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阵冷风, 扬起谢时曜头顶几缕垂落的发丝。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被那枚太过耀眼的耳钉, 怦然击中的声音。
谢时曜努力藏住嘴角笑意, 迈开长腿,拉开车门,坐进对他而言, 太过新鲜的副驾。
“今天去考驾照,怎么没和我说?”谢时曜侧头问。
林逐一道:“我想给你个惊喜。”
谢时曜“哦”了一声, 漫不经心打量一圈,车里很干净, 弥漫着一股新车的味道:“这是你妈留给你的车?”
林逐一按住谢时曜的手, 沿着虎口揉了揉, 这才重新摸回方向盘:“别问了, 你又不喜欢我妈。”
谢时曜点头:“我也不喜欢你。”
林逐一踩下油门:“巧了, 我也很不喜欢你。”
“哥哥, 我们去哪?回家, 还是一起吃饭。”
林逐一脖颈处,那已经开始变淡的咬痕, 映在谢时曜眼里。他也不知怎么了, 心里莫名来了脾气, 便说:“都不想去啊。”
“那你想去哪?”
“怎么。”谢时曜问道,“就没更有意思的提议了?”
“哥哥想要多有意思。”
林逐一定定地看他:“你也知道, 我妈还给我留了不少房子。不想回老宅, 那你挑一个喜欢的房子,我们去住一阵?新鲜新鲜?”
谢时曜一皱眉:“和我显摆你房子多呢?”
林逐一“哈哈”笑了两声:“我怎么敢在哥哥面前显摆。要不,我们去超市买点菜, 我回家做顿饭,庆祝我拿到驾照?”
超市。又是个新鲜的词汇。
除了刚去纽约那段时间外,谢时曜没怎么去过超市。后来自己赚了钱,就在家里雇了全职阿姨,买菜这种活,都交给阿姨来做。
等再回国,也是在自家高级商场,偶尔去里面的超市,看一眼经营情况。
他也有过关于超市的美好回忆。
有那么一次,谢时曜年纪还很小,刚好快过年,爸和妈一起牵着他的手,破天荒去超市买年货。
爸和妈的手都温暖极了,他当时在心里想,真想每天都和他们一起去超市,超市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可第二天一早,爸妈就吵了很严重的架,几乎把家拆了。妈就此离家出走,连他电话都不接一个。
谢时曜按耐住眼中的失望,把车座椅往后调了调,翘起腿:“那就去超市吧。”
林逐一便安静开车。
谢时曜观察了一会儿,林逐一的开车风格和他不一样,臭小子开得还挺稳。
正好刚才聊到林逐一他妈,谢时曜清清嗓子,故意找点话题:
“有件事儿我一直挺奇怪的。这么多年,你妈为什么不肯和我爸结婚?我爸和她提过结婚,这点我知道。所以我才更不理解,只想和我爸搭伙过日子的决定。”
“哥哥想知道?”
“还行。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前方是一段没有红绿灯的长路,林逐一渐渐将车提速:“我还真有点印象。”
“我妈来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四婚了。”
谢时曜诧异抬眼,在后视镜里观摩林逐一的表情。
林逐一继续:“我爸进监狱那会儿,她挺穷的。后来找了个有钱老公,日子才好过起来。不过她可能是命中克夫,那人没多久就死了,她拿到了一笔不少的遗产。”
“她不甘寂寞,又找了几个老公陪她过日子,可惜,找一个死一个。”林逐一笑笑,像是真觉得很好笑,“她不和你爸结婚,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母爱了。”
谢时曜听不太明白:“怎么说。”
林逐一道:“如果她没克死你爸,万一离婚了,就要分财产。虽然她肯定没你爸有钱,但在她这,她所有的财产,都是用一个个老公的命换来的。她想全留给我,更不想克死你爸啊。”
“只是,连她也没想到,这回她把自己也一起克死了。”
谢时曜细细品着这话,表情先是不可置信,随即逐渐变严肃起来:“所以你都记得。”
林逐一轻松道:“哥哥费心费力,给我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我肯定要努力一点点想起来。不过,也没全都想起来就是了。”
谢时曜威胁似的瞄了眼林逐一:“骗我的话,是要付出后果的。”
林逐一反倒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握紧了谢时曜冰凉的手:“咱们家里人都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哥哥。”
谢时曜冷笑:“我也从没看出来,你有多在意你妈和我爸。”
林逐一坦然自若:“因为你更好玩。”
谢时曜瞬间把林逐一的手拍开:“好玩?”
“是啊,你比我见过的一切都更好玩,也更耐玩。如果你离开我,我会很伤心的,哥哥。”
谢时曜差点没被这份坦白气笑:“行,先不说你是不是装失忆。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妈克夫,是你克所有人?”
林逐一想了想,在短暂的思考后,答:“如果你也被我克死,我也真不剩下活着的意义了。”
“所以啊,想和我一起死么?”在抛出这石破天惊的问题后,林逐一似乎是在忍笑:
“哦不对,你比我还愿意。毕竟你差点没带着我一起去死。看来咱俩,注定生活在一起。”
谢时曜无奈揉着太阳穴:“脑子有病。我那是被你气疯了。”
漫长的路开到尽头,宾利在红灯前停下。
林逐一松开方向盘。
他探身,偏头,用那肉感的嘴唇,近乎纯情地、笨拙碰了下谢时曜脸颊:
“让你生气,对不起。可你再让我生气,我下次还敢。”
谢时曜赶紧抹了把脸,晦气,真晦气。
不过,夕阳这么惊艳,还真看得人……心情很好。
也许也不止全是夕阳的原因。
也许吧。
又开了没多久,林逐一将车开进曜世商场的停车场里。
转弯,倒车,都挺熟练。下车的时候,林逐一还得意洋洋给谢时曜开了车门,多少带了点炫耀的意味。
谢时曜白了眼林逐一。出于不想被人认出来的心理,他摸出口罩戴上,两人一起坐上扶手电梯,进了超市。
这里的超市,比普通超市菜价更贵,里面卖的,几乎全是进口的产品,就连蔬菜也全是有机的。
两人在生鲜区面前晃悠,林逐一推着购物车,拿起一小袋大几百、切好的生火腿,价钱也没看,就往购物车里扔。
“哥哥还没说晚上想吃什么呢。”
谢时曜将手插进兜里:“随便。什么难做,什么费劲,我就想吃什么。“
林逐一若有所思:“哦。你想吃佛跳墙。”
谢时曜不耐烦偏头。其实,比起那些漂亮饭,他更喜欢吃有烟火气的家常菜。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家常菜,他更想刁难一下林逐一。
谢时曜便说:“你会做鱼么?”
他不会做饭,也不需要做饭。在他的理解中,鱼绝对是非常复杂的菜品。
林逐一却回了个好。
他去挑了条新鲜的石斑鱼,在等待商家处理鱼的时候,林逐一又带着谢时曜,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谢时曜没见过的调料和蔬菜。
谢时曜正拿起一瓶名为海胆酱油的东西,疑惑打量着。
林逐一突然靠近,温柔笑笑:“我觉得,我们现在,越来越像真正的家人了。”
谢时曜在那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容中,一时间走了神。
林逐一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看不太出阴森的感觉,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年。因为实在少见,谢时曜的目光,不禁在那笑容间,多停驻了几分。
如果是演技,那也太过精湛了些。
等回过神,谢时曜放下酱油,隔着口罩,对着那助听器耳语:
“家人?谁又会亲家人的脸?”
林逐一大大方方揽过谢时曜的肩,低头道:“我们啊。”
谢时曜生怕被别人看到,不屑地把林逐一推开,狠狠骂了句滚远点。
同时,谢时曜也在心里想,就凭他和林逐一这离经叛道的诡异关系,死后他俩肯定会下地狱。一定会。
没过多久,购物车就被林逐一堆成了小山。因为快过年了,超市的人,也比平时更多。
结账的时候,谢时曜下意识拿出黑卡。他微信一月份的时候就限额了,也只能刷卡。
林逐一却推开他的手,自己把钱付了不说,还拎着一袋袋看起来就很沉的东西,轻松往外走。
也就在这时,有几个女孩注意到了他们,眼睛不停往谢时曜那里瞟,还拿出手机,试图拍照。
“哇,他眼睛颜色很浅啊,是混血么?”
“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这分明就是在说自己。谢时曜在口罩下咂了下嘴,果然,选择和林逐一来超市,就是个愚蠢的错误。
没想到,在谢时曜恼火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了他的头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外套浸满了林逐一身上的味道。
在外套之下,狭小的空间里,林逐一忽然钻进来,和谢时曜鼻尖相贴,微笑着,悄悄说:
“你听,你太好看,戴着口罩都被人注意到了,真想把你藏起来。”
“怎么办呢。”
“哥哥,我们跑吧。”
由不得谢时曜推开,林逐一腾开一只手,强硬地挟着谢时曜,在满是年货的超市里,两人穿越人群,用近乎小跑的速度,往外快步走。
幸好这人多,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盖过了谢时曜耳膜充血的声音。
等一路跑到停车场,谢时曜一把将蒙在头顶的外套拽下来,脸都被憋红了,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林逐一似乎觉得谢时曜这模样有趣极了,他欣赏了有一会儿,才将手中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扔进后备箱,给谢时曜拉开车门:
“哥哥,上车。”
年轻就是不一样,脸色都没变。谢时曜不服输的伸出手,拨了下林逐一的脑袋,才在心里找回点平衡,坐进副驾。
林逐一把副驾座椅加热打开:“哥哥,超市真好玩,以后我还想和你来。”
谢时曜懒得说话:“闭嘴,看路,开你的车。”
林逐一抿嘴偷笑,熟练将车开了出去。
身下的座椅,很快就热了起来。
林逐一周身若有若无的味道,混合着空调的暖风,让谢时曜感受到久违的放松,眼皮也跟着越来越沉。
谢时曜将头朝窗的一侧偏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我想睡一会,不许和我说话。”
林逐一没立刻回答,也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车子驶出停车场,又经过了两个红绿灯,林逐一声音才幽幽响起。
“哥哥现在不需要安眠药也能睡着了?那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吗?”
没有回应。
林逐一疑惑地从后视镜望过去。
只见谢时曜的头歪在车窗边,竟已经睡着了。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扫出半透明的影,口罩还松松地挂在一边耳上,露出小半张脸。
车窗外,天已经黑了。红的,紫的,金粉色的霓虹灯,一蓬一蓬,流水似的泼在谢时曜脸上,又流走了。
先前那股子骄矜的、带刺的气势,此刻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安静的、甚至有些单薄的睡相。
林逐一难以自拔地望着,鬼使神差伸出一只手,握住谢时曜逐渐暖起来的手掌,十指相扣。
“啊,怎么办呢。”林逐一说,“你这样,真让我想毁了你。”
宾利在夜色中降下速度,就像不舍得驶出这片黑夜。
谢时曜这一觉睡得很熟。
连梦都没做。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身上还被披上了林逐一的外套。
车正停在自家车库。
谢时曜转头,发现林逐一坐在主驾驶,双手抱在胸前,垂头睡着。
他一看时间,这都十点多了,他竟然睡了四个小时,林逐一也没叫他。
谢时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不适应,真不适应。他凑过去,想立刻把林逐一骂醒。
可等真要开口的时候,他却好奇地伸出食指,碰了碰林逐一的脸。
这人老实的时候,还真挺像个人。
可能是谢时曜的鼻息太热,林逐一皱了下眉,适时睁开眼睛。
他们在黑暗的车里面面相觑。
隔得距离太近,林逐一不禁愣了片刻,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抓住谢时曜的食指,用有些迷糊的声音说:
“醒了也不叫我。”
谢时曜就像甩开脏东西那样,把手抽回来,什么都没说,开门,下车,去后备箱取购物袋。
才刚往前走两步,手上的购物袋,就全被林逐一夺走了。
那人身上带着股得意洋洋的气势,全程刻意走在谢时曜前面,比他先一步打开了家门。
睡饱了,肚子自然就饿了。还好,不等谢时曜说什么,林逐一便很懂事地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说实话,谢时曜不太习惯他们这种相处模式。但偶尔被伺候的感觉,也算不错。
谢时曜便躺在沙发上,长腿一搭,处理睡着时,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林逐一做饭挺快的,不出一个小时,桌上就出现四菜一汤,中央摆着一整条清蒸石斑鱼。
怎么还真会做鱼啊。
没能成功刁难小坏种,让谢时曜心生不满。他尝了一口,鱼的味道也还行,挑不出毛病。
“哥哥,味道怎么样?”林逐一笑吟吟看他。
“还算能吃。”谢时曜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
“要配点酒吗?”林逐一问。
“不要,明天早起。”
他们似乎也没话可以继续聊,这顿晚饭,就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结束了。
吃完,谢时曜放下筷子:“以后别做饭了。”
林逐一疑惑道:“这不好吃?”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只是我,还不想太早上瘾。
对这名为“家”的幻觉上瘾。
……
在距离老宅半个小时的市中心,白野穿着色彩缤纷的人造貂皮,在自家会所,像只花蝴蝶似的,招呼着前来的贵客。
顾烬生又来了,和一个相貌堂堂,一看就是总裁模样的人一起。除此之外,还跟了好几个明星。
白野视线飞速扫了一圈,很快,他眼睛就亮了。
里面坐着个看起来很乖,带点清纯模样的男人。看着怯懦,但和别人交流时,也没什么问题。
尝起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白野坐过去,和男人打了个招呼:“嗨,你叫什么?”
那人说:“哦,叫我小乖吧,大家都叫我小乖。”
“小,乖……”白野喃喃重复起这个名字,和小乖敬酒。喝着喝着,手就习惯性不老实了。
小乖脸有点红,小声说:“别这样,我是零。”
白野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经历,白野很快调整好心情:“那完了,撞号啦。不过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没事儿可以多来找我玩。”
小乖流露出丧气的表情:“行啊,我还挺想借酒消愁的。”
白野八卦心立刻就烧了起来:“哇,怎么,你被男人骗啦!”
