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 【正文完】
    第146章 正文完


    酆都大帝没有解释太多, 但秦殊和裴昭对视一眼,也都理解了祂的警告。


    不,应该说, 这一次确实是发自心底的真诚忠告。


    作为在睡梦中修行的特殊生物, 秦殊很清楚睡眠与梦境的特异性。他变强的速度会加快,遭受危险的概率也会增加, 而且还真不一定能被轻易唤醒。


    裴昭早就有过相关经验。之前纸扎铺出的那档子事, 他都把屋子里的邪祟纸人残忍杀害了,秦殊还能一无所知地继续睡大觉……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于是他们将今夜的行程排得很满。


    首先,蹭了一顿凤凰寨的炸物夜宵,跟靠谱的女人们说清了酆都大帝的怪异性格, 然后偷摸着让许芊再多留下几天,帮忙盯着点族中长辈,还有某些刘姓男子的冲动行为。


    道别刘白龙之后, 他们又从阿树婆婆家里带了些高级蛊虫, 这才离开云城。元宝今晚表现不错, 同样值得加餐。


    江城是裴昭的地盘。这一点, 酆都大帝表示尊重,没有邀请绝对不会乱闯……但祂确实在两人即将进入江城之前,又像个鬼一样追了上来, 找裴昭要到了引灵召唤阵的阵法图示。


    祂边看边啧啧感慨:“天才, 真是天才,可惜吾当年是亏待与你了, 许多事也没脸再提……哎, 若地府有龙,何愁日后的招聘问题?”


    “你要帮我们捞神仙?”裴昭根本没有回应祂的感慨,只不紧不慢地歪头反问。


    “自然, 可不能全让你们抢到手了,吾要趁此新旧交替的良机,多捞几位得力干将,全都给吾去地府当官。”


    这话一出,秦殊又一次和裴昭悄然对视……那感情好!


    能有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对虚无有经验的冥府主宰,去混沌中打捞被放逐的神仙,那效率不知道要比他们高出多少。


    因为他们想搞虚无打捞,前期准备工作很繁琐,绝不能出任何岔子,耗费的资源也绝对不少。


    秦殊觉得自己目前还是很好杀的。抓几只鬼回家给煤球添饭也就算了,面对没有边界的世外混沌,必须慎之又慎……可酆都大帝和他可不一样。


    这货是自己跳进去坐牢的,甚至苟到现在还这么活蹦乱跳,简直是太难杀了。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秦殊态度瞬间一变,伸出手露出开朗笑容,抓着祂那冰凉的手狠狠握了握,“有空别来江城玩,除非你知道该怎么处理龙脉的污染问题。”


    酆都大帝一怔,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可以用你来处理。两位道友其实都可以。”


    “……哈?”


    “将蜀地的龙脉之力灌注于两位的经脉与神魂之内,循环数个周天以吸取界外物质,再于打坐之时,将余下纯粹的力量排出体外。”


    祂叹了口气,说着说着又模仿起秦殊的口吻:“这是笨办法,能解决一时危机,但长久杜绝之计可就难了,这个世界根基有损,非神力不可弥补。除非女娲娘娘降世,还情愿与吾联手合作,一起花个百来数千年,慢慢补上那些深洞残缺……”


    “这还不简单?”秦殊挑眉,在自己全副武装的手腕上摸了摸,取下两串常柳意特供的珠串。


    裴昭也默默配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小红木桌,搭在元宝宽阔的背上,点燃香炉。


    秦殊把珠串往供桌上一摆,没敢拿香,而是直接对着烟雾上涌的方向喊了一声:“有空吗娘娘!”


    在酆都大帝呆滞的目光中,天空被拉开了一条口子。


    神光普照而下,柔美光影混入了连绵不绝的夜色焰火中。女娲娘娘的脑袋探了出来,羊脂玉似的美丽脸庞好似圆月当空,温润目光扫过秦殊身前的供桌,两串珠子瞬间消失在供桌上。


    紧接着,女娲娘娘像是才刚注意到冥帝的存在,演技很差地……演都不演地发出一道讶然声音:“噢?你还活着?”


    这是娘娘活人感最强的一次。


    “祂说祂可以负责修补残缺,但需要您帮忙。听说只有靠你们共同合作,才能遏止龙脉未来的进一步污染,”秦殊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汇报情况,“娘娘,祂没骗我吧?”


