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造诣[VIP]


    场内的池舜也许不知道, 但场外观战的人昨日都是亲眼看见了这个小姑娘是何等的恐怖,她看着羸弱胆小,甚至有些口吃。


    可她却是场内所有人公认的最强悍如斯的对手,昨日她只空手凭借灵力便差点将执神剑的令玄未淘汰, 若不是小姑娘最后灵力终于耗尽, 令玄未恐怕并非她的对手。


    她也是所有人都认为能荣获第二的实力, 只是运气不好, 在第四轮就抽到了令玄未而已。


    同时, 这也是场内所有参赛弟子中唯一一个化神期的修士, 是在比赛开始的当天,突破的化神修士。


    池舜见她站定, 便躬身行了一礼。


    他也许不知道宋婉儿究竟有多强,甚至表现出来的全是羞怯, 可对方身体里的绿色灵力充盈到他一看,就知道是个棘手的强者。


    宋婉儿一见池舜行礼,便连忙摆手, 惊慌道:“大大大…大师兄!你不不不不不,必,行礼!”


    池舜则是露出久违的笑,如沐春风道:“早前受过宋师妹通融,今日却不得不认真比试,遂,先向师妹赔个礼。”


    宋婉儿一听,却还是十分紧张地捏紧了衣角,急忙忙解释:“并并并, 不不,大师兄, 兄,何…何必挂挂挂怀。”


    池舜又一颔首,听得天启宗钟声落下,裁判紧接着宣判比试开始,池舜便向外拓开一步,作势认真。


    钟声余韵未散,宋婉儿捏着衣角的手指骤然绷紧,原本期期艾艾的眼眸瞬间褪去怯懦,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凌厉。


    她周身绿色灵力如潮水般暴涨,不再是昨日那般内敛,而是带着化神期修士独有的威压,铺天盖地般涌向池舜,连比试台的青石地面都被压得微微下陷。


    “大大大…大师兄,我我我,要,认认真了!”她磕巴的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绿影,快到留下重重残影,双手成爪,指尖萦绕着凝练如实质的灵力,直取池舜要害。


    这一爪看似简单,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比昨日对战令玄未时的力道更胜三分,显然经过昨日对战的经验以及一夜调息,她又精进了些许。


    池舜眸色一凝,化神期的威压扑面而来,他却并未急着闪避,五指翻飞间,三枚黄符已然入手,指尖灵力微动,符箓瞬间燃起淡金色火焰。


    他手腕一扬,三枚符箓如流星般射向比试台三方角落,落地瞬间便爆发出莹莹光纹,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升起,将两人笼罩其中。


    “困神阵,起!”池舜低喝一声,指尖符印变幻,三方角落的符箓光纹骤然交织,化作红光锁链,如蛛网般朝着宋婉儿缠去。


    他深知化神期修士的爆发力,这困神阵虽未必能困住她,却能暂缓其攻势,为自己争取先机。


    红光锁链如潮水般涌向宋婉儿,却见她周身绿色灵力暴涨,双手成爪狠狠一撕,锁链应声崩碎。


    “大大大…小阵,困困困不住我!”她磕巴的话音未落,身形已突破困神阵的桎梏,指尖灵力凝作利爪,直扑池舜面门。


    池舜早有准备,足尖点地闪退数丈,掌心翻涌间,八张烈火符凌空炸开,赤红火蛇交织成网,死死拦住绿影去路。


    宋婉儿却毫不在意,绿色灵力化作屏障硬抗火焰灼烧,藤蔓从地面疯长而出,如毒蛇般缠绕向池舜四肢。


    “九天玄雷,落!”池舜低喝,数枚雷符破空,紫金色天雷劈断藤蔓,却见更多藤蔓源源不断滋生。


    他旋身避开利爪,指尖再抛镇灵符,红光化作锁链暂时缠住宋婉儿脚踝,趁这间隙,双手结印:“烈火阵,起!”


    熊熊火海瞬间将比试台笼罩,热浪烤得青石地砖开裂。


    宋婉儿怒吼一声,绿色灵力催生出巨型食人花,花瓣开合间吞噬火焰,竟硬生生在火海中开辟出通路。


    她踏着食人花冲来,灵力爪风愈发凌厉,池舜只得连连后退,将风符、冰符尽数祭出,以风雷冰霜层层阻拦。


    上百回合转瞬即逝,比试台上符纸碎屑纷飞,池舜腰间的符箓袋早已空空如也,困神、烈火、焚雷等阵□□番施展,却始终未能彻底压制宋婉儿。


    化神期的灵力底蕴太过雄厚,即便宋婉儿秘术耗损巨大,依旧攻势不减,绿色灵力如潮水般继续碾压而来。


    “大师兄,你你你,没符了!”宋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双手凝聚起磅礴灵力,化作一柄巨大的灵力战矛,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直刺池舜心口。


    池舜退无可退,体内化神期的灵力疯狂运转。忽然想起赤连湛教导的“剑意随心”,眸中灵光一闪,是否符箓法门也可随心而动?


    思虑无果,只得破釜沉舟。


    他抬手咬破指尖,以天地作纸,精血为墨,灵力化笔,虚空疾划:“召请九天诸神,三界圣尊,闻吾号令,速速临前!”


    话落的瞬间,那精血红光大放,由金色梵文描绘的巨大召神令慢慢悬浮于众人头顶,只见那符中瞬间降下一道金光,金光消散之际,一道巨大金色手印便从天而降,带着镇压万物的威势,轰然撞向宋婉儿。


    宋婉儿错愕抬头看去,所有攻势在一瞬只能收回防御,那瞬间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胆敢不防,便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


    可即便她反应迅速,但那一掌也还是绝非她能亲自接下的。


    宋婉儿紧紧闭着双眼,奈何痛感迟迟未降,她便偷偷睁开眼缝看去——


    电光火石间,那金光化作的一掌却急急消散而去?


    池舜在临危的关头急急收了势却也因此重创自身,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这是他第一次用召神令,没想到有如此威力,险些竟伤害了他人。


    宋婉儿见此,连忙收势小跑到池舜跟前,她越急口吃反倒越严重,“大,大大师兄,我我我我我我输输输输了,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没事吧?”


    池舜体内灵力翻涌,眼前一阵阵地黑,实在无法答话答话,他只能下意识咽下口中腥意,低声呢喃念咒:“请示完毕,奉请众神复归本位。”


    听他还能念咒,宋婉儿判断他无大碍,便连忙替他输送灵力,称赞道:“大大大师兄,你,你你,真厉害!”


    至此,裁判长老终于看出端倪,且宋婉儿已主动认输,他宣判道:“第四轮第二日第二场,池舜,胜!”


    可场外依旧死寂。


    一个废柴符修,在内比时,用出了大乘符修才敢使用的“召神令”,甚至成功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从头到尾,只是在戏弄他们而已!


    他从头到尾就只是在看笑话而已!


    一个能在如此年纪使出召神令的符修,是何等的得天独厚?


    即便是被称为剑仙的赤连湛,在当时那个年纪,也并未作出过超越前者的行为吧?


    那他们此前的嘲讽又算什么?


    算他们有眼无珠?


    场外依旧死寂,这场打脸来得实在太猝不及防,叫他们半分防备也无,谁能想当初靠闯下弥天大祸进入天启宗,一路平平无奇的废柴,今日竟能将一众天骄踩在脚下,即便是他们认为的最强,也在比试中输得心服口服。


    那么,那位持神兵的小将究竟还能不能打过?


    “他根本就不是元婴修为吧?能轻易施展召神令,起码也该是个化神修为了吧……欸等等!昨天天启宗后山的化神期雷劫,难道是他?!”


    突然有人在死寂中找到声音,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我也是说!我见天启宗的长老不是都早早越过化神了,那化神雷劫只能是弟子,可我看来看去,也没看见天启宗弟子当中有几个越过化神的,倒是看此子略有化神的天资啊!”


    “难怪人家前面压根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原来是实力早已越过众人……”


    观战者的声音再次一边倒,但也不可避免地,还是有脑残粉继续反驳:“此子虽强,但那神剑小将也绝非善类,昨日他越阶单挑也打过了那化神女修不是?”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唏嘘起来,“是啊,仙尊这弟子厉害是厉害,可我观那神剑小将也是相当有实力的。”


    不知是不是池舜这场赢得极漂亮的缘故,长老中不免有人开始帮他说话,于是乎,下一轮的比试抽签便免了,直接由令玄未对阵临武峰女修,胜者再对阵池舜,依次决定排名。


    这规则出来,观战台上的众人又熙熙攘攘表示,这家伙走后门走得厉害。


    但与之前不一样的是,风向并非再是往常的一边倒,这会儿也有不少人愿意帮池舜说上一两句了,就是不多,真只有一两句。


    池舜在宋婉儿的帮助下,很快调整好状态,又在她搀扶下慢慢下场。


    在候场等待许久的鹤子年以及张懿之连忙簇拥上去,一个递丹药一个喂符水,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而不远处,潭娇娇立在那遥望着这处,正踌躇要不要过来时,一道不悦的声音适时响起:“才几日不见,你就这般狼狈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同好[VIP]


    江欲晚站在更高一阶的看台上, 居高临下注视众人,嘴是一如既往地毒:“怎么,不认得我了?”


    池舜刚缓过劲,回想起对方的话, 他不由蹙起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张懿之先啧了一声, 不爽道:“你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的, 谁听了也不见得高兴。”


    这话引得江欲晚恼羞, “我又不是同你说的。”


    立在远处的潭娇娇适时走上前,怼了一句, “大师兄脾气好懒得与你计较而已,说不定大师兄心里也烦着你呢。”


    说到这她又连忙顿住, “哦!我是同大师兄说的。”


    说完她眯起眼俏皮笑了笑,才专门说道:“恭喜大师兄斩获连胜。”


    池舜朝她一点头,而后扫视一圈, 发现差不多人都齐了,索性他提议道:“休赛三日,刚好可作休整,不如我请诸位下山吃酒?”


    大伙一听,喜上眉梢,鹤子年尤为第一,他乐呵乐呵插嘴问道:“是咱们常吃的那家吧?”


    池舜不置可否,正准备拉上众人一起下山,哪料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相较于江欲晚来说,便有些扭捏。


    “我, 我能同去吗?”


    众人转身一看,没想到竟是令玄未。


    潭娇娇精致的笑脸顿时收了笑,但这到底是池舜的主场,她肯定不好做主赶人的。


    而池舜见是他,便立马笑笑应下,囫囵道:“都去都去。”


    于是这一行人,一个没落下,就连宋婉儿也被一起拉下山吃酒去了。


    鹤子年与张懿之并肩走在最前,前者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池舜召神令的神威,后者偶尔补充两句,引得宋婉儿频频点头,磕巴着追问第三视角的细节,原本羞怯的模样舒展了不少。


    听他们闲谈的潭娇娇故意放慢脚步,与令玄未并排走着,挑眉阴阳怪气道:“令师兄,你往日眼高于顶,今日怎么想起跟我们这群‘闲散人’吃酒?”