小乖连忙捂住白野的嘴:“没有,我出了事,他给了我一大笔公关费不说,还给我找了公关公司。是我留不住……”
白野若有所思:“我听懂了,那人段位高,条件好,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
被说中了心事,小乖叹口气,点头。
白野认真想了想,明显对这话题很感兴趣:“我跟你差不多,我也碰到过这样一个人。妈啊,真是个难得的大帅哥,超有钱不说,还特大方。可惜不谈恋爱,好伤心哦。”
小乖眼里出现天真的同理心:“看来咱俩同病相怜。”
白野给了小乖一个姐妹间的拥抱:“那你捞了多少钱啊?我能问吗?”
小乖老实交代:“一百八十多。”
白野惊讶:“才这么点?我听着感觉还能从这人身上多捞点,要不我教你……”
小乖摇头:“这是万啊!这还不多啊。”
“不多,不多。”白野指了指他们身处的这包间,“我那位,如果不是他这些年给的钱,这会所我都未必能开得起。”
说着,白野手指一转,指向明显进入调情状态的顾烬生:“我,老顾,我金主Daddy,我们三个是纽约的大学同学。”
小乖不太想听白野的八卦:“你看起来人挺好的,如果不喝酒,也可以一起出来逛街吗?说真的,我觉得咱俩长挺像的,很有缘啊。”
白野细细观察了一下小乖的脸:“还真是!”
“既然这么有缘,小乖啊,正好,我对象去外地了,过年那天我得一个人。要不你陪我过年,吃完年夜饭,我们一起开车,去曜世广场看烟花秀表演?”
孑然一身的小乖,犹豫着应下。
“好啊。”
“还真是很久没去看烟花了。”
为了更好的私密性,会所的包间里没有窗户,因此他们看不见外面悬着的那轮森森的月亮。
而睡不着的谢时曜,正躺在软得能埋人的被子里,对着窗外那轮残月,陷入一片失神的呆望。
他不明白,明明在车上说睡就睡着了,可现在,都吃了安眠药,却还是难以入眠。
在经历了内心的天人交战后,谢时曜无奈地将白天穿过的外套,从地上捡起,放在枕头边。
衣服上还残留着林逐一的味道。
挺奇怪的,闻着那味道,他竟莫名心安起来。
谢时曜侧过身,有些倦了。
不如。
等过年的时候,吃完饭,带林逐一去曜世广场看烟花吧。
像真正的家人那样,先试试看。
他想着想着,就这样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寂静的老宅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白皙的手指,掠过楼梯的金属扶手,林逐一神色漠然的下楼,走进平时几乎没人进的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扇暗门,只要推动书架上的某一本书,那扇暗门,就会自动滑开。
林逐一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
确认暗门关闭,林逐一啪嗒一声,打开了小房间里的灯。
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几乎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照片里,全是同一张英俊的脸。
谢时曜在纽约出去玩的照片、搂着不同小情儿出入酒吧、逛街的照片、和顾烬生在学校谈笑风生的照片……
林逐一在桌前坐下,看着那满墙照片,脸上流露出不明所以的笑。
他打开桌下的抽屉,里面满满的都是日记。他抽出其中最新的一本,翻开,先写下当天的日期,又写下一段话。
日记里的最后两句,林逐一这么写道。
——他变得柔软了,这很好。离我成为唯一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真期待。
记录完当天的心情后,林逐一打开桌上的电脑,点进监控软件,删掉他刚才下楼的这一段,将提前录好的内容,替换进下楼的记录里,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他下过楼。
然后,林逐一点开了谢时曜的房间,在屏幕里,观摩起谢时曜的睡颜。
他不自觉摸着屏幕,轻声说:“这么闲不住的人,都能老实这么久。你这是在和我演,还是你真长出了一颗真心?”
“嗯。就算没有,把你睡服了之后,多少也能有点真心吧。”
“真想草你。”
林逐一咯咯乐了两声,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爱心。
哥哥,我还会忍耐。
直到,你亲自踏进这里的那一天。
第22章
临近过年假期, 谢时曜也比平时更忙,要开大大小小的会议不说,还要拍板度假村和商场的节日策划。
北城的大街早已张灯结彩。
游乐场的设施已经开始往工地运了, 年后就可以开工。这还是谢时曜在曜世全程监督的第一个项目, 对他而言,也颇具意义。
这期间白野联系过他,问他过年的时候闲不闲, 要不要一起过年,和朋友一起。
谢时曜婉拒了。
理由是, 他要陪家里那位弟弟一起,抽不开身。
谢时曜也不太理解, 明明都给林逐一定了那么多西装, 这人非要和个倔种一样, 每天都穿那些小孩衣服。
他便联系了一些精品店的销售, 选了一些相对休闲的高街衣服, 送到家里。
回到家, 谢时曜翘着腿, 手撑着额角,检验他花钱买来的成果。
林逐一本身就比他还高点, 穿上谢时曜订的那身衣服, 一下子就变得赏心悦目。
谢时曜用指尖点点膝盖:“再过来点。”
林逐一就像得到主人命令那般, 顺从照做,在谢时曜身前蹲下, 将下巴搁在谢时曜膝盖上, 用湿漉漉眼睛盯着他。
谢时曜俯视着身下人,摸了摸那人头发:“过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说完,他似乎是被脑子里突然窜出的想法逗到了, 笑了一下:“要不要给家里的小朋友,发点压岁钱?”
林逐一用下巴蹭了蹭谢时曜膝盖:“我想给你做年夜饭。今年,可只剩我们两个过年了。”
谢时曜故作若有所思般,想了想:“以前过年,我们可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林逐一叹气:“我想不起来。”
谢时曜知道这话大概是谎言,不过,他还是故意指向林逐一身后的餐桌:
“有一年,咱们在这打起来了,你要拿刀砍我,被你妈揍了一顿。”
他指向楼上:“有一年,你故意把你收到的红包放在我屋,又跑去和爸说,我偷了你的钱。”
谢时曜又指向沙发:“还有那年,你耳朵坏了,我……”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林逐一拿过他的手,静静贴在脸颊上:“听起来,我真的很过分。”
谢时曜一时语塞。
林逐一问:“今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谢时曜顺势用拇指,来回摩挲林逐一的脸:“我做不到啊,弟弟。”
说到这,谢时曜眼里变得荒芜一片:“以后你再想阴我,也没有人可以告状了。”
林逐一垂下眼睫:“你看起来变难过了,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就当得到了许可,抱紧了谢时曜,将头埋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汲取着这份明知虚假的温暖,却也没把人推开:“林逐一,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很聪明。”
“我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
谢时曜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
“但愿吧。”
年三十那天夜里,林逐一一早就扎进厨房,谢时曜则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等到晚上,他们就和万千家庭一样,打开春晚,在长长的大理石桌上,两个人坐在桌子两头,准备吃年夜饭。
林逐一开了瓶酒柜里的威士忌,将澄黄的酒液,倒进冰过的杯中,递给谢时曜:“既然过节,多少应该喝点酒。”
谢时曜接过:“嗯。这个可以,比白酒好喝些。”
他抿了一口,想起小时候也是在同样的桌子上,领过爸妈的压岁钱。他也从兜里,摸出一个鼓鼓的红包,抬手一扔。
红包化作抛物线,稳稳落进林逐一手里。
谢时曜笑着说:“知道你有钱。拿着吧,一点心意。看在你最近装乖的份上。”
林逐一看着红包,发自内心,很珍惜地摸了摸。
等春晚开始小品类节目时,桌上的菜,已然少了大半。
两人的脸颊,也因为喝了不少酒,蒙上一层淡红。
林逐一往杯子里添酒:“这还是头一回,只有我们两个在喝酒。”
谢时曜应道:“是啊,真是想不到,我能心平气和跟你坐在这喝酒。挺神奇的。”
林逐一握着杯子抬头:“我们离得好远。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谢时曜便朝林逐一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林逐一将酒杯拿在手里,在谢时曜身旁坐下,碰了下谢时曜杯子:“以后会经常一起喝酒的。”
谢时曜迷离着眼睛,轻轻摇头。
两人酒量都不错,可能也都在暗中较劲吧,那一整瓶麦卡伦,很快就见了底。
谢时曜靠在椅子上,将领口扯松:“走,我们去看烟花。”
林逐一点头,表示同意。
谢时曜忽然想起什么,伸出胳膊,拍了拍林逐一的背:“别穿你那卫衣了行么,穿好看点。”
林逐一望着有些醉了的哥哥,眼里出现一丝无奈:“哥哥嫌弃我长得丑,穿得丑,给你丢人。”
谢时曜一乐:“但凡你长一张丑脸,我小时候就报警叫人抓你了。”
经过上次的超市事件,谢时曜学聪明了,除了戴口罩,还在头顶扣了顶帽子。
俩人微醺着,一起坐进迈巴赫后座。
司机前脚刚启动车子,后脚谢时曜就将挡板降下来了。
后座又成了只剩两人的空间。
“坐过来点。给我靠会儿。”谢时曜呢喃。
林逐一脸上浮现出不理解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谢时曜能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份奖励。
谢时曜将身子侧了侧,找了个比较舒服的角度,抱起双手,将后背靠在林逐一身上。
没过多久,谢时曜咂舌,有点不满意:“你健身了?身上怎么这么硬。”
林逐一因为喝了酒,下意识回嘴:“哪有你的嘴硬。”
让林逐一吃惊的是,谢时曜不但没生气,反倒噗嗤一声笑了。
“我的嘴很硬吗?”
“嗯。”
谢时曜抿了抿嘴,又舔了一下嘴唇,向侧后方仰头,去看林逐一的眼睛:
“明明很软。你不是最清楚吗。”
那双偏浅色眼睛,雾蒙蒙的,撩得林逐一心里发痒。
林逐一忍不住将头凑过去:“那让我再试试软不软。”
谢时曜没动。
然而,就在他们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谢时曜突然将头转了回去,将吻躲开:”老实点你。”
林逐一心痒难耐:“哥哥,你平时也这么撩其他人么?真让我嫉妒。”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特殊的节日,也可能是因为酒精,今天的谢时曜比平时更坦诚:“我从来不和别人接吻。”
那一刻,林逐一的心,漏跳了半拍,几乎难掩脸上的狂喜:“所以我是特殊的。”
“能不特殊吗,从小我就想弄死你。”谢时曜没好气道。
林逐一沉吟片刻:“嗯。”
我也是啊,哥哥。
在这除夕夜里,曜世广场早已热闹透了。
空气里混着烤红薯与糖炒栗子甜暖的香。人们都是特意为看烟花秀前来,无数张脸,被广场四周商厦的霓虹照着,从攒动的人头间呵出来的白气,一团团,一缕缕,升上去,还没升多久便散了。
小乖和白野亲呢地挽着手,挤在人海中,等待着一会儿的烟花表演。
白野兴奋朝天大喊一声,又看向小乖:“过年了不许个愿吗?”
小乖说出朴实无华的愿望:“我想赚大钱。”
白野嗤之以鼻:“你哄好你那位给你花钱消灾的大哥,比你自己赚钱容易多了。”
小乖挠挠头:“我最近叫他,他都不出来,好像很忙。”
白野道:“来,你把你微信打开,我教你怎么发,怎么钓他。”
小乖也听话,还真把手机摸出来了,点开和谢时曜的聊天框。
白野看小乖这么乖,再加上在家喝了酒,他大发善心,心想他跟谢时曜应该也没戏了,要不,把他那给钱不眨眼的金主爸爸,介绍给小乖也行。
于是白野也拿出手机,点开谢时曜微信,打开里面一张照片:
“姐不白和你玩,姐给你介绍个好的。你看他怎么样,我们曼哈顿名一,公认的天菜,必吃榜第一,只要按照他的规矩来,房子车子少不了……”
就在那一瞬,两人同时瞥到了对方的手机屏幕。
他们看到了谢时曜的名字。
小乖和白野,同时张大嘴巴,表情扭曲不已,在震惊中,发出惨烈的尖叫。
还好,天上适时窜起第一缕烟花。在爆炸的瞬间,那巨响,盖过了他们的叫声。
缤纷的光浪在空中炸开,又极速坠落。
那丝丝缕缕的光芒,照亮了广场上每个人的脸。
自然,也包括谢时曜和林逐一的脸。
由于人实在太多,再加上谢时曜脚步有些飘忽,林逐一便全程抓着谢时曜的手。
谢时曜听到烟花响起的声音,便仰头驻足欣赏,那双孤独的眼,瞬间被转瞬即逝的烟花填满。
他的眼中,出现了短暂的憧憬与动容。
“好漂亮啊。”
听到有人把自己内心的感慨说出来,谢时曜愣怔片刻,去看声音的主人。
林逐一眼里带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趁人多故意,他搂过谢时曜,把人揽近了些:
“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过年。第一次一起出来看烟花。哥哥,我很幸福。”林逐一偷偷对着他耳语。
幸福吗。我们也配吗。
如果在一个环境里呆久了,人在假意中,也有可能会催生出名为自欺欺人的真情。
谢时曜头脑一热,凑近,隔着口罩,蜻蜓点水般,吻了下林逐一的脖颈:“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失去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父亲,换来注定失去的片刻幸福,怎么不算太过昂贵的代价。
林逐一明显听懂了谢时曜在说什么。
他沉了口气,在攒动的人海中,将头埋在谢时曜肩上,给了谢时曜一个纯粹的,紧紧的拥抱。
家人般的拥抱。
就在这时,林逐一在抬眼间,他敏锐发现,人海中,有两个眼熟的人。
啊。
哥哥的情人。
好巧不巧,那两个人正捧着手机,疑惑地探头,盯着他们看。
林逐一不禁攥紧手,眼神变得锐利又危险,轻轻发出一声笑。
你看你。让你闲不住。
林逐一斜眼,温柔开口:“哥哥,今天过年,如果我许新年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谢时曜回得很快:“说吧。”
林逐一嚣张地盯着远处二人,一字一句开口:“我好想吻你。就现在好吗?就现在。”
谢时曜喉结上下滑动一瞬。
“怎么不说话?哥哥,那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瞬息之间。
林逐一扯下谢时曜口罩。
在第二缕烟花升起的瞬间,在七彩明灭的光里,在小乖和白野的注视中。
林逐一右手捧住谢时曜的脸,左手则寻到谢时曜后腰凹陷处,掌心一按,将人重重压向自己。
然后,林逐一示威般,斜过头,将唇覆了上去。
小猫小狗又如何?
