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动[VIP]


    “师尊!接剑!”


    池舜纵身跃起, 将怀中的剑穗高高举起,羊脂玉珠在他掌心发烫,与赤连湛体内残存的灵力产生剧烈共鸣,一道雪白的剑影自珠中窜出, 在空中凝成长剑模样, 直直飞向赤连湛。


    赤连湛伸手握住剑柄的瞬间, 霜业剑久违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虽不足以驱散黑雾, 却足够让他稳住身形。


    他抬眼看向池舜, 少年正被蛟的尾鳍扫中,重重摔在岸边, 却又立刻爬起来,掏出一张符纸扔向空中, 口中念念有词。


    “雷起九霄,电掣八荒;符纸为引,破煞开疆!”


    池舜指尖灵力注入符纸, 天空中乌云翻滚,无数道惊雷劈向蛟,却被黑雾挡下大半。


    可他没有停,一张接一张地掏出符纸,雷符、破煞符、甚至还有他刚学会画的防御符,全砸向蛟和黑雾的连接处。


    符纸燃烧的光芒连成一片,竟真的在黑雾上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阳光透过裂口洒进来,落在赤连湛身上。


    赤连湛抿唇, 不知是灵力恢复得尚可了,还是心中某种无名的情绪化开了, 他终于回神。


    他握紧霜业剑,纵身跃起,剑尖指向天空,将自身灵力与剑灵之力尽数发动。


    原本被黑雾阻拦的惊雷像是找到了指引,顺着剑身汇聚,在剑尖凝成一道巨大的雷柱。


    “够了……”


    赤连湛声落剑出,雷柱直劈蛟的七寸。


    那剑之快,蛟来不及反应,被雷柱击中的瞬间,它发出震天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寸寸瓦解,黑雾也随着它的死亡慢慢消散。


    池舜脱力倒在地上,看着那神剑随赤连湛意动化为剑穗,赤连湛一步步走来,他连忙撑着身子想起身行礼,却被赤连湛伸手按住肩膀。


    他低头,看见师尊的指尖沾着他的血,却没有避开,反而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而此刻,赤连湛细细望着池舜,头一次如此认真。


    回首初见之日乃至对方入道之时,其面上只有不同于高门世家子弟的局促,又因常年食不果腹面黄肌瘦异常。


    如今褪去稚嫩,逐渐张开,已经初显清俊轮廓。眉骨不再因消瘦而显得突兀,反倒衬得眼窝深邃,先前总含着怯懦的眸子,此刻亮得像淬了星子,连带着鼻梁与唇线都添了几分利落,再不见半分初见时的窘迫。


    “你倒是……”


    赤连湛声音有些沙哑,“比本尊想的要厉害些。”


    池舜回望他,突然笑了,眼眶通红颔首规矩道:“弟子自当竭力为之。”


    远处传来虞文君和江行的声音,赤连湛却没应声,只蹲下身,将池舜从地上扶起,他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逞能。”


    赤连湛的声音依旧淡,却没了先前的冷冽,指尖掠过池舜被蛟尾扫中的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衣料渗入,缓解了骨缝里的刺痛。


    池舜腼腆笑笑,“师尊即已吩咐,便是信弟子能做到,弟子又岂会辜负?”


    赤连湛指尖的灵力还凝在池舜肩头,听少年这话,垂眸时刚好撞见他眼底未褪的红。


    那点红不是疼的,是藏不住的雀跃,像寒夜里刚燃起来的炭火,明明微弱,却烫得人指尖发麻。


    “本尊何时信你了。”


    赤连湛惊得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在说寻常事,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又悄悄蜷了蜷。


    方才擦过少年嘴角血迹时,那点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比清霄殿煮的茶还要炙些。


    “走了。”


    不给池舜答话的时间,赤连湛转身朝着溶洞外走去,霜业剑在他掌心化为剑穗,羊脂玉珠贴着衣料,还带着池舜身上的暖意。


    池舜连忙跟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忍不住好奇:“师尊,弟子斗胆一问,您刚才明明灵力都快被黑雾吞完了,怎的还能引雷?”


    他刚才在雾里看得真切,赤连湛撞在岩壁上时,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剑意。”


    赤连湛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剑修的根,从不在灵力多寡,在剑意。”


    池舜驻足,被这句话惊到,他虽不是剑修,也在此界修炼良久,却还是被剑修美学惊艳。


    更甚至,连方才对方快到连肉眼都捕捉不到的身法与剑术,称之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不为过,可惜只有一剑,难以一饱眼福,实乃一大憾事。


    “赤连湛,你居然没死?!”


    一红衣女子闯入视线,直言。


    池舜望着那女子说完又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走来,她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夸张道:“这就是你徒弟?居然和你一模一样!”


    却被赤连湛无情拦住去路。


    赤连湛走步,将池舜挡在身后,他周身冷冽的灵力逼得虞文君微微退步,“你是蜘蛛精吗?”


    虞文君立即翻了个白眼,“切,本来就是。”


    “和你以前一样,跟个豆芽菜似的,感觉风都能给他吹折咯。”


    池舜倒是侧身稍稍站出来些许,“弟子池舜,拜见绯岚仙尊,仙尊诸事顺遂。”


    眼前这人与赤连湛较为熟稔,又一身红衣,应当是传说中拥有神兵绯岚剑、又因神兵得名的女仙尊虞文君,着实不难认。


    虞文君一听眼中立即放光,“果然一样,都鬼精鬼精的,居然知道我是谁!快免礼!快免礼!”


    赤连湛蹙眉,正欲打断此情此景,谁料远处湖泊中突然生变。


    经历这一劫的几人顿时胆战心惊齐齐望去,但预想中再次突飞横祸的场景并未发生,只是那湖底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赤连湛神色淡淡,湖底的蛟已被他斩于马下,其下再有的,唯有与他以及虞文君一样的神兵了。


    确实如他所料,湖底忽然有一道墨色流光从湖底破水而出,非寻常水花溅起的白,是浓得像化不开的夜的黑,裹挟着千年湖底的寒气,直直冲上云霄。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再定睛时,一柄玄铁重剑已悬在半空。


    那剑身通体如墨,不见半分纹饰,唯有剑脊处刻着一道极细的银线,像冰封的裂谷里藏着的光。


    剑格是狰狞的兽首模样,獠牙外露,眼窝中凝着两点幽绿,竟与方才那蛟的眼瞳有几分相似,连周身散出的威压,都带着同一种蛰伏千年的凶戾。


    “这是……”


    虞文君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灵力骤起,此剑的气息太过霸道,竟让她生出几分忌惮。


    赤连湛却眸光微动,他认得这剑的形制,是上古神兵“将罚”,传闻与霜业同源,出自同一个器修之手,二剑一阴一阳,寓为极意双剑。


    与此同时,那将罚剑突然嗡鸣了几声,它无视周遭所有气息,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着人群中的令玄未飞去。


    剑身在半空微微震颤,兽首剑格转向令玄未时,眼窝中的幽绿竟亮了几分,像是终于寻到了契合的气息。


    令玄未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在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僵住。


    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与他体内的火属性天灵根竟奇异地相融,没有半分排斥,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剑中藏着的凶戾在与他的剑意共鸣,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远处的江行见这一幕,断言:“此乃神兵将罚,神兵都有自己的意识,它既认定你,那你便收下罢。”


    令玄未望着悬在身前的玄铁重剑,喉结滚动。


    自入道以来,他用的一直是宗门分发的普通长剑,从未想过竟能得神兵青睐。


    他指尖再度抚上剑身,那冰凉的触感里似有万千兵戈在嘶吼,与他心中“要做此间第一剑修”的执念撞在一起,激起滚烫的共鸣。


    “将罚?”


