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7.“阳光谷”方舟 排除异己/ 林……
羊六:“转人工转人工, 贾尔斯,你是不是法条读太多了?誓约和守护真被你刻进脑子里了,活人说话像AI一样。”
保持着瘫在椅子上的姿态,羊六不顾贾尔斯愠怒的神色, 懒洋洋地扣了扣耳朵, “这些话听得我耳朵要磨出茧子了,关键我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砰!”
贾尔斯终于忍无可忍, 他用拳头捶了下桌面, 猛地站起身, 扯住羊六的领口喝道:“混蛋!羊六,如果不是你负责保管的秘盒同样失窃,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如此危急的情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中,桃瑞丝突然“扑哧”笑出了声。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小女孩用重新戴回蕾丝手套的左手掩住脸颊, 同时摆了摆右手, “你们继续, 不用管本大人~”
这场争论已成闹剧, 夹在贾尔斯和羊六之间的小男孩叹了口气, 冲古铜肤色的女人投去了求助般的目光。但对方只是拿起茶壶,往自己的杯中注满了三分之二的茶水,朝他举起示意了下, 随后不紧不慢地品起茗来。
“嗯……好吵啊你们……”
众人的喧闹声无疑打扰到了一直闭目养神的黑发女人。悠悠说完这句话后,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没有要调节矛盾的意思, 反而直接向古铜肤色的女人说道:“凯索拉,给我也倒一杯茶呗,我得靠它精神精神。”
“里面是绿茶, 提神效果应该不错。不过,瑛,你光靠这些提升状态可不行,还是要在现实休息一下。”
虽然嘴里劝说着对方,不过凯索拉也没有拒绝她的要求。待凯索拉松开手中壶把,茶壶便自行飘起,落到了黑发女人手边,为她添了一杯温茶。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落到羊六耳朵里,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很快想到了什么,扭头对黑发女人喊道:“诸葛瑛,你瞧瞧,都是因为你负责的矮人族没有看好世界石,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负责的矮人族’?”重复了一遍羊六的话,黑发女人垂下眼帘,将脸侧的发辫拢至耳后,“羊六,当时那块烫手山芋可不是什么香饽饽,抽签抽中我的时候,你们可都说好守望相助的,结果呢?”
轻笑一声,诸葛瑛将众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略带嘲弄地说道:“阳光谷说到底只是脆弱的镜花水月,没想到真有人在乎得不得了,钻空子使绊子,你们还记得阳光谷建立的初衷吗?”
贾尔斯的鹰钩鼻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松开羊六的衣领,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诸葛瑛,走到这一步绝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商讨出对策——”
“不用商议,我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主意:先来排除一下异己如何?”
笑眯眯地打断了贾尔斯的发言,诸葛瑛用手指绕着发尾,慢条斯理地说道:“世界石的踪迹至今还未被发现,想必是在座的某位伸出了援手吧?”
她的这一问句没有得到回应,毕竟诸葛瑛道出的是大家无比明确的事实。
不过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两秒后——“瑛姐姐的提议听起来很有意思诶,我同意!”
一边的桃瑞丝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个,她对着诸葛瑛笑得明媚,将双臂高举过头顶以表赞同,用来装饰她头上波奈特的小铃铛也跟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凯索拉则简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查吧。”
“真是闲得慌,要查你们就查去吧,不过可别想让我也同意。你们那儿的麻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们又不在同一位面上!”羊六向后撤了撤椅子,抗拒之色溢于言表。
在其他人做出反应之前,桃瑞丝“咯咯”笑了起来:“怎么,怕你高大威严的真主形象和本人的反差太大了?小六六,大家都这么熟了,玩这套没意思吧?”
“你!”
无人在意的角落,贾尔斯板着脸拿出记事本,严谨地絮叨着:“根据智能筛查结果显示,近日信徒祷告中,涉及‘世界石’的有13607条,除去祈祷、许愿、诅咒等,剩余2874条……”
“都不要说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男孩突然开口道,“琼老板来了。”
热火朝天的讨论会霎时间没了声音,伴随着空间的震动,如同信号连接一般,明暗交织的横向线条在露台边闪动着,它们似由不稳定的噪点组合而成,不断凝缩、聚合、分离、爆炸,模糊的轮廓就此成形,待条纹间的空白全部被色彩填补,两道人影显现在众人面前。
老妇人的衣着依旧精致而整洁,甫一露面,她似乎并未感受到现场一触即发的气氛,只是微微颔首以示问候。当她坐在圆桌主位时,表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
在琼老板身后,林特怀中夹着一摞卷宗,面上则挂着温润的笑。扶正金丝眼镜,他坐在了琼的下位。
用指节敲了敲桌板,琼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道:“在正式开会前,我先来宣布一件事:林特会暂代查林的位置,负责承接部分他先前的工作。”
此言一出,顿时语惊四座。
作为言语快过思考的代表,羊六第一个发表了反对意见:“不是!琼老板,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尽管开口时充满激情,不过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羊六那份激烈的情感拐了个弯,上了谄媚的车道。
“琼老板,您曾说过对查林的惩罚是有时限的,”诸葛瑛紧随其后,匆忙开口道:“如果只需有人代为处理公务,从他下属中提拔些……”
“——所以我说,是‘暂代’。”
没有心情听完诸葛瑛的陈述,琼老板打断道,“有才能的年轻人需要发展的空间,这也是你说过的话吧,诸葛。”
“……您说得对。”从老人的态度中领悟到了不容反对的气势,诸葛瑛握紧桌下的双手,将指甲狠狠抠入掌心。
尽管没有得到任何欢迎,林特依旧神态自若。他站起身,向几人微微鞠躬,而后坐回原位道:“先生女士们,正如琼老板所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将和诸位共事。我的经历和身份有些特殊,对我产生不信任的情绪在所难免,不过烦请各位考虑到外界的状况——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酸雾、锈蚀的废弃城市、扭曲枯萎的植被,等等。”
羊六咂咂嘴,小声嘟囔道:“谁要在这儿听你分析自己的组成成分啊……”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却也被在场不少人听了个清清楚楚,林特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没有表示出丝毫不快,只是翻开了摆在桌面上的卷宗,扫视几眼后继续着自己的发言:“在此等危难前,2076年开展的阳光谷计划无疑是拯救人类的方舟。很遗憾,我未能在计划伊始便参与诸位的工作,不过作为亲历者,我对阳光谷的意义也有了更深的体悟,可以说,能够出席引领未来的会议,是我的无上光荣。相信大家坐在这里是为了更正人类的命运,我也有同样的觉悟。”
“好了,就是这样,”松开交握的双手,琼带头鼓了几下掌,在她之后,陆续也有些稀稀落落的掌声。
“没说完的话可以等会议后再说,诸葛瑛,首先复述一下你的问题……”
……
“格纳今天怎么没来?”叫住一位格纳的舍友,山海向他询问道。
今天是周一,距离昨晚的狂欢只过去了一个夜晚。
清晨,山海刚起床时便了解到了强纳生的命运——伊丽莎白让她等待真相,果真没有食言——据说,强纳生昨夜痛饮过度,失足落海而亡。
想来那人已经离开卡麦大陆,去迎接天才应有的待遇了。
在知道实情的山海眼中,强纳生的遭遇谈不上很好或者很坏,不过在其余不明真相的船员看来,这无疑是糟糕透顶。
“迪福的鬼魂前来索命”以及“利瓦伊那家伙开始无差别下手”的两种讨论热度正在稳步增长,但这种理由可无法让船员们获得休假。看来管理者也意识到了昨日的放纵是极不理智的决定,不如维持往日的工作节奏,毕竟当身体的劳累占上风时,人们就无暇思考更深层的东西了。
话说回来,今日山海的确也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比如这些最新的消息都是她自己打听到的,而不是从格纳口中听到。
吃早饭时,山海便注意到自己身边缺少了某道熟悉的声音,那时产生的疑惑发展到集合前,仍未被消除。
目光扫视一周,山海确信自己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格纳的身影。自从她认识这位骷髅族男子起,对方就未有过缺席,一向是风雨无阻地出现。
今日是发生了什么?
“他生病了,大概是得了风寒?反正看着挺没精神的,”格纳的舍友也是个热情的人,他不止交代了格纳的状态,还告诉了山海如何找到格纳:“你要是着急,可以直接去医务室找他,不过我估计等到明早,格纳就彻底恢复了。”
不知这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山海还是向他道了谢,继续擦洗甲板了。
如果只是风寒那样的小病,格纳绝不会选择旷工,更不会去医务室。其中原因无比简单:船员一旦确诊生病便不被允许饮酒,每餐分配的格罗格酒也不例外,而格纳是个嗜酒如命的骷髅。
不适应感最终在午餐时达到了顶峰。不知第几次看向身边的空位,山海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五感敏锐的家伙能凭直觉感受到她周身极低的气压。
但掌握这一技能的人显然不太多,譬如此刻,就有没有眼力见的人凑上前来和她搭话,脸上还挂着几分快活的笑容:“肖,你这杯酒是不是需要别人帮忙处理掉?今天让我来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德拉提王国的精灵族:普天同庆!神明断线重连了![撒花]
不过这样一来,奥某的存在就有点,嗯……[狗头]
第142章 38.你、你、你! 医务室对话/ 船……
听到这人的话, 山海的目光落到了手边的木杯上。自从和格纳相识以来,她分配的酒品都是由对方解决的。按理说这些酒水可以帮山海笼络到更多人的好感,但选择把它们全部交给骷髅,山海觉得也不坏。
“哎哎, 说好谁都不争的呢?”
“对啊!你小子怎么抢跑!太可恶了, 肖,要给还是给我吧, 嘿嘿~”
在山海开口前, 又有几人热热闹闹地嚷了起来, 看起来是最先说话的那人打破了他们的共同协定。
在这些人看来,格纳只是生了场普通的疾病,几天后就会回到他的位置上,山海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草草填饱了肚子, 她把杯子随手递给了最近的人, 起身道:“你们自己分吧, 我先走了。”
船上的药品都储存在医务室中, 只要不是什么过于严重的疾病, 基本都可以在这得到对症的药物。如果和医生关系处到位, 串门时以坏血病的名义,拿杯酸橙汁或柠檬汁也是可行的。
为了消毒,这里每天都会由医生助手洒1-2次醋, 因此有一股萦绕不去的酸味,不刺鼻, 但也完全称不上好闻。
敲了两下医务室的门, 山海用不大的声音问了句:“医生在吗?”
无人回应。山海又等待了数秒,确定里面没有任何走动的响声后,她轻轻推了下木门。刚上过油的门轴丝滑转动, 划开了内部的世界。
医务室内的光线很充足,温暖的阳光斜射入房间,静谧的灰尘在空气中浮沉,只是,有些太谧静了。
进门不远处是一套木桌椅,桌上堆着些笔册和书籍,船医不在室内。房间上空的横梁上错列分布着五张吊床,从绷紧的外轮廓看,每张上面都有人。
推开门后,山海没有急于探查,她在门口站定,将吊床一张张看了过去。
第一张,第二张……所有吊床上,都漂浮着一串似乎是称号的未知语句,无一例外。
是和迪福一致的现象。
五张吊床中,有张被撑出的形状不像其他那般圆滑,似乎裹着个棱角分明的事物。沉沉呼出一口气,山海向它走近了些,呼唤起那人曾经的名字。
“格纳?”