看清楚点。
这就是你们永远得不到,也永远参不透的……
我们之间——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为了保夹子排名,下次更新会在周二晚十一点,会双更,之后恢复每天早上六点日更[撒花][撒花][撒花]
终于可以日更把我存稿放出来了好开心桀桀桀!
第23章
白野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至今, 还清楚记得,谢时曜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接吻,也要和真正重要的人才行吧。
而对谢时曜来说……重要的人……是他弟??
白野大脑不堪重负, 他张大了嘴, 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于是,白野根本就没来得及发现,自己紧握的手机, 就在刚才,传来了微信通知。
屏幕上, 顾烬生的消息,和漫天烟花交映在一起。
——你们在哪呢?我和陆英承都到了, 怎么也没看见你们啊?
烟花声太响亮, 就连一旁的小乖, 也没能听到白野那嗡嗡作响的手机。
小乖同样吃惊到动弹不得。
但吃惊之余, 小乖心里, 又泛起一丝被耍了的难过。
难怪那次, 这弟弟带着满身气势, 冲进他和谢时曜的酒店房间。
难怪、难怪,果然不是普通的兄弟争吵, 难怪后来谢时曜再不出现, 难怪林逐一长得像他。
小乖眼睛渐渐红了, 握紧了拳头,快步朝谢时曜那边走去。
谢时曜全然不知有人正朝自己走来。
林逐一怀抱是暖的, 手上的动作是用力的, 舌尖是放肆的。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几乎随时都能擦出火。
谢时曜在惊讶之余睁大眼,随即, 他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不可置信的笑了。
很快,谢时曜睫毛轻颤着垂下。眼里,心里,是连他那双浓密纤长的睫毛,都掩盖不住的失望。
谢时曜最后放任自己,又配合了一会儿这侵略性十足的吻。
就在浑身燥热不止,而那份燥热,几乎要漫过他心碎声音的关口,谢时曜揪住林逐一头发,把人向后一拽。
嘴唇分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谢时曜平静对林逐一说:
“是有谁在么。说吧,你看到谁了。”
“这回,你想在谁面前,毁了我?”
不打算等到林逐一的回答。谢时曜转头,自行寻找那份答案。
然后他看见了。红着眼睛。从人群里挤来的小乖。
谢时曜目光一转。
小乖身后不远的地方,是刚好与他对视,满脸煞白的白野。
那一瞬,也不知怎么了,谢时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你不高兴了。
谢时曜松开手,在明知正被看着的情况下,他钳过林逐一下巴,对着林逐一嘴唇,死死咬了一口:“等会再收拾你。”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口罩,给林逐一戴上,用来遮住那被咬出血的嘴巴,和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谢时曜沉了口气,转身,直面马上冲过来的小乖,脸上整理出标准的社交笑容。
小乖眼里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多了,一看状态就很不好。他像在人海中游泳一样,狼狈的用手拨开人群。
“谢哥,真的,是他吗?”小乖声音有些颤,“真是酒店里那个人吗?不是我看错了?”
既然没办法解释,谢时曜也不想欺骗,坦然点头。
小乖咬住嘴唇,情绪上头,大喊:“可他是你弟——”
“弟弟”二字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
小乖身后,一只戴满克罗心戒指的大手,及时探出,捂住了小乖的嘴。
顾烬生那巴掌大的脸,被装饰眼镜和口罩挡得严严实实。
他用胳膊夹着小乖,笑眯眯和谢时曜说:“呦兄弟。真巧,你也在。”
顾烬生隐晦地和谢时曜使了个颜色,这才朝身旁那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男人看了眼:“这是陆英承,你们见过。正好,打个招呼?”
陆英承穿着黑色的高定大衣,和谢时曜点头示意。
示意过后,陆英承用那波澜不惊的眼睛,玩味地望向林逐一,若有所思打量一番,这才淡笑道:“谢总,这位是……?”
谢时曜与陆英承眼神交汇。
陆英承这幅表情,让谢时曜立刻明白,这陆英承和顾烬生,肯定看到了那个吻。
谢时曜沉默着想了想。
该怎么回答呢。如果说是弟弟,那也太过无法无天了些。
又有一束烟花,伴着巨响,突破天际。
光炸开的瞬间,照亮了广场上无数张着的嘴,也照亮了谢时曜那颗,迟迟拖延着,纠结着,不肯面对的私心。
光雨在空中下坠,谢时曜心里酸楚不已,却仍装出释然的模样宣告:
“他是我私人助理,年后上岗。”
林逐一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看向谢时曜。
谢时曜慢悠悠向前两步,对着面前表情堪称精彩的几人,抬起食指,微笑着,优雅比了个“嘘”的手势:
“真让你们见笑了。关于我,和我助理的小秘密,就要拜托你们,替我保守了。”
顾烬生连忙点头,拍拍小乖肩膀:“小问题。”
谢时曜则继续朝小乖走去。
在走到小乖面前时,谢时曜停下,低头,对小乖轻声说了句:
“以后,如果你又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随时联系我,我会尽我所能。”
“抱歉。”
谢时曜直直望着小乖,那眼神里藏着的歉意,远比说出来的还要沉甸。
隔着人群,谢时曜又看向白野,点了下头。
白野没多说什么,只是默契挥挥手,表示快走吧。
“那就祝大家新年快乐。”
抛下这句话,谢时曜抓过林逐一手腕,在所有人注视中,一齐离去。
那抹颀长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人海当中。
可他是你弟弟。
他是你弟弟。
小乖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谢时曜心里。
确认已经走得够远,谢时曜脚步才变得虚浮起来。林逐一担心地看向哥哥,扶住了他。
那只手才刚碰到手臂,谢时曜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啪”一声拍开林逐一的手,用那偏浅色的眸子,复杂的盯着林逐一,眼睛也跟着越来越红。
“哥哥生气了。”林逐一不以为然,“那就打我吧,你解气就行。”
说完,林逐一还摊开手,故意将脸偏过去,一副认你打的模样。
周围都是路人的欢声笑语。
谢时曜也没客气,抬手便重重打了下去。
林逐一脸颊立刻红了半边。他感受着脸颊传来的火辣,用舌尖,碰了碰被打的脸颊:“这才对,哥哥啊,没解气就继续,随便你。”
谢时曜闻言,再次将手高高扬起。
可就在手落下的那瞬,谢时曜攥紧了手心。
最终,他绷紧下颚,忍耐着,将手放下。
林逐一双手插兜,歪着头:“让我猜猜,你为什么生气。怕被你朋友和炮友看见,你和弟弟当街接吻?”
“也是,确实挺值得生气。理解。毕竟哥哥一向活得体面,最在意的,就是别人怎么看你。”
是么。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也是。”
谢时曜低头,看了眼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下一秒,也不管四周有多少人,他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直接往地上一丢。
接着,谢时曜又扯下林逐一和自己的口罩,把林逐一往自己这拽过来,将头侧了过去。
他们的嘴唇撞在一起,鼻子几乎被挤压得变形,呼吸喷在对方紧贴的皮肤上,烫得像蒸汽。所有的怒火、质问、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沸反盈天的念想,全被封进了这近乎撕咬的吻里。
谁都没闭眼,他们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较劲,却只看到对方放大的、带着血丝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同样扭曲的脸。
这才对,恨是实实在在的,比爱实在多了,也安全多了。
两人的口罩,在冷风中,双双飘落在地。
谢时曜猛地后撤,两人嘴唇间扯出的银丝,啪一下就断了:“现在呢?被看见又能怎样,我根本就不在乎。”
林逐一呼吸变快了很多:“那你在乎什么?”
“你凭什么知道。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就凭我是你弟弟。”
“你做过的事儿,哪个像弟弟该做的?你把自己当弟了么?”
“那你又把自己当哥了吗!”
林逐一这一声质问,深深劈开谢时曜的心。
谢时曜瞬间就上头了:“你问我在乎什么是吧。行啊,我在乎、刚才你当街亲我的时候,我明知道有人在看、明知道你不安好心、结果我不止没推开你,我还放任我自己,和你这个所谓的弟弟,在所有人眼里胡来。”
林逐一神色难掩震惊。
谢时曜点了点林逐一胸口,继续道:“我还在乎,当我发现你不是为了毁我,你只是在故意示威,我没真生气不说,我甚至还松了口气。我庆幸你没背叛我,至少,这一次,你还没开始背叛我。”
“你问我在乎的到底是什么?林逐一,我在乎的是,我会当着其他人的面,下意识保护你。我更在乎,这些日子,我居然越来越害怕,害怕、我明明恨你,却没办法恨到底!”
林逐一目光谢时曜双眼之间游移,就像在努力搜集谢时曜说谎的证据。
他呼吸一滞,人也跟着慌了起来。
林逐一从地上捡起口罩和帽子,连忙给谢时曜戴回去,几乎语无伦次:“你喝多了,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
谢时曜站着没动,眼里,有后悔,有难过。
林逐一就像很怕谢时曜继续说下去那样,伸手捂住谢时曜的嘴:
“你不能不恨我,你必须恨我,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好吗哥哥?嗯?”
也许,在害怕的,不止是你。
可看似永远无所畏惧的弟弟啊,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隔着口罩,和温热的掌心,谢时曜终于问出那句他想问很久,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林逐一,你其实喜欢我很久了吧。”
林逐一在冷风中抬头,凌乱的发丝,却遮不住他茫然的眼睛。
谢时曜拿开林逐一的手:“你怕我对你的恨越来越淡,这让你必须要直面你的喜欢。胆小鬼,你害怕了,不是吗。”
茫然在林逐一眼里褪去,刚才的一切狼狈,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林逐一忽然露出颇有深意的目光:“谢时曜,别太自大。”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我只是……太想要一个每天陪我玩的哥哥。”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某人的情感障碍开始发力了,你你你迟早会意识到你有多喜欢你哥[鼓掌]
第24章
白色的哈气, 从谢时曜嘴边吐出。
他先是愣住,又抬眼,看向爆炸后坠落的光雨。
夜空中, 流星般的光点, 闪耀在谢时曜的眼睛里。他淡淡开口:“你知道,当我听到爸死了,家里没人了, 只剩我和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林逐一不明白,谢时曜为什么没顺着他的话继续:“你说。”
谢时曜道:“最开始我想的是, 真是祸害遗千年。你没跟着一起死,太可惜了。”
“后来, 我又挺无奈的想……”
谢时曜淡然一笑:“我们缘分未尽啊。尽管这是一段, 很单纯的, 孽缘。”
他虽然在笑, 可脸上却写满了寂寞。
谢时曜揽过林逐一的肩, 在那肩头拍了拍:“不喜欢挺好的。真挺好的。我也认真反思过, 为什么这一回, 我不断在让步我的底线。”
“或许我比谁都更贪恋一个家。”
谢时曜扭头,用食指点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如果要装失忆, 那就别再有破绽。演得好一点, 别让我再出戏。”
“至少现在, 我还不想醒。”
这不是林逐一期待的反应。
他想看谢时曜恼羞成怒,想看谢时曜追问下去, 想看谢时曜像刚才那样, 用撕碎体面的方式去表达在意,这才能让他享受操控的快意。
可现在,谢时曜却那么平静。平静到让他喘不过气。
林逐一问:“真挺好?我没喜欢过你, 这让你觉得挺好?”
谢时曜“嗯”了一声:“谢谢你不喜欢我。我清醒了很多。”
“你想要一个每天陪你玩的哥哥,我呢,想要一个家。那就一起演下去吧。我们玩一个叫称兄道弟的游戏。”
林逐一心跳几乎停滞,这是他想要的,却又不算他想要的。他急着追问:“输了怎么办?怎么界定谁赢谁输?”
谢时曜没再多说什么。
傻子。
允许你进老宅,同意和你玩这游戏的时候。
我早就All in了啊。
远处的烟火不曾停歇,一簇簇升起,炸开,凋零。人声、欢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谢时曜不肯再说话,只是说风太大,有点冷了,要回车里。两个自欺欺人的骗子,在沉默中穿越人潮,一前一后上了车。
谢时曜比起困了,更像是醉了,一上车就合上眼睛。
然后他说,新年快乐,弟弟。
说完,谢时曜才抱起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林逐一身上,沉沉睡去。
林逐一心里带着委屈,去看沉睡的谢时曜。是睡着了,睡得还挺熟,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他垂下头,对着空气,不甘心地说了句:“可我还没和你说新年快乐。”
林逐一期盼着这话能被谢时曜听见。最好赶紧醒,再和他多说两句话。
“新年快乐。”
“喂。我说新年快乐。”
可谢时曜没有理会他。
林逐一探出手,覆在谢时曜结实的腿上,发泄似的捏了一下。
确认没反应后,林逐一才叹了口气。
“……永远都斗不过你。”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谢时曜一直到家都没醒。林逐一便把谢时曜背在身上,一路背回了房间。
大衣,衬衫,纽扣,脖子上的丝巾,耳朵上的耳钉。
他一件件帮谢时曜取下,盖好被子,支着手侧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抚过谢时曜脖子上的疤。
“那天你应该比我还疼。”
“活该,你欠我的。就是你欠我的。”
林逐一取下助听器,和那条丝巾放在一起,钻进被子里。
他抱着谢时曜,感受着那光滑的皮肤、平稳跳动的心脏。谢时曜身上有股奇异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烟草香。那香气只管往他梦里钻,林逐一就在这香与暖里,睡了过去。
然而,林逐一全然不知,那被他抱着的人,却在他沉入梦境时,小声说了句。
“嗯。特别疼。”
声音在齿间磨着,谢时曜挨着林逐一,将头埋在被子里。
窗外是喧嚣。屋内是寂静。在这大年三十的夜,两个没有家的孤儿,就像躲在这一方狭小的被子里,相依为命。
那晚林逐一睡的很熟。
可当第二天林逐一醒来的时候,床是空的。
今天放假,谢时曜还能去哪。
林逐一慌忙戴上助听器,上衣都没穿,只穿了条裤子就下楼找人。
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谢时曜正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慵懒地喝着咖啡。
看到林逐一来了,谢时曜微笑着挥挥手,从身旁拿起一个盒子,直直扔进林逐一手里。
林逐一不明所以,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根录音笔。
谢时曜说:“以后在公司,不能叫我哥哥,得叫我谢董。啊,老板也行。我的小助理,以后跟我上班,这录音笔必须一直开着。”
林逐一惊喜道:“这么不放心我。”
“当然。”谢时曜托着杯底,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职场规范,公私分明,家人也不能例外。更何况,我家人破坏力比较强,肚子里全是坏水。”
这“家人”二字,在林逐一这听来,莫名刺耳。
但林逐一确实很满意这录音笔,就像定情戒指一样满意:“我很高兴。”
“先叫声谢董听听。”
林逐一拿着录音笔,往谢时曜旁边一坐,故意喝了一口谢时曜杯子里的咖啡。
他一只胳膊搭向沙发后沿,看起来就像是在搂着谢时曜:
“谢董做事真是雷厉风行,昨天刚给了我工作机会,今天一早就买好了入职礼物。不过谢董,你昨天被我抱了一晚上……睡得还好吗?”