    令玄未略带迟疑,轻声念出剑名,指尖灵力缓缓注入,刹那间,剑身墨光暴涨,兽首眼窝中的幽绿化为火焰般的红,剑脊处的银线也亮了起来,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将罚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落在令玄未手中,剑柄与他的手掌完美贴合,像是天生就该属于他。


    池舜望着这一幕,心中莫名被不甘搅得滚烫。


    令玄未眼底的狂喜、脑中系统的挑衅、耳畔其余人对令玄未的恭贺,在这一瞬间爆发,震得池舜有些许失神。


    “此间事已了,该回宗了。”赤连湛蓦地出声。


    池舜抬头,撞进赤连湛眼底的淡然,却怎么都熄不了他心中这高涨的火。


    明明这一切都是“剧本”的摆布,对方是天命之子可平步青云,而他费尽心思周旋良久的布局,对方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以破局,甚至将奖励轻易收入囊中。


    他不仅要面对系统的针对,更要被周围人刁难,即便冒死改变的,也只是自己不死而已…?


    这柄剑的出现,又会让剧情朝着“主角崛起”的方向偏去,而所有的一切会再度回到原轨上。


    他真的好不甘心。


    赤连湛却突然伸手摸他头,将他眼中情绪收入眼底,而后他像变戏法一般,从手中变出冷白色剑穗,悬于池舜眼前。


    “若喜欢,本尊便送你。”


    池舜回神,愣愣被赤连湛安排接住剑穗,他看了看手中剑穗,又抬头看了看走远的赤连湛,许是对方以为他此番谋划,皆为获剑,这才将霜业剑赠与他……


    池舜快步跟上,踏上远离的方舟,灵舟驶离秘境时,他望着下方渐渐变小的湖泊,悄悄将一张雷符塞进袖中。


    将罚剑认主又如何?只要他足够强,终有一日,能让那所谓的“主角机缘”,也成为他破局的棋子。


    ——师尊,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迂回[VIP]


    天启宗上下第一个得了消息, 珏尘仙尊自秘境化险为夷平安归来,并又携一神兵回宗,天启宗势必再登新高。


    方舟落于天启山主峰道场时,暮色正浓, 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得叮当作响。


    池舜刚随赤连湛走下船舷, 便见一众长老已候在阶前, 为首的李飞鸿率先上前, 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意:“仙尊平安归来, 实乃天启宗之幸!”


    其余长老紧随其后, 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赤连湛身侧的池舜。


    少年一身道袍沾着秘境的尘土, 手中却攥着枚冷白剑穗,那剑穗上的羊脂玉珠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任谁都认得,是霜业剑的契物。


    “仙尊竟将伴生剑穗赠予弟子,可见对池师侄何等看重。”张宗佑捻着胡须, 语气里满是奉承,“池师侄此次驰援有功,又得仙尊亲传,日后定是符修一脉的翘楚。”


    池舜听着这些话,只规矩躬身行礼,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这群老狐狸精,此刻的奉承,不过是因为赤连湛活着回来了, 若死了恐霜业剑也要霸占了去。


    赤连湛却未接话,只淡淡扫过众人:“秘境之事已了, 诸位长老各司其职即可。”


    说罢,他转身便朝清霄殿走去,连多余的应酬都懒得。


    池舜连忙跟上,身后传来长老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多是揣测他如何得了赤连湛青睐,偶尔夹杂几句对令玄未得将罚剑的艳羡。


    他充耳不闻,只快步追上赤连湛的脚步,指尖攥着剑穗,不由得生出几分踏实感。


    此次事件虽结束,没能阻止令玄未获利,但至少关于系统的机制,池舜认为,他似乎有了某些突破性的发现。


    待有空闲时,将系统的能力罗列一番,以及其忌惮赤连湛的某个点,只要研究研究,一定能发现问题所在,即便不能,也能参悟出些许规矩来。


    眼下劫后余生,之后的计划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再给系统半点机会。


    “为师需闭关些时日,之后在宗内凭霜业说话,他们不会为难你。”


    面前那人淡淡扔出这话,连头都没回。


    池舜抬头细细打量他,对方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截,也比自己的体格强硕些许,更甚至,对方各个方面都要比自己厉害很多。


    就是这样的人,都要被“剧本”所掌控。


    “是有所飞升之感悟吗?”池舜突然开口询问。


    前人连步子都未顿,只丢下一个字:“是。”


    池舜闻言蹙眉,停住步子,直到前人抬脚稳步向上,跨进清霄殿,消失在殿内阴影处,池舜垂眸,他手握剧本,深知,赤连湛这个角色绝无飞升可能。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背景板”,或者说,只是一个丈量尺而已,只要时机一到,他就会为了主角而死,即便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


    从他出生起,他的不凡只是为了印证文中一个路人的一句话:即便是珏尘仙尊这般的天命加身,也抵不过极道剑尊一星半点啊,这极道剑尊飞升那日是何等壮观……


    唯余唏嘘而已。


    池舜握紧手中霜业,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朝殿内喊了一嗓子:“那便预祝师尊,此次一举飞升,连带徒儿也鸡犬升天!”


    殿内自是无人回应,池舜却还是笑了笑,似是想起了某事,踱步出了清霄殿地界。


    他到底劫后余生,脚下步子欢快没一会便到了玄器峰。


    但一问才得知,鹤子年与张懿之回宗后,对长老言语不敬,触了宗规,被李飞鸿罚关禁地一个月,以示警戒!


    池舜详细了解细节后,一刻没停,急急赶往禁地去了。


    天启宗禁地在主峰西侧的断崖下,常年被灵力屏障笼罩,只留一道窄门供人出入。


    池舜赶到时,正撞见两个弟子守在门外,见他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


    “鹤子年与张懿之可是关在此处?”池舜开门见山,指尖还攥着那枚冷白剑穗,羊脂玉珠的微光映得他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弟子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回大师兄,大长老有令,禁地里的人不得探视。”


    池舜挑眉,从怀中摸出清霄殿的霜业剑穗,轻轻晃了晃:“家师闭关前吩咐,宗内诸事可凭此剑穗酌情处置。你二人定认得此乃神剑霜业,若强行阻拦,可是要违逆仙尊的意思了。”


    这话一出,两个弟子顿时慌了,连忙侧身让开:“大师兄请。”


    池舜轻嗤一声,侧身穿过窄门,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禁地内并无灯火,只岩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泛着微弱的,他池舜循着脚步声往前走,没多久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台上闭目打坐。


    “鹤师弟,张师弟。”池舜轻声唤道。


    鹤子年猛地睁眼,见是他,顿时喜出望外:“大师兄!你与仙尊真的逢凶化吉了?真是太好了!”


    张懿之也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却没多言,只朝他点了点头。


    池舜走到二人跟前抬起手中散发着微光的霜业剑穗,笑了笑,“我进入秘境后,剑穗便有意寻主,牵引我找到家师,而后家师获得霜业后,只一剑,便轻松拿下那蛟了。”


    鹤子年听得神往,憨憨笑笑,“我等入天启宗数年,都未曾见过剑尊他老人家出手,你小子一进来就机缘得见,真是好命!”


    池舜掏出两瓶丹药递过去,“这是家师殿内的凝灵丹,能补灵力损耗。莫说我了,你们怎么会触了宗规?”


