对自己的直觉非常自信。如果两个谭少隽有一点不一样,他都不会轻易被吸引。
陈颂确信找到了两片相同的树叶。
向导认出自己的哨兵是本能。而他遵从了本能。
没有为什么,爱就是爱,他的灵魂捆着谭少隽的灵魂,不可能分得开。
只是此时,谭少隽已经无从思考爱不爱了,他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
他迷迷糊糊地想,陈颂不是个爱好吃东西的人,但唯独在吃他的方面,吃商奇高,具体表现在脑力和体力两块。
脑子里住着个变态,全是折磨人的花活儿,喜欢掐他脖子看他哭。而体力更是恐怖,能在做饭时大火翻炒,不停颠勺。
谭少隽怀疑自己要散架了。
夜深了,窗帘遮住夜色,爱人间呢喃低语。
陈颂:“明天我买点菠萝给你吃吧。”
谭少隽:“?我不爱吃。”
“不行,必须吃。”
“为什么?”
“别问。说你爱我。”
“爱你。嘶…你长这么大吃激素了吧。”
“你喜欢就好。”
第24章 当一回孩子
除夕早上, 天光大亮。
主卧里,闹钟打破了寂静。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相拥而眠的两人同时皱眉,谭少隽伸手关了闹钟, 深深叹口气,哑着嗓子嘟囔:“人为什么要上班……”
陈颂没说话,胳膊被枕麻了也还是搂过他,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埋深了一点:“再睡十分钟吧,我叫你。”
陈颂是脑子自带闹钟的人, 睡着也能知道几点几分, 很精准,不怕睡过头。
谭少隽睡眠一向不好,这几晚被陈颂抱着,一辈子都没睡这么踏实过, 可一旦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算了,起来吧。”他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坐起来眼神发愣,脑子里过着今天要做的事。
对一个卷王总裁来说,事业是人生第一目标,班是雷打不动要上的。
两人起床洗漱,谭少隽简单吃了早餐, 就去收拾穿衣, 陈颂早上吃不下, 拿了罐牛奶慢慢喝。
他现在自己开车上班,不用和谭少隽一起出发, 倒也不着急了。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谭少隽对着镜子给自己喷发胶,一点点抓头发, “我接你一起去谭明远家?”
过除夕一起回去,是俩人早就商量好的。
陈颂整理着大衣领子,状似随意道:“沈总中午就给大家放假了,但我还有点事,晚上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去之前给你发消息。”
谭少隽闻言顿了顿,也没多问,看向他:“晚上几点能完事儿?”
“大概八点,”陈颂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放得更缓,“你自己先回去,会觉得很有压力?”
谭少隽摇头,平静道:“不会。他们对我确实是很大负担,但我不会因为一顿饭没吃好,以后顿顿都绝食。”
陈颂笑着说好的。
因为晚上要直接去谭明远那边,中途不回来,谭少隽今早收拾得格外仔细。
他换了身剪裁更考究的西装,选了配套的袖扣和领带夹,临出门前,还想再挑一块合适的手表。
他走进小收藏间,打开放腕表的柜子,刚拿出一个盒就感觉手感不对,盖子甚至还虚掩着没扣紧。
他心里一沉,打开盒子,里面的表枕歪着,表虽然还在,但明显被人动过。
谭少隽眉头蹙起,立刻检查旁边的其他珠宝匣。
果然,好几个盒子都被打开了,里面原本精心摆放的彩宝和玉石,此刻位置凌乱,更有两三个小匣子干脆空了!
家里遭贼了?!
谭少隽思忖着,他家安保好得不能再好了,况且这几天管家和厨师姐姐都在家,他和陈颂下班也都回来,什么贼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摸进来,还不要手表,只偷这些珠宝配饰?
“陈颂,来一下!”他立刻扬声喊人。
陈颂刚准备出门,闻言很快走了过来,一手拿着罐奶,一手拎着车钥匙:“怎么了?”
“你看,”谭少隽指着狼藉的收藏柜,“是不是进贼了?丢了好几件东西,我平安扣和发财福袋呢,不值钱的他都偷!”
陈颂有点想笑,丢了贵的他没在乎,倒是丢了发财的彩头他接受不了,这让陈颂想起前阵子,谭少隽公司的发财树被姓许的派人浇死了,谭少隽气得一晚睡不着,比股票跌了还难受。
陈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扫过那些被翻过的盒子和空位,也是一脸奇怪,按理说不该有贼。
等到身体里的精神力突然涌上来,精神体记忆共享,他忽然笑不出来了,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必须报警。”谭少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掏出手机,还在考虑后续。
“呃…先别急。”陈颂清了清嗓子,拉住谭少隽的手腕,“跟我来。”
谭少隽满心疑惑,被他牵着,径直走向主卧:“…?不做。”
陈颂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想什么呢。”
陈颂走到最里面,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冬日清晨,空气清冷干净。
露台上摆着户外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白色编织吊椅。
此刻吊椅里的软垫上,堪称璀璨夺目。
各色剔透的彩宝,袖扣,钻石领带夹,还有零零碎碎的翡翠,几枚胸针……所有失踪的,连同一些谭少隽根本没发现不见了的小玩意儿,全都堆在吊椅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简直像个小型宝石矿。
而在这堆亮闪闪的财宝中央,一团黑色羽毛动了动。
渡鸦点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爪子扒拉着一枚蓝宝石,黑豆眼半眯着,偶尔还用喙啄一下,发出清脆声。
好一个纸醉金迷。
谭少隽:“……”
他看着匪夷所思的案发现场,又看看旁边明显不自在的陈颂:“这是在…?”
教唆鸦科偷盗?真刑。
陈颂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解释:“我最近没和它记忆共享,不知情。嗯…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渡鸦的习性,鸦科动物特别喜欢亮晶晶、圆滚滚的小东西。”
他指了指那堆珠宝:“应该是趁我们不注意,一天叼一点,偷偷运到这里的。它这是筑巢行为。”
谭少隽哭笑不得:“为什么筑在我卧室的露台上,我天天进出从来都没发现。”
陈颂轻咳一声,佯装淡定道:“因为你是我的伴侣,我的精神体就会想一直围着你。渡鸦是一夫一妻制,一般有伴侣后就会开始筑巢。”
谭少隽眯起眼睛,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哦~精神体能反映主人的心思是吧。”
陈颂:“…渡鸦筑巢是本能。”
“少来。” 谭少隽逼近一步,双臂搭在他肩膀上,“你这么爱我,想和我筑个巢是不是。”
陈颂叹口气,眼底泛起纵容的笑意,环住他的腰,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嗯。被你发现了。”
陈颂本来在做求婚计划,这样心思一暴露,谭少隽肯定事事都有所防备,惊喜可不好弄了。
谭少隽哼笑道:“再不发现你就把我的家当偷干净了。”
陈颂“啧”了一声:“左手倒右手,怎么能叫偷呢。”
谭少隽被他逗乐:“对,不是偷。是你私收了我的聘礼,心心念念想嫁给我做老婆,是不是?”
陈颂挑眉,平静地笑道:“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从不占嘴上便宜。”
“!”
傍晚,谭少隽独自开车去谭明远家。
越临近,心情越复杂。他把车钥匙交给佣人,跟管家进了门。
出乎意料,秦颖不在,谭少烨也不见踪影,谭少钰过年时也忙,一向不回来,只剩谭明远一个人。
老头斜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不好,但精神状态比上次见面时好些。
最让谭少隽意外的是,父亲看向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谭明远对他,从来都是审视和挑剔,怎么今天这么慈祥,努力表现出和蔼,令人陌生。
“小隽回来了,快过来坐,喝点热茶。”谭明远试图坐直一些,脸上挤出笑容,虽然有点虚弱,却不再像以前有隔阂。
谭少隽心中惊疑不定,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脱下大衣交给佣人,走过去在侧面的沙发坐下。
“父亲。”他喊了一声,语气平淡。
谭明远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主动问起他工作是否顺利,叮嘱他不要太累。
这些寻常父子间的对话,从谭明远嘴里说出来,生硬又刻意,若不是实实在在发生,谭少隽怀疑自己在做梦。
寒暄客套了一阵,谭少隽喜欢这种温馨,但始终觉得不对劲。他开始猜测是不是某种算计,或是怀柔政策。
这时管家过来了:“董事长,他的车到了。”
“好。”谭明远忽然叹了口气,看向谭少隽,声音放缓:“小隽啊,我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了,以前亏欠你的,我也弥补不了多少。这个年咱们好好过。你看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客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瞬间,谭少隽整个人被钉在沙发上。
男人五十多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穿着米白色羊绒衫,身形清瘦,眉眼温和,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谭少隽一下子站起来,血液冲上头顶。
他看着这张在记忆中很遥远的脸,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半天才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爸爸…?”