谢时曜竖起一根食指,堵在林逐一嘴唇上,“嘘”了一声:“以后,只有我允许,你才配睡我的床。我不同意,别想碰我。”
林逐一眼里露出贪婪的光。
他斜过头,握住谢时曜手指,将那像用牛奶泡大的白皙手指,含在嘴里,舌头绕着转了一圈:“那谢董现在允许吗?”
谢时曜笑了笑,往林逐一双腿/间看去。
“小朋友,下次调戏你哥的时候,先把那玩意藏好。硬成这样,要不你先上楼,自己解决一下?”
不等林逐一回话,谢时曜又拿过咖啡杯,很舒畅的喝了一口。
紧接着,就像手滑了那样,他“啊”的故作惊叹,手腕一斜,那杯子就落在了林逐一腿上,温热的咖啡,撒了满腿。
谢时曜捂着嘴笑:“看来你真要上楼解决了。”
咖啡倒也不烫,林逐一没什么反应,只是眼里的光越来越危险:“谢时曜,你最好只对我这样。”
丢下这句话,林逐一就上楼洗澡去了。
谢时曜想起林逐一那恼羞成怒的狼狈样,在心里美了一会儿,又感叹,林逐一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那简直堪比保温杯。
真是浪费。要是哪天没能收住火,这东西,林逐一也用不上啊。
等林逐一换好衣服再下楼,谢时曜还穿着那身浴袍,对着不堪入目的餐桌,一筹莫展。
餐桌被铺了一层餐巾,上面撒了满满的面粉,旁边还有个盆,里面是诡异的糊状物。
“哥哥,你在做什么?”
谢时曜朝人摆摆手:“大年三十没吃上饺子,咱们也得吃饺子啊。正好你来了,过来帮我和面。”
林逐一面色复杂:“你竟然没买现成的。”
“小时候过年,都是我妈包饺子。虽然你妈来了之后就变成家里阿姨包了……”谢时曜顿了顿,“谁叫我人好,给李叔和所有阿姨都放了假。别呆站着,快点过来帮我。”
林逐一也看不下去和面粉搏斗的谢时曜。
他走过去,把人挤到一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怎么和面,便跟着教程,一步步做了起来。
谢时曜坐在一旁,眼看漂亮的面团诞生在盆里,他继续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指指厨房:“该调馅了。我想吃里面有虾的,给我做。”
林逐一边往厨房走,边问:“给谁做?是给哥哥做,还是给谢董做?”
谢时曜想了想:“还是给谢董做吧。给你哥做,我怕你在里面下毒。”
林逐一嘴角难看地抽动一下。
谢时曜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林逐一从冰箱里拿出虾、韭菜、肉,又眼见这些食材变为香喷喷的馅。
“怎么这回不在网上搜教程了?”谢时曜问。
林逐一头都没抬,手里忙个不停:“见过一次阿姨调馅。”
“过目不忘啊?真厉害。”
“嗯。”林逐一顿了顿,“真恨我过目不忘。”
谢时曜原本打趣的神情瞬间散去。
林逐一观察着眼前人那一瞬的表情变化,坦率道:“要是没见过你就好了。”
谢时曜有刹那的失神,但很快,他就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逐一身后,拿过那装着面团的盆,戳了一下里面的面团:
“不是说要好好演么?再说下去可就要露馅了。现在馅有了,我们一起包饺子吧。你教我?”
林逐一下颚一紧,不发一语。
在极度的忍耐后,林逐一按耐住所有想要摊牌的念头,他眨眨眼,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擀了个饺子皮,放到谢时曜手心,夹了一点馅,手把手教包饺子。
谢时曜的手,比那饺子皮更嫩些,一看就是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一连试着包了好几个,全都以惨烈的结果收场。
他表情挺精彩的,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种事上碰了壁。
谢时曜愤愤把手中的糊状物往林逐一手上一扔:“你来,你来。”
说完他就去洗手,洗的时候还在心里想,包饺子怎么就这么难,竟然连个家的形状都捏不拢。
真恼火。显得他多没用啊。
他把手擦干,把手机连上音响,坐回沙发上,放了首歌。
这个时间,大家也开始陆陆续续醒了。谢时曜的手机,开始不断弹出来自各个人的消息。
顾烬生发了条兄弟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顾烬生又发: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睡你弟么?前面不要了?哈哈哈。
谢时曜憋着火回,我没睡。
白野在顾烬生之后也发了消息。先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谢哥你放心,我昨天什么都没看到哈。
谢时曜向左一划,删掉了聊天框。
他想,这么看来,小乖是不是也该给他发消息了?
谢时曜莫名有点心虚,朝林逐一那边看了一眼。
还行,林逐一挺乖的,这会儿已经包了不少饺子,看着一个个都挺不错的,应该会很好吃。
果然不出所料,小乖的确联系他了。
只是没发消息,直接打了电话。
嗡嗡。
谢时曜手机震动不已,屏幕上,是小乖打来的语音通知。
他不是很想接。总感觉,一旦接了,就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假期。
就在这时。
头顶光线突然一暗。
谢时曜后颈皮肤微微发麻。
有人,正对着他的脖颈呼吸。
呼吸与皮肤相接处,炸起一片无声的栗粒。谢时曜被吓了一跳,立刻扭过头去。
林逐一正站在那里,弯着腰,眼睛一眨不眨,精准地锁定着屏幕上“小乖”的名字。
然后,林逐一才将视线从手机屏幕,平移到了谢时曜的脸上,眼神阴森不已。
“前情人的电话,多重要。怎么能不接呢,哥哥?”
谢时曜心里突突跳,纯是被这人吓的。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不过,要是不接,反倒显得怕了林逐一。
谢时曜点下接听。
小乖沙哑的声音,便顺着音响,回荡在整个家里:
“谢哥……你再也不会见我了,是吧?”
谢时曜抬起眼,迎上林逐一的目光。
林逐一就像生怕小乖听不见似的,身体又向前倾了些许。
然后,林逐一对着手机听筒,一字一句:“当然不会。”
“昨天你也看见,他有我了,有我这个弟弟。”
说到这,林逐一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我们才是一家人。要不然,他为什么……”
“一次,都没有吻过你?”
第25章
没等谢时曜说什么, 林逐一手指一点,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摆出一副特无辜的表情,把脸凑过去:“不好意思没忍住。生气的话, 就打我吧。”
谢时曜先是懵了, 随后无语笑了,是真无语到笑了。
他拿着手机,无奈的敲敲自己脑袋:“如果有一天, 我走在大街上被人用乱刀砍死,你肯定脱不了责任。”
谢时曜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朝厨房走去:“以后记得给我收尸吧你。”
林逐一迷茫的眨眨眼。
谢时曜怎么没生气。怎么能不生气?怎么可以不生气?
他追上去:“哥哥,你不生气吗?”
谢时曜已经在厨房里找锅, 准备下饺子:“你就作吧。”
林逐一不甘心地先一步把锅拿出来, 开始下饺子, 时不时还用余光, 观察谢时曜。
加水, 开火,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中沸腾, 又被林逐一捞出,热气腾腾端到谢时曜面前。
谢时曜用筷子夹了一个, 细嚼慢咽品尝一下, 味道果然挺好。
“真难吃。”谢时曜说。
林逐一趴在桌上, 也没动筷子,就这样顶着一双大眼睛看谢时曜吃东西:“哥哥你吃东西的时候像小猫。每一口都嚼的很小。”
谢时曜用筷子背, 打了一下林逐一的头:“怎么和你上司说话呢?”
林逐一还那样趴着, 平静说:“老板,我僭越了。”
谢时曜冷笑:“既然也知道我是老板,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 两个原则,你得遵守。”
“一,我不希望公司里的人,知道我的性向。”
“二,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你是我弟弟。”
林逐一道:“你说这话,就像在故意挖坑等着我跳。真狡猾啊,谢董。”
谢时曜又夹了一个饺子:“没挖坑。我在试图和一个成年人正常沟通交流。”
“昨天你问我,咱们这个称兄道弟的游戏,怎么界定谁输谁赢。我刚才说的两条原则,就是我的赌注。”
“如果你把我在意的东西毁了,我权当认输,也不会再和你玩下去。哦,对了,我给你留了一笔钱,到时候,我会用我的办法把你送到美国。咱们这辈子也不需要再见面。”
林逐一神情凝重起来。
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谢时曜满意道:“你可以随时毁了我,我也可以随时不要你。想和我玩,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说完,他夹起饺子,送到林逐一嘴边:“啊,张嘴。”
“自己包的饺子,得吃啊,我的弟弟。”
林逐一复杂的盯着谢时曜,咽下了这堪比断头饭的饺子:“你很在意你的性向?”
谢时曜放下筷子,饶有兴趣道:“我在意你的忠诚。”
饺子很好吃。林逐一很沉默。谢时曜吃完,擦干嘴角,去落地窗前的躺椅躺下,沐浴阳光,闭目养神。
厨房里传来林逐一洗碗的水声。
谢时曜听着那声音,感受到与狼为邻的安心。
怎么会不在意性向。
他还清楚记得,小时候,妈经常往家里领来的那个男人。
他更记得那时与爸的约定,关于一起把妈妈带回家的约定。
爸说过,要讨好那男人啊,这样我们才能抓住他的把柄,把妈妈带回家,回到只有我们三人的家。
那男人的脸,就这样,成了午夜梦回的梦魇。他忘不掉,那男人即将对他上下其手时,妈那吃惊中混合着恶心的表情。
根本,忘不掉。
妈说我脏啊。
谢时曜感受着温热的阳光,有些悲伤的想,他为了一个家,经历了这么多,可和他一起秘密共谋的爸,还是为了林逐一轻飘飘几句话,就流放了他。
这一回。
林逐一,你也会背叛我吗。
谢时曜一直在家呆到大年初三。
那晚他有饭局,就把林逐一留在了家。
走之前,他给林逐一丢了一沓文件,关于曜世旗下的重点项目,度假村,商场的大致介绍。
回家的时候,谢时曜给林逐一带了个新笔记本电脑回来,让林逐一以后上班,就用这个电脑,处理资料。
“哥哥,你最近一直在送我礼物。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林逐一打开电脑,看了看,明显心情不错。
谢时曜脱下大衣:“你老实点,比什么都强。”
也不知道林逐一听没听进去。
反正等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当谢时曜梳洗完毕,吃完早餐的时候。
林逐一已经换上一身订制西装,踩着皮鞋,坐在迈巴赫主驾驶,等谢时曜上车。
那本来就很合胃口的脸,在这一身利索西装的衬托下,让谢时曜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时曜清了清嗓子,坐上后座。车门关闭,他故作漫不经心问:“录音笔,打开了?”
林逐一从兜里摸出录音笔,往后一抛,扔进谢时曜手里。
录音笔的屏幕上,“录音中”三个字正亮着。林逐一道:“谢董还满意?”
手上的录音笔挺热的,似乎仍残留着那人体温。
谢时曜掂了掂录音笔,朝前靠近些许,把那录音笔,轻轻插进林逐一口袋里:“你真乖。”
林逐一反手捏住谢时曜手腕:“大早上的,哥哥把我撩硬了,要我一会怎么上班?”
谢时曜偏头,将笑容藏在林逐一看不到的地方:“在你眼里,我怕是连呼吸都在撩你。”
“不只是我眼里。”林逐一用拇指蹭过谢时曜手背,“是在所有人眼里。在外面最好把你那撩人劲儿收一收。我会不开心。”
谢时曜忍俊不禁:“你不是从没喜欢过我么?别搞得像咱俩谈恋爱了一样,你没资格不开心。”
林逐一稳稳踩下油门,用左手打方向盘:“你说,咱们如果谈恋爱,算乱/伦吗?”
谢时曜道:“又没血缘,怎么能算。”
“真可惜。”林逐一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真想和你做真的兄弟,和你一个姓,长差不多的脸,登记在一个户口,身上流一样的血。”
谢时曜皱眉:“为什么。”
车子驶出老宅,林逐一的侧脸,沐浴在晨光下:“那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谢时曜沉思一瞬,干脆伸出胳膊,从后面揽住林逐一脖子,头抵在驾驶座头枕旁边,对着林逐一的助听器,懒懒道:“很累么。”
林逐一没说话。
谢时曜用食指关节,蹭过林逐一的的脸,又拍了拍那脸蛋:“自找的你。累着吧。”
他这才坐回去,笑吟吟翘起腿:“这么喜欢玩,那就一起玩到精疲力尽,小林助理。”
林逐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那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的精致男人,在心里蹦出两句话。
骚得要命。
欠收拾。
一进曜世大楼,谢时曜就把林逐一扔到人事做登记,办工牌。
林逐一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进你办公室。”
谢时曜笑着不语。
想进我办公室?等着吧你。
林逐一填信息的时候,他和人事部经理交代了一下,让林逐一先留在这帮忙,等开会的时候,再带他去做会议记录。
等回到办公室,谢时曜打开手机,播放林逐一这边的同步录音。
他挺吃惊的。
林逐一也太像个人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彬彬有礼、办事麻利的小帅哥呢。
谢时曜为林逐一短暂化成人形感到欣慰。
不过当他听到,有几个女员工,借着带人熟悉环境为由,和林逐一说话的时候,他顿时不爽了起来。
谢时曜闷闷不乐锁上手机,不想听林逐一和女员工说话的声音。
不过今天是过年后第一个工作日,等着他点头签字的事情不少。谢时曜很快就忘了那点不悦,投入在工作里。没过多久,就到了定好开会的时间。
会议室离他办公室不远,隔壁还是一个挺大的茶水间。
有时候开完会,他就会去隔壁茶水间,边喝茶,边和人交代一些会议上未能尽言的话。
谢时曜按照习惯,比其他人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
正常里面都不会有人,但他没想到,刚打开门,就看见坐在茶水间门口旁边的林逐一。
西装笔挺,助听器和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逐一腿上放着电脑,正在敲字,看到谢时曜进来,便抬起头。
他嘴唇开合,刚要说话。
谢时曜却看了他一眼,将那截修长的食指,贴在唇上。
——嘘。
在几乎和整个房间一样大的会议桌中央,谢时曜不紧不慢拉开椅子,坐下,慵懒靠在椅背上。
“我喜欢有时间观念的员工。做得不错,小林助理。”谢时曜玩味道。
林逐一道:“我是你私人助理。把我扔到人事,这算什么。”
谢时曜一笑:“你欠调教啊。这种事情,难道还要董事长亲自来吗。”
林逐一目光变得幽深:“你调教少了?”