    鹤子年接过丹药,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秘境的事。我们回宗后欲求长老出手,李长老问起秘境细节,我多说了几句‘秘境内全是本宗天骄,不该因私欲轻贱旁人’,就被他说我‘目无尊卑’,罚关一个月。”


    张懿之补充道:“我帮鹤师弟辩解了两句,便也被牵连了。”


    池舜闻言,指尖的剑穗攥得更紧了。李飞鸿素来喜爱令玄未,可此次秘境危机,他竟不动如山,显然爱徒与自身机缘相比,不值一提。


    若有机会挑拨一二,令那令玄未孤立无援也未尝不可。


    “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早些出去。”池舜沉声道。


    鹤子年摆摆手:“不用,禁地虽偏,灵力却比外头浓郁,刚好适合闭关。倒是你,令玄未得了将罚剑,宗内定有不少人会巴结他,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张懿之也附和:“他如今有神兵加持,修为定会突飞猛进,你若要与他抗衡,需尽快提升实力。我这里有几本符修高阶典籍,你拿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说罢,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卷泛黄的古籍,递给池舜。


    池舜接过古籍,心中一暖。他本以为入宗后皆是敌人,却没想到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多谢二位。”池舜躬身行了一礼,“那我便先回……”


    “等等。”池舜还未起身话也未完,张懿之打断道:“此事你还需敲打敲打林向明,否则若走漏风声,此事便成了因你而起。”


    池舜没有说话,三人无声对视一眼,池舜悄无声息退出禁地。


    离开禁地时,天色已黑。


    池舜借着月光往清霄殿走,路过主峰道场时,见令玄未正与几个弟子站在那处,手中的将罚剑泛着墨光,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令师弟如今得了神兵,真是如虎添翼啊!”一个弟子谄媚道。


    令玄未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傲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周围顿时响起应承的笑。


    池舜脚步顿住,转头望去,正好与令玄未的目光相撞。令玄未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嘲讽。


    顺着令玄未视线,周围阿谀奉承的人也看见池舜,目光中夹杂着各异的情绪。


    眼看至此,池舜直接走掉未免显得太尴尬,于是他也笑了笑,“恭喜令师弟获得神剑,实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刻意在“师弟”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令玄未闻言皮笑肉不笑,“自然是要多谢大师兄前来相救,否则仙尊他未必能劈开那境。”


    池舜摆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我听说了一个旁的事。”


    他故意停在那卖关子。


    令玄未倒是不急,他旁边的人见此立即当起狗腿询问:“什么事你倒是说,莫要老神在在,一个送剑的罢了,谁又不能送呢!”


    “诶?此言差矣!”池舜出言打断,“此剑还真并非谁都能送。”


    他又顿住,见那人欲反驳时,他再开口道:“我与玄器峰大弟子鹤子年乃是至交,鹤师弟为何没去送剑?他回宗请援,岂料大长老他不仅不愿救助,反而将他罚了关禁闭。”


    “啧啧啧,他若是不愿意救我等也就罢了,可是令师弟当时他也身陷险境啊!大长老他如何能这般无情?”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哎……”


    临走时,又重重拍了拍令玄未的肩,眼神中满是“惋惜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闭关[VIP]


    清霄殿二位一齐闭关的消息落在天启宗诸位耳边时, 令玄未正在道场和其他弟子一起练剑。


    因为有些走神,他的剑气差点划破不远处潭娇娇的衣襟,惹得潭娇娇撒娇了几句,他也没理。


    一个月前从秘境归来, 令玄未因为获得神剑将罚, 被众人艳羡吹捧了许久, 可这几日, 池舜闭关的消息传得满天飞, 天启宗的风向从他获得将罚转向了大师兄池舜有可能突破金丹期。


    而他的修为也在刚刚停在筑基中期而已, 甚至是刚在中期稳定没多久,毕竟闭关的话, 就意味着一定是有所感悟,需要独立空间以免遭受打扰, 便于突破桎梏,而且一般需要闭关的,都是金丹以上的阶段。


    如此, 只是一想到有人就要碾压他一头,令玄未就实在有些魂不守舍。


    从小到大,他都是不被疼的那个。


    直到一日获得那个机缘,在机缘的指引下,他道途一片光明,那机缘还告诉他,只要稳扎稳打,听它指挥,必能带领他走向大陆之巅。


    原本他也是不想信的, 可是那年他只有六岁,依靠那指引, 他空手反杀了要治他于死地的…父亲。


    那个人在大陆至少是顶尖般的存在,并且走火入魔,唯一的指令便是杀死自己。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跟着指引真的会一路扶摇直上。


    可是眼下为什么会这样?!


    它的定律,一次次被这个叫做池舜的人打破,它明明说没有人能比他的天赋更高,没有人能成为赤连湛的弟子,没有人能比他修行速度更快……


    全都被一个人打破了!


    他越想,心中思绪越乱,越是练剑,越是斩不断,越是不甘,越是恐慌——


    “练剑专心,莫要走神,你好歹也被神剑选中,怎可输旁人一筹?”


    眼看令玄未就要走火入魔,李飞鸿一道剑气逼停他思绪,语气中不经意带上点怒意。


    令玄未一惊,身上不知何时已浸满冷汗,稍一动弹黏腻感便扯着衣襟,叫人十分不适。


    但回味过来李飞鸿口中的话时,他眸中不免染上些许不耐。


    从前在家族中便是,父亲生前还好,死后甚至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数落他,若不是他足够争气,努力咬牙坚持至今……


    却还是要遭受贬低,实在烦躁。


    “多谢师父出手相助。”他收起心中情绪,面上讪笑着颔首道。


    李飞鸿冷哼一声,没有应,转身目光一一落在旁的弟子身上,扫视别人去了。


    令玄未望着李飞鸿的背影,一瞬间,李飞鸿的身影居然慢慢和族长的背影重合,他大惊,连忙擦干额头冷汗,匆匆往道场外走去。


    若池舜真的能突破金丹,那清霄殿必会劫云密闭,可近日主峰晴空万里,看不见半片云,也许只是徐晃而已,他又何须如此惴惴不安。


    令玄未顿步狠狠捶了捶胸口,被自己搅得烦恼至极。


    池舜他一个废柴五灵根即便是五条灵根全面发展,符修天才中的天才,他又怎么可能在自己这种拥有极品天灵根,以及有机缘洗刷,再加上神剑剑灵指导的加持下,超过自己呢?


    说不定那废柴所谓的闭关,不过是…筑基而已?


    这些问题注定无解,他心绪不宁只想快些回住处换身衣裳,以顺势平复下心情。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下一切微妙变化都被池舜悄然注视着。


    这头清霄殿偏殿内,池舜正襟危坐闭目打坐,嘴上却噙着笑,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左右令玄未心思,就愉悦得很。


    这人刚愎自用,实在太容易挑拨,这招离间计甚至不用太过发力。


    不过更值得欣慰的,并不只这一点。


    池舜抬眸,两手一撑从床沿跳下来,踱步走到清霄殿前桃花树下。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随着他心中意念微动,不远处很快就有几只乌鸦快速飞了过来,最后秩序井然停在桃花树上。


    池舜欣慰地看着那几只乌鸦伸手,其中一只乌鸦乖顺自桃花树上飞下,落在他抬起的食指上,他心念再动,这乌鸦竟在一瞬之后自然烧成了纸灰。


    这便是他近日研究的宝贝,虽然他的修为一般,但他捣鼓这些小玩意的本领强悍如斯,就是他用这些纸乌鸦监听需要经常换一批就是了,否则被宗内有能者发现,他被盯上事小,若是惹来什么无妄之灾那就本末倒置了。


    这纸乌鸦好用是好用,可就是他用来监听时还得万分谨慎,而且还不能用来监视那些修为比他高的,后者几乎很可能会立马被对方发现然后摧毁,最后自己元气大伤。


    池舜此次特意放出闭关消息,就是为了让令玄未陷入未知的不安中,若要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不是吗?