程霄望向谭少隽,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少隽。快来让我看看,都长这么高了。”
谭少隽腿不听使唤地走过去,程霄迎上来,摩挲着他的脸,眉眼间满是笑意,说的什么谭少隽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一把抓住爸爸的手:“你怎么回来了,爸,程家和秦家不纠缠你了吗?”
多少年了,谭少隽想他想得受不了,又极力阻止他回来。
一个S级Omega能保证家族的S级后代基因,非常稀缺,程霄结婚后本该被自己的Alpha好好保护起来,可谭明远这个畜牲不想要他,总把他往外推。
别的家族可不在乎他离没离婚,只看见一个S级Omega无依无靠,就连程家都把他当作商品,向别人漫天要价。
程霄正因为不想被当作生育工具而逃到国外去,这次回来一旦被抓,就算他年纪大了,那帮人也会用上科技,不会放过他的基因。
“别担心,这次有人保护,他们暂时奈何不了我。只是我也待不了几天,没办法和你好好说说话。”
谭少隽死死抓着他的手,低语:“爸,我不是小孩子了,等我坐稳了就接你回来,到时候我有能力和他们几个家族抗衡,没有人敢威胁你。”
程霄摇摇头,拉着谭少隽坐下,笑眼从他脸上没移开过:“其实这么多年在外面,我也习惯了,回不回来都一样,我只是觉得太亏欠你。”
程霄这才看向一边半死不活的谭明远,脸上温和,眼里却是冷的:
“你父亲快不行了,我听说现在全靠小陈给他吊着口气。少隽,我回来也是想,这是他最后一个年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吧,爸爸只心疼你,不为别的。”
谭少隽怎会不知,爸爸恨谭明远入骨,这次回来只是为了陪他。
为了赔他一个家庭圆满,让他可以当一回幸福的孩子。
他看着程霄的眼睛,看着沙发上虚弱的谭明远,这一刻,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知怎么就涌上来,酸楚如潮水淹没了他。
他猛地起身,避开他们的目光,逃似的往露台走。
“…你们先吃饭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抽根烟。”
第25章 算计
除夕这天上午, 公司没什么急事,节前人心涣散。
沈新妍办公室里,陈颂正在陪聊。
“怎么样, 我这次帮了你很大忙,你新工作室可得多给我分杯羹。”
“好说,”陈颂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端着杯子抿了口咖啡, 笑着问, “不过你确定少隽爸爸这次回国,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沈新妍放下手机,挑了挑眉,笃定道:“那是自然, 你还信不过我?就算走漏了风声,有哪只不长眼的苍蝇想凑近闻闻味儿,我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放心,全程都在暗中保护他,出不了差错。”
沈新妍家大业大,出这点帮助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一来, 陈颂的工作室稳赚不赔, 陈颂允诺会给她留出可观的份额, 这既是人情,也是利益。
二来, 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陈颂窥探记忆的能力,简直是鉴渣神器。
她身边围绕着各色各样的追求者和玩伴, 真伪难辨,动机不明。自从发现陈颂这个人形测谎仪,沈新妍把他当成了最好的闺蜜,两人微信天天聊天,以男模为主题,迅速建立革命友谊。
帮姐妹做点小事,不在话下。
“这么自信?”陈颂相信沈新妍在压消息方面确实有些门道,但对她的团队持保留态度。
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无非是些保镖、司机之类吧,难不成还认识什么特殊组织?
“哟,看不起你沈总。”沈新妍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信,顿时来劲了。
她笑眯眯地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用的还是陈颂听不懂的语言,然后抬眼看着陈颂:“等着,让你见识见识沈总的涉猎有多广,配置有多硬核。”
陈颂不置可否,继续喝他的咖啡。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没等沈新妍说话,门就开了。
十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女鱼贯而入,一身悍气,全是西装暴徒模样,肤色各异,面孔哪的都有,真够全球化的。
他们眼神锐利,训练有素,感觉随时能暴起,给陈颂吓了一跳。
花臂壮汉后面,还跟着几个用脑子工作的。有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高管,还有背着双肩包的年轻技术员,甚至有个纯跑腿的外卖员。
阵容之奇特,让见惯了风浪的陈颂都端着咖啡杯愣住了。
这些人安静地站在办公室里,没有多余动作,但散发着无形的压迫。
这哪里是普通保镖,分明全是道上混的。陈颂万万没想到沈新妍的千金外表下,居然是□□大佬的芯子。
“看见没,这都小意思,更厉害的正在盯少隽哥他爸呢。”
沈新妍得意地晃了晃脚尖,欣赏着陈颂的震惊:“你嘛,我信得过,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主儿,以后缺人办事尽管开口,姐姐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陈颂心道,我不是杀人放火的人,你这帮人看着可不像。
他心下震动,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认识她,真心实意感叹:“万万没想到。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大哥?”
“哎,你可别把我想歪了。我可没搞什么坏事。”
她稍微正色:“你也知道我学医的。早些年不服管,背着家里跟我一位老师满世界跑,搞一些…嗯,援助项目。什么冲突地带,三不管,都去过。”
陈颂逐渐睁大眼睛。
沈新妍指了指那群人:“他们中大多数都是那时候认识的。命悬一线,流离失所,是我和我导师想办法救出来的。都是可怜人,后来走投无路,我就给他们提供了去处和活计,有口安稳饭吃。”
陈颂肃然起敬,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沈总在他心里瞬间高大起来。
这么一想,这群人确实很靠谱,陈颂心思活络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到东都来人生地不熟,处处不方便,还真缺人做事。你挑几个分我,工钱我出双倍,人带到新工作室去挂职。”
沈新妍爽快地一挥手:“挑什么,我人多的是,都给你了。以后用得上他们随时联系。”
她转向那群人,切换了语言,快速交代了几句,然后指着陈颂:“叫陈哥。”
一群五大三粗的花臂Alpha立刻齐刷刷转向陈颂,声如洪钟齐声:“陈哥好。”
陈颂感觉地都在震。
“挨个给你们陈哥自我介绍一下。”
“哎,”陈颂连忙抬手打断,“先不必了。联系方式留一下就好,以后有需要各位帮忙的地方,再详细沟通。”
几个外国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听得懂几句中文,这么复杂的句子消化不了,还得沈新妍给他们用多国语言翻译。
然后,陈颂就目睹一群硬汉,老老实实排着队,一个个上来,用各种塑料中文说“陈哥,加微信”。
好不容易加完一圈,沈新妍像赶羊一样:“行了没你们事了,该干嘛干嘛去。Enjoy your holiday!”
一群人又迅速退出去,办公室恢复了平静。
等他们一走,沈新妍立刻凑过来,趴在沙发扶手上,压低声音,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哎,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上回我带到公司酒会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到底行不行?”
陈颂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哪个,摇了摇头:“不行。我看到他有老婆,还怀了个儿子。他纯是想骗你钱,回去养他老婆孩子。”
“啊?!”沈新妍立刻垮下脸,“看着人模狗样的,浪费我时间。那上周四画廊的帅哥呢?棕卷发,绿眼睛。”
“那个很会讲话的?”
“对对对。”
“那个还不错,虽然看上去油嘴滑舌,像情场老手,但心思不坏,单身。”
他顿了顿:“我想想,他以前好像是个雇佣兵…”
“是他,”沈新妍眼睛亮了,开心地拍了下手,“我就知道他对我很专一。”
陈颂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他起身开始穿外套。
“我得下班了沈总,年后见。”
“别走啊我的好姐妹,你这能力太离谱了,初四我组局打麻将,你也来呗,再帮我物色几个帅哥。”
陈颂“啧”了一声,系好大衣扣子:“不去,我最近筹备工作室很忙,你还想不想我早点替你赚钱了。”
“那是自然,”沈新妍托着下巴,眨眨眼,“但我觉得没有帮我挑帅哥重要。维护姐妹后半生的幸福,是你的天职。”
陈颂不为所动,笑道:“不是说好了除夕中午就能提前下班?做老板可不能出尔反尔。”
“唉去吧去吧,”沈新妍无聊地晃着椅子,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有什么要紧事啊?”
陈颂握住门把手,回头对她笑了笑:“很要紧,我晚上要去见家长。”
“真的?!”
“真的,祝我成功吧姐妹。”
“祝你成功!!”