    令玄未脸颊顿时臊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将罚剑的剑穗,声音低沉:“先前……多有冒犯。我并非看不起你,只是担心你走火入魔。”


    他说这话时,眼神诚恳,没有了往日半分傲气。


    潭娇娇轻哼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欲晚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语气也略有不善:“哟,你竟还会做出此等表情,怪哉怪哉。”


    池舜走在中间的位置,他听见江欲晚如是说,为不打破计划,他刻意出言驳道:“江师弟,人并非总一成不变。”


    江欲晚撇撇嘴,却没再继续呛声。


    令玄未也不恼,只是苦笑一声:“先前无端自负险些走岔了路,多亏池师兄点醒。”


    池舜勾起一抹笑意,“无妨。”


    他们和好与否池舜并不在意,只要能在他们心中埋下芥蒂,待来日牵一发而动全身即可。


    一行人很快抵达山下的酒肆,正是鹤子年常去的那家“醉仙楼”。


    掌柜的见来了这么多修仙弟子,连忙迎了上来,引着众人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宽敞明亮,推窗便能看见山下的田园风光,众人围桌而坐,鹤子年率先点了一桌子招牌菜,又要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兴奋道:“今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宋婉儿不胜酒力,脸颊通红,却还是端着酒杯,磕巴着对池舜道:“大大大师兄,我我我,敬你!你你你的召神令,太太太厉害了!”


    池舜笑着与她碰了碰杯,浅酌一口:“宋师妹过奖了,今日也是情急才出此下策,险些伤了你。”


    “不不不,是我我我技不如人!”宋婉儿连忙摆手,眼神真挚,“你你你不仅实力强强强,还心心心善,不不愿伤同门,这这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强者!”


    令玄未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池舜拱了拱手:“池师兄,我敬你一杯。过往在宗内,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话落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神色坦然。


    池舜站起身回应,一饮而尽:“令师弟不必多礼。修仙之路,本就难免有些许摩擦,共同进步。我期待你能赢下比试,再与你堂堂正正一较高下。”


    “好!”令玄未眼中燃起战意,却不再是之前的戾气,而是纯粹的竞技之心。


    “我说,前两天突破的,究竟是不是你?”鹤子年举起酒盏,直指池舜。


    池舜刚刚坐下,被他一问,不好意思地扫视了一圈人,郑重点了点头:“确实是我。”


    宋婉儿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大大大师兄,你你你你刚突破,就就就就如此,从,从从从善如流?”


    池舜这人性子里多少带着些腼腆,经不住旁人一直称赞,恨不能将头埋得更低。


    张懿之见此情景出言岔开话题,朝宋婉儿举杯道:“宋师姐竟与大师兄认识?”


    宋婉儿笑笑,摆手:“那那日,你们下山山,山,轮到我我我,我,值守,你与另一位弟子谈论之之时,我瞧见他他,他他用隐身符出宗,我没,没没没点破。”


    说完她挠挠头,又嘿嘿一笑。


    张懿之顿时想起这茬,当时还因此被那锻体弟子说道了一番,原来当日竟被宋婉儿火眼金睛早就戳穿了,亏他还以为自己那一招天衣无缝呢。


    他笑笑,不好意思地先自罚了一杯。


    鹤子年却一拍桌:“谁准你偷喝了?”


    张懿之:“……”


    池舜见缝插针:“他口渴。”


    雅间内爆发出一阵笑声,之前的隔阂与偏见,似乎一一在酒香与笑语中渐渐消散。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雅间,将众人的身影拉长。酒肆外,晚风习习,带着淡淡的花香;酒肆内,推杯换盏,笑声不绝。


    这一顿酒,喝到了月上中天。


    众人尽兴而归,脚步微醺,却神色舒畅。


    令玄未不再那么拘谨,与江欲晚勾肩搭背,讨论着剑术心得;宋婉儿跟在潭娇娇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着宗门趣事;鹤子年依旧烂醉如泥,由张懿之与池舜二人架起,负累听前人吹牛八卦。


    到了上山的最后一小段,鹤子年照例吵着要看仙女,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又多了几人看他笑话。


    “仙女!我看见仙女了!”鹤子年被两人架着,醉眼朦胧地指着夜空,舌头打卷,“你们看……那月亮上,是不是有仙子在跳舞?”


    张懿之无奈扶额:“月亮上哪来的仙子?你莫再吵吵!”


    池舜忍不住笑,架着鹤子年的手臂微微用力,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鹤师弟,别闹了,咱们快上山,不然师尊他们该担心了。”


    “担心什么!”鹤子年梗着脖子,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们……池舜他不仅会召神令,还偷偷突破了!将来啊,他肯定能超过剑尊,成为天启宗第一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潭娇娇笑着摇头:“鹤师兄喝醉了也不忘吹嘘池师兄,看来当真是五体投地了。”


    张懿之虽没笑,嘴角却微微上扬:“大师兄确实有这个潜力。”


    宋婉儿磕巴着附和:“是是是!大大大师兄,将将来一一定能成成为最最强的!”


    江欲晚却突然出声,故意逗鹤子年:“姓鹤的,你这么崇拜池舜,不如拜他为师啊?”


    “好主意!”鹤子年眼睛一亮,挣扎着想要挣脱池舜和张懿之的手,对着池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实是站不稳摔了个踉跄,“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池舜又气又笑,连忙扶起他:“你这家伙,快起来!”


    “不要啊师尊!”鹤子年顺势抱住池舜的腿,耍起了无赖,“弟子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可得罩着我!”


    张懿之实在看不下去,伸手点了鹤子年的睡穴,鹤子年眼睛一闭,瞬间没了动静,嘴角还挂着傻笑。


    “还是张师弟有办法。”池舜笑道。


    解决了闹腾的鹤子年,一行人继续上山,没了鹤子年的吵闹,气氛却依旧热闹。


    不知是不是氛围与月色太过罪人的缘故,令玄未甚至主动说起自己修炼神剑时的困惑,池舜耐心解答,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快到宗门门口时,宋婉儿突然停下脚步,磕巴着道:“大大大师兄,三日后的决决决赛,我我我会为你加加油的!”


    一旁的潭娇娇也连忙点头,“我也是!”


    令玄未握紧手中的将罚剑,眼神坚定:“池师兄,决赛之日,我会拿出全部实力,与你一战!”


    池舜笑着点头:“好。”


    一一告别众人,又将鹤子年送回居所后,又到了同往常一样的,和张懿之单独告别的时候。


    张懿之难得没说什么沉重的话,只说了一句,“如此,甚好。”


    池舜则是站在风中郑重朝他颔首,而后转身各自离去。


    池舜也觉得这样甚好,不用时时刻刻算计,哪怕片刻的欢愉,也值得他在这个世界里那么多的沉浮。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撒在通往清霄殿的唯一林间小径上,周遭的竹一如既往地清雅。


    池舜的心情难得有些舒畅,不管是和朋友们喝酒归来这件事,还是桃花树下一贯等他的人,都令他有些雀跃。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溯源[VIP]


    “师尊。”


    池舜轻唤一声, 桃花树下安坐之人虽未回头,但着棋的手还是略微滞涩了几分。


    池舜慢悠悠走到案前,在赤连湛对面坐下,他笑吟吟问道:“弟子今日表现如何?”


    赤连湛未抬眉眼, 只低语:“尚可。”


    是一如既往地淡, 却不复以往地冷。


    池舜笑笑, 如今的局面对他来说可谓是一片祥和, 就连他这个反派与主角之间的关系都得到了缓和, 即便过往有不少恩怨, 如今都似彻底一笑泯恩仇了。


    令玄未对他甚至产生了些许真切的钦佩,即便如此, 他难道也改变不了命定的结局吗?


    答案是未知的。


    系统宕机,剧本无效, 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池舜知道面前这人兴许也有系统,保不齐对方知道点端倪?


    他自作主张,伸手探去摸另一色的棋子, 毫无违和地陪赤连湛下棋。


    引得赤连湛抬眸看他。


    其实夜已经挺深了,若非休赛三日,此时距离开赛不过只剩下两三个时辰。


    这次休赛本来就是叫池舜好好休整的,谁知他竟擅自带一众弟子下山吃酒。


    赤连湛可是应对了好一会那群老头。


    不过,池舜确实出色,在这片符修稀缺且符修在一众修士中并不怎么起眼的情况下,做到了如此出类拔萃的成绩,放松也是应当的。


    思及此,赤连湛觉得他该说点什么的, 但是他话还未出口,只见对面的少年连头都没抬, 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棋局,突然说了一句:“师尊,你可否觉得令师弟有时的剑招格外奇特?”


    赤连湛垂眸,正欲细思,可池舜的话又接踵而至:“当然,也有可能是令师弟天赋卓绝,难免会有些令人惊异的剑招。”


    池舜说完微微一笑,抬眼看向赤连湛,他眼底盛满流光,熠熠生辉。


    赤连湛恰好捕捉到他这一丝狡黠。


    “望而生畏了?”


    池舜摇头,“不。”


    他没说肯定的话,继而反问赤连湛道:“师尊想他赢吗?”


    赤连湛面色淡淡,冷哼一声,“本尊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池舜闻言喜笑颜开。


    剩下的话消弭于夜间清冷的风中,二人心照不宣下完了整盘棋,便各自回去歇下。


    第二日,池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鲜少有这种他喝酒没误事的时候,特别是在心中某种心意以至极的情境中,实属难得。


    不仅如此,今日还能下山办另一件事。


    鉴于他在内比上灵机一动使出召神令一事,他意识到,也许此刻就是他去找那个神棍的最佳时机。


    今日下山也格外巧,下午的看守竟又是宋婉儿与当时那个锻体弟子,那个锻体弟子没有了当日的不耐烦,对池舜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对符修的偏见似乎也消散于无了。


    在二人热情的招呼与注视礼下,池舜极不好意思地下了山。


    池舜在小镇上漫无目的逛了一阵,有道是有缘自会得见,他便不那么刻意了,逛吃了一会,一排俨然的阁楼旁突兀便插进一个破旧茅草屋来。


    说是人家老板自己搭得茅房人家都不能承认,谁能将茅房搭在大路旁边的?


    池舜还未上前,茅草屋的们便自内向外打开,那黄袍仙风道骨的老头将拂尘搭在手上,摸着自己的八字胡便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第一句话就没好气:“你找我干嘛?”


    还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


    池舜负手而立,好笑地看着他,说池舜来找他的也没错,可不是他自己出现的吗?他要不想见谁还能见到?


    “你不是知道吗。”


    神棍没好气哼了一声,白他一眼:“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你没几年好活了,还想回去呢?”


    池舜笑意不减,“既如此,你特意来就是告诉我,我大限将至的?”


    神棍将那拂尘一甩,拍了拍周身,似乎将无形的晦气拍了去,“可不嘛,得让你死心不是?”