    令玄未与李飞鸿是同一种人,他无法左右李飞鸿,也无法接近其,这般,左右令玄未这个心智还没有那么成熟的,就相对简单多了。


    李飞鸿于令玄未而言,其实也算是一种机缘,但这种作为人的机缘,就是最好利用的,人是最自私自利的,更何况李飞鸿是自私自利之极致,池舜要他令玄未亲手摧毁李飞鸿的一切,再让李飞鸿明白,这一切全都出自令玄未之手。


    思及此,池舜又痛快地笑了。


    天启宗的几个老家伙其实早就分崩离析,只是为了表面上的功夫,这才日日和和气气的。


    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积木城堡,看着光鲜亮丽,可只要看准要害,精准抽走最重要的一块积木,整个城堡就会顷刻间轰然倒塌。


    池舜一边想,一边开始着手画新的监听符。


    这个纸乌鸦的发明,还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可以将符箓与御物结合,实践后发现真的可行,便量产了。


    他将画好的符纸夹在手中,垂眸在心中默念口诀,微微催动灵力。


    下一刻,一直黑色乌鸦自符纸中飞出,安稳落在桃花树下,那乌鸦甚至通灵一般,还转动脑袋,调转方向,一瞬不瞬地看着池舜。


    池舜重复多次,最后将所有乌鸦全部遣散后,他开始继续研究新的符纸“研究”了。


    自从发明御物监听符后,他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创造,甚至在想能不能将某些强大的灵力封锁在符中,等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等等等等。


    而且他也在想,想找到一个万全的办法。


    如果系统可以改变剧情,那么他就不能指望自己借力打力能够成功,因为到了关键时刻,系统再如法炮制强行让NPC介入,或是强行改变剧本的话,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所以他需要想一个,可以被自己控制的东西,这个东西甚至有能力杀死令玄未。


    若是傀儡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出自他之手,所以必须解决这个根本上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不让别人发现他这个本源。


    再或者,将他这个本源藏起来?


    池舜突然的灵光一现,让他顿时豁然开朗!


    他猛地站起身,没错!他可以练分身啊!这样就算被逮到了,加上如果遇到危险,他本体躲起来了也不会死,而且若分身偶尔真的失手,不小心…杀死了某人,那是不是也能推脱成是自己不小心?


    一切通桥后,池舜立即闭目控制一只乌鸦马不停蹄飞往藏书阁。


    那乌鸦拍拍翅膀,绕着藏书阁飞了两圈,总算找到了张懿之常待的那个窗前,它落在窗棂上,十分晦气得叫了两声。


    此刻的张懿之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后,他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来干嘛?”


    那乌鸦丧叫完后,张开嘴,竟口吐人言了?!


    “捎两本关于分身的书我看看。”


    张懿之头都没抬,再度不耐烦“啧”了一声,“你能不能一天天别净看这些没用的,分身同宗同源,用不好碎个分身掉你半条小命。”


    “少啰嗦少啰嗦,我同意送你一张御物监听符让你研究了。”


    “?”张懿之抬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就你那水平练破脑袋也突破不了金丹,干嘛还说自己闭关了?想找个书还得我帮你。”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对了,你送书来莫要让别人看见。”


    “切。我可是有隐身符。”张懿之洋洋自得。


    “哇,用隐身符送书,真是暴殄天物~”


    张懿之耸肩,“过几日我准备下山一趟。”


    “干嘛去?”


    “卖点符箓,换点银钱。”


    这头的池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要凡人的银钱作甚?”


    张懿之神秘一笑,“这种事我们符箓派一般都不外传的,山脚下小镇上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道修,用银钱能在他手上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只收凡人的银钱,说是凡人的银钱上沾得人气儿最重,人气儿重利于其修道。”


    池舜沉思良久,心道这不就是自己世界中那种举着黄旗,带着黑圆眼镜的神棍吗?


    话说,他滑雪之前,还遇到了一个呢,那斯神神颠颠说他竟敢无视鬼神,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神棍[VIP]


    “你确定我们用这隐身符真不会被看门弟子发现?”池舜顶着鸟窝, 藏在灌木中小声询问旁人。


    另一侧与他打扮一模一样的张懿之密切观察着宗门石拱门下的两个弟子,小声应到:“还不是你非要闭关,现在出个宗门还得躲躲藏藏,真是可惜了我的宝贝隐身符, 这可是高阶的, 仅余几张了, 这可是我之前好不容易……”


    “行了行了。”池舜忍不住打断, 他是知道, 若他不打断, 张懿之真的能一直念叨下去。


    “你就说会不会被发现罢!”


    张懿之不耐烦白了他一眼,“怎的, 若无用你便不下山了?”


    池舜:“……”


    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那个左边的鬓角扎了两根辫儿的,乃锻体峰主长老座下首徒, 一个仅凭锻体便在如今三十出头可以和一个元婴后期修士不相上下之人,比鹤子年修为还高小半个头!右边那个是圣药峰副长老座下首徒,别看文文静静的, 更别以为药修就没什么本事了,可是半步化神级别,在宗内弟子中可谓是数一数二般的存在了。”


    “哎,你说怎么碰巧轮到他们俩值守呢?若是碰着鹤子年,咱不是轻松就出去了吗……”


    张懿之嘀嘀咕咕说完,正思索怎么在不被那二人发现的情况下出去,扭头看见池舜时,才发现池舜竟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张懿之“啧”了一声,“你干嘛?”


    池舜摸摸下巴, 老神在在,“你修为也不低, 你为何没什么职务,或者任务什么的,看你整天闲得很。”


    张懿之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修仙界最富的便是丹修与符修吗?医修和药修都得往后稍,那宗内弟子执行任务都是有灵丹妙药作奖励的,不然谁没事干喜欢在外,喏,像他们这样晒太阳的?”


    “我们都自产自销,再不济炼点东西跟他们换就是了,还需要烦这神?”


    “原来如此,我在宗内苦修半年,竟还不知道这个。”池舜一脸恍然大悟。


    但转瞬他又想到一个新问题,“那鹤师弟不是器修吗?按理说应该也挺富的啊?”


    “你懂个屁,鹤子年他们器修若无感悟,一年半载能锻出一个武器都算牛的了,他们没事一样还是得锻体,他们体术可都很强的。”


    “真的吗?”池舜诧异,联想到鹤子年那胖胖的身材……


    “我必把你心中所想告诉鹤子年。”张懿之嘿嘿一笑。


    “不带这么玩的,我什么也没说!”池舜惶恐,若是被鹤子年知晓,定少不了一顿打。


    张懿之笑笑,“行了,看我这招——”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符纸扔出,那符纸顿时像活过来一般,嗖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周围木林中慢慢渗出些许浓雾,这浓雾来得急且诡异,就连池舜都有些吃惊。


    这异变果然引得看守的二人警觉,他们快速扫视四周,注意力立即被分散许多。


    “趁现在!”张懿之做出决断。


    两个人手拿隐身符催动符箓后,身影立即消失。


    但二人还未走出去几步,那位锻体元婴弟子冷冽地声音便直直射过来,“你做什么?”


    张懿之僵硬现身,摇摇头,“额……试试起雾符。”


    那弟子蹙起眉,十分不悦,“你们符修向来神神叨叨,若要下山,便直接下山就是,每次下山都要搞些奇怪的符纸,影响我们看守。”


    张懿之尴尬笑笑,“有道是测测符灵不灵,便也是测测运不是?对了师兄,这是我的弟子玉佩,还望过目。”


    他恭敬递上玉佩。


    天启宗宗内成员,上下山出入宗门都需凭弟子玉牌,到门口时必须请看守弟子查看,若无玉佩,谁来了都不好使的。


    玉牌上有天启宗历代宗主留下的灵力,凡天启宗弟子,无人不识。


    那弟子仔细查看玉牌,确认无误后,继而冷声道:“即是符箓峰主长老座下弟子,还望归来后提醒符箓峰弟子,出行莫再测符,你看这雾,乌烟瘴气!”