离开公司,陈颂下午去见了几个合作方,为新工作室筹备。
谭少隽之前还提议给他开公司,雇职业经理人帮他,陈颂拒绝了。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功成名就,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会在乎什么社会地位。
他们不缺钱,少隽忙是在为了家族事业,而他,比起占着个陈总的名头,他更想做点实际的造福患者,然后好好和少隽生活。
眼看到了晚餐时间,他开车往谭明远家的方向走,中途拐了几个弯,最终找到一家有名的米其林法餐。
他将车停角落,既能看到餐厅入口,又不易被察觉。
他戴上一副大墨镜,降下车窗,让清冷的空气流入。
时间算计得刚刚好。
他刚刚告诉谭明远,今晚的精神疏导需要一种药来配合,效果会更好,能最大限度缓解病痛。
谭明远如今对他言听计从,这都晚上七点了,立刻派自己最信得过的手下去买。
有这种药的药店,附近只有一家,而药店距离这家餐厅只隔一条街,不到五十米,唯一的停车场就在餐厅边,想去药店一定会路过。
更巧的是,被陈颂警告过不许回谭家过除夕的秦颖,此刻正和她的情人,在这家餐厅里约会。
座位还是陈颂提前一个月帮他们预约好的。
谭明远的手下买完药,从药店出来,目光随意一扫,很难不注意到餐厅靠窗的最佳位置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董事长夫人秦颖,正笑语嫣然,与一个男人举止亲昵。
那男人…手下瞳孔一缩,仔细辨认,心头巨震。
那不是谭董事长的亲妹夫、隽总最老实巴交的姑父吗?!
手下来不及吃瓜,迅速掏出手机,借着路边绿植的掩护,对窗内连拍下好几张。
太近了,照片无比高清,他甚至小心地调整角度,拍到了秦颖把吃的喂进对方嘴里的画面。
应拍尽拍。做完这一切,手下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迅速上车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车内的陈颂收于眼底。
他本想着手下要是眼神不好,他还能补拍一些,没想到这人挺机灵的,办事能让谭明远放心的人确实不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掠过一丝嘲讽。
还想抢少隽的东西。呵。
他早就通过精神疏导,知晓了秦颖的隐秘情人,只不过不知道男人的来头。
他选择今天,选择这个地方,不过是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以最自然的方式递到最应该握住它的人手里。
少隽的年自然要好好过,谁也别想破坏。其他作陪的就算了。
陈颂升起了车窗,给谭少隽发了个消息。
「加完班了,等我回家,我们一起过年。[比心][比心][爱你]」
第26章 做个好丈夫
夜幕低垂, 谭明远家灯火通明。
陈颂刚停在山庄外,就有人迎上来。
“陈先生里面请,车我会帮您停好。”
“嗯, 有劳。”
陈颂把钥匙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手里提个滋补品礼盒,不算过分昂贵,但足够显心意。
“陈先生除夕安康, 这边请。”管家早已得到吩咐, 恭敬地将他引进去。
别墅内,风格是老派的奢华,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
一开客厅门,谭明远正靠坐在躺椅上, 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脸色依旧灰败,见他来了,精神振作了些,努力挺直着背。
“小陈来了。”
程霄坐在稍远点的沙发,也起身迎过来,温和又拘谨。
陈颂看见他的脸, 瞬间就僵住了。
谭少隽快步迎上来, 接过陈颂的东西, 帮他脱下外套:“堵车吗今天?”
“…挺顺利的。”陈颂回过神,对他笑笑, 然后转向客厅里的两位长辈,微微躬身,从容道, “谭伯父程叔叔除夕安康。叔叔初次见面,我是陈颂。”
程霄笑得亲切,仔细打量着陈颂,招呼他:“小陈快过来坐。我刚回来不久,就听少隽提你一晚上了,现在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谭明远也扯出个和蔼的笑,示意佣人上茶,神色并不自然,但装得很好:“小陈快进来,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家里多个人一下子热闹起来,两位长辈张罗着,仿佛真是儿子带男朋友回家的温馨场面。
谭少隽见谭明远反常的和气,心里越来越怪。
要说程霄,他们之间就算分离多年再有隔阂,也有血脉相连的感情,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
可谭明远不一样。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就是不一样,他了解自己的Alpha父亲,刻板守旧,算计深入骨髓,何时有过这般慈爱。
“这是给二位长辈带的补品,对气血有益处,一点心意。”陈颂将礼物送上,说了些吉祥话,态度谦逊有礼,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了礼数。
“哎呀你太客气了…”
算起来陈颂是和同一个人二婚了,见家长这一套七年前早经历过,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坐在谭少隽身边,回答着谭明远和程霄一些不痛不痒的询问,关于工作、生活、与谭少隽相识的经过,还在谭少隽似笑非笑的神情下适当美化自己,与长辈交谈很会拿捏分寸感。
晚餐很快准备好,四人移步餐厅。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落座时,谭明远被轮椅推到主位,程霄坐在他左手边,谭少隽和陈颂坐在右边。
饭前“说两句”的环节被谭少隽省去了,气氛很融洽。
“来小陈,尝尝虫草花鸡汤,冬天喝最滋补,”程霄给他盛了一碗,“听少隽说你家在北边林区,不知道我们这边菜你吃不吃得惯。”
陈颂双手接过汤碗,颔首道谢:“谢谢叔叔。吃得惯,东都菜很精致。我家那边…”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个遥远的地方:“靠近边境,冬天很长,都吃些高热量的食物御寒,没有东都这么多花样。”
他在那个世界的童年可不怎么美好,回忆起来全是一片大雪。
程霄有点感兴趣,顺势问:“是吗?你们那边过年热闹吗,东都这边越来越没年味了。”
陈颂笑笑:“哪里都一样,还是东都气候好,宜居,过年的时候也不算太冷。”
程霄也不想多问,他本就对儿子心有愧疚,怕自己问来问去被儿子嫌弃,也不想陈颂尴尬。
但面对儿子的另一半,他又忍不住想替儿子把把关:“小陈家里就一个孩子?”
“嗯,”陈颂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父母去得早,我是独子,也没什么亲戚了。”
程霄脸上露出同情,又给他夹了点菜:“唉,自己打拼不容易,年轻总是累,有各种事要做。那来东都之后,都是自己过年?”
这是打听他有没有过前任,会不会出去鬼混?
陈颂抬眼,余光扫过身边竖着耳朵的谭少隽,微微一笑:“嗯,以前多是自己凑合。今年不一样,有伴儿了。”
这话很不含蓄,谭少隽耳根微微发热。
“以后就好了,”程霄欣慰地点头,目光在谭少隽和陈颂之间转了转,语气更加温和,“把这当自己家。少隽要是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
谭少隽忍不住低声抗议:“爸…我哪会。”
程霄只是笑,又给陈颂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多吃点鱼,年年有余。你们年轻人啊,尤其是干你们这行费脑,更得注意营养,不是十八九的小年轻了,健康是头等大事。”
陈颂从善如流。
另一侧,谭明远一直安静,几乎不吃,多数时间只看着他们聊,也没有表情,作为演员来说非常不敬业。
陈颂不经意瞥了他一眼。
他立马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关切地望向谭少隽,带着一丝生硬:“小隽啊,最近公司事情多,你身体怎么样?”
谭少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问:“父亲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要让我去办吗?”
他看向谭明远,对方眼睛浑浊,确实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笨拙地想要缓和什么。
“没有,单纯问问你身体不行吗。上次听说你信息素有点不稳定,现在好了吗?”
谭少隽眼神古怪:“还好。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要注意休息,别太拼。集团还指望你呢,你也适当休息休息,把好方向,放手让下面人去做吧。”
“啊,知道了。”谭少隽简短地答,心里又怪异起来。
太陌生了。他父亲是不是被什么干净东西附体了,怎么开始说人话了。
谭明远看向陈颂,见他脸色缓和,便松了口气,挤出笑容:“多亏了小陈。小隽这孩子脾气倔,有事不爱说,你多担待,也多照顾他。”
这话听起来,像把儿子托付给陈颂。
陈颂放下筷子,这话他爱听,笑道:“伯父言重了,我们互相照顾。”他侧头看了谭少隽一眼,全然是肯定,让谭少隽心头一暖。
程霄也接话道:“少隽有分寸的。现在有小陈在身边,互相照应着,我们都放心。”
酒过三巡,谭明远脸上疲态渐显。
他看向陈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小陈啊,我这把老骨头到这会儿格外难熬。你之前说的那个辅助疏导…你看,药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送到,能不能先帮我做一下?”