    池舜耸耸肩,“请你吃酒。”


    神棍:“……”


    神棍:“吃酒也不好使。”


    “好吧。”池舜叹了口气,作势转身要走。


    神棍:“……”


    见池舜真走出去甚远。


    神棍:“欸欸欸,你真走啊?”


    轮到神棍叹了口气,“你这臭小子!”


    池舜笑眯眯停下脚步等他。


    神棍不疾不徐越过池舜,却没有走向酒楼的方向,而是往郊外走去。


    池舜明白他意思,便没问,只笑眯眯跟着。


    一路的光景他不太熟悉,但没走多久,就到了他能认出的碧溪河。


    跟着神棍再一路沿着碧溪河一直往下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这碧溪河一眼望不到头,连着这一道旅程也极极走不到尽头。


    直到碧溪河汇聚成一弯浅湖。


    神棍口中念念有词,“真没想到你个臭小子修道能有这番作为,连我都不忍叫你英年早逝,虽说这一切都是源自我手,但你命里有这一劫,本该由我来化解此劫,可谁叫你当时竟敢对我出言不逊!想让你吃点苦头的……奈何此界的世界之力愈发强大,我也无法改变诸多因果。”


    终于等到他喘气,池舜忍不住问他:“我究竟出言不逊了什么……?”


    神棍煞有介事回头剜池舜一眼:“三百年前,你还只是一个汪池水,我自上,”


    他一顿,指了指天上,继续道:“掉了下来,被你个臭小子有幸接住而已。”


    “我师父教化我,叫我必须报你这恩,我才去特意前去找你,岂料你竟将我当成要饭的!还要给我钱!士可杀不可辱!我一上头,便给你贴了张迁跃符……”


    他似乎也知道错在自己,越往后说,气势便越弱。


    池舜抿唇,轻轻叹了口气,“……你可把我害惨了。”


    神棍本以为池舜会大发雷霆,或者,至少也要痛骂自己几句的,可是什么也没有,池舜只是将眸中的苦涩慢慢压了下去,透着一股悲恸。


    连带着自己,也有些消沉。


    神棍咽了咽,“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日取下迁跃符已是不得已而为之,那张迁跃符的符力即将耗尽,若我不取下,被此界之人发现,便棘手了。”


    “自你来之前,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崩塌了,只有基础规则在运转,可是我把你丢过来之后就没管了,也是上次回来才发现,你竟然把这个世界盘活了,这对一个小世界来说是极其的难能可贵。”


    “但你终究违背了规则之力,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小世界本来无限趋于死亡,在死亡的临界点上,而你改变了这点,让它无法消弭,所以规则便只能抹杀你。”


    池舜听明白他的话,点头,“你知道我有系统吗?”


    神棍一愣,“什么?”


    池舜见他这个反应,原本缕清的思绪再度乱作一团。


    神棍则是低声道了好几遍“不可能”。


    他如此在原地踱步良久,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神棍一把把住池舜的肩,“我明白了!所以我师父说的你命里一劫就是这一劫,根本不是我的迁跃符令你来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将你拉进来的,而我注定要助你度过此劫……如此,如此,就全部合理了。”


    池舜会意,颔首,“那些都无所谓了,现在系统出错了,且我发现,别人似乎也有系统,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神棍不懂他想说什么,愣愣看着他,池舜接到:“我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你只需要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什么……?”神棍依旧云里雾里。


    池舜摇摇头,“没什么,你带我来此处是要作何?”


    神棍被他一提醒,回神连忙解释:“碧溪河底有一方空间,是个世外桃源,可供你藏身,我观你命数又凶又险,注定早夭……如果你愿意,可以藏身于此,任何术法都无法穿过碧溪河的水幕,谁也无法找到你,至少我能保你寿终正寝。”


    “只是一个人多少会有些孤独,不过我会时常给你带点新奇玩意,别的世界的事物也行,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听到这,池舜这才挂上淡淡的笑意,“多谢,但我在外头还有些许事情要做。对了,你能穿梭别的世界的话,能劳烦你告知我父母如何了吗?”


    神棍一听,顿时蔫儿了,无从答话。


    池舜看着这小老头蔫吧的模样,反倒出言安慰道:“无妨,何种结果我都能接受。”


    神棍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在你原来的世界你已经被抹去存在了,即便你能回去,也只会像我一样是个旅客,不会获得一个有‘名字’的存在。”


    池舜再度抿了抿嘴,那抹苦涩在嘴中化开,惹得他喉管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临别时,他郑重同神棍吩咐道:“你好生算准时间,届时还要你带我去这世外桃源。”


    神棍难得没有架子,朝他一颔首:“恭候。”


    神棍看着池舜转身,那单薄的背影在黄昏下格外孤寂,还好弄清缘由,知道并非自己的过错,否则他真要悔恨一辈子不可。


    遥想当年,他还只是师父手植的菩提树上一颗极不起眼的菩提花,未能落地结果,遇水才得了师父垂青……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信念[VIP]


    知道前因的池舜驻足于天启宗上山的小径上, 周遭纷纷扬扬的落叶随风起舞,他伸手想接,却一片也接不到。


    被告知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没有姓名,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再记得自己, 或是已经有旁人补上空缺, 他只能在此界作为“池舜”活下去, 心中是不可言说的苦涩。


    这一瞬间, 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任谁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存在了二十年的身份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一时之间, 也无法释怀。


    原本的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便不算是“主角”, 也好歹衣食无忧,可一世顺遂的。


    却一朝进入这个世界, 在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地界,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甚至, 他在此界的命定结局还是注定早夭,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反派,而后死得其所。


    黄天实在待他太过不公。


    池舜立在石阶上,自高而下望去,山下小镇依旧热闹异常,他背靠天启宗,身后是此间得天独厚第一人,面前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好不甘心。


    这时,天启宗地界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这等人间仙境该少有雨雪的。


    雨滴落在池舜周身灵力的壁障上, 轻轻溅开,微微形成一道雨幕, 缓缓滑下去。


    可这雨,又好像切实落在了池舜心里。


    池舜缓缓抬头看天,那雨明明无法触及他分毫,但他还是会因为有雨往眼里砸而下意识闭眼。


    索性他闭上眼,丹田内的灵力顺意滞涩,彻彻底底淋了一场雨。


    待他全身浸透之后,他终于缓缓叹了一口气,受之天地以洗礼,何惧来日百般愁?


    池舜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现在可是此间绝无仅有的符修天才,他能创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他会成为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绝顶符修。


    这种天命加身的剧本,不比他原来诸事顺遂的生活有意思多了?


    从此刻开始,他再也不是反派,他要彻彻底底打破命运的桎梏,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似乎是哄好自己,他轻笑一声,丹田内的灵力运转一个周身,外界的雨再沾不得他半点,就连湿漉的水气,也在快速被灵力炙干。


    池舜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小镇,仿佛整个世界也只能在他的睥睨下苟且,他会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得天独厚第一人,没人能阻止他的成功,他的成功只会是必然。


    不仅是内比,不止是天启宗,他会成为这一方天地中,所有人都尽要低眉之人。


    思及此,池舜收势拂袖转身欲归,却定住——


    赤连湛立在不远处更高几阶的石阶上,白衣胜雪,手持一柄竹骨伞,伞檐垂落的雨珠串成晶莹的帘幕,将他周身晕染得如同雨中谪仙。


    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墨色的眼眸里盛着山间的雨雾,却又清晰地映着池舜湿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得能将这漫天冷雨都焐热。


    池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想抹去脸上未干的水渍,动作却没由来僵在半空。


    方才内心那些汹涌的不甘、桀骜的誓言,好像都被这道身影撞破,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窘迫。


    “师尊……”池舜率先开口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发涩,抬手拢了拢还带着湿气的衣襟。


    赤连湛缓步走近,将竹伞微微倾斜,遮在他头顶,隔绝了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丝,伞面上传来雨滴敲打时细碎的声响,周遭的风声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嗯。”他轻轻应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目光落在池舜泛红的眼角,却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淋雨容易着凉,纵使修为精深,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


    池舜垂眸,看着脚下石阶上积起的浅浅水洼,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他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连师尊到来都未曾察觉。


    “弟子只是……想淋淋雨。”


    “嗯。”赤连湛又浅浅应了一声,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发梢滴落的水珠,“雨洗尘心,倒也是件好事。”


    池舜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探究,只有全然的包容与了然,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不甘与挣扎,却又温柔地将那些情绪轻轻接住。


    他忽然想起,从自己踏入天启宗的那天起,这位看似清冷的剑尊,便一直站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周全。


    “师尊。”池舜低声唤道,喉间涌上一股热意,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苦涩与迷茫,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赤连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笃定:“方才是在想如何拿下内比魁首,还是在想,如何做这方天地的魁首?”


    池舜一怔,旋即失笑。


    原来自己方才那些心思,竟半点没瞒过面前这人。


    他挺直脊背,抬眸望向赤连湛,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锋芒:“弟子自是想两者都得。”


    赤连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本尊等着那一日。”


    几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池舜心中豁然开朗,丹田内的灵力愈发沉稳流转,周身的湿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战意与底气。


    他该知道的,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赤连湛收势,目不斜视看下一直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道:“走罢。”


    池舜颔首,握紧了袖中因灵力运转而微微发烫的手,抬步跟上赤连湛的脚步。


    竹骨伞的伞檐依旧微微倾斜,将两人的身影拢在一方小小的晴空里。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坠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与落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池舜走在赤连湛身侧,目光落在他白衣的下摆上。那衣料纤尘不染,即便是沾了些许雨雾,也依旧轻盈飘逸,宛如流云。


    他忽然想起那日,赤连湛折枝为剑,恣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某股情感,在这一刻,又一次抵达顶峰。


    下意识他又呢喃叫了赤连湛一声,“师尊。”


    “嗯。”


    听对方一如既往地的应声,想说的话已然呼之欲出,可临到头还是被他憋回去,他无奈笑笑,转道:“以往在师尊眼中,弟子可是极极不学无术之典范?”


    想到赤连湛总时刻知晓他在何处,他再蠢也该猜到了。


    赤连湛一早便拥有系统,当初赤连湛也是因为知道他是反派才收他做弟子,赤连湛既没有选择暴力制止,那其本意便是想将他引入正道,想感化他。但赤连湛不知道的是,他如果不杀令玄未,令玄未就会杀他。


    所以他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赤连湛知道了,又会如何呢。


    是会选天下大义,任意他被令玄未杀死,还是与他同流合污,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赤连湛是这规则设定的圣人之心,又岂会姑息养奸。


    赤连湛却并未如他意,未答他话,也未解释,只淡淡道:“你如何都好。”


    池舜愣住。


    他没想到赤连湛会这样说,更没想到赤连湛自那日后,竟真的生出几分认真来,这可是大逆不道……


    “你……”池舜将头偏向另一侧,却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分毫。


    身侧的人兀自顿了步子,偏要听他后话。


    池舜察觉,这一幕实在令他有些胆怯,他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甚至想逃避。


    但那个人似乎不想再任由他逃避了,他将伞换到外侧的手中,用内侧的手摸了摸池舜的头,而后就听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格外的郑重,“我年纪是大了一些,却是真心心悦于你,若说功法丹药,只要你想要,清霄殿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若你真的嫌弃我岁数大你许多,与你说不到一处,我可以慢慢了解,旁的,也无旁人能及我之修为,即便是靠山,也是我最为可靠。”


    ……


    池舜恨不得捂起耳朵逃跑。这人怎么能,怎么敢,怎么会如此?!