    张懿之连忙颔首陪笑:“多有叨扰,待归来必叮嘱家师。”


    作揖行礼后,他收起弟子玉佩,走了。


    直到行至山脚,张懿之十分不满,才朝身旁空气道:“我出行从不测符,都是旁的那些弟子神乎其神,都怨你,害我被说道了,烦得很。”


    池舜现出原形,他眼下正在闭关,为做戏做全套,他不方便在人前现身,所以他们二人只能出此下策。


    他连忙双手合十,一边搓手一边赔礼道:“我赔你两张纸乌鸦行吗?”


    见张懿之不应,池舜:“三张…?”


    “五张…?”


    “一言为定。”张懿之首肯。


    池舜:“……”


    他一天画五张符保底累够呛,这死张懿之,是一点不跟他客气。


    二人陷入诡异沉默,与周遭熙熙攘攘的赶集者行程鲜明对比,他们穿梭于拥挤的人群,不过越走人倒是越稀了。


    直到张懿之脚下顿住步子,停在一间算是简陋破败的茅草屋前。


    这搁池舜原身家里,顶多只能算是个茅房,原身家已经够穷了,这神棍按道理应该很有钱,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张懿之在池舜诧异的目光中走向茅草屋,十分虔诚作揖行礼,待礼数全齐了,他才开口道:“在下天启宗符箓派弟子,敢问前辈今日可做买卖?”


    池舜默默望着,心道这神棍还挑日子做生意?


    就见那破败茅草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今日不见……?”


    客字还未落下,那声线陡转,平淡中猛地带上诧异,甚至有些迟疑。


    没过多久,那茅草屋的破门竟悠悠打开,里面一黄袍道士模样的人贼贼探出脑袋,他眼咕噜一转,直直便看向池舜。


    池舜也是在这一瞬猛地惊住,这不正是他滑雪前一天碰见的神棍吗?!


    “你!”


    池舜大惊:“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见他大惊失色,神棍勾起嘴角,笑得贼眉鼠眼。


    一旁的张懿之怔住,张懿之倒没想到,他们二人竟认识?


    神棍推开门,手中比池舜死前见到时多了一个拂尘,他神情自若幽幽走到池舜身前,而后踱步绕过他一周,第三视角的张懿之就见他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池舜身后摘下一张符纸,他再一丢,符纸便转瞬自焚。


    张懿之连忙走步看向池舜身后,他明明记得池舜身上什么也没有的。


    池舜惊异望着他昨晚所有动作,神棍乐了。


    待符纸化为灰烬,神棍摇头晃脑阴阳怪气道:“年轻人啊少不了要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滴~”


    “你……你…是你把我弄过来的?”池舜言语间有些颤抖,也不知到底是惊还是惧,兴许都有。


    神棍冷哼一声,“因果循环罢了,小小年纪竟敢不敬鬼神,瞧不起我道修一脉,此劫乃你命定一劫!好好受着吧!”


    他说完将手中拂尘一摆,似乎是赶人了。


    张懿之暗道此行还未完成目的,他上前一步欲拦神棍。


    奈何周遭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一阵狂风,风卷着沙迷了眼,揉揉眼再细看,眼前哪有什么茅草屋和神棍?


    张懿之怔怔望着屋舍俨然的小镇,那个与小镇房屋格格不入的茅草屋乃是有缘才会遇见,若无缘,便是想找也找不到的。


    他们符修必须遵守因果循环,符修修的便是道和五行,而五行又阴阳相生阴阳相克,一切皆是命。


    “你怎认识这位老前辈?”张懿之见池舜与那人语气熟稔,实在忍不住询问。


    呆愣在那处的池舜慢慢抬眸看向他,不答反问:“你可有看清他从我身上拿下来的,是什么符?”


    张懿之被他认真严肃的表情惊到,下意识支支吾吾回答:“那字太过…潦草,我着实没看清。”


    池舜望着张懿之,脑中细细回想细节,一遍又一遍反复模拟。


    他清楚的明白,他的身上绝不可能有任何符纸,且他在清霄殿,在赤连湛面前待了那么久,赤连湛绝不可能发现不了这张符纸,所以这意味着,这张符凌驾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应该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在穿书前一天,晚上刚到酒店,他独自一个人乘坐最后一辆出租,其他朋友都集满了,而他比较喜欢空旷,所以留坐了最后一辆车。


    一下车,他就撞见了这神棍。


    当时的池舜一身名牌,但凡识货一点的骗子都爱找他“碰瓷”,于是他习惯性叫对方躲远点,且在他自己的世界中,有钱几乎可以摆平一切问题,于是他从夹克外套里层掏出五百rmb后,就出言不逊说了一句:“不要烦我,OK?”


    他当时正在看手机信息,朋友一直在催促他快点上来,一起商量晚上去哪里嗨,所以他当时甚至都没有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什么。


    就连同对方口中“藐视道教”从何而来他都不知道。


    如果真要说,就像他刚来这个世界被那符修老头杀了N一样,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冒犯,就被宰了……


    不过,归根结底,如果能复刻那个符纸,也许他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第28章  旁骛[VIP]


    池舜在清霄殿茶不思饭不想, 只在桃花树下仿佛入定一般,整整枯坐了好几天。


    树下案前还摆放着许多符纸,符纸上潦草画着各异的字体,似是池舜一遍又一遍试图临摹出脑中那一闪而过符纸的失败品。


    桃花瓣落在案前的废符纸上, 积了薄薄一层, 池舜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符纹, 指尖灵力刚凝聚, 又泄了大半。


    连续几日临摹神棍取走的符纸, 却连半分相似都没有, 反倒浪费了不少精力。


    如此这般,倒让他有种因执念恍惚走火入魔之感。


    “再这么耗下去, 你那五张纸乌鸦的债还没还给张懿之,就得先把自己耗成废人。”


    熟悉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 池舜抬头,就见鹤子年拎着个黑木匣子走来,憨态的脸上沾着些铁屑, 袖口还蹭着几道灰痕,显然是刚从玄器峰的锻造房过来。


    “你怎么来了?”


    池舜起身,瞥见鹤子年手中的匣子,木质纹理细腻,还泛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这是?”


    “给你的。”鹤子年将匣子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早些时候我便寻思锻一支符笔赠你,前几日听张懿之说你在研究高阶神秘符纸, 想着普通符笔恐撑不住你注入的灵力,这才加急制造了出来。”


    池舜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通体银白的符笔。


    笔杆由玄铁混合着霜蚕丝锻造而成,泛着冷冽的光泽,笔尖则是用某种妖兽的尾羽制成,根根分明,触之柔软却不失韧性。


    最特别的是笔杆中段,刻着一圈细密的符纹,灵力注入时,符纹会微微发亮,像是在引导灵力流转。


    “这是……注灵符纹?”池舜指尖摩挲着符纹,眼底闪过惊讶。


    普通符笔只能承载基础灵力,可这支笔上的符纹,竟能自动梳理灵力,让注入符纸的灵力更凝练,这对五灵根的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算你识货。”鹤子年坐到蒲团上,拿起一张废符纸看了几眼,“我在玄器峰琢磨了半个月,光是调整符纹的间距就试了十几次,还加了点之前做任务得的高阶冰魄草粉末,能让你画符时减少灵力损耗。”


    池舜握着符笔,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笔杆上的符纹瞬间亮起淡蓝色微光,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至丹田,原本滞涩的灵力竟变得顺畅不少。


    他走到案前,取过一张新的黄符纸,笔尖蘸上朱砂,按照《符箓高阶要诀》中的记载,勾勒起“困神符”的纹路。


    朱砂线在符纸上流转,以往画到一半就会溃散的灵力,此刻在符笔的引导下,竟稳稳凝聚在符纹中。


    待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的朱砂突然亮起红光,困神符的虚影在纸上一闪而过,而后稳稳定格。


    “成了?!”池舜惊喜抬头,看向鹤子年,“竟如此轻易?”