陈颂用餐巾擦嘴,从容点头:“当然伯父。我们先去沙发那边?您能躺得舒服点。”
“好,好。”
谭少隽起身帮忙推轮椅,陈颂跟着过去。
陈颂当然知道买药的人为什么迟迟不来。
老板随时要不行了,做手下的拿到如此猛料,爆还是不爆,是让老板高血压顶过去,还是稀里糊涂被人绿,且得犹豫一阵。
谭明远半躺。陈颂站在一旁,手指悬在他额前,注入精神力。
谭明远闭上眼,眉头渐渐松开,发出舒服的叹息。
程霄远远看着,转向谭少隽,轻笑道:“小陈是个好孩子,不说能力不能力,他性格不浮躁,问什么都愿意聊,很坦诚。你可要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陈颂放在了儿媳的位置,仿佛陈颂才是那个嫁进来的。
谭少隽抿起嘴,看了一眼陈颂,根本就不打算反驳,面不改色低声道:“爸我知道了,我会做个好丈夫。你们能承认他这个谭夫人,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颂的五感此时也不过盛了,全当没听见,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弯了一下。
夫人就夫人吧。希望他丈夫晚上能坚强一点,不要边哭边攥着床单,抖得太厉害。
程霄又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我挺满意小陈,不卑不亢地,有主意。我也不指望你们生儿育女,包括结婚,你们自己拿主意,感情这事不是一纸婚约就能绑住的,只要你幸福,爸爸就放心了。”
谭少隽嘴上应着,心道还生儿育女?你的好儿媳倒反天罡,天天琢磨着怎么让我生,快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随着疏导,谭明远状态明显好转,脸上有了点血色。
他睁开眼,就见陈颂阴恻恻盯着自己,提醒老演员该按时上工。
谭明远连忙开口:“啊少隽啊,以前我有些地方,可能对你要求太严,方法也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你和小陈好好的。小陈这孩子好啊,仁义。”
这话说得一气呵成,跟对稿捧读一样,让谭少隽更加困惑。
“谢谢你啊小陈,我好多了,你觉得呢?”
陈颂又恢复了笑模样,适时收回手:“应该的。伯父休息一下,药待会儿配合用上,今晚能睡个好觉。”
谭明远今天坐太久,确实累了,叫人推到里厅的沙发床里,躺着看窗外的烟花。程霄也去洗手间了。
陈颂回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点酒。
谭少隽眉头微锁,压低声音问他:“你觉不觉得今天谭明远很怪?他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是吗?”陈颂笑,“我不了解你家长辈。”
谭少隽盯着淡定的陈颂,忍不住凑得更近:“是不是你对他们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演我,跟串通好似的。”
陈颂挑眉。别说,他这总裁不是白当的,对人的言行举止不是一般的敏锐。
陈颂捏着红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想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可能是伯父病情有所好转,心境变了?”
他语气自然,表情坦荡,没有丝毫破绽。
谭少隽盯他几秒,没看出端倪,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父亲临终前幡然醒悟?这个年团团圆圆,倒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对了,”谭少隽好奇,“你说你老家,是真的还是编的,我都没听你说过。”
陈颂轻笑:“你想听什么?”
“嗯…想听你讲以前的事。”
陈颂垂下眼,摇着酒杯,半晌才开口:“我确实出生在林区。父母很早都不在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吧。”谭少隽也不问了,陪他一杯杯慢慢喝。
陈颂不愿再多说了。就算和以前的哨兵谭少隽在一起七年,他都没讲过自己的过往。
他确实父母双亡。
只不过是他亲手干掉的。
陈颂。连这个名字都是后来白塔给他的。
陈颂有些微醺,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的水晶灯。
很久远了啊。那时他十八岁,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0829。
他还记得那是帝国的庆典日,首都星港万人空巷。
他带着白塔最顶尖的特殊行动部队从前线归来,一身漆黑制服,银边黑披风长及脚踝,在身后猎猎作响。
高高的授勋台上,一众哨兵里他站在最中间,元首亲自将最高荣誉勋章戴在他的胸前。
荣誉的份量很重,阳光下,勋章和肩章银链熠熠生辉。
台下赞誉山呼海啸,民众欢呼,眼中闪烁着对英雄的崇拜。
他低下头,孩子踮起脚给他戴上橄榄白玫瑰花环。
孩子说,他是拯救帝国的神,他的赫赫战功值得全帝国人称颂。
那一刻他看着孩子单纯的脸庞,不明白他的仰慕从何而来。
当年把他从暴风雪村庄里带出来的长官姓陈,而他得到了帝国的赞颂,于是他就叫陈颂了。
陈颂自嘲地笑了,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居然名叫歌功颂德的颂。
第27章 小苦瓜
“你想知道, 我也不是不能讲给你听,”陈颂放下酒杯,轻笑道, “没什么神秘的。”
谭少隽感兴趣地看过来。
陈颂垂下眼,给他编了个简易的版本:“我出生在雪山边的猎户家庭,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妈妈生我难产死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是哨兵, 只有我是向导。”
陈颂其实并不理解, 家庭和亲情到底有什么可追求的,只是谭少隽想要,他就帮他拿来。
他从小就觉醒了向导能力,年幼的他给爸爸展示叉子能悬在半空的时候, 本以为会得到表扬,哪怕是一点点喜悦,结果却换来一顿怒骂。
“本来指望你分化成哨兵帮我们打猎,结果是个赔钱的向导,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炫耀的!我们哪有钱给你上军校?比起在这儿演杂技,你还不如去多赚点钱!”
猎户家庭,哨兵比向导有用得多。爸爸这么认为, 全村都这么认为, 他没有妈妈, 所以他也这么认为了。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哨兵,只有他是异类。他努力把自己变得和哨兵一样强, 所幸很有格斗天赋,他一个向导长得白白净净地,居然从小就能打架。
他十来岁的时候, 听村里最有见识的人说有靠打架赚钱的门路,爸爸立马就同意了,让他跟着去镇上,去地下拳场打黑拳。
每天往返的路程就得五个小时,他站在台上,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笼子外是人们丧心病狂的欢呼,金币雨为他而狂撒。
他成了拳场战无不胜的传说,可传说又怎样,每天都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回家爸爸第一时间从来都是翻他的口袋,而不是看他脸上有什么伤。
拳场不是永远都有高额赌注,老板为了赚钱也会安排不是一个量级的和他厮杀,输了,挣得不够,他顶着浑身伤回家还会被爸爸抽一顿。
当然,这些经历都被陈颂一笔带过:“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还去打拳赚钱呢,只要老板不出损招,我就能一直赢。”
“这么厉害?”谭少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开始有点心疼了,“有空去俱乐部看看我们拳王退步没有。那后来呢?”
“后来…”陈颂抿起嘴。
后来他十八岁那年,边境林区连年暴风雪,很久都打不到猎物,哥哥姐姐也死在了林子里。
他家靠他打拳都入不敷出,更何况村里其他家直接断了收入。
风雪连着来了三个月,出不去门,对一村子高消耗的哨兵猎人来说,没有食物来源,也没有向导可以发泄。
渐渐地,哨兵们说是山神发怒了,需要去祭拜,不知从哪传起来的谣言,说他有这么强的向导能力一定是山神的使者,要送到山神殿里去祭祀。
陈颂的眼眸垂在阴影下,看不真切,他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一开始爸爸不同意,因为一旦暴风雪停了,他还能去打拳,其实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供他爸抽烟喝酒在外面偷找向导。
后来村子里信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直接跪在家门口拜他为使者的,他就像小猪存钱罐,每家每户都往他身上投钱,给他家送好吃好喝上供。
久而久之,爸爸就同意了。
陈颂想,人性很恶心,所谓亲情也是。
那天,他穿着从没穿过的贵重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被一群人隆重地送上山神殿。
他按要求虔诚摆完了贡品,结果一转头,几个有名的猎户围过来。
他们得逞地笑着,把他当做猎物,阴影笼罩了他。
他们说他该享受,该顺从,该认命,像他妈妈一样。
向导生来便是错的吗?
他痛苦地挣扎,被迫与他们扭打成一团,拳拳到肉,心似乎被染上了黑漆,逐渐扭曲。
血溅到他麻木的脸上,他失手杀了他们。
那天洁白的神殿里,他的精神力觉醒了,在神像的庄严凝视下,化成了一只象征恶魔的渡鸦。
神像一尘不染,唯有他满身污秽,罪孽深重。
他顶着风雪跑回家去,跌跌撞撞,和父亲倾诉恐惧。他说他们对他图谋不轨,想用钱和物资买他去做玩物,之前的一切都是骗局。
他本以为会被爸爸保护起来,没想到一开门,家里物资多得都快堆不下了,爸爸埋怨他不懂事,哄着骗着把他绑起来,送到了村长家。
全村的哨兵都围着他,还自顾自排起了号。
陈颂想,不怪少隽总想在亲人面前讨个好。孩子总是心软,被伤害了还觉得下次不会了,只有被伤害的次数多了才会长记性。
那个雪夜,他彻底心死了。
他把他们都杀了,无比平静,似乎不会再有什么事能牵动他的情绪了。
脏。他只觉得脏。
他无处可去,踉踉跄跄回到自己家,感觉脸上湿乎乎地。他以为自己流泪了,用手一抹,是血。
他说,我觉得自己很脏,我可不可以洗个澡。
爸爸吓坏了,不让他进家门,抄起手边所有东西往他头上砸,驱赶他,说他就是个脏东西,白眼狼,和他妈妈一样不中用。
陈颂又平静下来了,眼眸漆黑像一片深渊。
至此,村子被他屠光了。
“我十八岁那年,来了一场很大的暴风雪,没有食物没有热源,全村人都冻死了,没剩几个了。”
陈颂说:“尸体味招来了异能体,剩下的人,也都被异能体杀了,只有我活着。”
其实是整个村子的血腥味招来了异能体。
谭少隽握住他冰凉的手,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你一个人从异能体堆里杀出来的?天…没有食物该怎么活下来?”