    “你…你,你你你,你,你……”


    池舜你了半天,第二字始终吐不出来,而赤连湛眸中的认真已经多得快要溢出,这伞下的一小方天地实在避无可避,池舜眼神乱飘,奈何还是能感受到赤连湛那道灼热的视线。


    “还是说,你已有心悦之人?”


    池舜蓦地回头看他,“我,我一心大道,心无旁骛,绝无,绝无此等闲心。”


    真不知道是不是和宋婉儿待久了,竟给池舜也传染上些许口吃了。


    赤连湛一瞬不瞬看着他,眼中的真挚慢慢染上落寞,良久,低低应了一声,“好。”


    池舜听赤连湛这样答,回想方才自己说的话,心道赤连湛定是会错意,于是他急急解释:“只,只是无旁的心悦之人。”


    赤连湛闻言轻轻一笑,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此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大猫,狡黠至极,“那便是你也心悦于我了?”


    ……


    池舜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铁树[VIP]


    三日之期说长也长, 说短也短,池舜只觉得格外如坐针毡,那清霄殿他是万万待不下去的,也完全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人。


    说喜欢吧, 池舜是真的喜欢, 可他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对方的感情, 即便是接受, 也需要些许时日, 以及, 他还有些别的事不得不做。


    池舜在后山借稳固修为之名老老实实先躲了两天,决赛在即, 由不得他再躲,只能又老老实实回了清霄殿, 同赤连湛一起去了道场。


    这次外界的声音改变了许多,不再如过往般一边倒,池舜多了一些追随者, 山下小镇的青烟坊买池舜夺魁的人数骤增,倍率慢慢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不过更多还是信服令玄未,就好像令玄未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狠狠抓紧了所有人的眼球。


    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入场时,场内令玄未与那武修女弟子的比试已经开场了,他们来得稍迟了些,虞文君一见他二人姗姗来迟,便阴阳怪气打趣道:“哟,来得还挺早, 再早些,比试都该结束了。”


    照惯例, 赤连湛自是懒得理她才对,今日却不知吹得哪门子邪风,赤连湛竟不咸不淡道了一句:“本尊又不是闲人。”


    这话给虞文君呛得有些激恼,她“嘿”了一声作势要起,却在看见赤连湛那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后,“嘶”了一下,狐疑看向另一侧的江行。


    后者接收到她视线,高深莫测笑了一下,难得虞文君有些会意,腹语了两句,没再纠缠。


    虞文君认识赤连湛只比江行少个几年,但好歹也认识了几百年了,与现在对比,说他以往是个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以往的赤连湛是个真真正正的剑痴,除了些许奇门剑术才能引得他正眼瞧上一瞧,旁的便再无,更遑论如今他的话都开始愈发多起来。


    以前像个大冰块一样,即便是仙家之间的往来,赤连湛都是冷着脸不屑一顾,如今都能与外人交谈一二,啧啧啧……


    虞文君咋舌。


    行将就木之人也得枯木逢春一下子。


    等她再回眸看向场内时,那女武修的灵力罡壁已在将罚剑威压下,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场外的看客皆是屏住呼吸不敢发一言。


    就在这一瞬之间,令玄未眼疾手快,看中破绽一剑挥去,只见女武修的灵力罡壁终于破碎,她的灵力也随之紊乱,猛吐了一口鲜血。


    明眼人都能看出女武修已再无作战之力,偏偏令玄未的将罚剑还要再入一分?!


    看台上的虞文君蹙眉,看出这小子杀心,甚至此子没由来的杀心已不是第一次,若总三番五次在比试中露出杀心,如此心术不正,即便赢了,天启宗也是要好生盯紧的。


    临武峰副长老看出端倪急急喊道认输,裁判长老反应迅速,连忙插手制止,一道生猛的灵力将将罚剑狠狠挑飞。


    剑离手的瞬间,令玄未恍若如梦初醒一般,怔愣了下,而后佯装镇定慌乱朝众人行礼颔首,最后朝女武修赔不是道:“多有得罪。”


    女武修却不是计较的性子,她在自家师父的扶持下起身,朝令玄未摇摇头,“我学术不精,心服口服。”


    临武峰副长老没有说话,只定定看了令玄未两眼,扶着女武修走了。


    直至此刻,看台这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令玄未收剑而立,先是看了一眼看台潭娇娇的方向,潭娇娇原本也是有些恍惚,却在他看过来时回神笑了笑以示恭贺。


    他们相识一笑后,令玄未又收回视线看向高台上的池舜,朝其颔了一首。


    池舜遥见他如此,也是朝他点了点头。


    比试结果出来后,长老们遵循令玄未的意愿,因其没有受伤,不必休息过久,但考虑到比试的公平性,最后还是商议决定,最后的决赛定在第二日。


    池舜听长老们商议完毕,一溜烟跑个没影,生怕身后“豺狼虎豹”跟上,追问点啥,究竟是啥呢?他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敢面对。


    可赤连湛并未追,也并无想追问的。


    池舜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小修为高天赋异禀,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心中必不会只看得见情情爱爱,少年的征途是星海长空。


    决赛在即,赤连湛深知自己不该在这紧要关头吐露心声。但时机成熟,他若不说,倒显得不真诚了。


    知道池舜不愿面对,或是比试重要当下不宜思考,他有耐心,自不会步步紧逼。


    “哎,今日这天气真是甚好啊,铁树也能开花了。”虞文君负手老神在在从赤连湛身后走出,顺着赤连湛视线瞄了一眼池舜离去的方向。


    赤连湛不动声色将视线移到虞文君身上,不置可否却未答话。


    众多长老从他们身侧褪去,也有一二个知礼数的向他们行礼,他们二人闻所未闻,直至江行从后头走过来,打趣道:“小剑仙今日心情极佳,可是得了什么宝贝?”


    赤连湛这才将视线移开,落至江行身上,略微细思之后,他竟少有地挑眉轻笑了一声,“倒也算是。”


    还未走远或是还在身后的长老仙人皆是有些唏嘘,赤连湛这厮从来都是个冷言冷语之人,就连神情也极少有什么变化,真要有,也只见过其夹杂着怒意的冷脸,与现下这般轻松的状态显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走在身后的仙人,甚至特意加快了步子,毕竟活了大几百年了,还没见过赤连湛这人笑……不是,他真会笑?


    江行自是注意到周遭人变动,他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只是笑里夹杂了一丝狡黠,“原来如此。”


    虞文君则是不耐烦摆了摆手,“什么跟什么啊?赤连湛准没憋好屁!”


    这话一出,江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夏虫不可语冰。”


    本以为这话题该到此为止的,但江行收了笑,还是转而朝赤连湛郑重道了一句,“张弛有度,切莫心急。”


    “嗯。”赤连湛应声,先一步离去,留下二人,一个抓耳挠腮,一个笑得像只狐狸。


    直到赤连湛的身影彻底消失,虞文君才看向江行,急吼吼问:“你便莫卖关子了,赤连湛这死人棺材脸都能笑得出来,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想当年认识他的时候,他家里人都死绝了,他苦大仇深,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步步走到如今……啧啧啧,我真想不到有什么是能引他展颜的,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动了春心不成?”


    江行古怪看了他一眼,那狡黠的笑意更甚,“我觉得你猜的不错。”


    虞文君啧了一声,又急:“你明明就知道些什么,偏偏总是扮作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肯告诉我!”


    江行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倒是与你猜到了一处。”


    见他丢下这句话也走远了,虞文君气不打一处来,二人加密通话不带她,她很不爽!


    不过无所谓,他们不说,那她就去找赤连湛那小徒弟问问,他都将霜业剑给那小子用了,那小子还能不知道吗?


    她这个急性子便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上一刻她还在道场,下一瞬,她便驾到清霄殿。


    赤连湛因有事绊住,还未归来,所以此刻池舜还未去后山,他有监听符,想知道赤连湛什么时候回来而刻意避开很简单。


    这便正好叫虞文君碰见了池舜。


    这时的池舜正在案前抄赤连湛丢在桌上,给他的天阶九霄万法阵术要诀,因他惯爱手记,所以这才作了停留。


    池舜听见声响回头,连忙起身朝虞文君行礼,他虽知道虞文君来此,却不知对方意欲何为,猜测对方可能是来找赤连湛的,于是他便先开口解释道:“仙尊,家师正在玉剑峰处理繁琐杂事,尚未归来。”


    虞文君大手一挥,“不是,我就是来找你的。”


    说完,她老神在在自己上千,将衣袖一翻,径自坐在案前的蒲团上,磅礴有力的灵力自她手中涓涓飞出,将案上的茶水递到跟前,自行斟茶。


    池舜又颔一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仙尊找我?”


    虞文君点头,“不错,就是找你。”


    池舜更懵了,“不知仙尊找我……所为何事?”


    虞文君神秘一笑,朝他招招手。


    池舜只得凑过去。


    虞文君将声线压到最低,悄咪咪闻到:“最近赤连湛身边可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人?”


    这问题一下子给池舜问住了,他虽不在清霄殿,但天气宗内遍地都是他的监听符,清霄殿发生了什么他想不知道都难,可赤连湛身边哪有什么特别的人?


    “……并无。”


    “嘶……”虞文君摸了摸下巴,“你确定?”


    池舜被她问的有点不自信了,他没第一时间答话,愣是细细思索了一下,确认绝无所谓的什么特别的人,他郑重点头,“弟子确定。”


    虞文君这下更纳闷了,“怎么可能……”


    她心一横,算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于是,她便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你可知道赤连湛是不是有什么心上人了?”


    池舜:“……”


    ……


    “你倒是问对人了。”某刚好归来的赤连湛,刚好听见,刚好出声。


    第76章  设限[VIP]


    池舜顿觉如芒在背, 连回头都不敢,都怪先前虞文君同他说话,他无法分享观测外界,这才没注意赤连湛归来。


    虞文君哪晓得细节, 她大大咧咧一拍桌, 嗖地起身, 吊儿郎当走到赤连湛跟前, “我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池舜低头摆弄桌上的卷轴画册, 余光和注意却集中在那处,他们这点子破事, 赤连湛总不能真说出去吧?