谢时曜想要忍住抿嘴偷笑的欲望,用正经的语气,不慌不忙开口:“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没人告诉你,开会之前,要在每个座位前面倒好茶水?”
他抬手,亮出手上的腕表:“嗯……你现在还有九分钟时间。第一天上班,我允许你犯错。仅此一回。”
会议桌差不多能容纳二十个人。
等林逐一把茶水准备完毕,会议室已经开始,里面坐满了人。
林逐一坐回他的位置,听着大家的谈话,将一切内容记录在电脑里。
时不时的,他能感受到,谢时曜那边若有若无看他的视线。
可当林逐一抬眼,想确认这目光是否真实时。
谢时曜却完全没有看他的痕迹,而是游刃有余的,和人商讨着各项事宜。
就像他们真的不认识一样。
就像他真就只是新招来的助理,和普普通通的上下级。
就像他们从没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当街接吻过。
这场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刚结束,谢时曜便离开了。
正好北城度假村的负责人也在,谢时曜便和人进了办公室,一起吃了饭,结束后又喝了很久的茶,讨论了一下年后的几项计划。
下班的时间,负责人提出想请谢时曜吃顿饭。
正常来说谢时曜是会去的,但今天的他,却没那份心。
和负责人又寒暄了几句,谢时曜目送对方出了办公室。
他看了眼表,简单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传来一声响。
开门。关门。
有人快步走近。
谢时曜甚至来不及转身,他一双手腕便被快速拧到身后。世界倾斜了,有人严丝合缝贴着他的背,用力将他压在墙上。
头被迫贴着墙,林逐一的呼吸滚烫。那呼吸,碾在谢时曜耳旁,既危险,又让他心里发痒。
“谢董,晾了我一天。”
“不打算亲自验收一下工作成果?”
第26章
谢时曜很快就从惊吓中整理好心情。尽管模样狼狈, 他语气却从容不迫:
“小林助理,才上班第一天,你就学会以下犯上了。”
说完这句话, 谢时曜猛然发力, 二人位置来了个调转。
谢时曜反手压制住林逐一,以面对面的姿势,让林逐一后背贴着墙:
“看来我真得去人事部问问, 他们今天,都教了你些什么。”
林逐一明显很享受这距离, 他抬起长腿,反而用腿勾住谢时曜, 把人压近了些:“我们是一家人, 问别人做什么。”
“要问我。只问我。”林逐一将鼻尖滑过谢时曜脸颊, 轻声说。
谢时曜并没偏头躲开。林逐一鼻尖很凉, 让他的呼吸粗重了很多。
“看来, 以后我要在员工守则里加一条。未经允许, 不许进董事长办公室, 和董事长有肢体接触。”
林逐一嘴角微扬:“谢董要特地为我添一条规则。作为助理,我的荣幸。”
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就这样贴在一起, 再加上穿了西装的林逐一, 确实和平时感觉不太一样。
谢时曜手臂发力:“我可以理解为, 你现在,正在勾引董事长。没错吧?小助理。”
林逐一也将人勾近了些, 低语:“谢董好像也很喜欢被勾引。不然, 你又怎么会起反应。”
“好硬啊。”林逐一轻飘飘地说。
心里那越来越痒的刺激感,不断撩拨着谢时曜的心。
他们贴得越来越近,谢时曜的眼神, 逐渐从丈量,变为迷离:“既然这样。”
“小助理……”
“要接吻吗?”
董事长办公室很安静。
这份安静,能让他们清晰听到,外面员工走动的脚步声。
走廊外,两个女员工抱着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下班时独有的轻松,八卦道:
“你今天去人事部了吗?新来的助理好高啊,真没想到,咱们公司除了谢董,竟然也会有这么帅的人。”
另一个女员工笑道:“我见到了,哎呀,你说到帅哥我可就兴奋了。”
“我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很贵,估计是谁家的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
“我觉得也是。刚才看到他,我还和他打招呼了。不过他好像很忙,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诶,你说他能去哪啊?”
“会不会去食堂吃饭了?”
一墙之隔。董事长办公室门后。
谢时曜和林逐一,正难舍难分抵在门上,用恨不得把彼此掐死的力道,仿佛偷欢般,激吻在一起。
在他们这儿,连接吻都成了博弈,谁都不想输,谁都想让对方先窒息,所以一个比一个更用力。
谢时曜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交谈,趁着接吻的空隙,打趣道:“她们问你去哪了。”
林逐一“嗯”了声:“我在哥哥嘴里。”
谢时曜听得心里发烫,房间里又只剩西装布料的摩擦声,和彼此难以抑制的呼吸。
还问谁家的富二代。我家。我养的。
谢时曜趁机从林逐一兜里摸出录音笔,按下停止。
五指松开,录音笔垂直落下,啪嗒一声,在地上滚了好多圈才肯停。
下一刻,谢时曜一把将林逐一推倒在办公桌上。
谢时曜扼住林逐一脖颈,一条腿抬起,膝盖斜抵在桌子边缘,紧绷的西服裤,将他臀线勾勒得无比明显:
“撩拨我,你得付出代价。”
他的影子笼罩着林逐一。呼吸可闻。
林逐一领带散开,仰躺在办公桌上,看着眼前人:“你想承认你输了。”
“输?”
“你说过,抓心挠肝的,可不能只有你一个。所以就算我们都想睡对方,也要互相算计,要一起抓心挠肝啊。”
林逐一说着,手指抵住谢时曜喉结,一路下滑:“终于忍不住了?我当时都说了,哥哥,你完了啊。”
“你完了”三个字,让谢时曜瞬间想起那天的日料包间。带血的吻,和林逐一那近乎调情的挑衅。
谢时曜气得收紧手指,意识在“想上他”和“更想看林逐一抓心挠肝”之间天人交战。
然后,他脑子里,蹦出一个绝佳的念头。
谢时曜薄唇一勾,身子下移,用能蛊惑人心的眼神盯住林逐一。
紧接着,他张开嘴,牙齿叼着对方裤子拉链,一点点,将其滑开。
金属齿在齿间逐颗迸开,屋内传来拉链划到尽头的声响。
林逐一浑身一颤,还没想明白谢时曜想做什么,那人便迅速凑近,压住了他。
不断传来的触感让林逐一绷紧身体,他忍耐着快意,问:“你想在这?”
谢时曜没有回答,又用自己的方式玩弄了一会儿,等确认林逐一处在爆炸的临界点后。
他立刻把手撤出来,拍了拍林逐一的腿。
“你想太多。”
谢时曜离开办公桌,用纸巾擦手:“把裤子穿好。出去。在车里等我。”
林逐一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谢时曜抚掌笑了两声:“二十分钟之后,我会去停车场,等你接我回家。见不到你,我就开除你。”
“还有,把录音笔打开。不许在车里自己解决。”谢时曜又想了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董事长和助理从一个屋出去,其他员工可是会多想的。你觉得如何,小助理?”
林逐一没说话。
谢时曜伸出指尖,对着林逐一腿间一弹:“抓心挠肝是吧?很好,憋着。现在,我允许你走了。”
门外又传来陆陆续续脚步声音,似乎是有员工下班时从门口经过。林逐一先是阴沉盯了会谢时曜。
然后,林逐一笑了。
“哥哥,我这人记仇。点火不灭,怕是要遭报应。”
说这话的时候,他脖颈上挂着散开的领带,朝谢时曜走来。
他在谢时曜背后停下,从后抱住对方,头埋在谢时曜颈间,深吸一口气。
谢时曜本以为这是小狼狗消不了火,在这撒闷娇呢,没想到,林逐一突然张开嘴,隔着衬衫,在谢时曜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疼痛让谢时曜一抖,他怒气冲冲转头。
林逐一已经恢复了平静表情,望着他的眼睛,系领带。
这张脸,让他心里的火,莫名消了一半。谢时曜拽过那领带,居高临下问:“咬这么狠,出血了怎么办?”
林逐一迎上他的视线,目光不闪不避:“谢时曜,你现在怕是比我更难受。咬你一口,帮你消消火,别太感谢我。”
谢时曜的手被拍开,领带在林逐一手中打了个漂亮的结。
林逐一意味深长看了眼谢时曜。
皮鞋落地声响起,林逐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手插着兜,嚣张从办公室离开。
谢时曜手扶额头,看着自己裤子,发起了愁。
也不知道二十分钟够不够消下去。实在不行,出去的时候,穿件大衣挡挡?
不过。
虽然难受,也确实,挺有趣。
你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林逐一也这么想着,拉开车门,座进主驾驶,望着录音笔上的红点发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谢时曜完全没有要下楼的意思。
林逐一等得有些不耐,掏出手机,给谢时曜发了个句号。
五分钟后,林逐一等到了谢时曜的回复。
——我坐司机的车走了,晚上不回家吃饭。自己玩吧,傻瓜。
林逐一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挂档,狠狠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宾利驶出曜世大楼。等红灯的时候,林逐一又给谢时曜发了一条:你和谁吃饭。
消息石沉大海。
凭谢时曜最近对他的态度,林逐一倒不担心谢时曜又管不住下半身。
他能肯定,和自己的博弈,就是现在谢时曜眼里最有趣的东西。
宾利开到老宅门口,停了几分钟,又猛地掉了个头,往市中心开去。
时间还早,林逐一便一个人,在市中心转了一圈,找了家日料店吃饭。
点好的菜上了满桌。要动筷的时候,林逐一的眼角余光瞥到隔壁桌。独自吃饭的食客,正对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傻乐。
林逐一想了想,也把手机拿出来,支在碗旁边。
隔壁桌的人为什么笑,他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学着扬起嘴角,眼睛弯起来。
他咀嚼,吞咽,怎么想都觉得,比起眼前无聊的短视频,还是谢时曜,更能让他体会到正在呼吸的每一个瞬间。
失去谢时曜的那四年,真不想回忆是怎么度过来的。不过既然这人肯回来,那再等一阵,又能如何。
当年得知那人不告而别,林逐一还记得,自己呼吸碱中毒进了医院。珍视的玩具碎了,被玩坏了,不要他了,这太让他后悔。
还好你又回来了。
这回,我要先抱紧你,然后让你在我怀里,再碎一遍。
胃里燃烧着一股燥火,林逐一吃完饭,结帐,坐上车,绕着北城,兜了一圈。
等回老宅,已经挺晚了。这期间林逐一已经决定好,等见到谢时曜,就好好教育他。
可当老宅门被推开。
谢时曜似乎是刚洗完澡,换了身胸口大敞的浴袍,头上还披了条毛巾,腿搭在茶几,坐在沙发上喝红酒,看电视。
看到林逐一进来,谢时曜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逐一不明所以,在旁边坐下。
谢时曜浑身散发着红酒的香甜气,他靠近,对着林逐一头发闻了闻味道,好奇地问:“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林逐一道:“你不会,是在闻我身上有没有沾上别人味道吧。”
谢时曜坦诚道:“没错啊。”
林逐一冷笑:“憋了这么久都没乱搞,哥哥,我猜你下面都快炸了。”
谢时曜哈哈笑:“确实。不过比起乱搞,还是让你抓心挠肝更爽一些。”
说到这,谢时曜晃晃手中的红酒,靠在林逐一身上,抿了口酒,又抬起头,用那双蒙了层细雾的眼睛,盯着林逐一。
他张开湿润的嘴唇,用挑衅的语气,故意,挠着林逐一的心:“小朋友,白天我还没玩够。晚上,要不……”
“来我屋睡?”——
作者有话说:哥哥:略施小技
第27章
林逐一明白, 这绝对不是邀请,而是新一轮,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博弈。
可明知如此, 他还是, 动了接下这份博弈的心。
林逐一向前倾了些许。
谢时曜却偏头躲开,微笑道:“真傻。我开玩笑的。”
他放下红酒杯,起身, 伸了个懒腰:“困了。睡觉之前,帮我吹个头发如何?”
没等林逐一回答, 他便已经迈开腿,上楼。
正如谢时曜料到的那样, 他才刚在洗手台前坐下, 林逐一就来了。
林逐一在他身后停下, 耳边, 传来给吹风机插电的声音。
手指穿梭发间, 热风拂过后颈, 林逐一凉冰冰的手指, 和那热风混在一起,让谢时曜感到一丝陌生的惬意。
“还算满意?”那人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时曜闭上眼, 轻轻点头:“你身上放了安眠药吧, 怎么离我一近, 我就这么困。”
林逐一手上动作没停:
“那叫安心。”
谢时曜皱眉:“安心,和你?我不信。”
林逐一盯着镜中人的脸, 沉默许久, 挪开眼睛:“嗯。当然。”
“我也不信。”
可能是因为喝了红酒,可能是因为吹风机的白噪音。可能是因为林逐一手指的触感很好,也有可能, 是因为林逐一身上的香气。
睡意来得突兀又自然,谢时曜头开始发沉,他试图稳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困意袭来,谢时曜头失去支撑,慢慢垂下,最终斜靠在对方身上。
林逐一眼里满是疑惑,似乎没想到,在这么吵的情况下,谢时曜也能睡着。
但他还是把谢时曜头发吹到全干,这才关了吹风机。他低头,拍拍谢时曜的脸:“去床上睡。”
谢时曜惺忪着眼,晃悠着起身往卧室走。
林逐一在床边,眼见这暴露出罕见孩子气的人上床,挺无奈的。
他正准备转身关灯,已经躺在床上的谢时曜,却忽然拽住他的手,迷糊道:“别走了。一起睡。”
就像是怕林逐一误会那样,谢时曜补道:“别误会,只睡觉,一个人睡不好。”
林逐一一时间没说话,像在衡量,谢时曜这份挽留,究竟是戏弄,还是真心。
最终,他脱了衬衫,露出那明显有健身痕迹的身体,关上灯:
“那就只睡觉。”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谢时曜在黑暗中轻声命令:“转过去。”
林逐一也没反驳,安静照做,谢时曜便像小孩睡觉要找个大玩偶抱一下似的,从后面抱住了他,
然后,他说。
“林逐一,你很会亲。”
“谁教你的啊……”
抛下这近乎抱怨的呢喃,谢时曜陷在林逐一后颈的发茬中,沉沉睡去。
发现谢时曜是真睡了,林逐一先是不可思议,荒谬到发笑。随后,他拿开谢时曜的胳膊,想下床,但最终没有。
林逐一躺了回去,自言自语。
“你不怕吗。”
“如果习惯了之后……你不害怕吗?”