吊床小幅度地颤了颤,带出一阵细碎的磕碰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山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后撤了半步,再次问道:“格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咔!哒!咔!”
这回异响持续的时间更长了,山海侧耳仔细倾听,确认了这声音是骨骼碰撞重组时的副产品。数秒后,属于格纳的声音从吊床中传出,只是语速很慢,用词也极为简洁。
他似乎尚未理解眼下的情况:“……能——可以。”
含糊不清的三个字,便是格纳的全部回答。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几道有节奏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向医务室靠近。尽管察觉到了这点,但山海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有正当的理由出现在这里,又不是像先前翻找船长办公舱那般紧迫,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见机行事即可。
话虽如此,一旦有他人在场,有些问题便不便说出口,眼下和格纳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是要把握住的。因为始终没有等到格纳的下文,山海于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是谁?”
“……格纳……我……是格纳——”
“——啊!你、你、你,怎么擅自,闯入医务室!”格纳的回复并没说完,就被一道尖利的男声打断了,来人似乎是小跑着赶完了最后的路程,说话的同时大口喘着气。
这是山海没有见过的人,不过她大概可以想出对方的身份,船医,毕竟听诊器的一端还挂在这人的脖子上。尖耳朵则表明了他是精灵,虽然相貌平平,不过打扮和普通船员有着很大的区别。
他上身穿着件米白色的衬衣,外罩深棕色单排扣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方框眼镜,整个人透出一股学究气,只是那风度都被他此刻的姿势破坏了——他正一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大幅度摆动着,遥遥指向山海。
“我、我、我?”跟着船医颤抖的手指,山海接连看向自己的左侧和右侧,最后歪了下头,也伸出手略带疑惑地指向了自己,“哪里有三个人?这里好像只有我啊?”
瞪了山海一眼,船医没有和她计较抬杠装傻的回应,随着另一道脚步声的接近,他忙欠过身,换了副神情对那人解释道:“非常抱歉,船长,我临走时让汤米留在室内看护病人,不过他可能被叫往其他地方了——您知道的,今天生病的船员格外多。结果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小心被人逮到空子,给溜了进来。”
船长?后面的人是史宾杜?山海挑了下眉,这倒是她没想到的,也不知道她昨天从对方手下拿走了那块佛卡夏面包,会不会对接下来的状况造成什么影响。
船医话音刚落,史宾杜那张印刻着疤痕的威严脸庞和坚实的身躯便出现在了门口。
“无妨。”低沉的嗓音将船医的过失轻轻揭过,史宾杜的视线跨过他,落在了山海身上。
见到对方的刹那,山海垂下脑袋,按船医的理解,便是她有些不甘地道了歉:“非常抱歉,船长,对您造成了不便。不过还请您谅解,我并没有‘钻空子’,也不是‘溜’进医务室的。”
从话尾的强调能听得出来,山海对船医的描述有所微词。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船医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他只想尽快把眼前的麻烦轰出房间,“行了,不用说那些,快点出去……”
话说到一半,船医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他看到了船长的动作。史宾杜举手示意他安静,随后向那名船员问道:“你叫什么?”
“黛娜·肖。”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找一个人,船长。”
“找到了吗?”
“应该是找到了,但他现在神智还有些不清醒。”
“哦。你们关系很好?”
“还算不错,从上船起,我们就一直一起工作,他是个说话很有趣的人,我……”
山海其实有多种感人至极的说辞可以脱口而出,但她最终迟疑一秒,选择了讲述实情,“我其实不太习惯和人打交道,对他也一直很冷淡,不过他并不介意这点。不只是我,格纳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对他来说,每一个清晨都预示着美好的一天。”
史宾杜静静聆听着,不时轻点一下头,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温和,不含丝毫恶意,山海的讲述继续了下去:“今早我听说他生了病,到现在也没有好转。他很喜欢大海,这也是他成为海员的原因,过去每天都在很努力地为海员考核做准备。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所做的一切只是在认真生活,所以我想,就算有什么糟糕的事,也不应该降临在这样的人头上。您觉得呢?”
等到山海的整段发言完毕,史宾杜微微颔首,随后便陷入了沉思。他那副威严冷峻的脸庞平日便有十足的威慑力,换上一副严肃表情的时候效果更甚。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在等他的下一步指令,船医掏出手帕擦掉鬓边的汗珠,又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下,心神不宁的样子活像被架在了烤架上;山海的午休时间还有大半,此刻并不急于离开。
她看得出来,史宾杜在思考自己刚刚的那番话。
是因为现在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吗?如果山海的猜测是正确的——知觉迟缓的现象和乔所遇到的透明生物有着密切的干系——那么这一切会是他们“部门”计划的一部分吗?史宾杜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让山海判断不出他的内心想法,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正纠结于什么。
“船长,您看……不如先叫她离开?”又一次拭去额头的薄汗后,船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说话时他还暗示性地对史宾杜船长使了个眼色,摆明了两人接下来要商议的事关系重大,不适宜让山海这个外人听到。
驱逐的意思这么明显,山海知道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她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却替她做出了回应——
“没事,让她留下来吧。”
说完,史宾杜没再理会两人,自顾自走到了最近的吊床旁。他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船医,连山海也有些惊讶地望了过去。她一直关注着史宾杜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错过对方脚下影子的变化——方才它似要脱离般泛起波澜,但挣扎刚刚开始便遭到了摧残,史宾杜的鞋底贴着它碾过,无声结束了这场对抗。
山海本以为史宾杜的影子是受他驱使的容器,现在看来,这片黑糊糊的东西好像有自己的意志,而且和史宾杜的想法不太一致?
在山海看来,史宾杜眼中的自己只是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自然不认为自己短短两句话有足以改变对方想法、动摇对方决心、甚至不惜和共事者起冲突的分量。那么,有没有可能……
“……是,船长。”纠结了几秒,船医还是决定服从命令。关门上锁后,他将吊床下降了几寸,达到可以低头俯视病患的高度。整个过程中,船医并没有提前知会躺在上面的船员,而那人显然也没有要表达不满的意思,她兀自陷在吊床的包裹中,除了尚在起伏的胸口,几乎和蜡像没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山海:([侦查]:普通成功[墨镜])你发现船长的鞋底正在影子上摩擦摩擦摩擦!
影子:救、救救![害怕]
第143章 39.天无绝侏儒之路 等待和观察/ ……
走至吊床另一侧, 船医对史宾杜船长说道:“这种疾病的症状很奇怪,我给他们做过测试,病人的意识会在初始阶段逐渐丧失,但身体仍保有基本的反射能力, 而后大约经过七至八小时恢复清醒。比如您面前的这位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的状态, 只是对多种刺激还能做出生理反应。”
说着,他俯下身, 用食指和拇指分开了病人的上下眼睑,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尾端镶有魔法石的小型灯筒, 让光束直接照射在略有些浑浊的眼球上。
一秒,两秒……
光束熄灭又开启,病人的眼睛配合地做出了反应。对此船医评价道:“虽然反应不大,但瞳孔确实有收缩的动作, 说明身体并无大碍。”
测试完瞳孔, 船医又抬起病人的左臂, 将之举至半空后松手, 只见那条手臂像散架的木偶般跌落, 之后测试的双腿也是如此。
史宾杜:“你为他们治疗过了吗?”
“尝试过了, 但无论是药物还是治疗魔法,全部没有奏效。”犹豫了一下,船医继续说道:“虽然不采取任何治疗病情也会好转, 但据我观察,自然痊愈的病患会丧失活力, 无法恢复到病前的状态。”
视线一一扫过医务室吊床上的几个人形, 史宾杜的回答有些冷淡:“嗯,既然你没有其他有效的治疗手段,暂且继续观察吧。”
“可, 但是!船长,这种疾病恐怕有很强的传染性,目前已经有两位数的船员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我认为应当采取隔离措施,否则恐怕无法遏制它的传播!”
面对情绪激动的船医,史宾杜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贯没有表情的面孔和他对视着。下一刻,某种求生本能让船医理智迅速回归,发热的大脑冷却了下来。
见对方恢复了平静,史宾杜沉沉开口道:“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等待和观察。距离抵达碎星海只剩三天时间,我不希望在成功捕杀‘深渊之喉’前动摇船员们的意志,这次的任务不容出错,失败的后果也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相信你能明白。”
船医自然领会了船长的意思,他嗫嚅了数秒,最后小声答道:“我明白了,船长。”
“——请问一下,医生,这几张吊床上的人染上的是同一种疾病吗?”见两人的交谈告一段落,一直没有开口的山海向船医搭话问道。
“对。”
被迫接受新方案的船医有些萎靡,他本想彻底无视山海的存在,奈何较高的素养让他做不到有问不答,于是用最简洁的单音节回复了对方。
山海:“那可否告诉我,那张吊床上的骷髅族病情发展到了哪一阶段?”
“大致还处于初期吧。”
其实,无论是哪一阶段,结果都并无区别。从头顶的称号变成乱码的那一刻起,皮囊里的存在就已被未知的存在取代了。
史宾杜船长在医务室的发言所透露出的信息,着实不该被山海这一船员身份的人知晓,尽管她已大致推测出了真相。不过,史宾杜并没有要避讳山海的意思,甚至连让她管住嘴的威胁都没有,这也让他的意图更加扑朔迷离。
从医务室离开后,山海回到同伴身边,完成了格纳缺席的下午工作。也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在几人合力拉扯麻绳时,山海不慎划破了手掌,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她索性没有让伤口愈合,变为了常人的恢复速度。
身边少了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吗?
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中午的餐酒一样,很多人乐于仿效格纳的各式行为,或是取代他的位置,但是感受下来,终归差了点什么。
用过晚饭,山海没有犹豫,直接去了格纳的住处。
船医告诉她的时间没错,格纳果然已经离开医务室回到了这里。屋内除了格纳外没有别人,此刻就是一幅骨头架子两眼放空、呆坐在木质圆凳上的画面。
山海的到来引起了他的注意,骷髅沉默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
“格纳,你感觉好些了?”
和医务室时相比,格纳的回复快了很多,但语气仍是呆板而缺少波动,缺少了他一贯的活泼感:“我感觉很好。”
山海:“……死神保佑?”
“……”
回答山海的是一片沉默,骷髅似乎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确定了内心的猜测后,山海没再给予面前的骷髅任何回应,沉默转身。只是当她准备离开时,忽然被角落储物箱下的一样物品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本线缝的米黄色册子,外面包着层纸质书皮,边角略有些弯折的痕迹,看得出被主人翻阅过数次。山海对这外形有着很深的印象,近几日,格纳几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本试题册,一得到空闲就要抓紧时间背些什么,只是此刻,它被不知是谁的储物箱压住了一角,表面也多了几点污渍。
如果格纳真的恢复了,如果……
定定望了试题册两秒,山海走到储物箱边,俯身捡起了它。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舱室。
[18/06/1894
那位半兽人死了!死了!大副说他“失踪”了,但我明白,我们都明白,他一定是死了!