陈颂看向他,黑眸没有一点光亮:“渡鸦有食腐的习性。”
谭少隽一顿:“…异能体能吃?”
陈颂笑着:“嗯。它饱了,我就饱了。”
“然后你就跑出来了?”
“没有,跑不出去的。是白塔的特殊行动部队来了,他们检测到异能波动,地区的系数超标,清理残余异能体的时候发现了我。”
讲到这里,陈颂轻快许多:“陈华林长官收留了我,后来还资助我去读军校,我才有机会在那个世界碰见你。”
现实远没有如此美化,事实上他造了巨大的杀孽,罪大恶极,按照帝国律法要被判死刑。
他被戴上镣铐,跟随部队一起回去,是陈长官发现了他惊人的能力,努力为他争取,成功赢得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加入了特殊行动部队,从此为帝国效力征战沙场,最后因战功过于显赫,赢得最高勋章,解除刑罚免去牢狱之苦,退役后被陈长官资助,去军校读书,这才遇见谭少隽。
“幸好你遇到了陈长官,”谭少隽两只手搓着他的手,吻了一下,“小苦瓜,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陈颂看着他,满眼温柔的笑意:“所以我才很羡慕你,有两个长辈都对你这么上心,希望你幸福。”
听到这话,谭少隽看了一眼远处的谭明远,还在为此感到奇怪:“他二十多年都没这么对过我,怎么你一来就这样了。”
陈颂若有所思:“你不喜欢他们这种表达爱的方式?”
谭少隽摇摇头:“这么多年我已经释然了。我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渴望的,我只是一直没得到,所以对家庭存在美好幻想,如今尝过就够了,不奢求以后了。”
陈颂皱起眉,只觉得是谭明远表演不到位。
秦颖是个碍事的人,谭少隽恨她,但也绝不想再见到她,所以陈颂当时要求秦颖除夕夜走得远远的,并说动谭明远,为这些年的亏欠而道歉。
他要谭明远亲自把程霄请回来,让他们一家子为了少隽而团聚,并祝他以后风生水起,祝他和相爱的人白头到老。
结果谭明远一顿捧读就完事了。他还没听见那些吉祥话呢。
其实陈颂也有点疑惑,另一个世界里他并没有见过谭明远,这好像是个新英雄。
程霄这么久才回来,是去给他们拿了果盘,还堆过来一堆零食,完全把他们当孩子:“吃点水果,小陈别客气,光聊天嘴别无聊了。”
“谢谢叔叔,要吃不下了。”陈颂由衷地笑。
他在哨向世界里唯一感受到的亲情,就来自程霄。
今晚刚进门,看见程霄一模一样的脸,他就很震惊。那个世界的程霄依然是少隽的爸爸,陈颂遇见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单亲家庭了。
每次去少隽家,程霄都致力于把他喂成猪,陈颂一个从战场出来的人哪会做菜,他现在的手艺都是当初和程霄学的。
程霄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他们讲话,又怕讨人厌,又想和孩子亲近。
陈颂熟络地和他聊起来,他显然很开心,看着他们满眼喜欢。
在谭少隽的记忆里,陈颂看到过程霄被家暴的画面,他知道程霄恨透了这个家。
当初程霄没有能力带少隽一起走,现在不管他安排谭明远好言好语去请,还是让秦颖做小伏低去求,其实都没什么大用。
程霄是为了孩子才回来的,如果不是牵挂着谭少隽,他不可能踏进这个家半步。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谭明远的手下回来了,紧张兮兮地。
“董事长,您要的药。”
“好,来给我。”谭明远看到他像看见救命稻草,连忙招呼他过去,还不忘问陈颂,“小陈你要不来帮我看看怎么辅助治疗?”
“稍等董事长…还有个事。”手下支支吾吾。
谭明远皱眉:“怎么了?”
手下表情都纠结在一起,凑近谭明远耳边,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
“除夕快乐,少隽,希望你往后年年顺遂。”陈颂笑着和谭少隽碰杯。
“嗯,一切顺利。”
陈颂捏起杯子,面无表情抿了一口。
就听背后,老头把手机一摔,发出一声怒吼:“啊?!!!”
第28章 我抱着你
“贱人!吃里扒外的贱人!!”
谭明远的怒吼快把家掀了, 脸色铁青。
他早就知道秦颖有二心,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无伤大雅, 但当证据明晃晃摆在面前,他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出轨自己的亲妹夫!
管家把程霄请上了楼,谭明远脖子憋得通红,说话都快没气了:“小陈, 麻烦你帮我弄一下身体, 我这、我这…”
陈颂立刻起身,赶紧拿水把那新买的降压药喂给他,帮他疏导:“当然了伯父,您消消气, 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说是辅助治疗的药物,其实就是降压药,陈颂怕他还没把财产分好,人就先嘎过去了。
“…让你见笑了,今天晚上怕是要多麻烦你一阵。”
“您客气。”
精神力的舒缓下,谭明远强压怒气,闭上眼, 努力冷静下来。
想都不用想, 秦颖一定是联合刘伟光打算吞他的财产, 那刘伟光看着老实巴交的,想来是自己妹妹走了以后他按捺不住了吧。
大除夕的, 谭明远等不到天亮了。
他掏出手机,几个电话下去,律师财务团队、一堆私人助理全被从被窝里挖出来, 别想过年了,必须火速到齐。
遗嘱被摊在长桌上,一行行条款被反复审视,资产不断核查,空气一股窒息感。
谭少隽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打电话。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他必须联络几位关键股东和朋友,预作安排,免得明天散出去什么对集团不利的消息,焦头烂额压不住。
谭明远现在也不避着陈颂了,恳求他一定守在身侧,保障自己状态。
陈颂当然乐得看到资产全回到少隽名下,尽心尽力给老头疏导,维持他的思路,让他能完成清算。
突然,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秦颖竟然冲了回来,显然也得到了消息,走那几步掩饰不住仓皇。
她的惊慌恰到好处,声音软了下来,眼睛瞬间泛红:“老谭?少隽?这、这是怎么了?王律师你们怎么都在,老谭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她说着就想上前,一脸担忧,十分贤惠。
“你还有脸回来?!”
谭明远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砸过去,堪堪擦过秦颖的耳朵,砸在她身后的墙上,碎片四溅。
秦颖吓得惊呼,捂住心口,眼泪说掉就掉,不敢置信地问:“你居然拿东西砸我?我做错什么了?”
“你!你!”
谭明远指着她的鼻子,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陈颂见状加大了精神力,这才让老头缓过一口气。
秦颖一脸委屈,抹着眼泪:“我都听赵司机说了,你是不是又听了谁的闲话?我跟刘伟光只是在瑞士偶然遇到,都是亲戚,回来一起吃个饭罢了,你们不能这样污人清白…”
谭少隽一直沉默着,不愿干涉老头的决定,听到秦颖这话,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抱起双臂:“编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秦颖将目光投向谭少隽,哀求道:“少隽,你劝劝你父亲,他身体不好,不能这么动气啊。”
谭少隽冷笑,根本不吃这套:“我已经让人查了你的开房记录,你真当现在做点脏事能天衣无缝吗?”
谭少隽一挥手,下属立马把平板给老头看。
老头只看了两眼,就又气得浑身发抖:“还清白?今天吃饭是偶然,那几个月前酒店走廊的监控,你们搂在一起进房间的照片也是P的?你当我是瞎了还是傻了?!”
秦颖脸色微变,但迅速调整,表情更加凄楚的表情,甚至向前踉跄一步,不堪打击似的:
“明远!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打理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凭几张照片就定我的罪?这明明是故意挑的特殊角度,就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她扫了一眼陈颂,意有所指。
“死鸭子嘴硬,”谭少隽一步上前,声音冰冷,“你跟我姑父的行程单、消费记录,还有你们用化名预订的套房,需要我现在就投屏到这面电视上,让大家都欣赏一下吗?”