    鹤子年见他高兴,也跟着笑了:“你能用上就好。不过我跟你说,这支笔还能进阶哦,若你日后找到更好的材料,我能帮你重新锻打,到时候别说困神符,就是高阶的御雷符,也能稳稳画出来。”


    池舜握着符笔,心中暖意翻涌。


    他本以为入宗后皆是敌人,却没想到能交到鹤子年与张懿之这样的朋友,一个为他锻造符笔,一个帮他寻找古籍,就连赤连湛看似冷淡,也在暗中为他铺路。


    池舜郑重躬身行礼,“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若你有需,我定全力以赴。”


    鹤子年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我听张懿之说你最近纠结于一张奇怪的符纸?”


    池舜动作一顿,将神棍取走符纸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穿书的细节,只道那符纸与他的“机缘”有关。


    鹤子年听完,眉头皱了皱:“那神棍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他手里的东西都来历不明,你真要找他,可得多留个心眼。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飞鸿最近总在打听你的动向,还问过玄器峰有没有给你送过东西,你闭关的事,恐怕瞒不了多久。”


    池舜握着符笔的手紧了紧,李飞鸿向来偏帮令玄未,若知道他在暗中提升实力,定会从中作梗。


    “我知道了。”池舜将符笔收好,又拿起一张新的符纸,“等我再炼几张高阶符,便去会会那神棍。至于李飞鸿……对了,你来时应当还未被人发现吧?”


    鹤子年点头,“这是自然,我行事你放心。”


    池舜颔首,“既如此便无妨,过几日时机成熟我便会‘突破失败’,届时也就无需担心闭关这事了。”


    鹤子年见他自己筹谋有度,放下心来,起身道:“行,玄器峰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若需要其他材料,随时传信给我。”


    待鹤子年走后,池舜重新坐回案前,握着那支注灵符笔,指尖灵力再度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再临摹神棍的符纸,而是翻开《符箓高阶要诀》,目光落在“御雷符”的记载,有了这支符笔,他或许能提前练出高阶符箓,为日后与令玄未的对决,再添一张底牌。


    日暮西山,桃花树下,烛火重新燃起。


    符笔在池舜手中流转,朱砂线在符纸上跃动,笔杆上的符纹随着灵力注入,亮起一圈圈微光,映着少年眼底的决绝。


    他知道,破局的机会,就握在这支符笔里,握在自己手中。


    烛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桃花瓣落在案前的黄符纸上,被朱砂染出点点红痕。


    池舜握着鹤子年送来的注灵符笔,指尖灵力顺着笔杆的符纹流转,笔锋落纸时,朱砂线竟比往日顺畅数倍,困神符的轮廓在纸上渐渐成形。


    可画到第三张时,他指尖突然一顿。


    脑中莫名闪过神棍取走的那张符纸,泛黄的纸面、潦草却透着诡异韵律的符纹,还有符纸燃烧时那股带着铁锈味的灼热感,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不对……”池舜喃喃自语,笔锋下意识跟着记忆中的纹路勾勒。


    原本规整的困神符渐渐走样,朱砂线扭曲成陌生的形状,笔杆上的注灵符纹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丹田,像滚烫的岩浆般冲撞经脉。


    池舜闷哼一声,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收笔,可指尖像被符笔黏住,笔锋依旧在纸上疯狂游走,画出的符纹越来越诡异,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与这方世界相悖的阴寒气息。


    案上的废符纸突然无风自动,纷纷贴向他周身,符纸上的朱砂如活物般渗出,顺着衣料爬向他的手腕,像是要将他的灵力尽数抽走。


    池舜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体内灵力要冲破经脉,连握着符笔的手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灵力突然裹住他周身,像寒冰般压住那股狂暴的气息。


    “收神。”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舜猛地回神惊愕望向眼前,就见赤连湛不知何时立在殿前台阶上,白袍下摆还沾着些清霄殿外的夜露。


    对方自高而下远远俯瞰他,只轻轻抬手,一股温润的灵力带着安抚的凉意侵入,将他体内乱窜的灵力一点点捋顺。


    笔杆上的红光瞬间黯淡,那些缠上手腕的朱砂也如退潮般缩回符纸,最后化为灰烬。


    池舜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再看案上的符纸,那张被他画歪的符早已燃成灰烬,只剩下焦黑的纸痕。


    他咽下惊魂未定,强装镇定望向那个与他一样“假”闭关之人。


    若非赤那人出手,他定要被那神棍扰了心智,走火入魔。


    “多谢师尊出手相助。”这一次,他发自肺腑诚心道谢。


    远处那人并未答话,池舜低头,只能感受到对方那道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明明觉得对方是有话要说的,可临到要走,那人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直到原本风裹着衣袍的猎猎作响声消失,池舜抬头望见那人已转身走入殿内,殿内并未点灯,那白色衣角眼见就要消失在阴影之下,池舜总觉得这时候他该说些什么,于是他便出声喊道:“师尊——”


    因有些犹疑,所以声音其实有些小,但那人还是顿住了步子,不过并未回头。


    池舜见他真的停下,却想不出要说个什么所以然来,于是随意扯了一句,“师尊你也是闭关累了,出来走走吗?”


    而后池舜就清晰看见那人转过身,踱步越过阴影,立在清霄殿前台阶月光下,清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股子神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现在开始执着于怎么离开了吗?”


    池舜闻言猛地一怔。


    他所不知道,或者说他以为对方赠与他的霜业剑可以令对方知晓一切,殊不知,随着系统的升级,子系统与母系统之间的信息互通,已经让赤连湛在无形中,不得不知晓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了。


    他的所有底层逻辑与行动,在赤连湛眼中,几乎昭然若揭。


    “此界无你心生向往之物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出关[VIP]


    池舜怔怔望着眼前说话的人, 眼下的一切仿佛致幻一般,不真切。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


    前言似乎真的变成梦一般,赤连湛只淡淡道:“你现在追求之物,还非你现在能力之所及, 若执念如此, 必定走火入魔, 莫要眼高手低。”


    这话落在空荡寂静的夜里, 辗转许久, 待池舜回神时, 赤连湛已经消失不见了,宛如从未来过一般。


    却叫池舜心神久久无法平静。


    明明他白日里还在想落到此番田地还能遇见良师益友, 此刻又仅仅因为一个“可能”而忘记了自己原先定下的目标。


    他要救的并非自己,而是被剧本操纵的所有人才对, 他又怎能一走了之?即便真的要走,也该待此间事了,再琢磨回家之事。


    亦如赤连湛所言, 他眼下的实力不够,强求只会生出执念,适得其反而已。


    格局一经打开,就连思绪也变得豁然开朗,他眼下该考虑的,仅是如何提升修为以及改变剧本悲剧才是。


    池舜想通,心中似有所感,立刻原地屏气凝神打坐。


    指尖灵力随吐纳流转,丹田处忽然泛起温热。前日画符时滞涩的灵力, 此刻竟如溪流般顺经脉游走,连五灵根间的壁垒都似被温热浸软, 渐渐消融。


    他闭目吐纳,丹田内的莹白丹珠忽如星子震颤,前日卡在瓶颈的灵力骤然沸腾,顺着拓宽的经脉奔涌。周身灵气疯狂汇聚,形成淡青色气旋,连月华都似被牵引,化作银丝钻入眉心。


    丹珠表面泛起细碎金光,灵力在经脉中反复冲刷,最后猛地收缩,凝成一枚饱满圆润的丹核。


    池舜抬眸屈指轻弹,灵力化作细剑斩断飘落的花瓣,他眼底亮得惊人,这感悟来得猝不及防,却让他真切触到了符修大道的门槛。


    惊喜之余算算日子,也该出关了。


    池舜收势起身,到出了清霄殿,这才知晓竟又过了半月多。


    而他这次“出关”也着实再一次引得了天启宗众人的关注,且他还煞有介事的去了玉剑峰当堂的授课。


    这堂课本来并非由李飞鸿来的,许是李飞鸿得了他出关的消息,特意借授课之名一探究竟的。


    李飞鸿走进授课殿的第一件事,便是扫视了一圈坐得整齐的弟子,一眼锁定了坐在偏右后方的池舜。


    那头的池舜见他看过来,颔首见礼憨憨笑了笑。


    对方目色冷冷睨了他一眼,扫开视线将手中物件提到面前,给众弟子看清,“此乃天启宗测灵珠,诸位入宗已九月有余,碰巧赶上我们天启宗仙尊首徒出关,老夫便借此机会,测测诸位的修为,摸底一次。”