今天听过他的死讯,我立刻跑到昨天发现人鱼的地方查看了一番,果然找到了几滴没有被擦掉的血液痕迹,从形状上看,它们一定是被喷射上去的,大概是因为血量太大面积太广,善后的人终究是有了疏忽。
不要跟我说什么这可能是动物的血,我已经数过了,山羊、牛和鸡一只不少,这几天捕捉的鱼类中也没有能达到这种效果的,这就是那个半兽人的血!
再回想一下,昨天我匆忙间瞥到了一点人鱼侧脸,只是昨天过于震惊以至于无法思考,现在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利瓦伊,一定!
推理出这个结果后,我当场就晕了过去,而醒来后,你们猜怎么着?我发现自己被“贴心”地搬到了吊床上——利瓦伊旁边的吊床上!不仅如此,甚至我的所有行李也被搬回这里。
结果呢?我的抗议竟然让我得到了与大副单独对话的宝贵机会,她跟我说,“利瓦伊一个人住太孤单了,你会陪着他的,对吧?”
哈,哈,放屁!!
距离抵达下一个海港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难道说要去赌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最讨厌赌/博了,尤其是当天平另一端压上的是自己的命。啊!啊啊!总之,我绝对不要沦落到和半兽人一样的下场!
到目前为止,我在这船上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收获也有不少,眼下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尽早离开这艘船,至于中途退出要承担的赔偿金,那些都无所谓!
好在这几天和其他船员聊天,也让我知道了一些只有老手才能知道的事儿,比如头顶上木板后隐藏着各种功能的管道,而其中最粗的那条是通风管道(感谢我的完美身材让我能钻进去),它虽然没有覆盖全船区域,但也可以抵达某些地方,比如底舱和各层甲板,我可以为后期的逃亡做一些准备。
左右舷侧固定的小艇肯定不能考虑,它得好几个人一起操纵吊臂才能放到水面上,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艉楼甲板的折叠艇了。
整个行动暂定是这样:通过通风管道抵达艉楼甲板,把折叠艇沿滑轨推下海,这样折叠艇内置的鲸骨可以自动撑开,然后带着足够的水和食物跳进艇里,就可以离开这条鬼船了!
至于怎么进入通风管道……船员居住的舱室都没有可以爬进去的入口,但是我可以借夜间巡逻的机会,去厨房或者工作间,撬开那里的通风栅,嗯……
19/06/1894
x,漏了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想释放折叠艇,就必须打开固定它的弹簧锁,可拥有钥匙的人我根本接触不到!更不用说偷到钥匙了,这条路肯定行不通。
让我想一想,我可以从事务长手里买一个浮球,或者冒险点,自己从管道爬到底舱去拿。只要把它和我绑在一起,大概漂个……三天?五天?该死,我不知道这边的洋流是什么情况!
完蛋、彻底完蛋了!等等,冷静一点,波莱特,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起码利瓦伊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吃了我的意思,也许我应该和他聊聊天,比如告诉他侏儒的肉是臭的,而最美味的莫过于兽人了,口感细嫩爽滑,我看布兰琪大副就不错……
哈!哈!哈!天无绝侏儒之路,我想到了!晚上和利瓦伊呆在一起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我装作回了舱室,实际上偷偷溜到别的地方。虽然折腾了点,但是天亮前再跑回去,就会安然无恙了!
解决了麻烦,我也可以静下心来做祷告了。崇高伟岸的火焰与锻造之神,我在此虔诚向您祈祷,能否请您降下神罚,以惩戒这些罪孽深重的存在,拯救您可怜的信徒?]
一口气读到最后,山海将这份日记沿折痕折回原状,把它放到了最初发现它的地方——格纳试题册的书皮夹层。
能找到它实属意外,在把试题册拿到手前,山海并没期望能从中发现些什么,只是当她翻阅起册子来时,发觉前后书皮的厚度有些微差别。
这些天的经历告诉山海不要错过任何细节,于是,波莱特这最后一份日记就这样重见天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看侏罗纪吗[狗头叼玫瑰]虽然畸王龙有点辣眼睛,不过里面的演员还是很养眼的,第一个挂掉的帅哥胸肌瞩目,反派穿着湿透的白衬衣狼狈爬上岸的时候,导演还很懂地换成了俯视视角(咳咳[闭嘴])
然后主打一个女主威武雄壮可靠+男主貌美柔弱无助,作为一个爆米花电影,看得还是很爽的哈哈哈哈哈[墨镜]
第144章 40.似有所感 船长的指示/ 通风管……
也许波莱特只是为了藏匿到出乎人意料的地方, 也许他认为这本备受冷落的试题册不会有重获青睐的那天,又或者在波莱特眼中,格纳已是可以信任的人?总之,这是波莱特唯一一份交托到他人手中的日记。
不得不说, 这个侏儒的头脑相当灵活, 若能存活下来,假以时日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乔已经在山海腿边蹲了好一阵子, 见她阅读完毕, 小女孩眼睛一亮, 忙凑上去说道:“山海姐姐,你把我举上去好不好?”
山海自然知道乔在说什么,当时刚看到有通风管道的存在时,她便本着求实的精神, 拆卸了舱室里多块天花板, 成功找到了通风管道, 并给管道划了个容一人进入的洞口。甲板间的距离并不高, 山海踩在桌子上, 就可以轻松把上身探入管道观察一番, 但对乔而言,哪怕她踮起脚尖、把手臂拉到最长,仍然差了一指多的距离。
其实若乔一定要进去, 凭她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做到。山海曾看她演示过,知道女孩背后的那双翅膀可不仅仅是个摆设, 而是真的拥有飞行的能力。不过乔可不打算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山海之外的人, 因此在利瓦伊也在舱室内的前提下,她竟真的无计可施了。
至于向利瓦伊求助?作为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精,乔看得明白, 在这个人眼中,自己和萝卜白菜没什么区别,不吵不闹还能勉强和平相处,如果打扰到了对方,大概率会碰一鼻子灰。所以到最后,她只好等待山海姐姐了。
这对于山海来说自然是件小事,她把乔举到管道里玩了好一阵,忽听有道脚步声正朝她们居住的舱室靠近。示意乔不要出声,山海快速将天花板恢复原状,而后她先那人一步站到门口,掀开帆布门帘问道:“有什么事?”
来人是个山海曾见过两次的船员,她被眼前突然冒出的山海吓了一跳,愣了下才回道:“啊,船长让我告诉利瓦伊现在去找他。”
山海不由皱眉:“史宾杜船长?”在重复船员话语的同时,山海的身体下意识向她倾去,而距离拉近后,压迫感也变得更加强烈。
“对,对……”
船员显然变得更紧张了,在成为船员前她曾有过前科,此时山海的语气让她回想起自己因偷盗罪被捕的那天,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传个话,为什么会如此心虚。
山海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站在她身后的利瓦伊拉了下衣袖,回头看去时,一行工整的文字递到了她眼前:
[接下来的几天我要在别处过夜,是史宾杜的命令。]
这指令也太模糊了。不过只要想到利瓦伊在他们口中的作用,“饵”,就知道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思绪电转,山海转而向利瓦伊问道:“你要去哪?”
[不知道。]
想了想,利瓦伊又补充写道:[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事,但笔迹的主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山海阅读答复时还随意把玩着耳边碎发,这态度说不上是无所谓还是无所畏惧。
不知怎的,山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格纳的身影。那空洞的眼眶、机械的回应,无一不让她喉咙有些发紧。将幻影甩出脑海,山海将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情况上:利瓦伊在前半段航行中完全被无视了,但是在即将抵达狩猎目的地时,却被要求在夜晚出行,身边唯一的同伴还是看不透的史宾杜……
山海没继续阻隔在传话船员和利瓦伊之间,她后撤半步,拿过利瓦伊手中的纸笔,在下方写道:[我去找你。]
看清山海所写的内容后,利瓦伊歪头看向她,明黄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山海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眼神似乎不经意般扫过头顶的木板……
【支线任务:找齐波莱特的日记,6/6(已完成)
奖励:金盏花黄萤石粉末机油
(你要不要喝一口?我猜它是甜甜的味道~)】
机油是毫无杂质的橙黄色,它被装在一个手指长的玻璃瓶内,用木塞堵住了瓶口。山海没有理会备注的建议,直接将它收入腰间的口袋里。
此刻的她正趴伏在通风管道中,开启的魔力视野能够看到下方两人的身影——一道颀长,一道高大,正是利瓦伊和史宾杜船长。而山海就这样吊在他们身后高处,悄无声息地跟踪了十余分钟。
利瓦伊刚离开舱室,山海便着手开展了自己的行动。首先她简单对外形做了下伪装,随后嘱咐乔睡在自己的吊床里,把被子拉过头顶,如果来人就模仿她的声音简单回应,最后轻巧翻入通风管道内,开始潜行。
为了毫无遗漏地参与今晚的整场事件,这种方法比起突击般的瞬移要稳妥得多。
说实话,山海如此关心利瓦伊今晚的出行,不只是出于对对方安全的考虑。要知道,她有数个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已被利瓦伊洞悉——真正的名字、乔的存在、能够唤醒“梦游”状态下的利瓦伊的能力……任一拿出来都足够让山海成为众矢之的。
尽管过去几天的安稳日子让山海勉强相信,利瓦伊不会主动把这些告知他人,但无法保证那个“部门”不会有其他的手段。同样地,山海隐隐有种预感,今晚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因此,为了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中,山海一定不会错过今晚的行动。
只是……眼下的发展似乎有些不符合她的预期?
山海本以为利瓦伊会被带往某个特定的房间,紧接着遭受各种非人的虐待,甚至做好了目睹血腥仪式(如果这样的话,她可能会选择阻止)的准备。但未曾想到,利瓦伊走入史宾杜的办公舱后,两人竟平安无事地相对而坐了数小时。
在最初平淡的招呼后,史宾杜便没再说话,开始看些山海不清楚内容的书册;而利瓦伊在写写画画之余,不时会小幅度地左顾右盼,山海大概猜到他在寻找自己,不过在史宾杜以及影子的双重监视下,她着实没有传递信号的机会。
直到夜色笼罩全船,史宾杜终于有所动作。身姿挺拔的魁梧男人穿上外套,提起汽灯,然后……然后带着利瓦伊开始巡逻?