    赤连湛似有所感,抬眼看了池舜一眼, 而后看向虞文君,“你倒是整日清闲。”


    “切。”虞文君双手叉腰,“最讨厌你们这种弯弯绕绕扭扭捏捏的做派, 若真有心仪者,昭告天下又有何妨?我们都几百年的交情了,你对我竟还要藏着掖着。”


    言语间,案上的注灵笔被风拂动,池舜伸手想接,却未接住,声响引得说话的二人看了过来。


    虞文君打岔道:“也是,你若不说,我便问你这宝贝徒弟就是。”


    池舜刚想回绝, 就听赤连湛突然开口道:“他年纪尚幼。”


    只是这几个字落下半晌,都再无后话, 虞文君硬生生等了许久,确定他真的不再说,才郑重问道:“尚幼?”


    赤连湛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整理案几的池舜身侧。


    虞文君却偏偏走步,挡住他视线,“尚幼,尚幼究竟是小你几何?”


    赤连湛这才淡淡看向她,“与令长风之子年纪相仿。”


    清霄殿前寂静了一瞬。


    而后虞文君发出尖锐爆鸣,“什么?!”


    理清思绪后,她又道:“人得管你叫祖师爷?”


    令长风是天枢神剑族的天才剑修,天枢神剑族也是大路上顶尖剑修望族。


    因一次机缘巧合,年轻时的赤连湛他们三人在秘境中救过令长风一条小命,届时的令长风还是一个孩童,叫他们还得称一句“前辈”。


    三人中当属江行最好说话,所以幼年的令长风与江行关系好得多,而令长风与那个凡人女子生下令玄未后,本是做好打算要送令玄未去天衍宗,不过他们夫妻俩皆英年早逝……都是后话了。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虞文君在殿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思绪至某一刻她顿住步子,猛看向赤连湛,蹙眉问道:“人家知晓你这心思吗?”


    赤连湛全然无她半分焦虑,神色自若,“知晓。”


    “你何时让人家知晓的?怎么知晓的?你直说了?人家什么反应?哎呦喂,我的老天奶呀,赤连湛你真有本事,你老牛吃嫩草!你比人家大几百岁你怎么好意思!?”


    虞文君猛拍大腿。


    她碎碎念半晌,又顿住,“这孩子是天启宗的?”


    赤连湛依旧淡淡:“嗯。”


    虞文君恨不能拔剑与他一齐殒命了去,这是造的什么孽!


    “你你你你,你真是厚颜无耻!”


    “她也是剑修?是上一届招的?还是世家宗族塞进来的?”


    她又又又问。


    赤连湛倒是终于否定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并非剑修。”


    虞文君蹙眉,上下打量一番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竟看上旁门修士?”


    赤连湛继续淡淡:“嗯。”


    虞文君追问:“那究竟是……”


    可惜她话音未落,便有人急急出声打断,“师尊!弟子修行遇到难题,天色渐晚,明日还要比试……”


    ……


    赤连湛轻笑一声,“爱徒怎不早说。”


    说完,他看向虞文君,“本尊与爱徒还有要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虞文君嘶了一声,看向远处装无辜的池舜,又看向赤连湛,心道好小子,还给赤连湛打掩护。


    “走就走,改日再问你,你个大逆不道的!”


    说罢,她便带着一肚子的气,风风火火赶去找江行了,她非要将赤连湛诸多大逆不道说与其听,赤连湛这个人,烂了!


    见虞文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竹林间,池舜终于松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一收神,便见赤连湛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他极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支支吾吾道:“师尊,难不成,真想说此事不成……”


    赤连湛眸中带笑,踱步至案前坐下,他倒并非要此时告诉虞文君,为的,独是逗逗池舜罢了。


    “说与不说,爱徒很在意吗?”


    池舜:“……”


    听他说话,池舜感觉被调戏了,浑身刺挠。


    想到无言以对,池舜索性直言不讳:“师尊当真不在意外人眼光么。”


    赤连湛没有说话。


    说到底,他是这片大陆的“神明”,他若真的为一己私欲撂挑子不干了,那便真是要遭人唾弃的,他不怕被人唾弃,他怕池舜被人唾弃。


    他也不怕大逆不道,他怕因大逆不道而惹得池舜声名狼藉。


    池舜的仙途才刚刚开启,他才刚刚崭露头角。


    可是,欲望像疯长的野草。


    越压抑越迷惘。


    赤连湛熟练地温茶,脸上的笑意不经意间化为虚无,那茶壶很快沸腾,茶水自茶壶口流向白玉茶杯中时,腾腾冒着热气,赤连湛眸中那股淡淡的哀伤与冷意,一如池舜初见时一样。


    赤连湛还是那个安坐高台的神像。


    池舜垂眸,赤连湛的真诚他并非视而不见,心中悸动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善终。


    就好像,他们一个是“反贼”,一个是“忠臣”一样,他们的立场与生死,都是截然相反的,在命定的结局中,他们只能活一个。


    飞升或死。


    活,或死。


    只是暂得喘息而已。


    但池舜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公式,也在为此步步为营,只是他不知道结局究竟如何,所以,他没法在此刻接受赤连湛的爱意,若贪图片刻欢愉,来日失败,对对方来说,只会是更大的痛苦,又何苦。


    倒不如以这种方式,短痛了结。


    望着赤连湛良久,池舜默不作声退出清霄殿,心中惆怅万分。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之举,便到了玄器峰,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叫鹤子年下山吃酒,解一解他心头愁苦万分。


    鹤子年却百般劝他,“都这个时辰了,眼见天要擦黑,你明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若是我真跟你下了山,明儿出了差错,仙尊他老人家不得叫我提头来见?”


    池舜望着他,唯见他嘴一张一合,耳边却没有半点声响,看着看着,池舜突然有些崩溃,双手掩面蹲了下去。


    鹤子年一见,暗道不好,如此阵仗旁人纵是来上万万次,他也不会觉得如何,可若是池舜,那便格外不同了。


    池舜的心性是何等的坚韧,怎的就在比试前夕如此了!?


    “池兄,池兄,你这是怎么了?”鹤子年连忙低声唤他,轻拍他脊背。


    池舜却只一个劲的摇头。


    鹤子年如临大敌,忙托路过的小弟子去请人,可是请谁,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一个有用的,最后他灵光乍现,对那小弟子吩咐:“快去清霄殿请珏尘仙尊来!”


    那小弟子领命,马上转头就要走,可池舜又突然伸手拉住鹤子年,问道:“天道人伦,真的就这么厉害吗?”


    明明他心里清楚的很,但他问出来的,唯有这一个而已。


    鹤子年大悟,连忙叫住要走的小弟子,遣散后终于正视池舜,他坦言:“我与张兄早猜到你爱慕之人了。”


    池舜绝望地看着鹤子年,嘴里苦的像小时候生了病一样,连嗓子也哑得生疼。


    就听鹤子年又道:“自你破了天命开始,你又何惧人伦?一切枷锁桎梏,都只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不是吗?”


    池舜猛的一滞。


    鹤子年的话却未停,“我本也是世俗中人,奈何张兄将我说教了一番,他还怪我非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说我是沾染因果……哎,我哪里是沾染因果,我是怕你因此无法活的畅意自在,却不想,适得其反了。”


    “管他是谁呢?若两者心意相通,纵是艰难险阻,也无何惧的。”


    池舜喃喃问道:“如果知道结局如何呢……”


    鹤子年“嗐”了一声,“你怎么自己反倒被自己困住了?当年你说你会死于令师弟剑下,此乃天命,你知晓天命却不信天命,偏要改命,怎么轮到这事上,你便泯然众人矣了?”


    池舜终于恍然大悟。


    可震惊之余,他又黯然失色道:“倘若,倘若本就是改变不了的结局呢。”


    鹤子年笑笑,“池兄你何时这般扭扭捏捏了?更甚至又何须庸人自扰至此?我们仙途漫漫,我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修士只结过一个道侣从头到死呢,你还未开始,便想结束了?”


    池舜摇头,“并非如此,只是……”


    见他还要再扭捏,鹤子年一拍他肩,打断他:“行了,别只是只是的了,你明日还有比试,今夜不如好生休息,有再多的,你待比试结束后,再慢慢思索。再说了,若你当真知道结局,你才更应当好好珍惜当下,否则,你如何担得起他人的赤诚之心?”


    池舜望着他,细细思忖良久,最后重重一颔首,往清霄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鏖战[VIP]


    天启宗这届内比的决赛终于到了, 众仙家翘首以盼多日,总算等来了最后那位“废柴”与神剑小将的决斗。


    一大早,连太阳都还未升起,便有人早早来到道场, 生怕来晚了, 就没有好位置了。


    池舜晨起出门时并未瞧见赤连湛,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 他也不敢耽搁, 自顾去了道场。


    等他落位后才发现, 原来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到齐了,比过往的任何一天都要热闹沸腾。


    天启宗的长老们忙得不可开交, 众仙家络绎不绝,甚至有人私下作赌, 非要看看今日究竟是谁能夺魁。


    当然了,即便池舜如今展现出来的造诣早已在众多天骄之上,群众里也依然有个别不看好他的, 只扬言,只有其彻彻底底打赢了这神剑小将,他们才服。


    不过他们服不服的不关键,关键是,池舜现在想赢。


    池舜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让世人见证他的崛起,唯此而已。


    临上比武台之前,池舜特意将原主母亲留下的红色头绳从弟子玉佩解下,又将其好生揣在怀中, 而玉佩他则是另外重新找了绳子系好。


    准备妥帖后,他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他们本该落位的地方。


    面前的令玄未已经走上比武台,内比的钟声已经敲响第一下,场外的看客不时传来阵阵的呐喊,一切都按部就班。


    池舜收回心绪,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等夺魁之后,一切再从长计议罢。


    池舜顺着台阶,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上比武台,待比试的钟声敲满三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便瞬间随之刺来——


    令玄未的将罚剑裹挟着千钧之势,剑锋未至,凛冽的剑气已将比武台的青石地面划出一道深沟。


    池舜身形猛地向左侧扑滚,堪堪避开这必杀一击。


    “池师兄,小心了!”令玄未沉声喝道,并未因池舜的狼狈而停歇。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掠出,将罚剑挽起漫天剑花,剑气纵横交错,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池舜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


    这便是神剑的威力,霸道、凌厉,招招夺命。


    池舜眯起眼,手中黄符如雨般甩出。


    烈火符;天雷符;只要能用,他尽数丢出。他一边在剑气缝隙中穿梭,一边疯狂催动灵力,凝结困神阵。


    然而,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赤红火蛇被一剑劈成两半,紫金色天雷被剑锋引偏,就连困神阵的光幕也在三剑之下支离破碎。


    短短百回合,池舜便被逼到了比武台的边缘,身上的衣袍已被剑气划破数处。


    台下观众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这小子要输了!”


    “令玄未的神剑太强了,池舜根本挡不住!”


    “我当是多强呢!原来是个花架子,不过如此!”


    众人的嘲讽裹挟着强烈的劲风,随着令玄未的剑术齐齐向池舜袭来。


    池舜目色一凝,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疯狂燃烧,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半空,厉声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恭请九天诸神,降临凡尘!”


    “召神令,起!”