    “不错。吾与此獠,曾经是有过类似合作,”女娲娘娘蹙起了她美丽的眉毛,“孩子,少与祂来往。”


    “……咳,好的娘娘。”秦殊赶紧答应,心里却思绪翻涌。


    “此獠”,“少与祂来往”


    ………当着酆都大帝的面直接这么说,还真是一点都不肯给人家面子。


    积怨颇深啊!看到酆都大帝尬笑着安静下来的样子,秦殊暗自感慨。


    一个特别靠谱又有能力的人,讨厌另一个特别不靠谱、但还是很有能力的人,仔细想想好像也很合理。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没有虚以委蛇、虚情假意地搞点面子工程,反而能说明祂俩的往来交情还真不少。就算相处不来,对彼此也是足够熟悉的。


    女娲娘娘没有逗留太久,伸出自己珠圆玉润的手,拎起酆都大帝那价值万金的豪华冕冠,毫不客气地再一扬手,直接把祂甩进了天穹上的裂缝里。


    天幕里闷响隆隆,与焰火交相呼应着,除了附近土地公被吓得晕了过去之外,基本没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


    “孩子,回家过年吧。”


    而与此同时,女娲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摸了摸两人都脑袋,温和开口:“你们忙了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余下的事,也该轮到大人们负起责任了,怎能把苍生大计都推给两个孩子承担?不像样子。”


    “……好。”


    秦殊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好字,那笼罩周身的温暖神光便陡然消失,再也没了一丝踪迹。


    元宝甩着尾巴继续向江城前进,夜晚的寒意裹着爆竹火气一并蔓延而至,唯独头顶仍有被轻轻拂过的余温残留。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沉默良久后,秦殊若有所思:“刑勇跟我爸一起出任务,还知道我爸真名……如果我爸身份不再对局内保密,是不是说明他要退休了?就算不退休,这次任务之后应该也要退居二线了。”


    “很有可能。他有这个想法,只是之前一直没立下满意的战功,没查到更多关键的证据。抓不到首脑,退也退得不安心。”


    秦殊听着听着就呆住了:“昭昭,你和我爸到底多久聊一次?你怎么这么懂!”


    “很多想法,他不好意思跟你说,正好,我话很少,”裴昭笑了笑,“叔叔还说,想在退休之后去海外找阿姨……说她在当人权律师,需要一个武力值顶尖的保镖。”


    “真是的,退休了又要跑出国去,那结果不还是只剩我和你孤零零的在家里。”


    秦殊听得想笑,但对自己六亲缘浅的命数也是有所认知了。秦女士自从事业成功、经济自由之后,就热衷于满世界到处飞,去帮助交不起律师费的人,为此考下的证书更是堆了满满一大箱子。


    这种事是劝不动的,秦殊也没打算劝。他自己没这个超级学霸的本事,总不可能拦着有能力的秦女士去做人家擅长的事。


    但他也有别的想法:“说起来,他俩退休后要是真的住回家里,其实也有点尴尬……这样吧,我给他们买个清静的江景小院子,离我们近点就行。让他俩有时间就回江城住住,以后养老串门也方便,说不定还能染上钓鱼,再也不挪窝了。”


    “不行,染上钓鱼了就会满世界到处钓鱼,回来得更少。”裴昭当即反驳。


    “对哦!昭昭你怎么这么聪明!那我得给我爸报个大学老年合唱团……”


    两人嘀嘀咕咕讨论着未来的父母退休方案,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城东教堂。


    免费圣餐已经发放结束,众人围在火炉前烤着火看春晚,而煤球已经彻底吃撑了,整个身体再次圆润肥美了好大一圈。


    它躺在满脸紧张的威廉神父怀里,也不知道怎么和人家交流的,居然成功让神父给它梳起了胸腹绒羽、打理了羽翼线条,整整齐齐修建了多余的杂毛,重新变回一个完美至极的圆球状态。


    “……球,今晚还回家吗?”