山海自然不会认为他的行为只有表面这么简单,但是跟着对方从露天甲板巡视到上炮甲板,再到如今的中甲板,那一丝不苟的巡查方式和没有任何异动的举止,终于让山海有些怀疑起自己的推断。
也许,史宾杜只是担心危险会波及到珍贵的“饵”,所以带着利瓦伊一起工作?眼见二人踏上甲板梯,向下方的下甲板走去,山海将疑惑藏在心里,正打算继续跟上,动作忽地顿住。
中甲板的高度在海面以上,为了通风,两侧舷窗都已被打开。舷窗是正圆形,直径不过30厘米上下,正常体型的成年人都无法出入其中。
就在此时,通过魔力视野,山海敏锐捕捉到了金属窗框上一小滩正在蠕动的物体。那东西原先贴着船体缓慢移动,因此山海没能及时察觉,而现在,它的前半段身躯已然翻越了舷窗,正在漫向室内。
乔的描述再次于山海耳边浮现——“它的身体是透明的!”“像洒在地上的一滩水……”
尽管魔力视野下山海只能看见事物的轮廓,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生物,但她无比确定,这就是乔那晚撞上的透明人。
说是“人”,其实也不尽然,卡麦大陆的人形智能生物拥有一项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山海能见到的,她们头顶的称号。当人格遭到破坏,称号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就像山海今日看到的那几串乱码。
而此时,山海能够看到透明人上方空无一物,这无疑说明它们是只有外形类似人类的存在。
根据乔的说法,透明人免疫魔法,物理攻击也无法对其果冻般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只有她身体自发发出的某种攻击,能够有效消灭透明人。这就已经将对抗的手段限制到近乎于零的程度,而更加糟糕的是,山海不能被透明人近身,否则一旦沾染对方身体的组成物,很有可能会陷入失去神智、无法行动的危险境地。
全神贯注之际,一股轻微的痛感让山海忽地想起了什么,手掌处下午被麻绳割出的伤口本已结痂,却在刚刚的行动中又被挣裂了些许,也是因此,方才她一直能闻到周围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这点伤口自然算不上什么,不过为保险起见,山海还是加速使之痊愈了。
不适感被彻底消除,山海再次将注意力转回现状。综合看来,最好不要和透明人发生正面冲突,干脆顺着通风管道跟上前方两人的脚步吧!
在心中做出决定后,山海没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然而她刚做出小幅度的动作,身体却是陡然一僵,带动着通气管道也发生了轻微震颤。
一瞬间,那些本被山海熟练操控的魔力,突然陷入无序的混乱,在她身体内部横冲直撞起来,这疼痛的感觉过于熟悉,山海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失控了,而她同样清楚,这将持续不短的时间。
身体的痛感在持续加码,即将超出她可承受的范围,但此刻的山海根本无暇去顾虑这些,她全力压制住快要从嘴边流出的闷哼,调节着错频的呼吸。
方才她在管道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尽管放在常人耳中,这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声音大概率会被忽视个彻底,但是山海面对的并不是“人”。
数米开外,静谧夜色中,明月为初具人形的透明生物镀上了一层流光,它其实并不澄澈,因为身体完全透明,所以一路行进中沾染的灰尘碎屑都在其内部沉浮着,看起来有些浑浊。
在山海屏息凝神的同时,它似有所感,冲山海藏身的位置侧了侧头,随后目标明确地,开始向这个方向移动——
作者有话说:
从标题看得出,我真的要被掏空了[爆哭]
不必紧张,从下一章开始会有萌萌哒剧情!需要轻松的氛围调剂一下嘿嘿嘿~[哈哈大笑]
第145章 41.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让位/ 窒……
透明人的动作相当缓慢, 粗略估计下,它若想触及山海,大概需要一分钟,这还没有囊括它破坏天花板夹层和通气管道需要额外耗费的功夫。
如此看来, 还有些转圜的余地。魔力失控的情况下, 山海无法实现空间移动,甚至连操控自己的肢体都难以做到。这种状态可以理解为:她的大脑皮层正常做出了决策, 然而绝大多数的指令没能传达到身体, 致使肌肉未收到收缩的信号。
前两次的经历告诉山海, 不能抗拒这种痛楚,敞开身心接纳反而会使其持续的时间缩短许多。双眼紧盯着那道逐渐逼近的人影,山海于心中默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十米,八米, 五米……
心跳的鼓点在刻意为之下逐渐放缓, 冥冥中, 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在山海脑中一闪而过。也许, 这种魔力失控不止是因为如今的她并不“完整”, 同时也是一种强化的手段, 将她的身体改造得更加……更加怎样呢?
指尖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那截手指首先恢复了知觉,随后山海逐渐找回了手脚的操控权, 与此同时,魔力在她体内的破坏也基本到了尾声, 针扎刀割般的锐痛开始消退, 正当山海想要喘口气时,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透明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再将山海视为目标, 在几秒钟的停顿后,它换了个方向,往别处去了。这一举动实在突兀,若要套用人类的复杂思维很难解释,但如果将透明人视作受简单本能驱使的野兽,山海在瞬间便可想到数种可能:更具诱惑力、更易得手的猎物致使它改变了目标;或是有强于透明人的猎食者现身,为求自保,它暂且撤退;还有……
让位于同伴。
一滴,接着一滴。某种液体正自上方掉落在山海的手臂上,体感冰凉、湿滑、黏腻。
能够覆盖全船的通风管道自然不会是一体成型的,它由数节铁皮管道拼接在一起,套筒插接,但嵌套衔接处并非毫无缝隙。每节管道的长度都不算短,至少超过了普通成年人的身高,可山海恰好趴伏在某接缝下。
肩颈处适时恢复了一丝知觉,山海抬眼向上望去——
铁皮管是幽邃的深灰色,表面光滑,没有毛刺。这与她一路来看到的景象一致,只是在山海头顶的上方,管道上半圈似乎渗了水,一些半凝固的液体发出微弱的“咕唧”声,翻涌着挤出缝隙。待达到一定重量后,它们便凝成数条纺锤,不断滴落。
奇怪的是,这些物质触及山海皮肤后并未像寻常液体般溅落开来,而是化为水银般的质地,彼此间融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滩能够活动、具有生命力的果冻态生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液体在皮肤和衣物表面蜿蜒滑动,逐步扩大着版图,山海的思维也越发迟缓。她能够预料到,最多不过五分钟,自己的意识将会永久消亡。
此时此刻,山海真切体会到了乔那次遭遇的感受,她试图集中精神厘清现状,大脑却已无法进行这一复杂的工作,一股不可抗拒的僵化感正向四周发散,封堵了每一个流动的风口。
令人意外的是,魔力失控带来的伤痛,竟误打误撞地维持了山海的神志,那痛苦勉强拽住了摇摇欲坠的天平一端。可疼痛正在衰退,对抗的力量正在减弱……
竭力弯曲手指,山海指甲狠狠抠入掌心,随后一咬舌尖!血液的腥甜和着急剧的痛楚,合力挣扎出了一搏的力气。山海控制着手臂向下砸去——不必再隐匿身形了,生死关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制造足够大的声响,吸引他人注意,以期获得援助。
然而在山海动作的同时,察觉到猎物有逃走的趋势,这团透明生物也在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调整起彼此的位置。
“咕。”作为山海最后的抵抗,那记肘击最终落在了透明生物那柔韧的身体上,那一瞬间,如石落深潭般,造成的冲击被尽数吸收化解。
反击无疑刺激到了透明生物,它行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很快覆盖了山海的全身。
视野越来越模糊,世界似乎在一点点褪色;粘稠的胶质爬上山海的脸颊,遮住了她的口鼻。山海闻到了一股海水的腥气和腐败的发酵味道,但未等她细细思考其中内容物的占比,窒息的压迫感已占据了她全部思绪。
恍惚间,山海仿佛与千万年前的虫蚁共感,那条璀璨而夺目的生命被封存在琥珀中,也是在一次错误的行动部署后,它被树干伤处渗出的树脂牢牢覆盖,层层包裹,至此便再无逃生的可能。
身体沉重的负荷感在不断增加,生命流逝在每一次心跳,山海觉得自己正逐步被拉向深海,阳光照不透那里厚重的水层,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在她认为即将命丧于此时,一股熟悉的波动让她近乎凝滞的思绪再次流动起来,那是自胸口传来的温度,有什么事物即将自她的体内挣出——
是任务书!
这本还没有巴掌大的黑棕书册,在没有受到召唤的情况下自发离开寄居的宿体,它并没有飞远,而是停留在山海的胸口处,随后打开了其中某页。下一秒,带着沛然的力量,清澈汹涌的海水从两面书页中涌出,很快填满了透明生物和山海之间最后的缝隙,形成了一小片海洋。
这是在做什么?
先不说任务书能自主行动一事,单论眼下的情况,它大概率是要帮助山海摆脱困境。如今山海面对的最紧要问题是窒息,可透明生物无疑是能够在水中生活的,这点海水对它来说不痛不痒,又有什么意义呢?
纸张后似乎连接着整片海洋,一串串细小的、珍珠般的气泡伴着水流不断从其中飘出,继而上浮、破裂;几秒后,气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海水中荡出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是某种庞然大物即将到来的预兆。
包裹着山海的透明生物显然也察觉了这点,它隐隐有想抽离的意思,但又舍不得已至嘴边的猎物,正陷入踌躇之际,原本凝实的身体忽遭巨力冲击,贴于山海上身的大半流体瞬间被打散。
山海没有看到攻击者身在何处,她只觉身体一轻,桎梏着呼吸的封锁被瓦解,下一刻,面部的覆盖物同样被清除,清爽的空气再次回归。身体下意识想要咳出漫入气管的异物,重新找回理智的山海一边降低自己动作的音量,一边观察着四周。
透明生物的特质可以理解为某种意义上的“不死”,四散的身体本应再次聚合重组,但不知为何,此刻那些液体之间失去了聚合的吸引力,它们顺应着重力,淅淅沥沥落到了管道的内壁上。
而来者的攻击还在持续,从任务书中流出的海洋仍在扩大它的疆域,海水盖过了山海的面部,但她奇异般可以呼吸。通过始终没有关闭的魔力视野,她观察到了肉眼无法一观的现象——水中一尾灵活翻飞的鱼影。
是的,快速尝试了关闭魔力视野并再次打开后,山海确定了这点:眼前的生物并不真正存在,而是一个魔力构成的魔力体。
那是一条手掌长的小鱼,金色魔力组成的身体是灵活的流线型,身侧似乎有三对鱼鳍。只是不知为何,它的体表不断波动凹凸着,似乎蒙了层纱一样的薄雾,让山海看不清鱼身上的其他细节,不过,她依旧发现了这条小鱼就是“袭击者”。
鱼身虽然小巧,但攻击力不容小觑,锯齿形背鳍所过之处,被分割的透明物质便失去了活力。在它的帮助下,不过十余秒的功夫,山海便彻底脱离了困境,就连后期溃逃的部分透明物质也被它消灭得干干净净。
成功解决了危机,小鱼自得地在水中转了个圈,吐出一串大小不一的泡泡,山海情不自禁地向它伸出一只手,下一秒却被小鱼毫不迟疑地躲开了。它摇摆着尾鳍,在山海身周的海水中快速游动了两圈,最后蹭着她的手腕游入任务书中,余下的海水也受到指引,从这片空间中撤回。
任务结束,任务书悄然闭合,飘回山海体内,几个呼吸后,她再无被海水包围的湿润感,只有残余在发梢上的淡淡腥气告诉她,方才的一切绝非梦境……
但是眼下她绝对在做梦。
忍住扶额的冲动,山海用自己最轻柔的语气对面前的小男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但是一般说出这种台词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喂!