秦颖表情终于凝固:“谭少隽…是你处心积虑害我…不对,是这个姓陈的给我下套…”
“够了!”谭明远气得声音颤颤巍巍,“刘伟光,好。你们两个狗男女、混账东西,你们一分都别想得到。”
秦颖眼见败露,像被点燃的炮仗,彻底豁出去了:“谭明远!你怎么不先照照镜子!你在蓝水湾那栋楼里养了38个,我说你什么了?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此话一出,旁观的陈颂都不由得睁大眼。
38个?不重样的话,干一天休一天都要轮两个月,还都住在一栋楼里,这管理起来也是项大工程。
“你、你这个毒妇!滚!给我滚出去!”谭明远捂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暴怒让他眼前发黑。
38个,谭少隽听了也头晕目眩,一阵恍惚。这两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好玩意,但他得先把对立阵营控制住:
“秦颖你自己做的丑事还有脸攀扯别人?谭少烨的烂账我还没跟你算呢,父亲给你们留余地,我可没那么好心。”
说着,谭少隽又吩咐下属,去把谭少烨以前的亏空都翻出来,光是这些就够秦颖还一辈子了。
一提谭少烨,秦颖的气焰顿时矮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少隽,你怎么能这样对弟弟,老谭,少烨也是你儿子啊,你偏心,我为自己儿子争取有什么错…”
“儿子?谁知道他是谁的野种!”
谭明远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对团队吼:“改!现在就给我改分配!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这个女人和她儿子一分钱也别想拿到,今晚必须拿出初稿。还有,立刻内部审计,重点查她和刘伟光经手的所有项目!”
秦颖顿时脸色惨白:“不…你们不能…”
陈颂渐渐停手,低声道:“伯父,疏导差不多了,可以维持几小时,但请速战速决,身体为重。”
“辛苦你了,招待不周。”谭明远瘫在椅子上,不停喘息。
谭少隽冷冷瞥了一眼两人,对王律师交代:“你是我的人,我放心。你全程盯紧,按我父亲的意思,变更文件越快越好,最后我亲自过一遍,我不点头他们不许签。”
“是,谭总。”
说完,他转身揽住陈颂的肩膀,声音放柔:“走了,你不要操心了,去好好睡一觉。”
他带陈颂到楼上主卧,将鸡飞狗跳关在身后,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衣。
“洗漱用品一会儿我让刘叔拿上来一套,你先穿我的睡衣凑合一晚。”
陈颂只比他高一点,睡衣应该正合适。
“嗯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谭少隽点点头,去阳台上透了口气。
陈颂看他背对自己,沉默地抽了一整根烟,然后独自回楼下去了。
卧室隔音很好,但隐隐约约仍能听到争吵。
秦颖拔高了声音,不停控诉,谭少隽驳斥她,谭明远就一声不吭。
然后秦颖开始哭,谭明远隔一会儿摔一个东西,咆哮,谭少隽吼他们,才让两人都安分下来。
陈颂靠坐在床头,听不清内容,也不感兴趣。
涉及遗产,程霄这个唯一合法伴侣应该到场,可他自始至终房门紧闭,一面不露,显然一分不想拿,一点不想掺和。
陈颂一直等着,直到四点多,谭少隽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卧室。
他扯开领带脱了衣服,重重坐下:“还没睡呢。”
“不放心你。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法务和财务来了两班人,连夜复核,该冻结的冻结,该重新分配的都落笔了。秦家和刘家明天也得整顿,秦颖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反扑,她一定会反扑。”
他揉了揉眉心。
陈颂没说什么,只是靠过去抱住他,轻吻他的侧脸,注入精神力。
“今天的事弄完了就别想明天,先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呢,我抱着你。”
谭少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地:“嗯…”
这一夜,谭家灯火通明,楼下人来人往吵个不停。卧室内,两人无声依偎,与喧嚣一墙之隔。
初一的鞭炮噼里啪啦,谭少隽睡眠浅,没睡多久,早上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拧着眉拉开门,是刘叔站在门外,脸色凝重:“小隽快收拾一下,你大哥回来了。”
谭少钰?谭少隽的起床气更盛,语气不善:“他回来告诉我做什么,去告诉老头和律师。”
刘叔欲言又止,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小钰不是自己回来的。是警察来了。”
谭少隽一下子清醒了,寒意爬上脊背。
等他迅速整理好,和陈颂一起下楼时,客厅里穿着制服的几位警官正在出示证件,而谭少钰站在很后面,似乎并不能插手。
谭少隽心下一沉,第一个念头是财务方面出了什么岔子,说不定秦颖和谭少烨还背着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能把集团牵连进去。
然而为首的李警官径直走向他,再次亮出证件:
“谭少隽先生是吧?别紧张。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初步证据,警局内部有人私联秦颖女士,涉嫌合谋向谭明远先生投毒。今天依法传唤秦女士回局里配合调查。少钰警官需要避嫌,此案由我负责。如果有其他线索,欢迎随时提供。请问秦颖女士在哪?”
“投毒?”谭少隽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谭少钰,谭少钰却移开了视线。
“这边,警官。”刘叔为他们带路,没一会儿,秦颖被带出来,还穿着睡袍,一脸惊惶。
李警官上前向她说明情况,并出示传唤文件。
秦颖起初还想尖叫争辩,但几位女警可不惯着她,面无表情直接把她带走,她脸色唰地惨白。
谭少隽觉得奇怪,等李警官走远了,他到谭少钰身边,压低声音问他:“秦颖在医院投毒被你抓到了?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没发现过。”
谭少钰双手插兜,什么都不说,不动声色看了眼他背后的陈颂。
陈颂正冷眼旁观,眼神颇有警告意味。
谭少钰挑了挑眉,拍拍谭少隽的肩膀:“我现在要避嫌,按规定什么都不能说,不过放心,这次除了投毒没别的事,走了。”
一群人带着秦颖一起走了,谭少隽站在原地,心里越来越古怪。
他想想刚才大哥的眼神,也回头看了眼陈颂。
陈颂依然朝他温和地笑,面色如常:“进去了就不怕她反扑了,放下心吧。”
第29章 办公室门没锁
那天咖啡馆里, 光线昏暗。
陈颂将一个不起眼的黑袋子放到桌上,推过去。
对面的谭少钰没碰,只是看着, 眼神审慎:“这是?”
“秦颖换给谭董事长的药,”陈颂声音平淡,“是真正的样本。输液针头上有谭明远的DNA,护士护工都经手过,没有我的指纹。”
他那天给秦颖的是个普通药瓶, 糊弄了一下, 秦颖或许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竟然相信他了。
谭少钰挑眉,不明所以:“我知道一直是她照顾老头。你想说这药有问题?”
陈颂直视他:“这瓶子足以证明秦颖给谭明远下毒,且不止一次。我知道你并不想参与谭家的纠纷, 但如果抓住某个品行不端的同事与罪犯合谋,挖出一桩投毒案,并且涉案人还牵扯其他经济犯罪,对你而言,会是份不错的功绩。”
谭少钰终于伸手,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眯起眼睛:“投毒?你百分百确定?”
陈颂点头, 身体微微后靠:“证据就在这儿, 我不想牵扯到自己, 你可以去检验。”
谭少钰眼神锐利起来。
他当然知道,案子一旦涉及秦颖, 绝对明远集团借机打压秦家的好机会,也是谭少隽维护老头遗产的关键一步,陈颂相当于让他在谭少隽和秦颖之间做选择。
陈颂也直说了:“如果你站在少隽这边, 他会承诺你很多,他心软念及亲情,一定少不了你的。”
谭少钰不爱听这话,面无表情:“跟钱不钱的没关系,我这身衣服不是白穿的,如果投毒是真的,我不会放过秦颖。是谭少隽让你来做说客?”
陈颂摇头:“他不知道。”
谭少钰出于职业习惯紧盯着他:“我们家的事为什么你要来插手,谭少隽已经忙得顾不上财产了吗?”
陈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放缓:“我并不想让他知道任何过程,脏事我来干就可以了,他得干干净净站在上面,一点泥不能沾。”
谭少钰怔了一下,重新打量陈颂。
说实话,他是有些意外,有些话陈颂没有明说,但他已经知道含义了。
秦颖干的事叫犯罪,他们在这谋划虽然师出有名,但为了夺权也算不得高尚。
陈颂的意思是,就算哪一天东窗事发,他们的谋划被公之于众,主谋也是陈颂一人,谭少隽依然稳坐江山,片叶不沾。
谭少钰沉默片刻,像能看穿他的心思,忽然笑着问:“你在他面前从不这样吧?”