    秦殊忽然质疑起了自己的育儿能力,幽幽发问。


    “啊,秦先生,裴先生,”威廉神父如释重负,赶紧抱着这坨沉重之物站起身来,“你们终于来……咳,新年好。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让这小家伙来给你们教堂驱驱邪、抓抓鬼。它是吃鬼的,不是坏东西,”秦殊拎起煤球的绒毛,揣进怀里使劲儿揉了几下,“以后遇到什么灵异现象,解决不了你就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煤球,它会来帮你吃鬼。”


    “原来如此,竟是这么回事……”威廉神父再次如释重负,看向煤球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慈爱。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条精美的蔷薇项链,一看就是驱邪用的法器。不过正当他想给煤球戴上,却发现煤球是最经典的无法上吊之物,根本没有脖子。


    煤球见状着急了,居然直接在秦殊怀里变出个陈力蚩的大脑袋来,差点把威廉神父当场吓晕过去。


    但他是个好人。最后他还是一边偷偷念着圣母经,一边将项链硬着头皮戴了上去。


    秦殊心情复杂地捧着煤球回家了。


    家里的电视仍在播放,临近零点的小品质量一般般,但煤球还挺爱看,跟着观众的笑声摇头晃脑。


    没错,摇头晃脑。它为了戴着这条被圣水开光过的项链,无论秦殊如何好说歹说,也坚决不肯把那颗干瘪的老头脑袋收回去。


    孩子胆子真是大了。被揣在身上宠着长大,不仅到处见过世面,又被白龙带着称王称霸了一段时间、


    再如何怪异的兴趣爱好,也会被允许野蛮生长。


    反正秦殊是无可奈何,干脆拿出手机给这家伙又拍了几张,打包全部发给陈水并立刻设置消息免打扰。


    他有些不忍直视煤球,却又特别感慨,戳了戳煤球蓬松的肚子:“陈大巫师,就算你的名字在几千年后逐渐被后人忘却,这世上也会有一个人……一只肥鸟,永远记住你。没白死,也挺好。”


    裴昭没他那么多情善感,从冰箱冷藏柜里挖出两碗饱满的冰淇淋球,分了一碗给他:“还没到零点吗?”


    “没呢,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卡点群发祝福的小程序,”秦殊接过碗,倚在沙发上把手机直接关机,“汤睿诚研发的小玩意儿,特别好用。”


    “唔。”裴昭咬了一大勺,挤进他怀里。


    秦殊扯了张毛毯过来,把他俩一起盖上:“怎么,有什么事要等到零点以后再做?”


    “你每年除夕都喜欢等到零点跨年,听那个倒计时,”裴昭懒洋洋地说,“先等着吧。”


    秦殊趁机从他勺子上抢了一口,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问:“嗯哼,那听完之后呢?今晚我不能睡觉,给我安排点事做?”


    裴昭扭过头,金眸幽幽锁定他:“你觉得我拿了两碗冰淇淋,是因为我饿了吗?”


    “不是,”秦殊这才笑了一声,“怎么这么着急,现在就用上冰淇淋了?日子还长着呢,不给以后的生活多留一点?”


    “想玩花一点,方法还有很多。这只是最基础的……”


    “噢?那你给我举一个别具花样的例子,裴老师还想要做什么,我都能学。”


    “等冥帝重建地府以后,”裴昭顿了顿,声音放轻几分,“让祂留出一间监狱给我们。最大的那一间。有空可以下去玩玩。”


    “……你这就有点太变态了裴昭!”


    “秦殊,我坐在你腿上。”


    “……”


    裴昭扭转身子,面对着他重新坐下,膝盖悄然卡在秦殊腰间。他又往前挪了挪,将柔软的沙发靠背也压出几分凹陷,低头轻轻吻上秦殊的眉心,喃喃:“你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儿去。”


    “嗯。”


    秦殊沉默片刻,顺势把脑袋贴在他胸前蹭蹭。


    他特别喜欢裴昭这样亲他,因为这是裴昭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只是额头,虽然裴昭那时就是个傻子,自己居然根本没意识到,随便坐到别人腿上再亲别人一口的后果有多严重。


    有时候裴昭就是个傻子!


    秦殊精神一振,闷声再次强调:“玩乐归玩乐,但你得清楚,昭昭,我心里从未觉得那样对你是正确的。特别是随便拔你的逆鳞,真的很王八蛋……”


    “不要破坏气氛,”裴昭拿起碗里的冰凉铁勺,戳了一下他的脸,“我缺逆鳞吗?如果你身上有鳞片,我也想拿去当薯片吃。”


    “嘶,冷冷冷!这不公平,你都不怕冷,”秦殊忽然反应过来,“裴老师你设计我!”