话刚出口,山海差点被自己的吐槽笑破功,脸上的表情成分一时间扭曲得更加复杂了,堪比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不知为何,这次从睡眠中苏醒时,山海身处的不是船舱,而是一间装饰华美的房间;她也没有见到奥林,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小男孩。
说起来,这两件事物山海都不算非常陌生。
眼下的世界正处于白天,窗帘已被拉开,阳光透过菱形拼接的窗户照入室内。
房间正中有张四柱床,厚重的祖母绿色帷幔从顶盖的三面垂落,床边地板上铺着大块色彩鲜艳的地毯,四周石墙前的镶板上的羊毛挂毯图案丰富,无一不刻画着活灵活现的场景故事。这是极具年代感的装饰风格,但山海恰好亲身体验过那一时期,在尔尔亚镇——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来猜猜看,小男孩是谁捏~~[墨镜]
接下来几章都是很happy滴!放松一下放松一下,我写的时候也超快乐嘿嘿嘿[撒花]
第146章 42.小金毛的荷包蛋泪眼 护身符盒/……
至于小男孩, 山海对于他的性别其实有些拿不准,把他归为男孩子除了猜测外,还因为某种她个人的奇妙预感。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难辨男女,而且小孩还穿了件及膝的棉布长衫, 领口和袖口都缀着白色的蕾丝花边。
再有, 这孩子的相貌着实精致出众得很,虽然圆润的婴儿肥还未褪去, 五官也没长开, 但大而圆的眼睛是春日新发嫩叶透出的鲜绿, 垂至脖颈的细软金发蓬松得同初生幼鸟的绒毛般,白皙的皮肤宛如上等的瓷器,泛着珍珠的光泽,两颊更映着抹苹果般的红晕。再往下看, 嫩藕一样肉乎乎的胳膊和小腿配着五短身材, 着实可爱极了。
对于小孩子这种生物, 山海并无多少好感或恶感, 奈何自尔尔亚镇起, 她的孩子缘便始终旺盛得厉害, 如今已彻底熟练了如何和幼崽沟通,更何况……
山海又瞥了眼男孩,正对上那双望向自己的清澈明亮的绿眼睛, 孩童特有的懵懂让他的眼神更加纯净了,山海几乎能捕捉到自己在其中的倒影, 加上长长的金色睫毛, 她总不自觉将这小孩和奥林挂上钩来。
对了,这大概是自己的梦吧?可她为什么会梦到这样一个小男孩呢?而且还处于尔尔亚镇的年代。任何曾拥有过的精神印象都不会完全丢失,但山海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在何时、何处经历了眼下的情景。也许是在她被关于西威克郡前?或者不去思考得那么复杂, 这也许只是大脑利用已有材料构筑的一场虚幻记忆罢了。
一分钟前,当山海恢复意识时,便发现自己躺在四柱床的一侧,而在另一侧,身上同样盖着一半绣花羽绒被的小男孩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刚刚那两句哄劝的话意料之中地没有起效,小男孩面上虽不见惶惶不安,但同样没有要回答山海问题的意思。他从羽绒被中钻出,欲往前爬,没走出两步便栽倒在原地,只好用两只手胡乱拍打着被面,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话,似乎想表达些什么。
两岁的孩子应该已经具备跑跳的能力了,简单的对话也不该成问题,如果不是小男孩的身体成长速度快于常人,那么就是他的大脑发育迟缓了很多。
山海搞不懂这小孩要做些什么,索性坐在原地观察起来。她这副作壁上观的态度落在小男孩眼中,便是十成十的拒绝意思,小小的脑袋处理不来复杂的信息,小男孩只能想到“她不喜欢我”这一解释,得出结论的刹那,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底涌现,他不再挣扎,直接身子一瘫,伏在床上抽泣起来。
小金毛突然倒头就哭,说实话,山海实在摸不着头脑,但这孩子哭泣的时候也不闹人,只是无声流泪,一点杂音都没有发出,蜷成一团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迟疑了三秒,山海犹豫着递出了自己的胳膊,轻轻揉了下男孩头顶乱翘的两撮头发——“你怎么了?”
依旧没有回答,但小金毛两个哭成荷包蛋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山海的动作,他顿时撒开了手中的床单,不带任何犹豫地抱住了山海的手臂,整个人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到了她身上。
手臂上突然多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山海感到有些好笑,她试着甩了下胳膊,见两汪渐小的雨势瞬间加大,忙停止了尝试。
于是这孩子的身体就这么紧贴着她,山海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皂角香,还有小孩子特有的奶香气。这一切本该是肉乎乎暖融融的触感,但不知在两人中夹了个什么,山海的皮肤被那东西膈得发疼。想来小金毛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只是不想松手的想法强过了对舒适的渴望,他绝不肯更换另一个姿势。
山海低头看了眼小金毛,他眼角晶莹的泪水还未彻底干透,那双眸子水洗过般剔透,长睫毛湿漉漉的,大有“你要是把我扯下来,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的架势。
没有办法,山海只能自己拽住那物,把它扯了出来,原来那是个镶金的护身符盒,被挂在小金毛脖上金链的最低处,估计是贵族子弟的标配装饰。
再加上这件房屋的布置,想来他的出身应是极好的,哪怕智商发育被同龄人甩了一大截,但家族和血脉依旧让他受到了精心的照料,一举一动中自然流露的娇憨和对世界的信赖感,是不受宠的孩子无法具备的。
据山海推测,护身符盒大概率是象征小金毛身份的物件,里面除了经文外,通常能有其家族的纹章。
不知道他是哪个家族的孩子?思忖着这个问题,山海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不知道这里是何世界,且天下家族何其广博,哪怕知道纹章也无法对应的两大问题。
按住了护身符盒的两边,山海正准备掰开一探究竟。就在此时,一阵喧闹声从屋外传来,那是一种山海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声响,他们似乎是在对话,但古怪的语调和顿挫不属于她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
大概小金毛也是这样认为的,声音出现的刹那,他抱紧山海的手臂又加了些力气,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这种反应……
山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能出入小金毛的房间,那一定是他的家里人。她本以为这孩子是被宠着爱着长大的,可现在对方的反应无疑说明,她的判断有误。
奇异声音距离房间越来越近,山海意识到,自己需要躲藏起来。无论是哪个梦境世界,无法使用魔法这点是共通的。而无论如何,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儿童房里总是件可怕的事,她不打算造成什么混乱。
藏进哪里,衣柜?开关时的噪音容易被察觉;镶板后?嗯,是个好主意,只是小金毛看起来没有要放手的打算,山海一人藏身自然没有问题,但带着房间的小主人就另说了。那么排除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
推开木门,两名男仆先后走入房中,问候道:“#%,@*$/》。”
他们早已习惯自家少爷不给予任何回应,但当其中一个发现四下寻不到少爷身影时,仍忍不住慌了神。在他开口叫人之前,另一个用肘弯捅了捅他,“^!”
顺着同伴的手指,男仆终于看见了那个金发的身影。他坐在四柱床的一角处,被帷幔挡住了大半的身形,因而一开始被男仆直接忽视了过去。
很少见少爷这么专注地观察什么,男仆也起了些好奇心,他凑到男孩身边,低头观摩了半天,遗憾未从那堆层叠的帷幔中瞧出个所以然来。
“#,*+%。”关注点重新回到工作上,男仆用哄孩子的口吻对小男孩说着话,伸手准备把他抱起,却被对方“啪啪”两下,干脆地拍掉了手。
清脆的声响被山海听在耳中,她不禁替那人默哀半秒,对于小金毛的手劲大小,作为刚从他手里挣脱出的猎物,山海再清楚不过了。现下,她正蜷缩在床尾的帷幔褶皱中,这伪装并不精妙,再加上小金毛根本不愿离开,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的藏身处不放,山海其实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但目前来看,效果要比她的预期好得多。
小金毛的骨气只持续了半分钟,很快就屈服于奶糊的香气下,趁着几人忙前忙后、无暇关注四周的时候,山海偷偷探出头,观察起他们来。
两个男仆都穿着有填垫式肩饰的短袍,下身搭配马裤,是常见的穿搭,不寻常的是他们的面孔——头部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五官,更无法分析他们的表情。
这两人的动作并没多少冒犯之意,也没有虐/待孩子的行为,不过如果在小金毛看来也是同样画面的话,山海就能理解他为何会害怕了,被几个马赛克头围着发出怪叫,换做她也受不了啊!
也许是感受到了山海的注视,本是侧对她的小金毛歪了下头,下一秒突然伸出只胳膊,一边比划着山海的位置,一边“啊呜呜啊”地说了一通。
这傻孩子。
在小金毛动作的同一时刻,山海就把头缩回了帷幔中,但小主人的异样还是让男仆心生疑惑,他再次走到帷幔前检查起来,这次更是用手撩起了数层。
完……了?
山海的叹息还未发出,便咽回了肚子,只见男仆的手从她的身体间穿过,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虽然没有任何感觉,不过被人掏心窝的错觉还是让山海怔愣了一秒。分析完眼下的情况后,她不再试图躲藏,大大方方地站起了身。如她猜测得一样,两个男仆并未有任何反应。随后,她将视线转回小金毛身上,对方的视线跟随着她而转动。毫无疑问地,这个小孩是特殊的,他能看见,也能触碰到自己。
嗯,这样就有意思了。
“@#^**?”
“&%*。”
两个男仆一边给小少爷喂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适应以后,山海也不害怕那两脸马赛克,她就坐在他们的身旁,伸手逗弄着小金毛。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少爷和空气的互动过于频繁,没过一会儿,男仆们的窃窃私语就停了下来,等到小金毛进食完毕,两人溜得比兔子还快,而山海则开始教小金毛开口说话了。
“来,跟我说:姐——姐——”将语速放到最慢,山海捧着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毫不客气地揉了两把——
作者有话说:
诶呀,真可爱真可爱![哈哈大笑]
高情商:大脑发育迟缓了很多
低情商:这孩子好像是个傻的[菜狗]
“任何曾拥有过的精神印象都不会完全丢失”来自《弗洛伊德》~
男仆装扮参考的是《穿在身上的历史》中的1575英国男管家[三花猫头]
第147章 43.可恶,怎么可以半路截胡! 家徽……
小金毛没有反抗, 但同样没能领会山海的意思。眨着大眼睛,他歪头发出了疑惑的单音:“……唔?”