    轰——!


    半空中,金光万丈,无数金色梵文凭空显现,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令牌。令牌震颤间,一股浩瀚无边的神威降临,整个道场瞬间被金光笼罩,连太阳的光芒都被掩盖。


    那光快速化作一尊巨大的神影,手持金矛,朝着令玄未轰然砸下。


    场外画风突变,有人低喝一声:“又是召神令?!上次不是侥幸,他竟真如鱼得水?!”


    令玄未此前便见过池舜这招,本以为池舜会将其当做底牌,却不想,其竟早早使用。


    他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决绝,将全身灵力注入将罚剑,神剑发出一声龙吟,剑光暴涨到极致。


    一道墨色龙影从剑中闯出,带着势如破竹的杀机与毁灭一切的战意,这一招便是令玄未准备来对抗池舜的杀手锏。


    墨色剑光与金色光柱轰然相撞,整个道场瞬间被耀眼的光芒吞噬,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方,比武台四周的防护阵被震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灰烬漫天飞舞,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紧张地望向那片将散未散的迷雾——


    却不想!迷雾中又杀出数道鬼影!


    池舜咒声落下,天地骤然一暗,比武台四周阴风大作,黑雾翻滚,无数鬼影从地底爬出,发出凄厉的嘶吼。


    鬼爪、鬼牙、鬼火,整片天地仿佛瞬间被幽冥吞噬。


    “召鬼决?!”场外又传来一道惊呼。


    池舜勾唇一笑,这招他没用过,所以对面的令玄未绝对防不胜防。


    令玄未用尽全部力量堪堪挡住池舜召神令的一击,不曾想,池舜竟还有后手。


    他体内气血翻涌灵力紊乱,决计无法再挡下池舜这真正的底牌。


    明眼人此刻都能看出胜负,也深知令玄未无法再敌。


    可奇怪的是,下一瞬其竟突然迸发出无穷的力量,蓬勃的灵力凝结成厚厚的壁障,墨色剑灵也在此刻膨胀数倍!


    看台上一片哗然,只见令玄未身形斗转,如离弦之箭一般掠出去,出手的剑招也变得霸道异常。


    池舜收了笑,眼见终于逼出令玄未的外挂,他也认真起来。


    其周身紊乱的灵力骤然凝定,方才催动召神令耗损的精血以灵力强行稳住,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眉宇间只剩凛冽锋芒,全无半分先前的焦灼。


    令玄未周身墨色灵光暴涨,墨色剑灵膨胀至数丈之高,遮天蔽日。


    将罚剑劈出的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所过之处黑雾翻涌,连召来的小鬼都被剑气绞杀殆尽,凄厉嘶吼声转瞬湮灭。


    他身形如电,剑招愈发凶戾霸道,不复往日神剑小将的浩然,反倒透着一股不受控制的癫狂,显然这股突发之力霸道有余,却早已反噬其身。


    他双目赤红,唯有取胜的执念支撑,剑锋直逼池舜心口,誓要一招定胜负。


    池舜却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跃至半空,周身黑雾疯狂聚拢,先前溃散的阴煞之气再度凝实。


    他咬破指尖,精血凌空泼洒,口中念诵的召鬼决愈发晦涩急促,声震四野:“九幽深渊,鬼王降世,以我神魂为引,召万鬼听令!”


    轰的一声巨响,比武台地面轰然开裂,黑红色的幽冥煞气喷涌而出。


    一尊身披玄铁鬼甲、面覆狰狞鬼面的鬼王虚影破土而出,身高十丈有余,手持巨斧,斧刃凝着黑幽鬼火,周身环绕万千恶鬼虚影,嘶吼震天,硬生生顶住了墨色剑灵的威压。


    鬼王巨斧横扫,鬼火燎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与令玄未的墨色剑气相撞,爆发出震天巨响,黑气与墨光交织,炸得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与此同时,池舜抬手引动半空尚未散尽的金光,召神令凝出的神影虽光芒黯淡,却在他灵力催逼下再度焕发出神威,金色神矛重凝,携着浩然天光,自上而下直刺墨色剑灵命门。


    神鬼之力一上一下,一金一黑,一正一邪,形成夹击之势,硬生生将令玄未与墨色剑灵困在中央。


    两股极端力量碰撞交织,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涡,将整个比武台笼罩其中,防护阵早已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劲风裹挟着灵光与煞气席卷看台,台下众仙家纷纷运转灵力护体,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竟能同时稳住神鬼双力,还能催至巅峰!”高台之上,长老们皆惊得起身,目光紧锁半空那道单薄身影,满是难以置信。


    先前嘲讽池舜的人此刻噤若寒蝉,只剩满心敬畏,谁也不敢再言半句花架子之语。


    令玄未只觉周身灵力愈发紊乱,体内经脉如被刀割,那股突发之力正在快速流逝,墨色剑灵光芒渐暗,却依旧被他以本命精血强行催动。


    他拼尽最后气力,将罚剑举过头顶,人与剑再度相融,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迎着神矛与鬼斧直冲而去,誓要以命相搏。


    池舜眸色一沉,知晓胜负在此一举,他左手引神,右手御鬼,神鬼双力在他操控下骤然相合,金光与黑雾交织成一道黑白双色巨柱,撕裂空气,轰向那道墨色流光。


    两者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耀眼光芒直冲云霄,连天边朝阳都被这股力量掩盖,整个天启宗道场都在震颤,远处山峦草木尽皆俯首。


    光芒渐散,烟尘落定,比武台早已面目全非,青石地砖尽数化为齑粉,只余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令玄未单膝跪地,将罚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身躯,剑身墨色褪去,好似一柄凡铁。


    他嘴角鲜血狂涌,面色惨白如纸,灵力彻底枯竭,连抬头的力气都无,墨色剑灵早已消散无踪,唯有满身伤痕昭示着方才一战的惨烈。


    池舜也不好过,周身神鬼之力散尽,灵力耗竭到极致,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脚步虚浮,却依旧稳稳站立,目光锐利如刀,凝视着令玄未。


    其指尖虽再无灵力凝聚,却依旧保持着掐诀之势,傲骨铮铮,尽显胜者之姿……


    第78章  荣耀[VIP]


    池舜立在那处, 场外喝彩的声浪此起彼伏,分不清是哪个方向吹来的微风,稀碎的光撒在他周身,他只觉轻快无比。


    仿佛所有命运加注的枷锁与桎梏在此刻被他亲手打破, 甚至是轻而易举打破, 他想, 便做到了。


    池舜微微抬起下颚, 感受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脸上, 那些原本侮辱、诋毁的话早已变成了吹捧与赞誉, 在如此年纪成就此般造诣,他称得上那句“会当凌绝顶”。


    什么赌注、不看好、恶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唯有臣服与倾倒。


    将来的大陆并非后继无人, 因为新的天才已经诞生。


    有人思及此才惊觉,莫不是赤连湛早已遇见此刻,才力排众议, 在当初便收下这个日后能改写大陆的天才少年?


    这个少年又是何等的坚韧,即便在外界如此诸多不善的言论之下,竟然依旧可以保持本心,诚恳地以实力自证。


    在裁判长老的宣判声落下后,这场究竟孰强孰弱的比试终于落幕。


    不,或许称不上孰强孰弱,那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神剑小将顶多只是翻起了些许浪花而已,尘埃落定,胜者为王。


    池舜收势, 看向高台的方向。


    原本那处只有些许位高权重之人,此刻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曾经得天独厚第一人如今培养出了另一个得天独厚第一人, 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外人如何敢不巴结?


    一个赤连湛便屹立大陆几百年,如今他这弟子不过堪堪二十,将来的百年千年,何人不需仰仗?


    场外的鹤子年一行人此刻一拥而上,甚至个别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也好似熟稔的样子凑了过来,他们的恭贺声、打趣声震天动地。


    池舜却不忘行至面前令玄未处,递出手。


    此刻的令玄未早已恢复清醒,见池舜伸手,他松了口气,无奈一笑,“师兄果然厉害。”


    说罢他伸手握住池舜的手,借力起身。


    池舜笑笑没有接话,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人群中若有所思的谭娇娇。


    见对方确实发现些许端倪,他便放心顺势转身看向鹤子年,浮夸道:“鹤师弟,快快借我两颗丹药,我不行了!”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任谁亲眼见证其无上造诣之后,也不信他“不行了”,有人出言打趣:“大师兄你可是最最最行的!我一早便看好你呢!”


    众人闻言,顺着声音将视线投过去一看,竟也算半个熟人,池舜笑笑,“那便多谢林师弟看好了。”


    林向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嘀咕道:“我可是在山下青烟坊买大师兄你全胜,赚了个盆满钵满。”


    “好小子!被你发现商机了!”鹤子年肠子都悔青了,“早说我也去买点!都不用天天勤苦执行任务了!”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打趣过后,该有的仪式依旧不能少,天启宗就是这样,比较注重仪式感。


    按照以往惯例,会按排名颁发奖励,多是一些稀有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是天阶功法书籍,极个别时候也会有些许弟子会以奖励换取别的物件的情况。


    也同时到了池舜担忧的环节。


    因为系统宕机,剧本异常,池舜并不能确定夺魁后能否改变原定剧情,也无法确定天道是否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强行执行剧本。


    前五名弟子依次走上比武台,有长老取出锦囊,内里的法宝纷繁杂乱,此次给出的奖励倒是奢侈了一把,供他们由名次上至下随意挑选。


    池舜先上前瞧看了一番,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便随意挑选了两样,退回去原位后,他便不动声色用余光注视着令玄未一举一动。


    只见令玄未也快步跨上前,在锦囊袋中翻看了一会,似乎和池舜一样,他也觉得并无什么可取之物,于是他便收手看向了高台处。


    这动作令池舜心头一紧,下一瞬,令玄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高台颔首行礼,规矩道:“袋中并无弟子想要之物,还请诸位长老开恩,弟子想以选法宝的机会换取旁的。”


    主事的玉剑峰主长老扬声问他:“你要换取什么?”


    场内外大大小小的人物皆屏息注视着这一幕,生怕漏过半个细节。


    就听令玄未朗声答道:“弟子因宗内变故与几位师弟师妹皆无归属,被记作闲散弟子,想以此次机会重新拜师。”


    池舜垂着的眸子中看不出半点情绪,他心中倒是暗骂了一句,你,妈。


    就是不知道骂的究竟是谁了。


    玉剑峰主长老“哦?”了一声,又问:“你欲拜在那位仙门之下?”


    令玄未目光灼灼,扫视一圈后,将视线锁定在某人身上,他诚恳叩首道:“听闻顾长老弟子稀少,弟子想拜入其下,来日一展宏图。”


    池舜抬眸看他,默默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身体健康。


    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向顾期洲,顾期洲一脸蒙圈,他倒是没想过此次内比还有他的事,而对于令玄未的提议,如今他辈分在这,修为在这,资历也在这,收其为徒肯定是可以的,只是……他看了看自家还没捂热的小徒弟,总觉得会被拐跑是怎么回事?