    这话一落,众人视线慢慢落在池舜身上,池舜挠挠头,一一笑脸回应。


    “按照前后顺序,你们依次上前测灵,其他人自行温书,不得喧哗。”


    测灵珠悬在殿中,泛着淡青色微光,随着李飞鸿一声令下,前排弟子依次上前。


    他们指尖刚触到珠子,光芒便随之明暗,其中大多停留在练气七阶到八阶,偶有两个突破练气九阶的,已算新弟子中的佼佼者,惹得李飞鸿点头赞许。


    亘长的队伍悠久,池舜不愿耽误功夫,索性掏出一支普通的笔,放在案上后,他开始用金墨条和着上品丹砂研磨起来。


    à?S声音不大不小,倒是引得临近的几个不时看过来。


    他们偶尔窃窃私语,无他,左不过是说池舜假模假样、故作镇定,又或者是讨论池舜没什么真本事,却能成天启宗大师兄,实在是名不符其不实。


    再就是看他画符字迹潦草,明明是门外汉,却还是愿意吐槽池舜“鬼画符”、没什么实质性作用,就好像能以此获得些许慰藉。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符纸内容其实压根不重要,如果符主人愿意、能分清,其实即便他们画得再繁琐或是再简洁,也都会有效,因为符纸能起效的原因只在于注灵而已。


    池舜却是乐在其中,耳畔的交谈声他一字不落都听进去,不反驳也不还嘴,反而将这视为画符无聊过程中一点乐子。


    台上测灵有条不紊,池舜亦乐此不疲。


    轮到令玄未时,他缓步上前,将手覆在测灵珠上。


    原本淡青的光晕骤然暴涨,转为耀眼的金红色,珠子表面浮现出“筑基中期”四个篆字,灵力波动顺着殿内气流扩散,连窗棂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筑基中期!”安静的殿内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令师兄入宗才九月,竟已筑基?!”


    “不愧是有神兵加持的天骄,这速度怕是宗内百年难遇!”


    “天哪,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修行速度未免太过逆天?”


    “本以为令师兄若是筑基,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没想到竟然已经是筑基中期,甚至他竟半分没有透露,实在是太过谦虚!”


    “这是自然,总好过某些人也不知是什么修为,就大张旗鼓喊上闭关了~”


    “哈哈哈,闭关半月,怕是连练气都没突破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响,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池舜。


    令玄未收手时,特意朝池舜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接受着周围的奉承,连客套的谦虚都省了。


    李飞鸿捋着胡须,眼中暗藏得意:“玄未天资卓绝,日后定要更加努力才是,莫要骄傲。”


    说着,他话锋一转,看向角落里的池舜,“池师侄既已出关,不如先行测灵?免得多耽搁了你修习的时辰。”


    这话带着刻意的刁难,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似乎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五灵根本就难修炼,池舜先前一直被传“废柴”,眼下出关也没见到他有任何变化,叫人不好奇都难。


    池舜回望李飞鸿,笑笑,他此番特意来听课,等的便是这一刻。


    若不是看准了李飞鸿定有办法叫他出来“露一手”,他又岂会如此顺利继续扮猪?且李飞鸿既要探他的底,那他偏不让其如意。


    他将笔搁下,起身朝堂内所有人作揖,“多谢长老看重,其实弟子不过刚刚筑基而已,确实不如令师弟修为快,却也不敢丢家师的面子就是了。”


    “拉倒吧,让你测灵你便说自己筑基了,你说是便是了…筑基有这么简单吗,一个废柴九个月筑基,真敢说。”


    突然有人小声嘀咕,在寂静的堂内叫众人一清二楚。


    有第一个人敢说话,立马就有第二个人说话:“上次‘大师兄您’送林师兄的平安符倒是惹得林师兄受了不少伤呢。”


    这人刻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像咬牙切齿。


    池舜听到这句倒是忍不住侧目望了那人一眼,不过这人他从未见过就是了。


    “就是啊,大师兄我们都不急,你就上去先测吧!”


    “是啊是啊。”


    众人开始起哄。


    池舜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台上,伸手覆上测灵珠。


    他指尖触到测灵珠,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起初,珠子只泛起微弱的白光,和普通练气弟子别无二致。


    周围弟子嗤笑出声,细碎的议论也紧接着响起:“果然是练气,还装上筑基了?”“不知道的还真是要被他骗了!”


    可下一秒,白光骤然收缩,紧接着爆发出刺眼的银蓝色光芒,充盈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却又急急刹住。


    珠子表面的字迹飞速变幻,从“练气九阶”跳到“筑基初期”,稳稳停住。


    池舜挑眉,满意一笑,收手朝身前李飞鸿行礼:“多谢长老费神,弟子抢了师弟们的先,多有得罪,若无事,弟子便先行告辞了。”


    李飞鸿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围的弟子鸦雀无声,他们没想到,池舜竟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筑基成功了?


    一个极品废柴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超过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跃而起,成了半个天才?


    但等着他们注视着池舜离去的背影时,众人又自我安慰,兴许只是珏尘剑尊的灵丹妙药多,再不济是他运气好,毕竟有剑尊亲自指导,又岂会平平无奇?


    再说了,他不是还没超过令玄未吗?


    就算他修为不错又如何,还是越不过眼前这座高山,不,不止,就连潭娇娇他也没越过呢,潭娇娇好歹也是快要迈入筑基中期的人,他们都比池舜厉害呢,筑基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立在那处的李飞鸿望着池舜的背影,犹如看着死物,也许在座的弟子看不出来,可他好歹也活了大几百年了,他还能看不出来对方用了特殊的法子压制修为吗?


    那子刻意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且如此稳当,定是超过阶段许久,那法宝也不像是赤连湛的,赤连湛行事不会这般,所以这只能是此子自己之物,若能做到这种效果,想来已经结丹,说不定前几日的闭关是真的。


    但其灵力虚浮,看着又并不如金丹稳定……


    若不是两百年前杀出个赤连湛,天启宗早是他的囊中之物,眼下,此子竟这般心机深沉,早前以为是个废物,客套一下,赤连湛收便收了,却实在没想到,竟是他看走眼了。


    本来只等赤连湛意外身陨,他便可名副其实上位,可此子行径,明显是要走赤连湛的老路!