呆呆的模样是挺讨人喜欢,不过教学失败两次后,山海很快熄了当老师的心。她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 眼下理应去屋外探查, 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陪小孩实在是下下之策。
她现在所处的房间有两扇木门,其中一扇是男仆出入时使用的, 山海率先推开了另一扇, 发现那连接着露台。天空澄澈, 白云悠荡,站在栏杆边向下俯瞰,能够看到形形色色的纷乱人群,还有沁着雨露的园圃, 隐隐能听到鸟儿的吟唱。
没有欣赏太长时间, 山海退回房间, 打算从另一扇门进入庄园内部。不过还未等她行动, 小金毛就似有所感, 一把拉住了山海的衣角, 用行动表达了不分开的意愿。
于是,静待小金毛慢吞吞地穿好长筒袜和小皮鞋后,山海将他抱在怀里, 走出了房间。
推开沉重的木门,入眼是一条宽敞幽深的长廊。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悬挂着一幅肖像画, 画中人皆是身穿华服、面容严肃, 而仔细观察过后,山海在她们身上发现了一处共同的装饰图案:熊。
尽管细节不尽相同,但它始终被日月星辰所围绕, 凶悍、高贵。这图案无论是在山海视力恢复前后,她都见过数次——它是统治尔尔亚镇的家族,马奇家族的家徽。
结合所处的年代,山海对自己推出的结论有九成的把握,这正是她所熟悉的、尔尔亚镇的世界,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她和奥林亲历过的时间线。
当然,无论他们参与与否,尔尔亚镇那场大战的胜利,毫无疑问属于美赫斯王国。想来在那之后,这个家族于此的统治将更加稳固,至于山海熟识的那些人的下场……
山海又看了一眼小金毛,对方正抓着她的一缕发丝,试图将其塞进嘴里。自从发现山海不准备抛下自己后,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窝在臂弯里安静得很。
不需要打开他的护身符盒就可以确认了,这孩子一定是马奇家族的后裔。
就奥林的身世问题,山海曾和他开展过一番讨论,此时某种猜测在她脑中浮现。山海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只是拦住了小金毛的动作,让自己的头发免遭口水浸透。
突然被抽走了玩具,小金毛嘴一扁,眼中下一场风暴即将开始酝酿,却在被山海摸摸头后平静了下来。他再次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了山海的一缕头发,这次只绕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长廊的尽头是一段曲折的木阶楼梯,通向一片极为开阔的大厅,那里摆放着铺有丝绸桌布的数张长桌,来回穿梭忙碌的仆人则更多了。如果山海只是一个人,那下至大厅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她身上还背着个小金毛,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山海现在已经明白,在这个世界中,除了小金毛,她无法触碰到任何人,而那些存在也无法看到她。这也导致了当她和小金毛同时出现时,那些人看到的恐怕会是小少爷浮空而行的惊悚画面。
不过像这种庄园,除了大型的主楼梯外,还会有供仆从使用的楼梯或小道;此外,为了应对紧急状况,秘密通道也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一定有其他路径可以通向别处。
回忆着相关知识,山海四处敲敲打打,最后走到一幅一人多高的画像旁,试探着伸手推了画框一把。
实木和金属打造的画框自然不算轻,但是凭山海的力气,还是轻松将它推开了半米,露出了其后黑黝黝的洞口。山海探头向里望了望,黑暗中依稀可见墙上固定的火炬架,不过在无人使用时,它们显然是被闲置的。
走?
捏了一下小金毛肉乎乎的小手,山海偏头示意他看向两人面前的入口。意料之中的,小金毛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头一歪,又靠在了山海身前,依赖之情显露无疑。
两人意见统一后,山海没再耽误,闪身进入了通道。在她拉回画框后,四周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适应后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这条路并不是笔直的一条,中间有数个转角,山海不清楚它通向何处,只能依靠自己的空间感知能力,记下走过的路程和大致的方位,好在小金毛现在倒是格外镇定,没有哭闹的意思,无须山海在他身上费心。
就这样走了五六分钟后,两人终于抵达了终点。山海伸手触摸片刻,那同样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只是外部不是由画框所挡,应该是被挂在墙上的织毯掩住了。
正因如此,另一侧的声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传入了山海耳中:碗碟的轻微磕碰声、女子的轻咳和叹气声,还有无法理解内容的奇怪对话声。屋中人大概刚用过餐,仆人们收拾好残局后便退下了,此后只余一道平稳的呼吸。
山海又等待了片刻,确定再无杂响,那人大概已经睡去后,她抱着小金毛掀开织毯,蹑手蹑脚地跳入屋内。
这房间的布局和小金毛的屋子有些类似,不过比之要华丽得多,空间也更为宽敞,能看出屋子的主人身份相当显赫。
此时,踩在山海脚下的是颜色浓郁的编织地毯,她环顾了一圈,这是间奢华温暖的卧室,能闻到药材和花朵混合的清香,墙面覆盖着压花皮革,桃花心木的家具泛着莹润的光泽。
微风从半敞的窗飘入,银质壁灯和烛台折射着斑斓的光斑,整片富丽堂皇的空间都似乎在闪烁,不过山海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除了床尾凳上放着的两本书,山海没有在面上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事物,就连书籍里的文字,她也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阅读,似乎在这个世界,她的认知水平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四柱床上,房间的主人仍在酣睡,山海并不打算打扰对方的睡眠,经过一番简单的调查后,她决定结束对这里的探索。就当她正准备动身出门时,身后突然传来金属刮蹭的脆响,而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声——
咚!
回身望去,山海在瞬间理清了情况:就在她站立的位置旁,半人高的梳妆台上,原本在鎏金托盘上放着的一个多层烛台被推落了。
那个烛台臂尾部皆坠着指甲盖大小的装饰物,这些精巧的小物件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粼粼亮光,着实是吸引孩子和动物的一把好手……
小金毛还没有理解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冲着掉落在地的烛台努力伸长胳膊,失败后又眨着大眼睛,求助般看向山海。他似乎懵懂明白两人此时不应大声喧哗,所以哪怕此刻对烛台向往极了,仍不忘用另一只手捂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遗憾的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小金毛说不说话已经没有很大的区别了。虽然地毯消去了刚刚造成的大部分声响,但那阵噪音还是惊动了床榻上的人。
并没有留给山海足够的应对时间,在一声半睡半醒的呢喃后,那人很快警觉发问道:“&》!”
听起来是个年轻女人啊……不管听没听懂,山海都必然不会回复对方,跑到门前,她伸手拧动门把——等等,怎么上了锁!
这也太奇怪了,哪有主人睡觉、仆人从外侧把她锁在屋里的道理?不信邪地加大力气,山海又尝试了数次,直到清脆的断裂声传来,她低下头,和手中的金属门把面面相觑。
耽误的这几秒钟内,年轻女人的尖叫从未间断,时间足够房间外的侍从反应过来了,山海已经能够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另一边,年轻女人也拉开了床边的帷幔,她手握一柄尖刀,警惕地看向屋内的不速之客。这也让她看清了闯入者的面容,下一秒,一连串无法理解的语句旋即从她嘴中尖声吐出。
说起来,尽管只是匆忙一瞥,山海竟从那张马赛克面孔中读出了憎恶与恨意。如果这份情感是源自小金毛离奇的浮空状态,那也太莫名其妙了,怎么也该是恐惧或惊骇吧?山海可以肯定,她的爆发是冲着小金毛的存在本身。
如此一来,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毫无疑问,如果能解开这点,一定能揭示不少隐秘,不过对眼下的山海来说,更重要的是先带小金毛离开这里。
避开女人抛出的小刀,山海的步伐又快了几分,既然从大门离开的计划失败了,她当机立断,决定换路离开。身后女人的状态很不对劲,大概是山海的逃窜进一步刺激到了她,此刻的她抓住身边所有触手可得的物品向山海扔去。
好在凭山海的身手,哪怕身上背着个包袱,此等攻击也对她造不成影响。一路狂奔到窗前,山海撞开窗户,飞身落地……地……
……诶,等等?
刚才在搜查房间时,山海已经知道这个房间位于二楼,她有自信带着小金毛安全降落,不过当她真正实施起来,却发现落地的只有自己,小金毛在半空被人截胡了!
此时此刻,在山海站立处不足一臂长之外的地方,衣容华贵的金发男子不慌不忙地拎住小男孩的衣领,若有所思的看着脚边草地上被山海压出的凹陷。
只需看一眼那人高挑修长的身形,俊美精致的五官,哪怕此时做出的是抱孩子这样极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山海也绝不会认错,他就是亚摩斯,也是还没有和她相见的林特——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山海为什么一直在搜屋子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亚摩斯:总感觉刚刚碰到了什么?这里也许、大概、应该有个人才对?[问号]
哼哼哼,下章要开始迫害亚摩斯了,隐身就应该把握这个好机会啊![墨镜]
第148章 44.蠢蠢欲动的恶作剧之魂 你是谁?……
和其他的马赛克脸不同, 亚摩斯的样子清清楚楚落在山海眼中。尔尔亚镇的一别后,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头,时光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男人,山海无法从对方的外貌判断出他的具体年龄。
这发展可大大出乎了山海的意料, 一瞬间, 不只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愣在原地。哪怕是不太理解现状的小金毛, 当他发现自己前一秒还在山海怀中, 下一秒就落入他人手里时, 也迷茫地眨了眨眼,数秒后才想起来挣扎。
只是他的努力放在亚摩斯面前,着实如同蚍蜉撼树,男人勾唇浅笑, 并未将手中男孩的哭闹放在心上分毫。而且山海能够看出, 亚摩斯怀抱小金毛的动作看似轻柔, 实则把他紧紧禁锢在怀中, 不容半分异动。
“远远就听到这里的混乱声了, 这是在吵什么?”
在仆从赶上前时, 亚摩斯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此时他说话的语气比起在小镇时,多了几分装腔作势的所谓“贵族腔调”。
当然,这并不是让山海惊讶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能够听懂亚摩斯所说的话!
难不成从现在开始, 所有人说的话她都能听懂了吗?希望刚出现一秒, 就被无情粉碎。回答亚摩斯的仆从说出的,仍是山海一窍不通的语言。
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只见亚摩斯缓缓点头, 示意对方自己已知晓,随后他又驻足在原地片刻,探寻的目光从山海本应存在的位置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尽管亚摩斯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但山海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了,发现了这个“无法看见”“无法触碰”的生物。
别人尚不清楚,可亚摩斯必然接触过这种神秘存在,同时也是会使用魔法的。山海自己无法动用魔力,不知道梦境里的人能使出魔法吗?如果可以,那魔法对这个状态下的她能不能起效?
一连串疑问冒出脑海,还未等山海想出答案,却见亚摩斯抱着小金毛,又向前走去了。
和亚摩斯平日里的行走速度相比,他现在可以说是在缓步慢行,再加上他没有让任何仆从跟随,连贴身男仆都退下了,显然是想寻一个无人打扰的空间。
不出所料,刚走出数十米,确定无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后,亚摩斯便一边控制着小金毛的动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是谁?”
山海没有给予回答,现在他明我暗,如果在这么利于己方的事态下,仍让亚摩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她交流,未免太浪费了。
而且……再度看向亚摩斯,山海的视线有些意味深长。既然她能听懂亚摩斯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是能触碰到他的呢?
说起来,这人今天的着装很是笔挺,锯齿形边沿的短斗篷下是饰辫带短袍,闪闪发亮的金发被束在天鹅绒帽子里,上面还插着两只蓬松的羽毛,这种道貌岸然的模样,着实让她的恶作剧之魂蠢蠢欲动啊……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金发男人微微蹙眉,这是他耐心开始消失的标志。考虑到未知存在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又问了两个问题:“你有什么目的?又为什么要带他去薇薇安的卧室?”
亚摩斯话里的“他”指的是小金毛,“薇薇安”应是方才那位年轻女人的名字。能被亚摩斯称呼时省去尊称,想来他们二人的关系很是亲密?但亚摩斯和她对小金毛的态度可谓天差地别,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小男孩现在已经不再哭闹,勉为其难靠在亚摩斯胸前,扯弄着他的衣饰。虽然被亚摩斯抱在怀里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山海始终离他也不算远,总体来说还可以接受。
压下焦躁,亚摩斯等待了一秒,两秒……
心神不定的状态下,时间流逝得格外快速,亚摩斯全神贯注地想要聆听到一个答案,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么碰了下。
“我没有时间和你玩——”以为是小金毛在自己身上搞小动作,亚摩斯不耐地一挥手,不料扑了个空。而在亚摩斯怀中,小金毛反应慢了半拍,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判断失误,亚摩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四下张望起来。他已起了防御之心,但为时已晚。
如今他走在视野开阔的草地上,周围草木稀疏,本是一幅辽阔无垠的美景,然而这同样意味着,根本没有多少能够藏身或者遮蔽视野的东西。
这也许是好事,毕竟亚摩斯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而他能倚仗的只有对方动作时带来的流动空气或草叶压痕。
“不要在那躲躲藏藏,出来!”