“你不怕吗?”
从那晚之后,谢时曜每隔几天,就会命令林逐一来他的屋里睡觉。
也许是为了戏弄林逐一,也许是真把人当活体安眠药了。毕竟每次林逐一在,他都会睡得很好。
他想,他需要林逐一的靠近,哪怕以戏弄为名。
于是夜里,他们是谁都不肯认输的兄弟,白天是谢董,和谢董的小助理。
谢时曜也给了林逐一进他办公室的权利。但从差点擦枪走火的那天起,他们两个,也都收敛了很多。
林逐一表现不错。甚至有些时候,在谢时曜看来,已经远远超出了不错的范畴。
有时他刚批评完下属做的策划太不用心,没过几个小时,林逐一就会拿出自己做的PPT,里面的内容,总会让谢时曜大吃一惊。
林逐一很有头脑,每次开完会,都会在私下,和他说一些自己的见解。里面的建议,单拎几条出来,都能为曜世盈利不少。
谢时曜也试着听取了一些建议,果然,大赚一笔。
有时候看着西装革履的林逐一,谢时曜都怀疑,林逐一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这还是他从小认识的那位坏种?
有点男人样了。
挺好的。也挺让他陌生的。或许他根本就不了解林逐一。
谢时曜这人厌蠢。但厌蠢的反面,是慕强。
自从林逐一不作妖之后,这人在曜世的种种表现,确实有资格,让谢时曜把林逐一当个男人欣赏。
有时候,谢时曜真想趁林逐一给别人做会议记录的时候,在门缝偷偷看一会儿。
只是他要面子,不想被员工看到,也更不想被林逐一看到,这才作罢。
谢时曜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一个既能满足那点不愿承认的好奇心,又不会折损颜面的办法。
那天他把林逐一叫进办公室,平静交代,游乐园项目正在推进,让林逐一跟着司机,去远城开开眼界,让游乐园负责人带着他,学点东西。
林逐一刚走,会议室的茶水间,原本巨大的墙玻璃就被换了。换成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单向玻璃。
从茶水间里往外看,会议室清清楚楚。从会议室往里看,只是一面镜子。
茶水间里的卫生间和小厨房,被翻新得更为舒适,怕呆得不够舒服,也是给自己一个惬意地方睡午觉,谢时曜甚至添了一个小冰箱,和一张不小的床。
这小房间密码,谢时曜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可自己的一切资料,网上搜搜便能查到,于是谢时曜没拿自己生日当密码,设置成了其他人的。
来安装的工人,和负责会议室监控的保安,都签了保密协议,大家开会也都搬去了临时会议室,这一整层不会有人来,谢时曜倒也不担心房间的秘密会被人发现。
房间装修的很快,没几天就装好了。
谢时曜躺在房间柔软的床上,望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想着林逐一安静敲电脑记录的模样,出了神。
在这期间,林逐一也经常会给谢时曜“发信息”。用他们之间独特的方式。
比如现在这种休息时间,谢时曜打开连接那根录音笔的手机软件,林逐一的声音,就会时不时,顺着录音笔传来。
“哥哥,在做什么。”
谢时曜自然是故意不回的。
可他越不回,那人就越来劲。一遍一遍重复自己想说的话。
“哥哥,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除了这种话,很多时候,林逐一也会通过录音笔,念叨自己的所见所闻。
“哥哥,我在吃饭。我一个人。”
“我去酒店了。床不舒服。不喜欢。”
“我不想上班了。上班就见不到你。不好玩。”
“哥哥,我在去工地的路上看到了一只猫。黑白色的。好少见。”
“游乐场负责人有点笨。能把他开了吗。沟通真费劲。”
“天暖了。”
“没有我,你睡得着吗。”
“好奇怪啊,我有点睡不着。我也生了你的病吗。”
“哥哥,在做什么。”
“等我回来,我们去看海吧。去看春天的海。”
谢时曜心情一般就装听不见,心情好点,就会打个电话过去,拿出上司的架势,问问游乐园的情况。
对于他听见录音笔的声音这件事,绝口不提。
林逐一是一个月后回来的。
那天谢时曜推了饭局,让家里阿姨买了些煮火锅的食材。
去看春天的海。
春天的海能有什么不一样。幼稚。
谢时曜换了身衣服,在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会儿,确认发型没乱,他下楼,在沙发上等林逐一回来。
也没等太久,门被李叔推开,门后的夕阳映进来,带来一阵凉风。
门外,有黑色大衣一角被风吹起。
林逐一穿着合身的西装,风拂过他的脸庞,发丝轻飘。
夕阳太刺眼,谢时曜呼吸一滞。
看见谢时曜,林逐一把手中的宾利车钥匙一丢,大步走过来。
他似乎是想拥抱谢时曜,可就当抬手的瞬间,他又忍住,手掌握紧,收回了手:“你在家啊。真好。”
“你以为我不在家?”谢时曜问。
“嗯。”林逐一用视线不停打量谢时曜,“你总是很忙。”
谢时曜故作轻松:“碰巧今天没事而已。”
火锅在餐桌沸腾,他们又不咸不淡聊了几句没营养的尴尬话,这才双双去了餐桌。
隔着火锅的热气,他们的视线,时常别扭的交织在一起。
有时是林逐一在看他,谢时曜装看不见,只是夹菜;有时是他们偷看对方时,视线交错。
也不知是不是一个月没见,亦或是知道林逐一在远城表现得很靠谱稳重……谢时曜总觉得,林逐一比之前,更成熟了些。
因为都沾了一身火锅味儿,饭后,他们上楼,去各自的房间洗澡。谢时曜擦着头发,给林逐一发消息。
——来我屋睡觉。
谢时曜关了灯,躺在床上,莫名又想起那句想看春天的海。
他印象里,加州的Santa Monica,有一片很漂亮的海。
这吃不到摸不着的。要不,借着出国旅游的契机,把臭小子办了吧。
去完加州去纽约,带他看看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再给他置办几身新行头。挺好。
谢时曜看了一圈房间,这老宅、这北城,有太多过去不堪的回忆,除非被冲动裹挟,不然,他真不想在这里下手。
如果要重新开始,还是摒弃过去的阴影比较好。在所谓的哥哥和弟弟之外,创造一些,崭新的回忆。
不那么你死我活的回忆。
林逐一刚进被窝,谢时曜便支着头靠近:“有美签么?”
这话让林逐一露出警惕的眼神,他眯起眼:“有。”
谢时曜满意地躺回去,话里话外,带着些得意:“等把最近手头事情忙完,哥带你去美国玩。”
林逐一眼里的警惕逐渐变为困惑:“要分别了么?想把我扔在那?”
谢时曜无语,瞥了眼枕边人:“你不是想去看春天的海么。有个很不错的地方,不用你开车,我们坐飞机去。你最近表现不错,我没必要把你扔在那。一起去,一起回。”
林逐一怔住了。
他瞳孔放大,又剧烈收缩,表情有一瞬间是愤怒的,但很快,那愤怒就被迷茫所掩盖。
最终,林逐一平静躺下,盖上被子,近乎呢喃地来了一句:“好奇怪。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那话不像是说给谢时曜听,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因为林逐一在旁边,谢时曜不靠安眠药,获得了久违的舒适睡眠。
而就在确认谢时曜陷入沉睡后,林逐一起身,下床,关上了卧室门。
林逐一从楼梯一路走下,去了那间属于他的地下室,穿过地下室的暗门。
他检查了一圈,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把今年的日记拿出来,翻开,开始写字。
前面都是一些类似于日记的文字,可写到最后两句时,林逐一抿起嘴,就像这段话对他而言很痛苦一般。
——他好像不恨了,怎么办。
——我该原谅他吗。
写到这,林逐一顿了顿,很用力地继续写下去。
——可我觉得好不公平啊。
笔尖几乎划破纸张,当最后的句号刚写完,林逐一就像反悔了那样,立刻把这三行字划掉。
只划掉还不够,他面无表情将这一整页撕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房间没开灯,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林逐一侧脸,他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闭上眼睛,整个人沦陷进黑暗里。
“唉。”
黑夜被黎明侵蚀,两个人像之前习惯的那样,穿上西装,吃早餐,一起去上班。
谢时曜订了一个月后去加州的机票,两张往返机票。
为了能心无旁骛的休假,他比平时更忙了些,只为了提前把事务处理完。
不过,就算再忙,他也会腾出一点时间,在打造的小房间里,隔着那单面玻璃躺下,美其名曰,休息。
这房间特意做了隔音,就怕他突然来了电话,被外面开会的人听到。
所以,那天中午。
当谢时曜正在里面接电话,看到会议室门打开,林逐一领带上别着他买的领带夹,坐在单面玻璃前,认真敲字的时候。
当会议室长桌坐满了人,可他却只能看得见林逐一的时候。
谢时曜握紧手机。
他鬼使神差向前几步,在那单面玻璃前停下。
修长的手指探出,隔着玻璃,滑过那人的发丝,助听器,和脖颈处修剪整齐的发茬。
也不知这世上,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心电感应。
林逐一忽然适时回头。
他们隔着单面玻璃,无声相望。
手机听筒里,和他打电话的人,正不停问着谢董您还在吗,可谢时曜却没心思回答。
如果不是隔着这层玻璃,他可能永远不会看清,林逐一的眼睛,原来那么空洞,又那么大。
谢时曜弯下腰,隔着玻璃,仔细看他。
让我恨了半辈子的弟弟啊。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也隔着属于你的玻璃,在看我吗?
第28章
一个月, 很快便在忙碌中过去。
这期间,为了之后的美国之行,谢时曜就连下班时间, 都要给各个部门负责人打电话, 确保之后的安排没问题。
也有以前跟着他爸一路走来的老臣,好奇问他,怎么, 准备得这么事无巨细,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谢时曜笑道, 我马上要给自己休一个月的假。
他目光一斜,看着正给打印机换墨水的林逐一, 期待起为期一个月的假期。
除了公事, 顾烬生也联系了他。
电话里, 顾烬生话里话外, 神秘兮兮的, 又带着炫耀:“我最近消失这么久, 你怎么都不问我忙什么去了。”
谢时曜低头, 百无聊赖去看皮鞋尖:“你说。”
顾烬生美滋滋:“我把陆英承睡了。”
谢时曜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你俩谁睡谁啊。”
顾烬生突然就心虚不说话了。
那陆英承一看就不简单。谢时曜立刻就明白,可以, 兄弟屁股开花了。
他憋着满心嘲弄, 阴阳道:“我看, 陆英承对你而言可挺特殊啊。要不,你俩谈个恋爱看看?你是明星, 他是娱乐公司老板, 你们也算半个同行呢。”
顾烬生道:“不谈,不谈,就是玩玩。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诶对, 你和你那个弟,怎么样?”
“就那样。”
顾烬生不依不饶:“你就撒谎吧。我就没见过你那么护过你哪个小情儿。诶,我过两天去泰国开演唱会,要不,到时候我给你寄一箱套?巧克力味波点的,国内没有——”
谢时曜清清嗓子:“他在我旁边。”
顾烬生哪管那么多:“哎呦,每天都黏在一起啊。行行,都是兄弟。我懂。我懂。还是你会玩。也不怪你,你那个弟长成那样,人之常情,理解。”
你理解个屁。
“比起送套,我看,还是先保养好你自己的屁股吧。”
谢时曜笑着撂下这句,挂断送套童子的电话。
他斜着头,忍不住打量林逐一:“我朋友,他夸你长得好看,你怎么想?”
林逐一恰好刚把墨换完,他把墨盒往打印机里一推,去看谢时曜:“和你比差点。你哪个朋友,睡过的朋友?”
这真没睡。但谢时曜可不想这么说,他弹了一下林逐一脑壳:“怎么和董事长说话呢,放规矩点。”
林逐一用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盯住谢时曜:“真睡了?”
谢时曜无奈:“没有。”
“哦。”林逐一转身,去收拾办公桌。
谢时曜心里莫名不爽,他走过去,一只手撑着办公桌,故意挡在林逐一面前:“等会下班,带你去逛街,买两套明天去美国穿的衣服?”
林逐一道:“能花董事长的钱,还真是我的荣幸。”
谢时曜也不懂这人怎么突然变这么别扭,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下班,下班之后,我就是你哥了,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啊,哥哥。我不是没有钱,也不是没能力,干嘛老给我买东西?”
谢时曜不经思索:“哥哥不是本来就该养着弟弟么?”
他想了想,又若有所思补了一句:“哪怕你是个废人。我养得起。”
一股名为恐慌的心情,从林逐一心里破土而出。他偏过头,继续整理桌子,不再说话。
谢时曜觉得有意思,弯下身,蓄意凑近去看林逐一的眼睛:“小朋友,太感动了吗?”
