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公,又跑?”
何静远怕他扑上来,而迟漾拢起睡袍,长腿一伸,往卫生间去了。
何静远捋捋床上的褶皱,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迟漾少说半个小时不会回来,心底骤然安逸下来瞌睡就找上门。
迟漾洗完澡只看到一个睡得瘫软的家伙。他坐在床边,扒扒何静远的手,软绵绵,睡得很沉。
手指擦过他的嘴巴,量过他的胸围、腰围。迟漾轻轻蹙眉,把人养瘦了不少,可在气色上而言,何静远的状态比上班好多了。
从大腿摸到脚,捏了捏脚踝,从把他带回来就有轻微水肿,昨天早上消了些,今天故态重萌,是因为一直陪在床边?
迟漾心里闪过前所未有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热度从心脏开始扩散,随着一次一次跳动岩浆似的漫到脸颊。
他俯下身,泛红的脸颊贴进何静远冰冷的掌心,弯弯的嘴角藏进他的手心,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何静远的脸。
何静远上学时他没办法在白天见到他,多半是傍晚、或者天黑;何静远上班后更是只能在大晚上看见他。好不容易能近距离接触,迟漾却被困在公司,依旧只能在晚上见面。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午睡的何静远。冷着脸很阴森的人露出笑时甜度超标,他用手指作镜框,永远框住这一刻。
视线落到何静远左眼角时笑容突然消失,他猝地凑近,手指快要贴上去却很克制地停住了,很缓慢地按住那一小块凹进去的疤痕。
这块疤非常淡了,只剩很小很浅的点。他记得,是何静远高中时,眼角突然多了一颗泪痣,何父说泪痣不吉利,用药点去了,但用药过猛,当时留下了很深的疤。
许是迟漾的呼吸太急促,何静远猛然惊醒了,被吓得一阵干呕反酸,哪里顾得上害怕和恐惧,重重推开了迟漾!
“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何静远火冒三丈,闹着脾气滚到一边,迟漾早有预料,揪住耳朵把人扯回来。
“啊……疼!”
迟漾掐住他的下巴,一勺药灌他嘴里。
何静远捂着耳朵,疼老实了,咂巴着嘴喝药,坏脾气烟消云散。清醒之后有点尴尬,“抱歉,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每次醒来就会控制不住脾气,推开别人、骂别人两句不会让他愧疚,可一巴掌把很漂亮的迟漾推远了,他竟有点心疼。他补偿似的抱住迟漾,贴住他的脸颊又说了一句抱歉。
迟漾满脸无事发生,指腹搓搓他的眼角,“在看这块疤。”
何静远拧了眉,心疼啊愧疚啊什么的烟消云散,视线很快错开,明显是个很烦躁很低落的表情,像是在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迟漾很没眼力见,偏要问:“怎么弄的?”
何静远张口就来:“蚊子咬了,挠伤的。”
迟漾笑笑,何静远一如既往满口谎话,他按着何静远的肩膀,冷着脸翻到他身上,“真的吗?”
指腹重重按住他的眼角,像是要把那块小疤碾死一样用力地按着。他越用力,何静远就越怕,眼睛不自觉睁大了,迟漾凑近他,重复道:“真的?”
何静远抿着唇不敢接话,不确定迟漾是生气了还是简单发个疯,他阴沉的眼漂亮至极,另一个声音在脑中警告他:越漂亮的蘑菇,毒性越强,被迷住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迟漾捧着他的脸,紧紧盯着他惊恐万分的眼,“说话。”
何静远猜到迟漾不信他,依旧很小声地撒谎:“真的。”
迟漾意义不明地笑了,没跟他计较,反倒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出去走走。”
何静远需要透透气缓解水肿。
何静远被吓得缓不过神,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出去……外面?”
“嗯。”
迟漾给他穿上外套,最近降温了,风大,要穿严实点。
何静远心思活络起来,现在有了迟漾的“喜欢”,快把迟漾掐死没被揍,刚刚撒谎没被教训,那要是跑掉了,迟漾也不会怪他吧?
迟漾牵着他下楼,看到天空的一瞬间,手边的人立刻消失了,跑得飞快。
迟漾没追他,何静远容易被吓到,娇养得要命,吓得摔一跤就不好了。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对着一串一串代码忙活。
二十分钟后,何静远双手插兜,累得大喘气,颇为忐忑地看向迟漾,战战兢兢回到迟漾身边。可恶,根本跑不出去。
迟漾收起手机搂住他的肩膀,想问“老公,还跑吗”,但看他那么紧张,迟漾摸摸他眼角的小疤痕,半开玩笑半安慰道:“今日运动量达标了。”
“……”遛狗呢?
何静远深有怨念,把手插进迟漾的口袋里。真丢脸,臊得慌。上一次有这种羞耻,是高中,老何用药不当差点害他毁容,虽然就一小块疤,但对于何静远来说是天大的事。
他暗暗想着:要是真毁容了,就不活了;现在也这样想:好丢脸,不想活了。
迟漾搂着他,完全不介意他乱跑,说起晚上有个应酬,马上要出门,莫名其妙地叮嘱“不用等我,不要吃太咸”。
如果是“不要吃太辣”,何静远会以为迟漾发出了X暗示,“不要吃太咸”是什么意思?注意身体健康吗?搞不懂。
当天晚上,迟漾回来很晚,又是满身酒气,面色如常,进了卫生间一个小时没出来。
何静远敲敲门,“要错过你的故事时间了。”
“不听故事。”
迟漾声音闷闷的,何静远猜他在洗牙,“那我今晚不用给你讲喽?”