    裴昭又挖了一勺绵软的冰品,送入口中,似笑非笑:“我也没说你不能报复。”


    执着挑衅,必有回响。秦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捞着他的腿把人单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那一碗,抬腿就往楼上走。


    “元宝!”


    无需再多说一个字,元宝张口咬住了煤球的绒毛,拖着这个沉迷看电视的胖团子,立刻撤退到院子里,把正在巡逻的大将军吓了一跳。


    “喔喔喔——!”


    正在上楼的秦殊脚步一顿,侧身推开楼梯间的窗户往下一看,发现大将军居然飞到了树枝上,对着夜幕里炸开的烟花昂首打鸣。


    “……它不是女孩子吗?打鸣这么标准?”


    秦殊看呆了,但还没等裴昭来得及开口,大将军再次仰起脑袋,发出了更为嘹亮的三声鸣叫。


    “喔喔喔——!”


    与此同时,江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竹喧闹声,小区里各家各户的鞭炮也随之响起,窗外一时间犹如白昼。


    秦殊怔了怔,不由失笑,同时将窗户重新关紧,勉强隔绝掉浅浅的一部分噪声,加快脚步往楼上去。


    听到了福鸡打鸣的跨年倒计时……今年运气应该不错。


    “新年快乐,”裴昭搂着他的脖子,金珀眸光在昏暗卧室里氤氲弥散,“记住了,今晚不要睡觉。”


    “新年快乐,”秦殊压低声音,膝盖压着床沿,俯身而下,“嗯,记住了。我会特别努力……特别特别努力。”


    空荡荡的瓷碗落在柔软地毯上,自顾自闷声滚远了。被热意裹挟的雪糕顺着指间流淌。


    秦殊的通宵努力,从把裴昭打扮成草莓蛋糕开始。


    *


    不得不说,他今夜的运气确实很好。而酆都大帝的警告,也确实不是漫不经心的玩笑或妄言。


    小珠的诅咒,在新年伊始的凌晨爆发。


    这是一件略微反常识的事情,阴阳交替期,紫气东来时,才是人最容易撞鬼的邪门时刻。偏偏又赶上了正月初一,不出意料,秦殊知道自己绝对逃不过。


    被他炼化的另外那一半残魂里,藏着数千个压缩包的记忆。在激活的那一瞬间,它们差点同时爆炸了。不开玩笑,秦殊觉得自己的脑子险些跟着一起爆炸。


    他昨日从昭渊君视角所看到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再额外加上第一世诞生后的血池肉林、与神搏斗,还有第二世从炼狱中苏醒,被虚无吞噬、融合的刻骨记忆,以及漫无止境的流浪与休眠……


    当痛苦膨胀到极限之时,一切感知都会变成冷厉的麻木。可身体里久久不散的幻痛是一回事,而封存千年后同时爆发的情绪一旦翻涌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了。


    个人理智的骤然失控,还会带来修士们最形影不离的小伙伴,比精神分裂要不可控无数遍的心魔同学。


    作为被神仙养大的福鸡,大将军对这类邪祟的出现尤为敏感。


    千钧一发之际,大将军毫不犹豫鸣叫着破窗而入,扇动着流光溢彩的华丽羽翼在两人卧室里上下翻飞,猛啄秦殊的脑袋。


    一不小心啄上头了,它还顺带扭头逮着裴昭也猛啄几下。


    而最最最尴尬的是,当大将军在尽职尽责地驱逐邪祟之时,秦殊和裴昭其实还处于一个不太分得开的状态……嗯。


    当然,也正是这种尴尬至极的感觉救了秦殊一命。


    脑中爆发的记忆太过复杂庞大,他眼前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区分虚假与真实。


    在此时此刻,只有一件最为特殊事情,是秦殊无论如何不可能弄混的——五显财神送来的福鸡大将军,莫名其妙在凌晨时分打破窗户,强行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环……而且啄人很痛,特别痛。


    秦殊这人挺讨小动物喜欢的,三辈子都没怎么被攻击过,连学校里最嚣张的大鹅军团也对他态度不错。


    被鸡给啄了脑袋,这是开天辟地来的第一遭。


    “哈哈哈哈……”


    所以他笑了,把脸埋在裴昭怀里,用那熟悉的凉意缓解自己皮肤上挥之不散的剧烈幻痛。从胸腔中挤压出的气音微不可查,沙哑至极。


    秦殊自己听着没什么问题,可落在大将军耳朵里,仿佛又是另一番邪祟的挑衅。


    这家伙居然啄得更起劲了,边啄边扯着嗓子咕咕直叫,叫着叫着变成了一连串很可疑的“咕咕哒”


    ………


    “咔嚓!”