    但是也不好驳了那子面子,于是顾期洲点了点头,应下了。


    玉剑峰主长老见此也满意点头,宣布道:“既如此,便到下一位弟子挑选法宝。”


    之后的步骤按部就班,待所有弟子领取完奖励后,弟子处的长老开始吩咐事宜,并将所有弟子的名次依次列好,之后的月例以及丹药功法都会严苛按照排名分发,未参与的弟子则需继续靠做任务或别的方式获得。


    等这些全部颁布完毕,众仙家终于迎来天启宗最后的散场宴。


    散场宴设在天启宗最大的凌霄宴厅,雕梁画栋衬着盏盏鎏金宫灯,流光溢彩,仙气缭绕。


    殿内摆开数十桌宴席,珍馐佳酿皆是宗门珍藏,灵果仙肴香气四溢,连席间点缀的花草都是百年灵植,沁人心脾。


    众仙家与宗门长老分坐上首,弟子们则按内比名次依次落座,往日里肃穆森严的天启宗,此刻一派热闹欢腾。


    池舜被鹤子年、张懿之几人拉着坐了一桌,潭娇娇、宋婉儿也顺势凑过来,连刚拜入顾期洲门下的令玄未,也在顾期洲的示意下,坐到了这桌。


    江欲晚姗姗来迟,依旧是那副冷傲模样,却径直走到池舜身侧空位坐下,挑眉道:“我便知晓你当夺魁。”


    池舜失笑,刚要开口,鹤子年已兴冲冲举起酒杯,满桌人齐齐起身,鹤子年高声道:“大师兄,我敬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天启宗的门面,是咱们符修的荣光!”


    宋婉儿也跟着端起酒杯,脸颊微红,磕巴着附和:“是是是!大大大师兄,敬敬敬你!往后必必定名震大陆!”


    众人哄笑间,齐齐饮尽杯中酒,灵酒清冽回甘,入喉便化作温润灵力,滋养着体内损耗。


    几人说笑间,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与旁宗仙首已然举杯,有长老朗声谄媚道:“今日咱们天启宗内比落幕,剑尊首徒夺冠,天赋卓绝,实乃天启之幸!诸位,同饮此杯,愿我天启宗人才辈出,屹立大陆万年!”


    话音落,满殿举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震得殿顶悬铃轻响。


    赤连湛端坐主位,白衣映着宫灯,眉眼清冷,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池舜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席间有长老频频举杯向他道贺,言语间满是恭维,皆说他慧眼识珠,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将来必青出于蓝。


    顾期洲坐在一旁听着,又见自家新徒弟令玄未被其他几位长老围着夸赞,他瞥了眼不远处意气风发的池舜,忍不住笑着摇头,转头对赤连湛道:“仙尊爱徒,倒是给我们天启宗长脸了,往后大陆上,怕是要多一位符道尊主。”


    赤连湛浅酌一口酒,声音清润:“他本就该如此。”


    眼底却盛溢出些许淡淡的落寞。


    宴至酣处,弟子们纷纷起身向长老与优胜者敬酒,往日里的拘谨尽数褪去,素来不喜在人前张扬的池舜,也被众人拉着,喝了好几杯,脸颊染上薄红。


    就连令玄未也起身来到池舜桌前,端着酒杯,再次诚恳道:“池师兄,先前多有冒犯,今日一战,我心服口服。往后同宗学艺,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池舜起身回敬,笑着颔首:“彼此切磋,共同进步。”


    两人举杯相碰,过往的隔阂与较量,似乎皆在这一杯酒中烟消云散。


    殿外晚风习习,吹起窗棂上的纱帘,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清辉。


    池舜突见赤连湛起身,与往常一样借口透气,实则提前离场,池舜便也借着透气的名头跟着出了殿。


    殿内欢声笑语一片,殿外寂寥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暑日将至。


    池舜见那道身影只在廊下立了片刻,便抬步朝清霄殿的方向行去。


    廊下宫灯摇曳,月色将那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池舜终是忍不住快步跟上。


    临到靠近时,他又不由地放慢了步子,可是身前人已知晓他靠近,蓦地,便停下。


    赤连湛回首看他时,眼里的落寞还未消散,池舜见此心里不由狠狠揪了一下,而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怀中准备好的东西掏出,递到赤连湛跟前。


    赤连湛注视池舜的视线慢慢移到池舜手中之物上,见是个红色丝线编织成的指环,赤连湛不解,却未说话,也未接。


    第79章  爱慕[VIP]


    二人静静立在那处, 晚风漫至周身,轻轻抚过发丝,月色娴静如水,一切宛如朦胧梦境。


    池舜不忍, 将精心编织的戒指再往前递了几分, 口中干涩却抵不住欲出之言:“这个, 只能赠与欢喜之人。”


    赤连湛一怔, 眸中坚冰顷刻崩殂, 他愣愣看向池舜, 池舜的面颊因酌酒泛起微红,眉眼间褪去了比武时的凌厉锋芒, 只剩纯粹的赤诚,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池舜深知, 前几日自己言语奚落,致对方不敢寸进,自己思来想去, 却也无甚头绪。


    可是,看见对方这般失魂落魄,他到底是忍不住。


    席间编了个粗糙的戒指,便用来讨他心上人的欢心吧。


    也许来日指不定哪天他就要死了,总不能死之前还要留有诸多遗憾吧,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粗枝细节。


    更遑论心中的情绪并非想收就收得住的,越是不想在意,越是在意得不行。


    池舜腼腆笑笑, 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见对方迟迟不接, 他开口问道:“是不喜欢吗?”


    赤连湛骤然回神,伸手要接那枚指环,池舜却笑着往后收了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赤连湛伸出的手翻过来,手背向上。


    再将指环凑到跟前比对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将那指环套在赤连湛的无名指上。


    尺寸稍稍偏松,却也贴合,只要稍加留意,自不会轻易弄丢。


    “师尊。”池舜抬头轻唤了一声。


    自始至终,赤连湛的目光紧紧落在池舜身上,缱绻得能滴出水来,少年的一举一动,于他而言,仿佛皆是恩赐。


    他喉管发硬,想应声却不能,胸腔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见他愣神,池舜轻轻一笑,继续道:“若你收下这个,便意味着你此生只能喜欢我一人了。若想反悔,此刻……”


    话未说完,池舜便被赤连湛拥入怀中,熟悉的清冽茶香沁满心头,止住他后话。


    那力道似是要将他揉进骨血,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一丝微妙的惶恐,紧得让池舜微微蹙眉,却又舍不得挣开。


    赤连湛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带着几分哽咽,良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与笃定:“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唯你一人。”


    池舜微愣,倒觉不可思议,自己几时值得旁人这般欢喜。


    于是他不合时宜问道:“你当真如此喜欢我?”


    “当真。”只听赤连湛如是依言回答。


    容赤连湛抱了许久,池舜才施力挣开,义正言辞道:“嗯……我们这些事还是莫要让旁人知晓了吧。”


    赤连湛遥遥望着他许久,到底还是没有出言反驳,一切沉浮都由对方把握即可,只要他在身边便好,旁的,怎样都行。


    赤连湛不仅当真如此喜欢池舜,且心甘情愿。


    池舜笑笑,没再言语,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先一步走去。


    但站在池舜的立场,不向外透露,对对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毕竟他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


    神棍说的也好,天命也好,系统也好,总归是要死的,他摆布不了。


    如果系统的金手指还能保留,下一次重来,他不会再来天启宗了。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喜欢,不想再看见对方空无一物的眸子里装满自己后,又黯然神伤。


    哎,罪孽深重啊。


    池舜长吁一口气,就当是给对方留个念想吧。


    身后之人却突然出声:“怎么心神不宁。”


    池舜的脊背顿时绷紧了些许,他老早便怀疑过这人是不是能读心。


    他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方的脸,他想出言问对方有关系统的问题,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出现,他明白过来这是规则,不能说。


    所以他一笑,将话变成,“太高兴了还不适应,虽已成定局,内心却还是有些惶恐。”


    话落后,他又微愣,他突然发现自己在面对赤连湛时,已经不知从何开始,时不时便会下意识撒谎了。


    晃神后,他又明白,他打心底里知道,他与对方是绝对相反的立场,所以他无法全心全意依赖对方,他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有所保留。


    回复他的只有风声。


    池舜不敢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回清霄殿的路怎么会这么长。


    焦灼半晌,他还是定住步子转身,不料赤连湛的视线还在他身上,他尴尬笑笑,没话找话一般,“怎的不说话?”


    赤连湛依旧不答。


    明明他们刚刚才期许下些什么,当下他却觉得他们隔得极远。


    池舜又笑,“若我直呼你大名,究竟算不算大逆不道?”


    见赤连湛还是不说话,他耸耸肩,转身继续专心走路。


    不一会儿,他又回头,“对了,那个东西叫戒指,你别弄丢了。”


    说完他又回身走路去。


    如是反复数次,清霄殿前长长的小径终于走到尽头。


    眼见清霄殿屹立跟前,池舜没忍住,突然回头抱了抱赤连湛,他说:“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与此同时,久未出现的系统电子音以极端AI的方式播报新的游戏规则。


    【叮!请宿主杀死主角;否则将抹杀宿主!】


    【叮!保护主角;与主角共生。】


    “会。”赤连湛终于回答。


    呼啸的电子音播报疯狂循环,在脑内掀起风暴,二人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中耳鬓厮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变动[VIP]


    一连数月, 天启宗阴雨连绵,梅雨季将将褪去,好不容易正式步入酷暑。


    池舜迈着轻快的步子,飞快略过周围练剑的弟子, 他脚下生风, 轻盈至极, 不一会儿便到了玄器峰。


    自池舜在宗门内比中一举夺得魁首之后, 宗内弟子长老皆对其格外另眼相看, 以往极不情愿的见礼现在回回都是毕恭毕敬, 甚至还有外向的偶尔非要亲切唤他一声大师兄不可。


    但池舜不爱在宗内走动,只偶尔外出才会遇见这些场面, 更多时候,他则是待在清霄殿修炼。


    他的修为也愈发稳固, 在一众翘楚中脱颖而出。


    此次去玄器峰不为别的,他思前想后许久,还是决定叫鹤子年将他那注灵笔稍稍再锻铸下, 以便用来画更精妙的符。


    池舜到玄器峰时,鹤子年正在居所晒太阳,院子里摆着长长的凉席,一边还有一方矮桌,桌上甚至放着些许水果。


    “长老们都说修为增进便越要辟谷,你怎的偏偏反其道而行?”


    鹤子年一听这话,合上的眼睑微抬,看向来人的方向,又闭上, 不咸不淡答道:“我最近可是瘦了许多的,你别贫嘴。”


    “真的?”池舜走到凉席边坐下。


    鹤子年鼻孔出气, 冷哼一声,“你闲来无事,来此作甚?”