迟漾很久没说话,何静远耐心耗尽前,他推开门,带着满身潮气和清香出来,“未来很久都不用讲了。”
“嗯?!”
白天刚闯过祸,何静远一阵心慌。迟漾是他见过最难以掌控的人,他永远有自己的节奏,想要侵入他的思维非常困难,和他较量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怎么回事?”
何静远又很期待,也许是他故意在工作上出岔子,异地项目组终于忍无可忍了呢?那他就有机会离开了!
何静远又喜又怕,追着迟漾走进房间,抓他的胳膊,又勾他的腰,像个猫,伸爪子拦住主人。
迟漾不语,只是绕开他,一头扎进枕头里。
“你说句话嘛,到底怎么了。”
这次轮到何静远趴在他身边,蹬蹬他,推推他,扯着他的衣服东拉西拽。
迟漾趴着,何静远仿佛看到他头顶的血条蓄到2%,他动了,掏出一个小盒子。
何静远恍惚想起当年吴晟跟他求婚时,也是拿着这样一个小盒子,郑重其事,安排周密。
迟漾看透他的想法,攥紧了盒子,“你在透过我回忆谁?”
何静远才不怕他了,大方笑道:“想起求婚的往事了,你说不听的,我就不讲了。”
他说得太坦荡,迟漾气闷,用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盯着何静远:“为什么要想起他?想复婚?你死心吧,吴晟有别人了。”
何静远一愣,心想迟漾又犯病了。
迟漾揪起他的衣领,前后使劲地摇:“我对你很好,我比他好,你不可以怀念他。”
他说着,掰开盒子,抓住一块手表,恶狠狠地栓住何静远,他抬起手,何静远瞧见他手腕上也多了一块表,两块很漂亮的表撞在一起。
“叮咚,行程已绑定。”
何静远微微抬了下眉毛,“小天才电话手表?”
迟漾瞪他一眼,转头滚到一边去了,耳朵很红。
先是冷漠试探,又是绑定行程,何静远不难猜到原因,非常小声地问:“我要出差?”
迟漾沉默着,很难过地点了头。
何静远窃喜,在他坚持不懈地捣乱下,项目终于出了问题,得跟着策划去外地重新考察。短则两周长则一个月,大多是本土化方面的分歧,必须由何静远亲自考察纠错,迟漾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替代何静远的人。
这次的较量是何静远胜过了迟漾。何静远趴在他肩上,心情一好就胆大包天,很是嘚瑟,“你可以跟我一起啊。”
他看迟漾的耳朵动了动,像小兔子竖起耳朵。何静远捏捏他的耳朵,“你偷偷跟我去,躲在我的房间里面等我,监督我早点回家,怎么样?”
迟漾眉心微动,没回答,掏出手机丢在何静远面前,“今天一直有人拨电话给你。”
何静远摸到老兄弟,抬眼对上迟漾审视的眼神,又在试探?
何静远索性一头倒在他身边,把迟漾纳入怀中,举着手机,跟他一起看屏幕。
迟漾在他肩膀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一脸不开心。
何静远没理他,满怀期待点开未接来电,页面跳转到一瞬,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嘴角的弧度一下子收了回去,甚至抿了抿嘴。
迟漾看着那一连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谁?”
何静远的回应是直接点了拨通。
对面接得很快,“小远,有那么忙吗?这两天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妈差点急出病来!”
何静远嗯了一声,看向突然轻松下来的迟漾,他了然于心,语气平静:“爸,我这两天出差,有个项目尾期出了茬子。”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发火、翻旧账,他细数何静远的叛逆,初中画画不好好学习、高考志愿非要填到天南海北、大学背着所有人转了专业,从便于端铁饭碗的专业跳到累死累活不讨好的专业。
何静远掰掰手指,算算日子,有半年没回去看他们了,老何的怒气憋了很久。何静远无所吊谓,“画没画了,志愿也被你们改了,您老人家还要怎样?”
对面没话说了,没好气地冲他吼道:“吴晟跟你在一块?”
何静远看向迟漾,笑着嗯了两声。也是他活该,要是学学吴晟,每周至少回家一次,就不会被迟漾拐走了吧?算了,还是被迟漾拐走吧。
迟漾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不自觉抓住了何静远的袖子。
他胸口徜徉着一种堪称美妙的滋味,暖暖地勾勒过他心脏上的沟壑,仿佛他真的走进了何静远和吴晟的故事里,他撕下吴晟的脸,站在书页背后,做一只鬼,替代吴晟,取代他的身份,占有他的丈夫。
他无法形容这种美妙,只能反复品尝,掰碎在嘴里咂摸出味道,迟大神经病那颗不正常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无比正常的词语——幸福。
迟漾在何静远肩头蹭蹭脸,请这份滋味更久一点吧。
但这个老何真的很煞风景,让迟漾很不高兴。他一连训了何静远半个钟头,他老了,逮住机会就要释放无处安放地控制欲,连吃药都要何静远固定某个牌子。
电话挂断时,迟漾冷着脸,“你父母不知道你离婚了?”
何静远点点头,“没必要说。”
迟漾骤然支起身子,眉心紧蹙。何静远偷偷叹气,迟漾又要发神经了,但幸好迟漾很漂亮。《https://www.moxiexs.com 》