那明显卸掉全部盔甲道动摇眼神,看得谢时曜颇感有趣。他拍拍林逐一的背:
“我呢,是认真的。只要你乖,你听话,别把那一肚子坏水放出去。我可以一直养你。”
低垂的发丝遮住了林逐一的眼睛。一直到他们从办公室离开,林逐一都没再说过话。
谢时曜甚至都怀疑,他这话很奇怪吗?怎么能把疯子给吓沉默了。
下班后,谢时曜全副武装,戴好帽子和口罩,和林逐一开车去了曜世商场。
他们在里面简单吃了顿饭,吃完就去各家精品店闲逛。
谢时曜看中一套Saint Laurent的骚气西装。他心想,去美国的话,也没必要穿那么稳重了。他让林逐一去挑衣服,自己便进试衣间,先试一下。
他身材好,穿上后的效果,比秀场的模特都好。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林逐一竟然已经把那套西装买了。
柜姐正对着谢时曜啧啧惊叹呢,林逐一斜倚在柜台前,食指中指夹着黑卡,冲谢时曜晃了晃:“老板。”
“我也愿意养你。”
这话让谢时曜一愣,等反应过来,他走过去,把黑卡从那人指尖抽走,插回林逐一兜里:“口气倒不小。你还是头一个敢说养我的。”
林逐一侧过头,对着谢时曜耳朵,悄悄说:“你那些小猫小狗和我比不了。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么?”
“只有我啊,哥哥。只能有我。”
说不清是因为这压低的声音,还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谢时曜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让个大男人送他礼物。就当是回礼了,谢时曜按照自己的审美,也给林逐一挑了好几套衣服。
两人出来的时候,手上满是各个品牌的袋子。
林逐一看着手上的袋子,“啧”了一声,不由分说,把谢时曜的袋子全都夺了过去。
“跟我还要讲公平。”林逐一不悦道。
既然有人抢着干活,谢时曜也不想争。便悠闲地跟在后面。
他心情太好,完全没注意到,在商场的角落,响起了手机的拍摄声。
咔嚓。
咔嚓。
林逐一也掏出手机,趁谢时曜不注意,拍了张照。
谢时曜赶紧将手机抢过去,看了一眼,虽然脸都被口罩和帽子挡住了,嗯,但一看就是帅的,这大长腿都快填满屏幕了。
他按耐住自恋的心,装作严厉:“拍我做什么?找死?”
林逐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许我们也能重新开始。”
他沉沉望着谢时曜,叫了声哥:“我们有能力拼凑起一个家,对吧?”
家这个字,无论什么时候听到,都足以让谢时曜晃神。
谢时曜鼻子有点痒,有点酸,他垂下眼,也没删掉那张照片,干脆点开拍摄,拍下他俩有史以来第一张合照。
两个在相同耳朵上,带着钻石耳钉的人,并肩出现在镜头里,露出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柔软的眼神。
“那就一起试试。”把手机塞回林逐一手里时,谢时曜如是说道。
林逐一似乎颇为感动。
也不管四周有没有人,林逐一抬手,用力扯过谢时曜领口。
隔着口罩,林逐一斜过头,印下了一个吻。
真诚的吻。
谢时曜心跳得更快了,他赶紧踹了一脚林逐一,用手背抵住嘴,不自然地咳了咳:“一会上车,把照片发我。我不介意你设成聊天壁纸。”
林逐一“嗯”了一声,笑了笑:“要是哥哥不长那么好看,我也不会忍不住拍你了。”
这话如果放在小时候,谢时曜只会觉得林逐一被鬼附身了,但现在,他却愿相信,这话是出自林逐一真心,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回到家,林逐一表现不错,拿出行李箱,就开始给谢时曜收拾行李。
衣服,鞋,丝巾,牙刷,都被林逐一整理好,收进行李箱里。
“我真没想过会和你一起出国。”关灯后,林逐一趴在谢时曜的大床上,和枕边人说,“明天去公司开完会,我们就走吧,晚上还要赶飞机。”
谢时曜已经困到眼皮都睁不开:“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妈子。怎么回事你。”
林逐一静静在黑暗中望着谢时曜,目光闪烁。
“哥哥……”
“晚安。”
太阳升起,他们就像过去的每天一样,林逐一开着车,谢时曜坐后排,两人扮演着老板和助理,一起去公司。
刚到曜世,林逐一便去茶水间,给谢时曜煮咖啡。
谢时曜也按照惯例,往办公室走去。
只是今天,公司里的氛围,和平时不太一样。
所有大大小小的员工,才刚和他对上眼神,就唯恐避之不及。说不出什么感觉,大家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不可思议。
谢时曜不明所以,但也警惕地感觉出不对劲。
路过某个部门经理时,他严肃问:“怎么回事。”
那部门经理支支吾吾,光讲一些车轱辘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谢时曜立刻转身,边往办公室走,边按照直觉的指引,掏出手机。
果然。
他上热搜了。
——曜世董事长男助理实为异姓弟弟,口罩吻坐实乱/伦关系!
点进去,里面的配图,是第三方视角,里面有好几张他在商场和林逐一自拍,包括那隔着口罩的亲吻画面。
谢时曜忍着恶心,推门进了办公室。一进去,他颤抖着手指,一连抽了两根烟,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他仰起头,先是笑了,又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谢时曜转头,去看这曾经属于爸的办公室。他就是在这张办公桌前,想着,如何去上了林逐一。
真是报应。
难怪林逐一在商场要主动拍他,给他买东西,拍照片,摆出一副罕见的温情!
为什么那个时候突然要吻他?
废墟里就不可能会诞生真心。
谢时曜连呼吸都需要大口喘气,烟一根接着一根,抽个不停。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逐一拿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进来:“哥哥,你怎么还不去开会?”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走近了些:“快去,晚点还要去机场。”
机场?
谢时曜抬头,拿过林逐一手中的杯子轻喝了口滚烫的咖啡,又抬眼,看了林逐一很久很久:
“最近日子太好过,我都忘了,你最高兴的事,就是看着我众叛亲离。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
“结果啊,还是算计。”
然后,他扬手,将那杯咖啡打翻在地。
棕色的液体浸湿了地毯,谢时曜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力气平静道:“我和你说过,我只在乎两件事。性向、还有咱们俩的关系。”
说到这里,谢时曜攥紧手:“你真是个天才、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能用这么恶心的方式,让所有人全知道的。”
林逐一满脸不知情的模样:“说什么呢。”
谢时曜眼里满是失望:“春天的海,我们不会去了。”
紧接着,谢时曜低头,自嘲般笑笑:“也是。我们怎么会有春天?”
林逐一呼吸也跟着变快了,他阴沉着脸:“我这么对你,就换不来你一丁点信任,是吗。”
谢时曜打开手机,把那热搜里的照片找出来,扔给林逐一:“我戴了口罩和帽子,如果不是被卖了,怎么会有人知道是我们?是你做的吗?”
林逐一没说话。
谢时曜便道:“爸死了,没人能告状,就开始变着花样送我上热搜?乱/伦?不错,如果是你,确实会知道怎么能让我最难受。你给我一句准话,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林逐一反问:“如果是我,又能怎么样?”
谢时曜一把将林逐一抵在墙上:“我问你是不是!”
他是真希望能给林逐一逼出个“不”字。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在涉及“家”这个字的成员里,他只剩下林逐一。
可林逐一却昂起头,笑得危险又傲慢:“果然还是这样最适合我们。”
“我也差一点,就相信我们会有春天了,哥哥。”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红血丝一点点爬上谢时曜的眼睛。
林逐一被抵着喉咙,气势却丝毫不占下风:“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回家看看。”
说到这,林逐一舔了下嘴唇,凑近:“其实,我早就在地下室,给哥哥备了份大礼。我妈以前放东西的房间,书架上,有一本字典。你推一下,会得到想要的惊喜。”
“哥哥,我不想这样的。”
“是你逼我的。”
林逐一近乎爱怜般,抚摸着谢时曜的头发:“是你逼我的啊……”
第29章
谢时曜没有拍开林逐一的手:“其实你可以从一开始, 就直接背叛我。”
“但你不能让我相信了你之后,再骗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逐一,我很疼啊。”
丢下这句话, 谢时曜转身, 离开办公室。
顶着所有人复杂的目光,谢时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去会议室开会。
当他确认把未来一个月的安排, 事无巨细,全交代完之后, 他和所有人说,他要休假, 有事找相关负责人。
临了, 他又带着嘲弄, 补了一句:“找我弟也行。反正, 你们不是都认识他了吗。”
谢时曜一个人从曜世大楼出来, 回到车厢里坐下。
他一只手撑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握紧手机, 给李叔打电话。
谢时曜问李叔,地下室, 去看了吗, 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李叔的声音却惊恐无比:“我觉得你得自己来看……我没法说……”
谢时曜头抵在方向盘中央:“叔, 我能相信你么。”
李叔应该是没看到热搜,老实巴交道:“你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时曜, 要不我先打视频给你看看——”
谢时曜额头碾在方向盘上摇头:“算了, 我自己回去看吧。不要碰里面任何东西。再去我屋,帮我在浴缸放点热水。天太冷,我想泡热水澡。”
他恍惚着, 一路开回了家。用尽他能维持的全部体面,以家主的姿态,进了老宅,走向林逐一所说的那个房间。
如果不是林逐一提起,他根本就不可能进到这里。
门把手转开,一股子不舒服的味道传来。这里是林逐一妈妈放杂物的地方,除了小沙发,四周的柜子,摆满了那女人过去获得的种种成就。
舞蹈大赛奖杯,跟爸的合照,林逐一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那女人喜欢看的满柜子书。
谢时曜目光找了一圈,落在一本老旧的英语词典上。
他试着,往里推了一下。
瞬间,有东西震动的声音传来。书架滑动,露出里面的暗门。
谢时曜在心里笑自己真傻,林逐一算准了他恶心那女人,连他不会主动走进这房间都算进去了。
还真是看透了他。不愧能引诱他一步步清醒地走向悬崖。
谢时曜沉了口气,推开了那扇暗门。
他以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谢时曜还是不受控瞪大了眼睛。
满墙的照片。
他的照片。
关于他在纽约的那四年。
他不可思议地走近,取下一张,认真看了看。怎么会。这就是他。林逐一从哪来的这些照片。
谢时曜连忙将照片一张张取下。
是他。还是他。全是他。谢时曜有点急了,大手一挥!
那雪花般纷纷扬扬的照片,便在黑暗的房间里飘扬着,吞没了谢时曜。
他这才明白,原来在纽约的每一秒。
林逐一都躲在阴暗处,用那空洞的眼睛,舔舐着他。
那不断落下的照片,几乎要割痛谢时曜的双眼。
他捂住半张脸,透过指缝,大口呼吸了一下,又放下手,踩过地上的照片,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
桌子下面,是几排抽屉。谢时曜伸出气到发颤的手,将抽屉拉开。
抽屉里,是一本本日记。他随便抽出一本,翻开。
里面的日期,刚好是当年他去纽约的那个月。
“他走了。知道这个消息全身发麻,说不出话。又坐上救护车了。医生说这叫呼吸性碱中毒,让我别太难过。我不懂,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好恨他。”
“是不是我玩得太过火,把他逼走了。好后悔。真想重来。”
“他走了之后玩的真开。想弄死他。凭什么这么开心。把本该属于我的快乐都偷走了。我恨你。”
“想杀了你。想让你痛。想让你像我一样后悔。”
谢时曜手一抖,将这本日记合上,又抽出一本。
这本似乎是最近半年的。
“他变得柔软了,这很好。离我成为唯一的那天,越来越近了。好期待啊。”
“在他小情人面前吻了他。挺好。他今天竟然还敢问我是不是喜欢他。真自大。他要是知道我有多讨厌他,一定会吓得头皮发麻吧,哈哈。”
看到哈哈二字,谢时曜也跟着笑了,只是眼里只有苦涩和荒诞,全无真正的笑意。
看得难受。谢时曜不想再看这本了。他弯腰,忍住心脏的抽痛,抽出另一本。
这本上面覆了灰,明显是很久以前的日记。第一页的日期,似乎……
是十年前,他们初遇的那天。
“我好像有新玩具了。他长得真好看,也好高。他不喜欢我叫他哥,我偏要这么叫他。妈说我们要成为一个家。我不想要,我想和他玩。”
“他骂我。还把家砸了。他真的很好玩。这么漂亮的人,脾气还能这么大。”
“有点不舍得,我把爸给我的小熊送他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不抱着睡不着,陪我太久也有点旧了。这么珍贵的礼物,他不喜欢就算了,他还被吓到。讨厌他。”
谢时曜立刻想起初遇第二天,林逐一放在他门口,连眼珠都被扣掉的小熊。
“今天下楼吃饭,回来的时候,我的水母也死了。可能水母也不适应搬家。我想把水母保存起来,这可是我第一个朋友啊。”
“算了。还是想把朋友送他。如果我们真是同类,他一定会很珍惜我的礼物吧。”
不知不觉,啪嗒一声,日记本掉落在地。
谢时曜手撑着桌角,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果真有病。原来那瘆人的小熊和水母尸体不是恐吓。是孩子气的示好。
他跌坐在椅子上,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脑袋无力地靠着椅背,谢时曜在这毛骨悚然的黑暗小屋里,独自冷静了很久。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脚下垃圾桶。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伸手一捞,将里面的纸团捞了出来。
才刚打开,谢时曜的眼睛,就不可避免的湿润了。
上面的字被划了横杠,但并不影响谢时曜看清里面的内容。
“他好像不恨了,怎么办。我该原谅他吗。”
“可我觉得好不公平啊。”
然后,他拆开了另一个纸团。
里面也有几句话。
“我不想恨下去了。我决定原谅他。”
“我们和好,再一起重搭一个家。”
“算了,肉麻。等有机会亲口告诉他。”
谢时曜久久无法回神。
他不禁想起,当时在商场里,除了那让他心碎的吻,林逐一确实说过,我们有能力,拼凑起一个家。
难道热搜的事情真不是林逐一?
突然。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一只雪白又冰冷的手,从背后探出,静静环上了谢时曜的脖颈。
面前黑屏的电脑上,屏幕映出着林逐一的倒影。
指甲在脖颈皮肤细细划过,林逐一头侧在谢时曜脸庞,凝视着谢时曜惊惧的脸,温柔道:
“哥哥,我的真心,你看完了吗?”