这次,回应亚摩斯的是腰际的酥麻感,这冒犯的举动让他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
虽然面容和后来的林特没有太大变化,但现在的亚摩斯还是更接近于山海在尔尔亚镇认识的脾性,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没有练到位,此时他面颊已气得发红,羞恼的火苗自眼底蔓延。
那个隐形的生物似乎存心戏弄他,不仅扯开了他板正的衣领,揉乱了他整洁的发丝,不时还在他身上戳来戳去,如果不是自己身手敏捷,差点被它踩掉一只鞋!
亚摩斯能够感受到,那无形的存在似乎并不打算伤害自己,方才的那几次接触,甚至可以归于玩乐的范畴。是啊,如果想要攻击他,刚刚怼到他身上的就不会是手指,而是利刃了。
但这说法对亚摩斯来说行不通,在他看来,他们应以高雅的上流风度进行唇枪舌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颜面扫地,单方面沦为狼狈的姿态。这些嘲弄般的举动比刀劈剑砍还要难捱,亚摩斯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存在,他今日受到的屈辱,一定要百倍、千倍奉还!
怒火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亚摩斯的理智似乎又褪去了些,他全然不顾自己正身处庄园的室外,径自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这举动山海再清楚不过了:亚摩斯想要发动魔法。如果两人真是死敌,那现在正是袭击的最好时机,不过山海并没有打算做到那一步,更何况这还可以验证一个自己的猜想。她索性站在远处,静待亚摩斯站桩念词结束。
数秒后,亚摩斯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低头看向小金毛,而后冲着后者注视的方向猛一挥手——
——糟糕!
山海在心中暗叫不好,她的动作十分敏捷,因此在不被看到的前提下,亚摩斯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动态,不过那人显然脑筋也相当灵活,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了“小男孩能够看到自己看不到的存在”这一现象,并迅速加以利用。
不知道亚摩斯会对她发动什么攻击?从那极长的前置咒语来看,威力肯定不会小到哪里去……
思索的同时,山海迅速跳离原地,然后……无事发生。
死一般的沉寂。
天空澄澈,层叠的云层从三人头顶飘过,投下片片阴影,远处宅邸传来几声犬吠,此外便只余胸腔内心脏搏动时的声响。
这可以说是双方同时停手的和平场面,但弥漫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丝空气都透露着些许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山海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着实滑稽,更令她愉悦的,是亚摩斯像被抹了炉灰的臭脸。
哈,看来还是很公平的吗?如果没有魔法,大家就一起没有。
“不,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置信地再次施法,亚摩斯惊愕地发现,他的魔力消失得一干二净,此时的自己和普通人无异。
“是你做的!你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魔力的丧失让亚摩斯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他再也维持不了风度,厉声向山海的方向喝道。而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还有拂过脸颊的、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明白对方根本不打算和自己交谈,亚摩斯紧咬牙关,抽出斜挎在腰带上的轻长刺剑,另一只手则反握住从靴中拔出的匕首,随后他微微屈膝,侧身摆出防御的架势,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几息后,一道破空声响起,金发男人眼神顿时变得凛然。他手腕发力,快速带动剑身甩出一个小圆弧,整套动作在半秒内完成,只听“叮”一声轻响,飞来的石子被刺剑挡下,落在了地上。
好像把他惹毛了。山海挑了下眉,遗憾收手。她很喜欢看亚摩斯吃瘪,不过再刺激下去就过头了。
但是山海忘了,在场还有一个被两人忽略多时的存在。终于发现亚摩斯那番手舞足蹈是要发动针对山海的攻击,小金毛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上了亚摩斯的肩膀!
“你!该死的,你在做什么?快松口!”突然受到这样一击,原本肃然待战的亚摩斯痛呼一声,连俊逸的五官也扭曲了些。
人类牙齿的咬合力在动物中排不上上游,幼崽又要弱几分,不过在亚摩斯已被山海弄得焦头烂额之际,这点本无伤大雅的伤害,威力就翻了个倍。
山海在旁笑得开心,而看到她笑脸的小金毛动力顿时更足了,他干脆双手并用,抓住亚摩斯光泽的金色长发开始拉扯。
最后,在亚摩斯愤怒的背景音中,山海揣着失而复得的小金毛,一溜烟跑回了他最初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亚摩斯:好气啊,不想微笑[愤怒]
小金毛:管他在做什么,先咬一口再说,嗷呜~
亚摩斯的穿搭参考的是《穿在身上的历史》中的1557法国贵族~[彩虹屁]
第149章 45.抄题干会有分数吗? 口琴/ 额……
“真是个好孩子, 干得漂亮!”
将小金毛放在床上,山海自己拉了把扶手椅,在几步外坐下。听出山海语气中的赞扬意味,小金毛抿着嘴, 嘴唇微勾, 露出了相识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经过这样一番运动,两人身上都出了些薄汗, 浅金色的碎发贴在小金毛额前, 他那双松绿色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他的精力并没有耗尽, 不如说刚刚的行动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现在的他精神头十足。伸手在枕头下掏了好一会儿,小金毛把什么东西握在手中,在一股莫名的激昂情绪的驱使下, 竟然靠着自己跌跌撞撞爬下了床, 随后将山海的双腿当作楼梯, 爬到了她的膝盖上。
这一过程中山海没有帮忙, 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也想知道这个小孩想做什么。吭哧吭哧跪坐在山海大腿上, 小金毛拉过她的手,将手中之物放在上面,之后合拢她的手指, 那意思很明白——他想让山海收下。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小金毛如此在意?不得不说, 他的举动勾起了山海的好奇心。把手掌在眼前摊开, 看清的瞬间,山海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这是一个金属小长方体,刚有她手掌的一半大小, 颜色是崭新的亮金,样式极为精致。
一只口琴。
山海第一次欣赏这个乐器的演奏,就是在和奥林共处的那个夜晚,在她心中,“蓝调口琴”这一名词已经和那个人绑定起来。
不过,仔细端详了阵后,山海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处:这只口琴背面确实是马奇家族的家徽,但正面是一片光滑,没刻有奥林的英文名。
嗯,也有可能是传承下去的物件,在奥林那代才被刻上了名字?总之,他们不一定是一个人……
那厢山海还在思虑中,这厢小金毛的行动同样没有结束,只见他伸出一只手,用手心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是什么意思?山海有些不解,不过小金毛的眼神实在过于期待,自己如果没有任何反馈,未免太令他失望了。所谓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先抄一遍题干试试看,山海索性照搬了一遍小金毛的动作,拍拍嘴,再拍拍头。
很遗憾,瞎猫没有撞上死耗子,山海的反应显然不是小金毛想看到的,他有些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传达自己的意思,只好把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这次不只是额头,拍完嘴巴后,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所以说,掌握一门语言真的很重要。纯肢体交流的后果就是,小金毛老师已经身体力行到了极限,不过这方面的差生山海还是只会照葫芦画瓢,硬着头皮开了场模仿秀。
一分钟后,两人依旧毫无进展,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间隔很短,很是急促,想来应该是亚摩斯派来的人。幸好进屋后山海就将房门上了锁,多少还能支撑一阵。
这时,小男孩眼圈已经有点泛红,随时可能被外界打断交流的恐惧感更是让他的不安加深了一层,可就算如此,他仍然锲而不舍地拍着自己的额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山海竟感到脚下地面竟随着小金毛的动作在晃动——不,这是真的!不止是地面,她们所处的整片空间都开始摇晃,而且幅度在不断增强,从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颤,逐渐发展到了令人站立不稳的程度。
屋外的喧闹声也在增多,一声高过一声,骚乱更胜一筹。地动山摇间,见山海始终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图,小金毛的包子脸一皱,嘴角下撇,眼看就要多云转小雨了。
就在这一瞬,山海突然心领神会,借助四柱床稳住身形,她捏了下小金毛肉嘟嘟的脸,低头在其额头上落下一吻……
明月歇于天幕一角,草间虫鸣断断续续,能听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山海倏地睁眼,因为动作太快,实现一时无法聚焦,她又眨了两次眼,大脑才开始处理得到的视觉信息。视野里是木制的天花板,但仍不是星辰远航号的舱室。
抬起一只手,山海怔怔看了一秒,确定了操控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可这又是哪里?
“你醒了?”一道声音从床边传来,山海这才想到自己还没有观察环境。说来奇怪,此刻她就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脑袋有些胀痛,反应总是慢了半拍。
眼下她身处在一个不大的房间中,家具布置很是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整体并不脏乱,但到处透着陈旧的气息。山海按着床面坐起身时,就摸到了床单上的两处抽丝和一个线头。
这一次,和她对话的人山海再熟悉不过了。冲奥林点点头,山海打了个哈欠,“嗯,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
“嗯。”奥林的回应无比简洁,这可不像他,在山海看来,“什么梦?”“怎么有意思了?”等充满探知欲的反问才应该是他该说的话。
有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奥林奇怪表现的背后必定是在隐瞒什么。咬了咬下唇,山海若有所思地望向他,而在她的注视下,奥林的身体明显越来越僵硬了。
山海:“刚刚……你在吗?”
“刚刚?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一直在这里坐着读书,哪里都没有去。说起来,这本书的内容还挺有趣的,在这之前我还没有读过类似的题材……”
言多必失,奥林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山海说的只是最简单的问题,他却叽里咕噜回了大段。但奥林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直到山海醒来前,他都和对方身处同一个梦境。
他们二人应该是在同一时刻进入其中的,区别在于山海使用的是自己的身体,而奥林则是被困于小男孩体内。
“困”,意味着奥林就像囚犯般被关押其中,他无法说话,无法控制身体,不能跟随自己的心意行动,更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当然,奥林一眼就看出了山海并非想象出的虚拟人物,而是真正的她,这也让奥林更加难受了。眼看着喜欢的人被其他人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却不能阻止,甚至第一视角观看,如果这是惩罚,未免太过残酷。
不过渐渐地,奥林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个小孩的行动似乎是跟随自己心意而变的,而且表现得更加直白热烈。
他就像一面镜子,诚实地投射出奥林内心最真实的渴望。这也导致了那些身为“奥林”时尚可以掩饰的情感,在那具孩童的身体上却暴露无遗,最终做出了“送口琴求吻”这种奥林回想起来恨不得钻进地底的行为。
话说,山海的那个吻,就像飞鸟轻点水面,双唇的触感似乎还留在他的额头上,软软的……别想了!奥林,她在看你!
喉头滚动了下,奥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加自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能不能瞒过山海,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好在山海似乎相信了这套说辞,她只是眯眼盯着奥林看了几秒,很快说起了别的事:“你怎么不在纳荷森林,那些精灵们同意放你出去了?”