    一颗圆润饱满的鸡蛋冲天而降,糊在秦殊头上。


    它还挺识趣的,腾空下蛋时特意歪了歪屁股,一点也没把裴昭弄脏。


    “你这小姑娘真没素质,嘶……”


    粘稠蛋液沿着后颈滑落,有种微妙而令人不适的温热质感。落在秦殊感官过载的脖子上,就像一块刚刚开始融化的岩浆。


    而这本该只存在于秦殊感知之中的滚烫感,竟不知为何扩散到了现实世界里。他真心实意觉得很烫,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诡异的感觉上……所以蛋液也真的变得滚烫至极。


    床单被点燃,连带着把凌乱堆叠的枕头们也一并烧了起来。


    而这些枕头套里塞着的东西可就多了,有他们从徐道长那儿薅来的三角黄符,从威廉神父那儿买来玩的银质小圣牌,甚至还有几根昨晚才从凤凰寨带回来的凤羽。


    全都是辟邪纳福还有益于静心修炼的好东西。一转眼,全烧着了。


    其实若想灭火,对裴昭而言只是一道术法的事情,但裴昭没有这么做。


    他轻轻搂着秦殊,将他贴过来的滚烫脑袋往怀里压了压,两人一起沉默地坐在火海里,任由那成分复杂的烈火灼烧蔓延,任由火舌上涌着将他们牢牢包裹,相对无言。


    秦殊相信他的判断。


    他不太受控制的僵硬四肢,在高温炙烤下逐渐恢复了知觉,而与此同时,他的每一块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因磨合而产生的钝痛。无从阻止,无法缓解。


    生长痛。


    他发现自己正在随之变大,从额前的兽角开始膨胀,幽黑双翼不受控制地舒展扬起,掀翻了卧室里所有台面上的东西,还把试图驱邪的大将军也裹进了厚实浓密的黑翼之中。


    “秦殊,坐正,看着我。”


    就在这时,裴昭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稳而清晰,恍若狂风暴雨夜,被冷雾缭绕的海上灯塔。


    秦殊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坐直了些,不情不愿地将脑袋抬了起来。


    远离了房间里唯一的凉意,感觉自己快被烧死的秦殊自然是不情愿的。但当他将视线与裴昭相对……他看到了蜃龙的眼睛。


    那不再是停留在时间缝隙里的鬼域,不再是被历史所掩盖的过往,不再是一段漫长的回忆。


    秦殊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活生生的蜃龙。


    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看到蜃龙的魂魄,磅礴的生机与死气交错流转,尽数被压缩在那具用于承载魂魄的皮囊里……


    烈火翻涌中,两人扔在床脚的衣服也早已燃烧起来。秦殊因此还发现,裴昭的睡衣是纸扎的,做工用料精细至极,是活人也能穿出门的死人衣服。


    阴阳相交,生死不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熟知”感扑面而来,这个世界仿佛再次上下颠倒了一回。


    “昭昭,你怎么……”


    秦殊说到一半又停下,发现自己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躺在血红棺材里的阿布巫师,还有阿布生前曾为未来算出的怪异一卦。


    ——是生者?是亡者?两者皆非?何以为界?