这鬼魅般的声音突兀响起。谢时曜心跳停了半拍,在黑暗中,悚然转头。
林逐一诡谲的脸悬在眼前。
谢时曜喉结滑动,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问:“这房间怎么回事。照片,怎么来的?”
林逐一眼神瞄向谢时曜手中的纸:“我本来,一直很期待你踏进我的房间,在这惩罚你的背叛。但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我心软了,后悔了。”
他刻意停顿一下,用指肚,抚过谢时曜的脸颊:“你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也会疼。可听到你下意识怀疑我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疼啊。”
林逐一胳膊紧紧环着他,这让谢时曜感到几近窒息。他想把那胳膊拿开,可林逐一力气太大,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谢时曜只能抬头直视他:“既然不是你,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说清楚?”
林逐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笑了,声音也突然变大好多:
“你怀疑我了啊!我们不是家人吗?我都这么对你了,捂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谢时曜,知道咱们关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不怀疑他们,你怀疑我?”
“哥哥啊,那一刻,我弄死你的心都有了。不过这些年我也成长了,嗯,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把你玩坏,这样你会跑。你跑了,我又会进医院,不舒服。所以我会忍住。”
说完这番话,林逐一已然冷静了很多。他探出舌尖,用柔软的舌,蹭过谢时曜的耳廓:“这次,我会用一种你不会跑掉的方式,让你疼,让你后悔。”
耳边满是危险的水声,谢时曜警觉意识到,无论最终能不能把话说开,林逐一这回,肯定是要发大疯了。
他往后看了眼那扇暗门:“先把我放开,我们出去谈。”
林逐一道:“你已经没资格和我提要求了。”
交涉失败,谢时曜找准机会,立刻用力扭过林逐一的胳膊,趁机站起。
谢时曜大步往暗门走去。
可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被林逐一拽住,摁倒在地。
脸被迫贴着地,林逐一骑在他身上,俯身靠近,阴森笑道:“知道么,我从小就觉得,你身上的味道,特别香。直到这两年我才发现这是什么味道。”
他故意闻了一下谢时曜的发丝:“嗯。是让我很想做/爱的味道。”
谢时曜被这动作搞得浑身发紧,心里没来由地害怕:“赶紧把我放开!”
林逐一却悠然摇头,伸手,捂着谢时曜的嘴:“哥哥,从今以后,我会没收你的全部。”
“比如,自由。”
谢时曜努力想张嘴,嘴巴被捂死,他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可怜声响。
林逐一更是收紧了手,吻了一下谢时曜的脸颊,抱紧了他:“别怕。别怕。这间屋子里可都是我的真心。你害怕了?不要怕。别怕。”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其实回去我想了很久,我确实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但我真的,很在意你。”
“都这么在意你了,还敢猜忌我。这回你肯定又会跑,唉。真没办法。”
林逐一来回说着这些不明所以的话,手上的力道,也收得越来越紧,谢时曜的眼前,逐渐爬上了一层黑雾。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见林逐一对着他低语。
“没关系,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哥。”
“我恨你啊……”——
作者有话说:下章文案收束 哥哥要倒霉了[鼓掌]
(下章一直在审核,没通过之后我改了好几次,从昨天下午一直审核到现在,现在早上五点还没高审结束,不知道六点能不能准时放出来,如果没准时更新大家别急,通过审核我会第一时间更新[黄心][黄心][黄心])
第30章
谢时曜做了一个梦。
梦里, 他回到了他们初遇的第二天。他像小时候那样,起床,推门, 捡起门口那破破烂烂的小熊。
可这回, 他选择没将那用红笔写着“哥哥,送你”的纸条撕碎。
他拿着那玩具熊,走到小小的林逐一身前, 蹲下,无奈摸了摸林逐一的头发, 说了句,谢谢你的礼物, 我们和好吧。
然后, 谢时曜抱紧了他。
林逐一那不谙世事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欣喜。那是明显很快乐的孩子模样。
真好。
如果能重来的话……
谢时曜突然想起了那地下室。还有林逐一在他耳侧的低语。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谢时曜陡然睁开眼。
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太暗了。眼前, 只有化不开的黑色。
身下是柔软的, 似乎是床。谢时曜连忙起身, 忽然, 一片铃音响起。
他在黑暗中摸了摸,这才发现, 床上, 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铃铛。
“哥哥你醒了?睡了蛮久的, 我都有些害怕了。”
林逐一的声音幽幽从身侧响起。
“不过,欢迎回家。”
没留给谢时曜任何挣扎的机会, 林逐一欺身而上, 按住谢时曜的脖子:“睡得还好吗?我在你旁边,睡得就这么好吗?”
窒息感传来,谢时曜挣扎着, 用脚去踹林逐一:“你想做什么!”
谢时曜越挣扎,满床的铃铛声就越响。
林逐一享受地听着铃音:“这铃铛,我都准备很久了,终于有机会拿出来用。”
“认真听清楚吧,我草你的每一下。”
林逐一单手钳住谢时曜双手,在那一瞬,他又变回了曾经的坏种,用指尖,危险地摩挲谢时曜的脸颊,喉结,脖颈。
“委屈吗?生气吗?很惊讶吧。”林逐一问。
谢时曜愤愤道:“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因为你,我失去的,不比你失去的多。别和我出一副受害者模样。想上我你就直说!”
林逐一听笑了:“你倒硬气。不愧是哥哥。”
“不过,”林逐一说到这,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变得阴沉起来,“知道你走后那四年,我是怎么过的么?”
“4年。1461天,35064个小时。”
“我每天都在打听你怎么道遥快活,你怎么敢……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当年你掰弯我,抛弃我,不告而别,哥哥,我是真的恨你。”
谢时曜动弹不得,都恨不得用指甲去挠林逐一:“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什么时候掰弯你了?”
这话像是惹恼了林逐一,他埋头就在谢时曜脖子上,狠狠咬下一口。
“我看你都忘了。谢时曜,你不是很在意我当年拿一段断章取义的录像,骗了你爸,害你转学的事吗。你不记得当时你骑在我身上,对我说了什么?”
谢时曜一愣。
林逐一模仿谢时曜的语气,继续道:“当时你问我,知道你为什么就是喜欢男人么?因为男人是能顶天立地的。所以当男人偶尔流露出脆弱模样,才显得格外迷人。”
“这就叫,男人的,征服欲。”
“你还说,征服我这臭小子也挺有意思。要不就直接把我掰弯吧,看我以后还怎么嚣张。顶天立地之前先顶了我,这多有意思啊。怎么样,哥哥,都想起来了吗?当年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凭什么忘?你也配忘吗?”
那碎片般的回忆,伴着这番质问,开始不断闪回在谢时曜脑子里。
林逐一道:“说真的,要不是你这番话,我都没意识到,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身上那么香。真得谢谢你。”
他对着谢时曜耳朵轻声细语:“果然从小就欠操。”
也不知是迟来的后悔让谢时曜恼火,还是对林逐一彻底不演失忆的摊牌感到气愤,抑或是感受到,那人是真打算上了他的决心。
谢时曜也不知从哪来了力气,他抽出手,用尽全身的劲儿,“啪”的一声,响亮清脆地甩在林逐一脸上:“终于不肯演失忆了?”
“可以,当时在饭店包间,我就该把你操得说不出话,让你哭着和我求饶。”谢时曜拽过林逐一领子,把人反摁在床上,在铃音中,又抽了一个耳光,“敢耍我,乖乖躺着等着挨操吧。”
什么理智,什么博弈,都去一边吧。
反正什么都没了,热搜上了,家的幻觉没了,一路维持的体面形象也不剩下。
谢时曜破罐子破摔开始解林逐一身上的衣服:“还挺自大。你上过谁啊?谁给你的自信能上我啊?你有那技术吗?”
林逐一似乎很享受,也没挣扎,就在黑暗里安静欣赏他:“是,你技术好,你上的人多,你小情人都能绕地球三圈了,你多有能耐啊。”
这句话落下,林逐一抬起胳膊,环住谢时曜,把人往下一压,翻回谢时曜身上。
“哥,我会穿着你喜欢的西服收拾你。你应该也憋了很久了,没事,我们早该这样了。”
他咬住谢时曜耳垂,去解谢时曜的扣子。
谢时曜气到连脸都是热的,他长这么大,就没想过做零,更别提给林逐一做零:“滚!你那保温杯是人的尺寸吗,那玩意哪能随便放!”
他撇开林逐一的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当然,他们也不忘趁着打架的空档,摸着对方衣服撕来撕去。
也不知林逐一是不是有在健身,力气是比谢时曜大很多,但谢时曜因为被恼怒冲昏了头,也意外的劲儿很大。
直到林逐一改了策略,抓住谢时曜的保温杯。
这举动简直堪称狡猾。谢时曜只感觉一阵电流从脑子里窜过,这才意识到林逐一正在做什么。
“嗯……”谢时曜几乎是憋着气说出来的,“还不松开?”
林逐一可不打算放过他的命门:“还挺嚣张。你好像还没理解你现在的处境。”
他邪笑着抬手,把谢时曜往床上一推。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屋子,林逐一压了上去,扯下已经散开的领带,一圈,两圈,缠在谢时曜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林逐一埋头,用牙齿叼着,解开谢时曜衬衫上的一颗颗纽扣。眼睫毛蹭过皮肤的感觉太痒,谢时曜没忍住发出声音。
然后,林逐一缓缓摘下右耳的助听器。
“前面都用烂了,后面的第一次,也该留给我了。”
“谢时曜,再叫大声点吧。”
“我听不见的,哥。”
“我听不见啊……”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伴随着令他心悸的恐惧,腐蚀了谢时曜的感官。
他睁大了眼睛咬住嘴,却还是没能阻止自己发出声音,可林逐一就像什么都听不到那样,埋着头,任由满床铃铛响来响去。
哗啦。
哗啦……
哗啦!
清脆的铃音,麻木了谢时曜的反抗。那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在这黑暗中变了,变得不像自己。
从疼痛到头皮发麻,这过程快得让他害怕。
他带着满心恐慌,用拳去锤林逐一,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
那人看到谢时曜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他根本不理不睬,于是床单被谢时曜抓出褶皱,又是一片震耳欲聋的铃音响起。
推也推不动,还有股子难以言喻的感觉勒紧他的意识,谢时曜攥紧拳头,直直往林逐一身上打。
林逐一身上太结实了,都是漂亮的肌肉线条,打也打不动,反倒是他,气喘吁吁。
谢时曜无法控制想出声的冲动,他干脆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这举动,让林逐一十分不悦。
林逐一冷冷将他双手摁住,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耳朵。
“有什么可害羞的。今天,我可不会留给你合上双腿的机会。”
伴随着海浪般的铃音,谢时曜收紧手指,指甲狠狠掐在林逐一手背上:“别、别动……感觉很奇怪……”
林逐一“啧”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经验很多么?这么抖做什么?是紧张?还是舒服?”
“哥哥,你之前就是像我草你一样,草别人的吗?”
“真他妈骚。”
谢时曜咬住枕头。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溢出,他红着眼睛,根本办法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等着……你……迟早被我弄死……”
零散地说完,谢时曜才意识到,林逐一根本就听不见。
他咬紧牙,又想说什么,可才刚开口,嘴里的话就变了调:“你……啊——”
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他弓起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林逐一见状兴奋凑近,认真观察了一下那面带潮红的脸,用一个吻,含走那睫毛上挂着的生理性泪珠:“我不是说过吗。你迟早会为我哭一次。”
“现在后悔在办公室勾引我了吗?啊?谢董,我问你后悔了吗?”
“当着我的面,都没少去乱搞,出个门都能碰见好几个被你上过的人。他们知道你也会被人压在身下操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哥,你说,你多活该,你自找的,是你错了,是你错了。”
错了?
可能吧。
错在没早点先一步把你上了。
谢时曜大口喘着气,先扇了林逐一一巴掌,又拽着林逐一领带将人扯过,咬住那张烦人的破嘴。
他甚至都把快把林逐一嘴唇咬烂了。
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该生气的。可又无法抵挡汹涌的生理反应。为什么在下面的会是自己。为什么林逐一正一遍遍对他做着自己幻想过无数次的事。
可为什么,都屈辱至此……也还是会本能的去接吻,哪怕会咬伤彼此的嘴唇?
指甲划破林逐一的身体,谢时曜一只手扯上林逐一头发,用另一只胳膊紧紧圈住了他。
就像本能那样。每每想要推开,身体却像不听话那样,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在这片黑暗里,谢时曜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根本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林逐一身上的衬衫都快被他扯碎。谢时曜一开始还嘴上骂个不停,可到后来,连说话的能力都被酥麻感吞没了。
铃铛叮当作响,无论是被快感刺激出的眼泪,还是从嘴角淌下的银线,早已将半个枕头打湿。
那双偏浅的眼睛,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变得失焦。以往的骄傲都伴随着战栗逐渐消失,瞳孔止不住上翻。
那人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就像把过去十年的种种怨恨,全都泼洒在他身上。
耳畔,全是理智被冲垮的轰鸣。
有时候谢时曜会想,不然就和林逐一在这纠缠到死算了。可每当这么想的瞬间,输给弟弟的屈辱感成了浮出海面的礁石,让他心里那些“不该”、“不能”无所遁形。
谢时曜连抬手都费力,却还是努力拍着林逐一,大喘气,语气里全是从没出现过的、狼狈的商量语气:“停一下……我好像、要昏过去了……”
林逐一听不清谢时曜说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出个一二:“想停?”
谢时曜瘫靠在林逐一身上,怕林逐一听不见,他只能点头。
林逐一便松开自己全是牙印的手。
才刚松开,谢时曜就浑身失了力,倒回那片铃铛上,一直在抖。
林逐一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但很快,那怜悯就变了味,化作浓烈的恨意。
“想停的话可以。那哥哥,我们来设一个安全词吧。如果想停,说出这个词就行。”
谢时曜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是努力说:“什么……安全词……”
林逐一替哥哥拭去满脸的泪渍,他张开嘴,热气拂过谢时曜耳朵,一字一句;
“我爱你。”
“哥哥说一句,我就停。”
林逐一温柔笑笑,拇指来回摸着谢时曜的脸颊,可当摸过嘴角时,他指尖却越来越用力,就像刻意在惩罚:“别怕说出来,反正,助听器也摘了,无论你怎么说……”
“我也,听不见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