对方主动结束了这一危险的话题,奥林绷紧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些,但对山海无意深究的表现,漫上他心头的说不上是轻快还是失落,“没,应该说,我是被赶出来的。”
今日清晨,德拉提王国供奉的圣枝复青,同时长老会得到了一条神谕,其内容足以震撼整片卡麦大陆——自然与美学之神,复生了!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毕竟神陨那时造成的影响众人有目共睹;而且现在还有个“待确认神明身份”的奥林住在纳荷森林里呢!但祷告确实收到了回应,母树甚至结出了精灵新生儿,再三确认过消息的真实性后,德拉提王国的信众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神明真的回归了!
普国欢庆之时,奥林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虽说他从未承认过自己就是自然与美学之神,过去顶着众人安给他的身份时,也没做出任何危害他人的事情,但德拉提王国的高层精灵们确实毕恭毕敬对待他有些时日,况且他身份成谜,无信仰之事是事实,如今要如何处理确实麻烦。
因为商议不出结果,长老会最终决定上禀神明,由祂来决定。而他们仁慈良善的神宽恕了假借神名的奥林,只邀请他在纳荷森林“做一阵客”。
神明的邀请本质上就是命令,倘若奥林真的乖乖等候发落,估计很快就会被控制起来,在“自然与美学之神”更改神谕前,他都无法走出纳荷森林半步。而在此期间,只要是神明大人的要求,德拉提王国的人估计都会在他身上落实个遍。
看透这一点后,他又怎会让事情按他人心意发展呢?
因此,当长老会的人去“请”奥林时,他的住处已经人去树空。除了给山海当作礼物的那套裙装,奥林几乎没拿什么行李。他轻装简行,一路向东北,东奔西藏一整天后,现在已经到达德拉提王国的边境地带,今夜在一户农家稍作休整,明日清晨他将再度启程。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不知为何,山海脑补出的画面是哭唧唧的小金毛拖着瘪瘪的行李袋,一瘸一拐地走出森林的画面。
一时间,泛滥的爱心让山海想要为奥林做些什么,不过她和对方隔得实在太远,只能在梦境中交流,想要提供帮助,实在是难于登天——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样,前几章的内容是梦啦!虽然不是现实,不过山海玩得很开心就是了哈哈哈[哈哈大笑]
这两人需要推一把啊(摇头晃脑)下章会有爱情乌龙出场嘿嘿嘿~[狗头叼玫瑰]
第150章 46.爱 情 喜 剧 追查世界石/ ……
想了想, 她颇具牺牲精神地说:“如果没有衣服换,我不介意你把给我的礼物自己先穿上。”
“……”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山海一眼,奥林干脆地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是不会做到这步的,不用你割爱。”
被婉拒的山海也没有强求, 转而问道:“那你明天准备去哪?”
奥林:“圣坎图山脉。”
他走到窗前, 拉开米黄色窗幔,将玻璃窗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里的点点寒意顿时融入屋内温暖的空气。此时, 半轮明月高悬, 虽不能照亮整片空间,但也足够山海看见随山势起伏的绿色坡地,还有远处溟蒙的山色。山顶是巍然不动的冰雪,雪线之下, 是深色的针叶林。融雪从山上奔流而下, 化作的重重溪流蜿蜒穿过草场。
山海对这抹景色有印象, 它正是圣坎图山脉, 偷盗世界石的窃贼逃跑的方向。
如果只是想离开德拉提王国, 选择这一方向绝非明智之举。如今, 圣坎图山脉另一侧的果瓦罗联邦仍处于封锁模式,就算能够越过边境线,境内的身份审查也必定更加严格。
如果让山海来做决定, 她大概率会西行至海港,那种贸易口岸绝不会缺少灰色地带, 届时想要离开只是时间问题。奥林不应该想不到这些, 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
山海:“你准备去追查世界石的下落?”
“是,”奥林点了点头,“说到底, 世界石是卡麦大陆的产物,我想,我们所处的‘虚拟世界’和外界之间,恐怕不存在像我们这个梦境和‘虚拟世界’的联系,无论世界石的作用是什么,它都无法被带出——我有预感,世界石还在这片区域附近。距离它失窃已经六天了,但果瓦罗联邦的搜查还在继续,应该没有结果,同时也没有势力承认自己得手。”
“的确有可能,是要留在圣坎图等风头过去吗?”山海摸着下巴,分析起来,“不过,如果是平常的物品都还好说,为了追查‘圣物’,那群人就算耗费几十上百年的光阴,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恐怕只有偷盗者自己知道在做什么吧。我们曾经猜测偷走世界石的人背后有神明指使,袭击后续的状况也能证明,那次神火节的行动并非一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既然如此,他们也应该能预料到世界石上会有防护,倘若有收纳世界石的方法,偷窃者应该会在得手的第一时间使用,但他们没有那样做。”
一大段话说完,些许倦意袭来,奥林忍不住打个哈欠,继续说道:“知道神明存在的真相,我们自然知道‘创世’神话就是最大的谎言,既然如此,世界石是创世余料的说法就行不通了,可除掉那层光环后,它依然能引得‘神明们’的争抢,那么真相就昭然若揭了——它本身的存在具有其他的价值,也许是关乎到卡麦大陆的重要隐秘,又或许……”
他没有将后一种可能直接说出口,而是坐到床边,一手撑在山海身旁,放柔语气说道:“山海,你曾说在尔尔亚镇得到了属于你的一只眼睛,它是你的一部分,只不过被人藏了起来。”
上一次收到礼物后,山海也和奥林也梦境连接了两次,最近的一次正是昨夜。日常生活中,他们都没有想要向对方隐瞒的事,聊起天来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到迪福被杀、龟骨的异常;小到解除利瓦伊人鱼形态的方法、鱼肉土豆的滋味,山海都分享给了对方,同样的,奥林也将自己的各种经历告知了山海。
此外,对于过去的影响、眼下的情形和未来的计划,他们也有过探讨,也是因此,两人虽身处异地,但对彼此的近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山海轻易领会了奥林的未尽之言:“你是觉得,世界石有可能是我的另一只眼睛?”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是吗?”向山海的方向探出身,奥林笑了下,“如果世界石是你的眼睛,那么正好物归原主;而如果不是,拿到手里也有利无害。正是想明了这点,我才会做出决定。”
两人间隔不远,奥林凑近后,山海能够看到他眼下的青色,以及脸上掩饰不住的疲倦。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并无其他人提供帮助,奔波劳顿的同时还要躲避抓捕。就算这样,他还在思考如何拿到世界石。
奥林的讲述没有问题,客观且详尽,可山海听着,却觉得心里有个解不开的小疙瘩。
为什么呢?明明奥林是在为她着想,想要帮她找到余下的那只眼睛,明明在被人关心着,为什么自己在开心之余,还有些不安呢?
回忆一下他说了什么吧:山海……你的……你……你……
对,没错,就是这样!山海一下想通了别扭感的来源,奥林说了那么多,但全篇都没有提到他自己。
“你说的没错,奥林,但这一行动的收益和你所犯的风险相比不值一提。”
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山海皱着眉,列数起可能的困难来:“确实有许多人觊觎着世界石,偷走它的人一定也清楚。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世界石很有可能已被转移至看管更加森严的地方,而且偷盗者绝不是好对付的存在,你不要忘了,当时她们瞬杀了矮人圣者‘玛法’!”
“我明白。山海,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鲁莽行动的人。”望着山海难得的愠怒模样,奥林的表情顿时明亮起来,眼中更是闪着星光。
她在关心我,这一想法带来的愉悦迅速传递至奥林全身,为了遮掩笑意,奥林用拳头抵住嘴唇,继续说道:“况且如果不想我去追查世界石,那么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呢?呆在平静的边陲小镇盼你来寻我,或者到你未来将要停靠的港口等你归来?
“山海,不要忘记‘星辰远航’号面临的危机同样是不可估量的,你将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却要求我远离风险,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这有些不公平吧?”
略有些心虚地离开目光,山海抿着嘴,不发一言。不得不说,对于奥林刚刚举的两个反面例子,她有一些心动。
和奥林推心置腹的同时,山海也将他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直接将人等同于物品有些不明确,不过这恰好能说明在某些地方上,山海对奥林具有强烈的占有欲。虽然没有到不允许对方和自己之外的人交流的严重程度,但当奥林可能受到伤害,甚至危机到性命时——哪怕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山海都不愿面对这一结果。
山海的表情变化自然都落在了奥林眼中,他又笑了笑。作为计划的制定者,奥林自然清楚每一环行动的危险性,他也同样明白,自己在山海心中有一席之地,她对自己是有感情在的,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构成要素,但毫无疑问,刚刚对方的话语正是出于关心。
此时此刻,奥林格外诚挚地说道:“山海,我不只在帮助你,这同样是为了我自己。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无法胜过所谓的‘神明’,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仅仅找回了一只眼睛,你的实力就已达到能和成千上万的巴特族人抗衡的程度,如果能将另一只也找回,一定还能有更惊异的变化。”
是的,山海同样知晓这点,她有预感,那时产生的将是1+1大于2的效果。
“在这之外,我也想向真相接近,而山海,你是风暴的中心,未来也少不了各种艰险,我希望能成为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陪伴你经历所有风雨,而不是只能在你身后无助地等待。”
这一段话奥林说得可谓是真心实意,说到最后,他不忘暗戳戳抒发了番自己的绵绵情意,热忱的眼神如果具备能量,绝对能在山海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而这一切落在山海眼中,便是,对于搜寻世界石这一目标,奥林眼神无比坚定,语气中更是透着决然,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奥林是认真的,没有人或事物能够阻挡他。看透这一点后,山海深思两秒,随后她挪至奥林身前,扶住对方双肩,面对那张带着一丝慌乱的面孔,无比郑重地说道:“你的心,我已经明白了。”
“诶???等、等等……”山海的回答无疑超出了奥林的预料,他呼吸一乱,不清楚这人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后半段话的隐藏含义,手臂下意识半抬至空中,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许应该明确地告白一下,但在紧张情绪的影响下,奥林的舌头突然打了结,一时确也说不出口,只能无措地坐在原地看着山海。
这副模样看起来倒是和小金毛有些相似了,都像躲藏在路旁草丛里的幼犬,踌躇着是否要跑到树下避雨。山海干脆揽住对方脖颈,又顺手将奥林僵直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用脸颊在那头蓬松的金发上蹭了蹭,语气欢快极了:“不用解释,我想,我们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我答应你了,你不能反悔哦!”
奥林的确是山海相处起来最舒服的那个人,她也曾想过始终和对方相伴,但人生的波折实在太多,未来会怎样,没有人能够预料。
更何况奥林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应和任何人绑定在一起,山海知晓这些,所以并没有主动提出过类似的要求。可是现在,是奥林自己主动提出要站在她身边诶!——
作者有话说:
山海:你的(决)心我已经明白了![加油]
奥林:(好像有什么不对?)(太过惊喜,大脑放弃思考)
前两天看到关于感情线推进速度的讨论,评论说有的文一百章了男女主还只牵过手,没在一起。看到的时候快速回忆了下本文的速度,然后,嗯~[狗头叼玫瑰](偷偷跑走)[墨镜]《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