    池舜笑笑,将手中锦盒打开,将注灵笔摆在鹤子年跟前,“交给你了?”


    鹤子年眼睛都没挣:“不干。”


    池舜又笑,“最近得了些新消息,劳烦鹤师弟辛苦辛苦,我好将这消息一并告知啊。”


    “能有什么新消息?”鹤子年依旧淡然。


    池舜没说话,默默起身,只是没拿那锦盒,临到门口时,他才吐出一句,“我预见的事,要发生了。”


    ……


    池舜没等身后之人出言,转身走了出去,脚下步子没有来时轻快,越往清霄殿便越慢。


    系统的宕机问题终于解决,可这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好事,而是意味着,那暂得的喘息时间,已经结束。


    并且它完全屏蔽了可以读取剧本的功能,改为了新型的,发布任务式系统。


    现在池舜的任务目标只有一条,即是杀死令玄未。


    任务刚颁布的第一天,池舜没有任何作为,试图以过往的方式摆烂解决,可随着他不采取行动的时间越长,系统开始升级。


    将任务设置了一个时限,为期三年。


    池舜依旧选择按兵不动,系统再度升级,时限缩短,改为一年。


    池舜发现这种催促的意味越发明显,便想试试它的极限究竟在哪,但很可惜,就在昨天,任务时限变成了三个月,并且颁布了分线任务。


    分线任务目标为:趁令玄未练剑时用负面符术干扰,致使其走火入魔。


    池舜没有选择靠近令玄未,可只因他24小时没有采取措施,系统就真的如他当时预料的,“不害主角就会被电击”一样电击了他。


    他在睡梦中被电击至清醒,系统的AI播报告诉他,如不快速完成任务,惩罚将升级。


    这不算完,他起床后在清霄殿前桃花树下闭目养神,长老处的童子过来禀报赤连湛事宜,却因赤连湛不在宗内,只得先行告知了他。


    那童子说,天衍宗世代看管的上古秘境即将开启,宴请各方宗门携弟子前往,每个宗门足足有十名弟子的份额,还需赤连湛亲自过目名额人选。


    紧接着,任务更改,升级成为:在秘境中暗杀令玄未。


    这一连串的新规则让池舜几乎喘不过来气,就像是天命赶尽杀绝,叫他非死不可一般。


    池舜心绪杂乱,这才没事找事,想与鹤子年提一嘴,不过他说了之后便又有些后悔了,这种危险之事,他不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所以他走得极快,生怕鹤子年多问。


    上古秘境开启,本该是主角修为至化神期之后的剧情,根据池舜看的原著剧情,令玄未会在下一任宗内大开山门广纳贤才时,迎来江月柔入宗探视。


    江月柔以交换弟子的名额来天启宗修习,也正因此,在其结束交换时,上古秘境开启,她同令玄未与潭娇娇三人一起去的天衍宗。


    也正是此次上古秘境开启,仙符宗也受邀在列,原主池舜作为仙符宗大弟子也顺理成章获得入境资格,并且按照原剧情,会在这个秘境中展开剧情杀——


    即看不惯令玄未的主角做派,害死了一位同宗的弟子露出破绽,在之后被令玄未一锅端。


    原本一系列的剧情早已被池舜更改,但现在,剧情又被强行拉回了原点,甚至以一种强制的方式,迫使池舜必须走剧情,否则就会被电击,或是未知的更恐怖的惩罚。


    池舜路过玉剑峰道场时,道场上还有许多弟子正在练剑,池舜一打眼,便看见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人。


    他不动声色观望许久,洋装无事路过一般,“碰巧”被那人看见。


    潭娇娇本一心专注练剑,岂料一个转身就见许久未见的大师兄在不远处观望他们这片练剑的弟子,她连忙收势走了过去,朝池舜行礼,“拜见大师兄。”


    她直起身后,见池舜还在张望,笑眯眯打趣:“大师兄找谁呢?”


    池舜这才看向她,笑笑:“没,令师弟不在此处吗?”


    潭娇娇将剑别于身后,“哦他不在,顾长老叫他有事儿去了,怎么了吗?”


    池舜点头,“原来如此。倒也没什么事,你同他熟稔说与你也无妨,就是前阵子内比的事,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请你帮我测符,后来我听旁人说你那场比试超常发挥,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符的缘故,哈哈。”


    一听他提及此事,潭娇娇瞬间想起来,连忙点点头,还略带欣喜,“确有此事,一开始那符隐隐发烫,我还不知是何缘故,比试时我只觉体内有源源不断地力量涌出,当时不知和解,后来才想起是大师兄的符,也真是多亏了大师兄了,否则当时定要输的。不过,大师兄提及这个,是符术有了新突破,还需我替你测符吗?”


    池舜笑笑摇头,“倒不是。”


    他卖关子一般扭捏了一下,最后表现得格外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一般,道:“这是其一,我是因那符想起一件旁的事来。那日决赛时,我与令师弟比试,我观令师弟似乎有种请神上身之相,不知令师弟是否真的用了此类术法,我想提醒他,此类术法极易伤其根本,这才突然找他。也就是未找见他,这才想着,托你告诫他一声。”


    潭娇娇望着他,有一瞬地出神,似乎想到什么,她垂眸,又抬眸看向池舜,“好,多谢大师兄提醒,待令师兄归来,我定嘱咐他。”


    池舜点头,“嗯。”


    临走时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又顿步问道:“对了,你如今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了?”


    潭娇娇颔首,“主长老门下,长老观我剑中有灵气,这才收了我。”


    她笑笑,“还是运气好,托了大师兄的福。”


    池舜连忙摆手,“怎会,你用剑本就漂亮,无需仰仗任何人,就如同绯岚仙尊一般,若努力与气运相辅相成,你又何尝不是下一位绯岚仙尊?”


    潭娇娇漂亮的眸子顿时睁大了些许,亮晶晶的,“大师兄谬赞!”


    池舜笑笑,“清霄殿还有些许杂事,嗯……那事儿,便只能托你代为转告了。”


    潭娇娇颔首行了一礼,目送池舜走了。


    池舜告别她之后,独自走在山间小径中,这样一算,按照剧本的走向,天启宗十位弟子的份额必然是有令玄未与潭娇娇的一份了。


    这怎么不算是剧情杀呢?


    趁赤连湛不在宗内,池舜选择再跑了一次山下,找了神棍问了些许事宜,待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回来时,刚好赤连湛也归来了。


    池舜每次一到清霄殿,能见到那谪仙身影时,总觉得心安至极。


    他快步走过去,心中是按耐不住的雀跃。


    这段日子他们二人虽算是确定了关系,但他们到底只能算是“地下情”,在外人面前还是格外收敛的。只有在清霄殿或者无人时,才会悄悄亲昵片刻。


    “你今日竟这么早便回来了?”


    赤连湛闻声抬眸看向池舜,待池舜走近些许,他伸手,再等池舜的手附上他的手,他稍稍用力拉下,池舜便倾倒于他怀中,无言,只落下一吻。


    过后,赤连湛才轻轻道:“晚间还有些许事宜,你与我同去。”


    池舜有些诧异,“我也需一同前去?”


    “嗯。”


    赤连湛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些许欲望。


    两人相视良久,池舜忍不住偏开眼,不敢看,奈何赤连湛偏要亲昵,他轻轻用鼻尖蹭了蹭池舜的下巴,因有些痒,池舜不得不回头躲他,可一回头,赤连湛便得逞了。


    ……


    事毕之后,二人要去议事阁与长老会谈,等到了议事阁池舜才发现,到场的并非只有他一个弟子,诸多长老都带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这时候池舜便明白过来,此次会谈似乎是为安排此次秘境名额的事。


    他们二人到场时,其他长老几乎都到齐了,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赤连湛走向上首径自坐下,池舜立在一旁,心思倒是不由飞走天际。


    毕竟赤连湛刚才还“老奸巨猾”,现在在众人面前时又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得不思想开小差。


    池舜正神游,突然听见有人提及自己,他愣愣回神,才听见顾期洲说道:“仙尊首徒自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份额,这有何可辩?”


    张宗佑这老登不敢直言,却是阴阳怪气了一句,“自然无人敢辩的,只是这名额有限,诸位可分得开啊?”


    灵丹峰主长老也适时应声,“若每个峰主各一个份额那自是无需再辩,偏偏是不够分啊!况且,你这一个执掌剑阁的小长老可是也占着一个名额的。不说仙尊殿内秘宝无数,兴许池师侄还看不上秘境里那点儿东西呢。”


    他这冒尖的话一出,立马就有几个峰主长老呛话:“是啊,若按峰分我们自是无话可说,偏偏是按弟子分,那我们定是要替自家弟子争一争的不是?”


    “就是,此次内比规则变动,我们峰派又不是无有能之辈,谁不渴望机缘?若非内比只准化神以下弟子比试,我们派出一两个弟子这内比可说不准谁输谁赢。”


    言尽至此,池舜算是明了。


    本来宗内决定由内比排名前十的弟子获得名额,但有别的门派弟子因比试规则变动并未参赛,他们实力在比试之前就已经越过化神,所以并未参加,是以,他们的峰主有些不爽。


    这时的会议分成两派,一派是坚称由内比排名决定,延续宗规按排名分发资源的惯例,一派认为内比规则已变,所以资源规则也该变动。


    就当两方争得不可开交时,赤连湛终于开口:“既如此,便证明其本就无缘此次机缘,可还要辩?”


    他一出言,堂内陡然陷入死寂。


    按照修仙界的规则,弱肉强食和机缘,简单粗暴。


    等堂内再无人异议,玉剑峰主长老向玉适时出声总结道:“既然诸位无可再辩,那便请内比前十的弟子上前来领古契,三日后随行长老与仙尊会与各位弟子一同前往天衍宗。”


    宣布落下,被叫到名字的弟子一一上前领秘境契物,期间不少被驳回的长老愤愤不平,奈何赤连湛钦定的规矩,谁也不敢第一个带头出言。


    池舜只专心打开手中古契,上面拗口的梵文像流动的水,要活过来一般,与池舜在卷轴或古籍上看到的阵法符术完全不同。


    多看一会儿,甚至有一种神魂都被牵引其中的感觉。


    当池舜真的险些迷惘之时,赤连湛突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池舜猛地回神,不知赤连湛是何时起身,眼见赤连湛要走,池舜便讷讷跟上,一同走出议事阁。


    就在其踏出议事阁的瞬间,系统声音再次出现:【叮!请在三日内完成分线任务:摧毁主角的古契。未完成惩罚为:失去灵力不定期限恢复。】


    察觉池舜步调变慢,赤连湛顿住步子,微微偏头看他,“怎么了?”


    池舜愣愣抬头看他,好半晌才摇摇头答道,“没。”


    赤连湛觉察他微妙变化,心头蓦地一紧,也不管身后是否会有旁人瞧见,不由便伸手紧紧拉住池舜的手,十指相扣。


    仿佛这样,就能拉住要飞走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是he请放心,


    ,ps拉灯大法好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