    ……他绝不会让天启宗出现第二个赤连湛。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家人[VIP]


    令玄未望着台上李飞鸿, 品出他视线下的意味,敏感察觉到池舜绝非眼下筑基初期这么简单,他收下旁人恭维,心中也开始默默盘算。


    殊不知窗外枝丫上的乌鸦早已洞悉一切, 所有人的表情细节都被池舜精准捕捉。


    池舜站在竹林间的小道上, 收回一只飞来的乌鸦, 他明白李飞鸿眼中是什么, 绝非简单的厌恶, 而是无尽的杀意。


    他摸了摸手中乌鸦柔顺的羽毛, 在脑中查看起许久未见的剧本。


    剧本被他强行更改,加上系统最近没有作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动作, 所以系统也并未选择插手,在这样的条件下,剧本没有太多变化, 和之前那版有些像。


    他在宗内受人冷眼,即便修为节节高升,却因之前秘境留下的“污点”被令玄未发现,令玄未当众拆穿,赤连湛动怒将他逐出师门。


    被逐出师门的他怀恨在心,将透露消息的林向明残忍杀害,最后又被令玄未发现,被令玄未斩于马下。


    一看完新剧本,池舜便顿时明白过来, 先前乌鸦视角下,他看见令玄未低头沉思, 原本猜不透对方在盘算什么,现在倒是明白了。


    令玄未应当是发现了先前事件的蛛丝马迹,欲弄清真相,最后发现这是池舜“自导自演”——引众人出现在湖泊边,特别是赤连湛,诱动巨蛟发怒,令赤连湛身陷险境,再冒死送剑博得赤连湛好感,赢得美名,这样的“实质”被揭露,赤连湛也会顺理成章动怒。


    池舜突然回想起张懿之叮嘱自己的事,他竟因为修炼闭关的事一直没机会,根据剧本,他也确实应该先下手为强的。


    池舜抬手,手中乌鸦腾空化为灰烬,他收神继续朝清霄殿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本应在“闭关”的某人,坐在了池舜常坐的位置上,他重复着和印象中一样的动作,在桃花树下温着茶。


    池舜顿住步子,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他抬手握住和玉佩系在同一处的剑穗,思虑良多后,选择将那剑穗摘了下来。


    这才选择走过去。


    “拜见师尊。”池舜乖顺行礼。


    未等面前的赤连湛说话,池舜自行起身,将原本握在手里的剑穗递到赤连湛跟前,开口:“师尊的剑还是交由师尊保管吧。”


    其实并非他以为的,剑穗可以监视他的原因,他只是觉得,这物件他于情于理都不该拿,现在他拿着这剑,只会怀璧其罪。


    宗内风云变幻莫测,此剑本来是宗内结界之来源,若他占着,那些老东西不免找到点什么由头为难他。


    还给赤连湛之后,此事也就等于交由赤连湛自己处理了。


    面前的赤连湛没有说话,他品着手中的茶,思绪不知已经飞到何处去,只是目光还落在池舜身上而已。


    那个自称母系统的东西,似乎变得更强了,几乎可以时时查看池舜这个子系统拥有者的行为,只要他想,系统就可以汇报。


    母系统将池舜定义为,最有可能威胁主角的角色。


    因为其他角色都无法“觉醒”,获得自我意识,只会根据剧本看似有意识的活动,他们的所作所为几乎都被系统牵引着,做出符合“逻辑”的选择。


    而池舜就是唯一可能的变数,母系统称,他的“自我觉醒”是突破系统的东西,他的行为在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剧本,他在试图突破剧本的桎梏。


    所以被系统察觉后,他们对池舜的监管变得格外密切。


    也正因此,赤连湛知道,池舜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也恰恰解开了他“觉醒”的迷题。


    从上帝视角观看发现,那个神棍凭空变出来的符箓,甚至可以利用母系统定格画面仔细查看,他趁着“闭关”的时间,查阅了自己收藏的无数古籍,都了无音讯。


    直到他悄悄潜入张宗佑的私库,才发现了些许记载。


    那物可以理解为上界之物,是此界之人无法触及的东西,即便是拥有飞升实力的符修,也许也画不出,倘若真要说如何可以,唯一答案就是死。


    一个坐拥飞升实力符修的全部修为、以及全部精血,以血为墨,以全部修为注灵,方可成就。


    此符可以跨越世界的规则,抵达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即便是几万年前乃至其他万千世界,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到达。


    在这样的基础下,想要猜到池舜并非此界之人不难。


    可并非阻挠,只是赤连湛明白,眼下的池舜绝无可能造出那样的符,如果执意如此,也许只会付出生命徒劳无获而已。


    但同时,他心中那缕无法抹去,不法被他忽视的声音又在告诉他,对方迟早会离开这里。


    “不必。”赤连湛沉吟。


    池舜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欲开口问,赤连湛像明白他心中所想一般,解释道:“明日玉剑峰契剑礼,本尊会亲自到场,将天启宗结界之责交由他们。”


    池舜一时间愣在那里,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说。


    他无法想象这人为何对自己这般好,明明自己并非人中龙凤,上山便闯了滔天大祸,又思虑不周,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险些将对方害死。


    即便说他确实是“自导自演”,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因为他确实从中获利了,无法否认的。


    如此种种,他怎担得起对方的这份重视?


    池舜攥紧剑穗,伏地深深叩首行礼,“师尊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弟子定不辜负师尊期望,一心向道。”


    赤连湛没答话,只用微凉的灵力将他扶起,又操控灵力替他斟茶。


    池舜规矩坐下结果茶杯,他认真品过,真诚看向赤连湛,因眼下还有要事,他不敢扭捏直言道:“我见大长老对我似乎颇有深意,只是我悟不出那究竟是何种,有点奇怪。”


    “明日契剑礼,你随本尊一起去玉剑峰。”赤连湛淡淡道。


    池舜抬头看向赤连湛,赤连湛正在重复手中熟稔的动作,他和赤连湛之间说话似乎都不需要深论,彼此的话只点到便可明白对方意思。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在对方眼中几乎是透明般的存在。


    他也明白,赤连湛是希望他不要对令玄未有那么深的敌意的。


    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同赤连湛说,他不杀令玄未就会被令玄未杀死的。


    但临到口头,他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该如何解释自己无法改变命定结局,如果他不杀令玄未,就会被令玄未杀死呢?


    也许诓骗一个鹤子年很简单,可面前这个人,绝不会那般好糊弄的。


    “是,师尊。”池舜点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两个人安静喝茶,便再无后话了。


    其实这样也好,赤连湛喜静,不愿掺和麻烦和琐碎的事,如果能一直这样,只静静能待在一处似乎也不错。


    而池舜也鲜少能有这样放松、什么都不考虑的时候,如果日日什么都不需要算计,可以放肆展示自己的逆天修为,只需要在这棵桃花树下修习,和良师品茶,与益友谈天说地,留在此番世界,又有何不可呢。


    二人在不言中,温了许多壶茶。


    天空也不知是何时开始落下点点雪花,许是清霄殿的树灵气更甚些,那些雪花在周围铺得厚实,唯独这桃花树下一片也无。


    池舜将案上的烛火点起,这一豆微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又照着不远处的雪上,莫名有些温暖。


    他突然想起,在京都一般如果下雪的话,左右就要过年了。


    京都在南方,一年四季只有最冷的几天才会下雪,即便下,也只会下薄薄一层。


    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池舜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他给爸妈打电话,说希望他们过年当天可以回来陪他,可那年他们实在太忙了,虽然答应了他,却还是食言了。


    而这个世界似乎只有凡人才会过新年。


    池舜望着被微光点亮的雪景,没由来问道:“师尊,仙人会过新年吗?”


    赤连湛望着他眼中忽闪的光,告诉他:“不会,但如果你想,可以在清霄殿过。”


    他语气明明是一如既往地淡,却不复以往的冷,甚至有些炙热。


    池舜闻言回眸惊喜望着他,“新年是要穿新衣的,以前我娘还在世时,家里虽然穷,但也还是会给我买新衣。”


    赤连湛知道池舜说的并非此界过世的母亲,不过他并未拆穿,只道:“天启宗山下小镇的凡人都会过新年,他们有灯会、游街、放爆竹等。”


    “师尊,你如何得知?”


    赤连湛垂眸,“不仅山下小镇,除宗门以外,族群、世家都会过新年。”


    池舜望着他,想起宗内人人相传的,赤连湛的身世,于是他安慰道:“师恩如父,师尊与我自是同家人一般,如此,我们合该过一过新年。”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池舜却清晰看看对方眸中破碎,只以为是对方被自己提及家人无意中伤,他强调:“弟子并无旁的意思,只是想将你看做家人而已。”


    ……


    作者有话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