陈颂笑了笑:“当然。人在爱人面前总是自觉亏欠。他喜欢安静的,听话的,没有攻击性的又有点才华的,Alpha嘛,总需要点成就感。我给他就是了。”
谭少钰觉得有意思:“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秀恩爱。这事我会查,祝你骗过他一辈子。”
陈颂很认真地接受了:“谢谢。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我只是向谭警官您揭发一些黑暗而已,她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您不要有什么负担。”
谭少钰把面前的咖啡一口干了,慢慢琢磨他:“负担倒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你所图。”
陈颂望向窗外,街灯渐次亮起,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平静。
“他就像我的一盏灯,你会图灯什么呢,图他一直亮着?硬要说的话,就图他一路坦途吧。”
秦颖到底被抓起来了,带走说是配合调查,再就没出来过。
秦家是大家族,本来可以给她托底,奈何这次她和刘伟光的丑闻发酵得越来越快,秦家再保下去就会引火烧身,只能舍弃她。
谭少隽配合警方调查去过一次,秦颖疯了一样咒骂他,咒骂陈颂,说她儿子照样能分走财产,别以为高枕无忧,秦家会让他们夜夜都睡不着觉。
谭少隽从小到大这样的威胁听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去集团忙了大半宿,才把热度彻底压下去,所幸影响不大,秦家也要脸也在压热度,很快就无人在意了。
总裁办公室里,谭少隽正看着文件,门被无声推开,陈颂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我今天很快。”
“在家无聊,不如来陪你,”他放一杯在谭少隽手边,绕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太阳穴,“都弄差不多了吧,大过年的放松放松。”
“嗯,已经弄完了。还是你会按。”
指尖力道恰到好处,按压穴位酸酸地,谭少隽下意识闭上眼,肩颈紧绷多时,也被按得松缓了。
他舒服得昏昏欲睡,但很快,按摩变了味。
陈颂的手指滑向锁骨,探入衬衫领口,暗示地摩挲,一点点顺着向下。
“这是办公室,”谭少隽被抓得一激灵,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警告却没什么威力,“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我能有什么坏心眼,看看你的健身成果,你大方一点。”
陈颂说着,像享用美味一样耐心,把他的扣子一颗一颗拧开,“你最近忙,我已经饿很久了,让我吃一顿饱饭吧。”
谭少隽知道最近陈颂眼睛都饿绿了,总是直勾勾盯着他,但现在他必须制止他:“等回去的。我把这个文件弄完就……嗯、陈颂!你听没听我说话!”
陈颂装听不懂,俯身吻在他耳侧,气息灼热:“嗯?谭总有什么指示?”
陈颂知道他抗拒不了自己的亲昵,吻逐渐密集,从耳垂流连到侧颈。
谭少隽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文件上。
他被转过了椅子,陈颂单膝抵在中间,加深了这个吻,谭少隽的眼尾逐渐泛红,环着他的背,陈颂手指越发灵活,解开了西装裤的纽扣。
亲吻的喘息间,谭少隽找回一丝理智,两胳膊攀着他的脖子:“门锁了?”
“没,玩点刺激的。”陈颂轻笑,变戏法似的抽下他的领带,三两下,便将谭少隽的手腕缚在椅背上。
“你tm胆子真大…”谭少隽脸上发热,挣扎却换来更紧的束缚。
接着,是衬衫夹被扯开,再往下陈颂就不管了,穿着显得很禁欲,不碍事的他都不管。
陈颂的运动鞋在他脚踝的黑丝袜上轻蹭,那处很纤细,让陈颂情不自禁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他此刻的模样。
老板椅上的总裁衣衫凌乱,眼神微怔,嘴唇莹润,西装皮鞋一样没少,被领带绑住手腕,一副全然受制的姿态。
“咔嚓。”清脆的拍照声。
“你疯了吧,今天还有人加班!”谭少隽压低声音怒道,“快把我放开,在家随便你玩,这是办公室。”
“留个纪念而已。什么?在家随便玩?我记下了。”
“让你二选一不是全都要!”
陈颂欣赏着照片,嘴角噙笑,贴近谭少隽通红的耳朵低语:“谭总好涩啊,我要专门建个帐号发这种,哪天谭总要是干腻了,咱们还能转型当网黄,保证饿不死。”
在他的流氓举止下,谭少隽放弃抵抗了,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真要那样,我出力多,得分大头。”
“行啊,都给你。”陈颂从善如流,手指继续探险。
就在谭少隽被撩拨得意识涣散、即将失守之际,“咚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
“谭总,您要的文件给您送来了。”
又是李助,两人都一僵。
谭少隽下意识想站起来整理,却忘了手腕被缚,脚下被地毯绊住,一个踉险些带倒椅子,半跪在地上。
“谭总?我进来了。”把手已经被按下去。
陈颂反应极快,一把给他解开,眼神示意他别出声,随即以惊人的速度把他的头往下一按,顺势将谭少隽往办公桌下一塞!
皮鞋撞在桌板下发出“咚咚”两声,桌下空间尚可,但谭少隽被迫蜷缩进去,手腕还被绑着,岔着腿跪着,衣衫不整地,姿势又狼狈又羞耻。
几乎同时,陈颂坐在了谭少隽的老板椅上,随手抓过一份文件摊开,挡住缝隙,恢复一贯的平静。
李助拿着一份文件在门口探头,看到陈颂有些意外:“陈顾问?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还回来看看?”
“嗯,过来找谭总办点事。”陈颂面不改色,甚至还对他笑了笑,“你也找他?他刚有点急事出去,让我在这等会儿。”
“哦哦,这样。”李助理不疑有他,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份加急文件需要谭总签个字,我这着急出去办别的业务,今天怕是回不来了。你看…?”
“没问题,放这儿吧,等他回来我转告他。”陈颂语气自然,微笑着,脚下却不动声色地朝桌下探去。
运动鞋精准地找到了谭少隽,隔着西装裤,不轻不重碾磨。
桌下的谭少隽浑身一颤,猛地咬住下唇才忍住闷哼,眼睛瞪得溜圆,仰头怒视陈颂,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麻烦你了陈顾问。我先去忙。”
“好。”
门被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几秒死寂。
“陈、颂——!!!”
一声怒吼压抑到极致,羞愤交加。谭少隽试图挣扎出来,却因手脚受限,姿势别扭,困难重重。
陈颂好整以暇地挪开椅子,弯腰看向桌下狼狈不堪的总裁。
他非但没帮忙,反而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了勾谭少隽下巴,眼神幽暗,带着掌控一切的愉悦:
“怎么?谭总不满意?”他的脚又轻轻蹭了一下,“啧,这可不像不满意,分明是很喜欢啊。”
“你敢把我塞桌子底下!”谭少隽气得快冒烟,尤其在对方刻意的撩拨下,他还可耻地躁动。
“不然呢,让他看到明远集团总裁被绑在椅子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陈颂指尖滑来滑去,满意地感受到谭少隽的颤抖,“明天的头条就有了。”
“你…你先让我出去!”谭少隽挣扎,领带却越挣越紧。
“求我。”
陈颂俯身,气息喷在他耳廓,声音压低,不容置疑:“不然我们就保持这样,等李助想起什么事再折返回来?”
他的脚下使力,手指沿着谭少隽的锁骨缓缓下滑。
谭少隽呼吸急促,脸上红白交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求你。”
“听不见。”陈颂恶劣地笑。
“求你。你耳朵聋了吗?”谭少隽闭上眼,耻辱感混合着更强烈的悸动,声音发颤。
“乖。”陈颂奖励般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把他拖出来,抱到桌上坐着,却没有立刻解开束缚,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慢悠悠开始了新一轮。
“够了吧?!”
“不够。谭总练得真好。”
“嘶…你没断奶吗?亲就亲,别咬我。”
“我说过吧,在办公室里就是不一样。”
陈颂把他按在落地窗上,边吻边呢喃:“老板你怎么是这样口口的人,你说,不小心被下属发现怎么办,嗯?想不想被人看见?”
“疯子…你真该下海去拍片。慢点。”
“谭总你好紧张,我好喜欢。”
办公室内,气温再次攀升,喘息压抑,偶尔泄露出的闷哼还带着哭腔。
文件被扫落在地,无人理会。
第30章 流氓
从公司回家的路上, 谭少隽就一阵头晕目眩,坚持不住在车上睡过去了,等到家陈颂叫他才醒。
他进家门刚换完衣服, 就又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顶得他直奔洗手间。
“呕——”他一阵干呕,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些酸水, 冷汗涔涔。
小妙妙路过门口站住, 竖起耳朵好奇他怎么了,甩甩尾巴。
陈颂倒了杯水跟进来,伸手拍他的背顺气:“怎么了这是。”
“晕,头疼。”谭少隽端着杯子, 漱完口喝完水,虚脱地撑着洗手台喘息。
陈颂从背后环住他,手抚上他的小腹,担忧里带着点戏谑:“不能这么快吧,怀了?”
谭少隽有气无力地给了他一肘子,声音沙哑:“滚…”
陈颂低笑,凑近他颈侧嗅了嗅, 眉头微挑:“你病了, 身上有病毒的味道。”
谭少隽半闭着眼, 古怪地瞥他:“你的狗鼻子这也能闻出来?”