    “虚无里传来的污染,就是过剩的生机。”


    秦殊恍然喃喃:“但活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根本承受不住,就像吃补药吃过头了,就像普通人被灵气灌顶只会爆体而亡……”


    “嗯,唯有迎来一次真正死亡,才有机会继续存活下去、维持体内力量的平衡,”裴昭轻声接话,“这方法也有风险,若身不死而神先灭,则会成为一滩失去心智的肉块,在泛滥生机的催化下疯狂繁衍、畸变,化作不堪入目的异形怪物,行尸走肉。”


    “因为这些外来之力,也要遵循这个世界的阴阳平衡之道,否则最终必定会天地不容,”秦殊下意识接着开口,几乎毫不犹豫,“世间残缺泛滥,为天地所不容之物众多,清除它们的消耗之大更是不堪想像……因此才有绝天地通,乱世预兆,气运之争再起的可能。”


    他说完又随之补充,眼睛闪闪发亮:“可‘邪物’是杀不尽的,总有些特异的存在,能用尽办法躲过天道的眼睛和清除,直到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小珠是这样,左哲也这样,若无人管束,龙母也会变成不可阻挡的催化剂。肯定还有更多藏在暗处的东西,我们没有发现。历史就是一个循环。”


    裴昭没有打断他,沉默听完后笑了笑:“你很懂嘛。”


    “哼哼,我现在懂了,”秦殊得意地捏了捏自己仍然僵硬的脸皮,捏出一个笑容,“真好,我和你算半个同类。恋爱还没谈够呢,乱世就别来了,我可不打算让历史这么快就走进下一个循环。”


    裴昭微微歪头:“你不想让乱世来,乱世就不会来吗?”


    “对。如今天道又盲又瞎,往年消耗的气力也尚未彻底恢复,既然如此,如今我们就是它的眼睛,”秦殊挑眉,“它一时半会儿看不见的东西,我总有办法看得见。”


    “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这话你以前是不是就在心里偷偷说过?”


    “……”


    秦殊笑了一声,显然对此引以为傲,还特意捏了捏裴昭悄然一僵的脸:“嗯,看来肯定不止骂了这一次,也不止骂了这一句。今晚再多说点,说不定我爱听?说好的,这辈子你来当坏人,对我再凶点呗。”


    “……”


    裴昭安静少许,从他怀里挤了出去,在火海里穿行自如,拎起大将军扔出窗外,随后抬手施法,用法力幻化出一面临时的遮光玻璃。行云流水。


    他偏过头,苍白的脸色倒映在虚幻镜面之上,随着火光泛起粉意:“秦殊,你把我衣服都烧光了,总该让我多骂几句。”


    “你还是学不会,应该这么说……”秦殊把他捞回床上,尚未收回的黑翼蓦地合拢,将裴昭结结实实包裹在羽翼之下。


    在密不透风的极致黑暗里,那双猩红瞳眸如同灯笼燃起,涌动着妖冶红芒与毫不遮掩的欲念,一眨不眨锁定在裴昭脸上。


    “秦殊,给钱,”秦殊不紧不慢地低声开口,语调低沉,“把你的银行卡密码全都给我,把你的血肉也送来让我尝尝滋味,把你的魂魄做成冰镇甜点。还有,我养的小怪物必须乖乖听话,不准到处乱生,管好自己的那根……”


    “秦殊!”


    裴昭呼吸一滞,红着脸匆忙打断。


    可即便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却还是只能被困在这片黑暗中无处可去,被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所牢牢包裹。


    这片黑暗是秦殊主动创造的,真正的黑暗。裴昭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如此局促的视野范围,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只能循着那两盏血红的灯笼凑过去,主动咬上了秦殊的唇角。特别用力。


    “……秦殊,我有点后悔把你拼完整了。我受不了,你现在怎么这么坏。”他小声抱怨着,气息却早已不稳。鲜血浸湿了声调,更像厮磨呢喃的爱语。


    “嘶,不愧是我们家脑子最好的龙,一句话的杀伤力就这么大……”


    秦殊假模假样地失落回应,丝毫没有被黑暗影响,慢悠悠拉起裴昭的手按在胸口,不给他挣开的机会,低声问道:“裴医生,你摸摸看,我伤不伤心?”


    他没有着急让裴昭给出准确的答案,因为秦殊其实很有自知之明。


    今晚需要被裴医生诊断的地方,还有很多……他身上到处都是病,一晚上可治不好。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星星眼]25年发生了很多事,如今回想,能一直继续写自己喜欢的东西真是太好啦。


    我是那种只能写出自身xp的人,不喜欢的类型会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虽然自认我的喜好较为宽广,但听闻亲友痛不欲生的读后感之后(她被肉芽折磨得不轻哈哈哈),发现本人口味其实还是略显小众的[求求你了][求你了]能遇到对上电波的读者是我的幸运,再次谢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明天评论区发红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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