“能。你最近太累了,信息素也很紊乱, 快去休息。”陈颂顺势将人半搂半抱带回卧室。
抱着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热了,回到卧室,照顾谭少隽躺下, 陈颂一摸他额头,果然烫手,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陈颂找来药和温水,看着谭少隽吞下,又把他塞回被窝。
药效没那么快,谭少隽一直立起来就吐,躺也躺不住,身上一阵阵又冷又热,信息素也开始不停地肆虐。
陈颂在床边坐下,手心贴着他的额头,清凉的精神力渗入,持续包裹他躁动不安的感官,充当人力退烧贴。
“你别靠太近…”谭少隽声音闷在枕头里,“传染。我再睡会儿,出汗就好了。”
陈颂没走,反而钻进被窝给他当抱枕,手指拨开他汗湿的头发:“我体质好,不怕。你睡你的。”
谭少隽没再坚持,或许是烧迷糊了,又或许是精神安抚太舒服,他无意识地往陈颂身上蹭,伸手勾住陈颂的手指,又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动作依赖又黏糊。
“你好凉快。”谭少隽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的腰,腿盘上他的腿,腻腻歪歪。
陈颂被他蹭得心软,又觉得好笑,手指点了点他鼻尖:“发烧了就老实休息,别勾引我。”
谭少隽烧得脸颊泛红,却扯出个笑,声音低哑带着钩子:“不然呢?”
陈颂看着他,故意面无表情,压低嗓音吓唬他:“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现在不睡,今晚就都别想睡了。”
看谭少隽眼神发懵,他语气更恶劣,作势要掀被子,扶住他的腰胯:“来,坐上来。听说发烧了会更热。我让你求都没地方求。”
谭少隽一僵,猛地翻身背对他,扯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道:“流氓。睡了。”
说是睡了,实际上白兰地信息素越来越浓,称得上混乱,绝对不好受。
陈颂低笑出声,从背后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腰,一只手却向下,果然。
陈颂不轻不重碾了一下。
谭少隽脊背一颤。
陈颂:“不调戏我了?那这是怎么回事?”
手在被子底下耸动,不容抗拒。
谭少隽无力地挣动了一下,咬牙切齿:“这是信息素紊乱引起的正常反应,不能代表什么。”
“好,不代表什么,”陈颂从善如流,吻了吻他通红的耳尖,纵容地笑,“我们隽哥最洁身自好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停。
他依偎着谭少隽的后脑勺,同时闭上眼,将精神力凝聚,开始亲密疏导,持续注入高纯度精神力。
“我不折腾你,但你要自己忍着,等我疏导完。否则亲密疏导会打折扣。”他蹭了蹭谭少隽的发丝,安抚他的躁动,“听话,我不想你难受。”
谭少隽被手和精神力双重折磨,难耐地呼吸,忍不住要躲避。
陈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手上变本加厉,牙齿轻咬他的侧颈,留下一个印记:“不许躲,不许出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陈颂,你别,”谭少隽受不了,弓起身子,声音带了哭腔,“我难受,你别折磨我。”
“忍着,这比打针吃药管用多了。”陈颂吻去他的泪水,不容置疑,“很久没亲密疏导,你的信息素都乱成一团了,再不解决你过段时间易感期更难受。”
持续了不知多久,谭少隽绷到极致,直到紊乱的信息素被彻底理顺,烧也退下去一些,陈颂才终于吻了吻他:“去吧。”
谭少隽早不行了,听到指令几乎没停顿,整个人一抖。
陈颂起身拿纸巾弄完,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真乖。效果不错,已经不烧了。”
谭少隽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浑身松快许多,恼人的恶心感确实消退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疲惫席卷而来,他眼皮沉重,在陈颂有节奏的轻拍下,迷迷糊糊就陷入了沉睡。
发烧后脑子里混沌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又来了。
哨向世界,夏日树影婆娑。
军校操场的一角,渡鸦正追着雪豹的尾巴啄,雪豹不耐烦地用爪子扒拉,滚作一团。
“我想要好久,我爸终于给我买了。”
年轻的哨兵谭少隽坐在台阶上,兴冲冲摆弄着新单反。
陈颂抱臂倚在树下,看了看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笑着回:“这么开心?”
“当然。”谭少隽抬起头,正好撞进陈颂专注的目光里。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故作镇定拍了拍身边的台阶:“要不要试试?我教你。”
陈颂挨着他坐下:“白塔不让外泄信息,你拍出来自己看?”
“嗯。我喜欢把美好的东西记录下来,不管分不分享出去,起码老了给自己留点回忆。”
陈颂点点头,笑着看他,似乎总是看不够。
谭少隽轻咳一声:“坐近点,离那么远干嘛。这个操作可讲究了…”
距离瞬间拉近,手臂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阳光味。
谭少隽献宝似的把相机递到他眼前,指着各个按钮和转盘开始讲解,急于分享。
“这里是调光圈的,这个是快门。这里,你透过它看,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谭少隽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伸出手,调整陈颂的手指位置。
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的,带着薄茧。两人都顿了一下。
谭少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变红,眼神飘忽了一下,嘴里还在强装镇定地继续:“…呃,对,就这样比较稳。”
陈颂垂眼,感受着刚才蜻蜓点水的触碰,又抬眼看向身边人。
心里那片荒芜,仿佛被这小小的触碰种下种子,悄然萌发出一丝的悸动。
他不动声色“嗯”了一声,却举起相机对准了身旁的人:“我练习一下,给你拍一个。”
“好啊。”
取景框里,世界是规整的,焦点之外的一切都虚化,只有谭少隽的侧影清晰。
挺直的鼻梁,俊帅的脸,上扬的嘴角,还有那抹悄悄浮出的红晕。
陈颂的呼吸放轻了。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留下某个瞬间,真的很有意义。
“光很好,别动。”
他从前的人生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没有过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这一刻,他想要谭少隽。
“咔嚓。”
阳光下的谭少隽没有一丝阴霾,在陈颂心里,他从此就和一切光亮联系到了一起。
人天生就会追逐光明,何况是常年身处黑暗的他。
于是此后,陈颂偷了别人的喜怒哀乐。谭少隽所开心的就是他所开心的,谭少隽所悲伤的就是他所悲伤的,他把全部对生活的理解和希望,系于一人身上。
“我看看。你很有天赋啊。”
“轮到我给你拍了,陈颂看这边。”
陈颂闻声抬头,恰好撞入镜头,也撞进镜头后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情愫像两根藤蔓,从不同的土地攀出,一旦缠在一起便解不开了,经年累月,缠成了连理枝。
“周末没事的话,去我家吃饭吧?”谭少隽状似随意地邀请,“我爸做饭好吃。”
陈颂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这算是默许见家长了。
周末,开门的是程霄。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系着围裙,笑容热情:“小陈来了,快进来,小隽去倒水。”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猛然一震。
原来在那个世界,他爸爸还是他爸爸,而陈颂居然早就见过了程霄。随即他开始疑惑,这个家里似乎没有谭明远的痕迹。
“饭快好了,饿了你们就吃点水果。”
屋内温馨整洁,程霄在厨房做菜,谭少隽帮着张罗着茶水水果。
陈颂闲着怪尴尬,想跟进厨房帮忙,被程霄拦住:“小陈就别沾手了,去跟少隽聊聊天,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我不太会做饭,叔叔,我也想在边上看看,和您学学手艺,”陈颂真诚地笑,“多学点东西总是好事,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程霄看儿子耳朵发红,了然一笑,爽快答应:“行,都来打下手吧。”
“小陈家是哪里的?我放辣椒你吃不吃得惯?你们刚分配搭档那会儿,我就跟少隽说请你到家里玩,他不好意思…”
说笑声盈满厨房,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程老师,狗给您送回来啦!”
“来了。”
程霄今天要招待客人,没时间遛狗,正好他家金毛喜欢跟邻居家的小比熊玩,所以拜托邻居帮忙一起溜了。
一开门,邻居牵着一条兴奋的金毛:“程老师,它今天可玩疯了,老想往我家花花身上蹭。我发现它还总爱骑别人家的小母狗,您得空带它去绝育了吧。”
“对,我也想,一直没抽出时间。麻烦你了林老师。”
“不麻烦,回去了。”
程霄道着谢接过牵引绳,关上门。厨房里,谭少隽扬声问:“爸,狗饭弄了吗?”
程霄:“还没有,我去弄,你和小陈帮我看着锅。”
“好。”
程霄走到角落拿出狗碗,从柜子里挖出狗粮,又取出预煮好的鸡胸肉和西兰花,仔细剪碎拌进去。
狗闻到香味,急不可耐地扑腾,前爪搭上程霄的腿。
“No!坐好!坐下!”程霄板起脸,指着地面。
狗呜咽着,扑了两次,终于不情不愿地坐定,尾巴狂摇。
程霄把狗碗放在它面前,它也眼巴巴等着。
程霄满意了:“吃吧,小明。”
狗立刻埋头狂吃,狼吞虎咽,好像下一秒就要饿死。
小明。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盯着那条狗,突然想到什么,一个荒谬的猜想炸开,眼睛越瞪越大。
它叫小明??!!!《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